葉雨聲在車上給楚辭打了個電話。

“寶貝？”

“在公司？我來接你。”

“這倒不用，有點忙，我很晚才會回家。”

“我等你。”

楚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柔和，隱隱帶著些意外和驚喜。兩人的話普通簡單，卻帶著類似於尋常家庭的溫馨氣氛。

葉雨聲忽然就安下心來。

過去都是假的，電話那頭等著他的男人才是真的。

葉雨聲先開車去了美甲店。百草.枯浸進指甲後將邊緣灼燒得微微發黑，美甲師將部分邊緣削掉，上了護甲油，指甲看起來如以往一般圓潤，透著淡淡的粉。

加班到那麽晚，鐵打的人才不會餓。可他摸不準楚辭的口味，這個人好像什麽都吃。

最終，他買了大眾口味的草莓大福和芒果班戟，希望單純無害的草莓紅和芒果黃可以取代楚辭心裏那個有毒的藍綠色冰淇淋。

路上，葉雨聲接到子期的反饋信息。

電話號碼的主人查出來了。

花盆裏那只手機，打進來的電話，是用同一張身份.證註冊的。

身份證的主人已經去世。

抑郁性精神病，於某精神病院，跳樓自殺。

二十分鐘之前，秘書就發現董事長接了個電話之後就開始心不在焉，看文件都能看出一臉祥和的微笑。

秘書：“……”

楚辭的微笑突然僵硬了，把厚厚的合同遞給秘書，淡定道：“重新打印一份。”

秘書拿著合同去碎紙機邊，她狐疑地順手翻到最後一頁——

差點沒嚇得叫出聲來。

合同的簽名欄，用鋼筆畫著一只豌豆射手，正在吐口水一樣飆豌豆籽，神情十分暴躁。

畫風……令人不敢恭維。

再次將合同打印好，秘書壯著膽子試問：“楚先生，您喜歡植物大戰僵屍？”

楚辭的心情似乎不錯：“還行。”

秘書鬥膽：“我剛網購了一個向日葵抱枕，快遞盒子還沒拆，您看看喜歡嗎？”

紙盒子在楚辭面前拆開，他接過向日葵抱枕，滿意地點頭道謝：“你記得去財務部報銷。”

葉雨聲再進辦公室的時候，心情是十分覆雜的。

他不是一個放得下過去的人，並且經常，當他卸下一天的疲憊心滿意足準備睡覺時，以往的尷尬回憶猝不及防冒出來，讓他尷尬得睡不著覺。

楚辭並未註意到他的異樣，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個向日葵抱枕塞到他懷裏：“寶貝喜歡嗎？”

這個黃橙橙的向日葵硬生生讓葉雨聲驚訝得把來意忘得一幹二凈。

“……”葉雨聲默默抱著向日葵，“楚辭你怎麽會有這種小女生才會買的東西。”

楚辭的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決定不要把第三者帶入他們之間，遂改口：“不喜歡？”

轉移話題是他的長處之一。

“喜歡喜歡！”葉雨聲瘋狂點頭，“從今以後向日葵就是我本命。”

楚辭的眼神一暗：“那豌豆射手呢？”

葉雨聲摸不清楚辭到底什麽意思，心思轉了轉，既然楚辭買了向日葵，那就：“當然是向日葵乖巧可愛，豌豆射手那個綠油油的只會吐口水的家夥怎麽能跟向日葵比，是吧……”

男人的臉色很難看。

葉雨聲：“？？？”

楚辭起身給葉雨聲倒了杯水，回頭時發現對方眼巴巴地盯著他的老板椅：“能坐坐嗎？”

他揉了揉葉雨聲柔軟的頭發，“你想坐我腿上都行。”

“那倒不必。”葉雨聲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楚辭，坐上老板椅，那份豪華奢侈大大征服了他，讓他興奮地感覺自己仿佛成為了掌握全球經濟命脈的男人。

而楚辭，還沈浸在被拒絕的低迷情緒之中。

楚辭：“多坐一會兒。”

葉雨聲：“？”

楚辭微笑：“因為你下次來，可能就看不到心愛的它了。”

楚辭有點意外，因為葉雨聲今晚出奇地黏人。

“小雨，”楚辭拍拍他微涼的臉蛋，“去床上睡，沙發上也行。”

“不要。”

葉雨聲蹲在楚辭腳下，懷裏抱著向日葵，趴在他大腿上迷迷糊糊地打盹。他乖順地閉著眼睛，呼吸平和，薔薇花瓣般淡粉的唇微微張開，待人采擷。

楚辭想去吻他的唇，奈何彎不下腰，便握著葉雨聲的腰，將他整個人提起來抱在懷裏，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葉雨聲一個重心不穩，下意識摟住楚辭的脖頸，一睜眼，剛好上他溫和的眼眸。他咬了咬下唇，目光不自然地掃來掃去。

咚咚咚，三聲門響。

“放開我！快！有人！”

葉雨聲拼命掙紮，卻被男人牢牢地按在懷裏，還順手給他理了理睡皺的衣領。

楚辭淡定道：“我的地方，沒什麽好擔心的。”

“可是……”葉雨聲話說一半就噤聲了，將臉深深埋進楚辭的胸膛裏，露出一只紅紅的耳朵，後腦勺上寫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秘書楞在門口，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個男人坐在董事長的大腿上，董事長抱著他，他抱著自己轉手給楚辭的向日葵抱枕。

“楚先生，研發部的項目報告書……”

“拿過來。”楚辭大方自然地空出一只手接過報告書，另一只手捏了捏葉雨聲的腰，“寶貝，擡頭認識一下，這位是林秘書，以後在公司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可以找她。”

“別跟我說話！也別叫我名字！”葉雨聲悶悶的聲音從他胸膛處傳來，“還有，更別捏我腰……”

楚辭笑著吻了吻懷裏人的通紅的耳朵，從見面起，他就感受到了這家夥不安的情緒。

在不知道為什麽的時候，更要把人緊緊抱在懷裏。

所以葉雨聲……你在擔心什麽。

葉雨聲深知自己待在這裏，楚辭就不會安心工作。他找了個理由下樓轉轉，楚辭沒有阻攔。

直到腳步聲消失，楚辭給姚乾樹回了個電話。

姚乾樹：“他今天問我，你是不是殺人放火金腰帶。”

楚辭眼底的色彩一變再變，“難怪他今晚這麽黏人。”

“……”姚乾樹一時沒能懂得楚辭話裏的邏輯關系。葉雨聲小心地問他楚辭有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問完轉頭就過來黏著楚辭。

……思維邏輯在哪裏。

姚乾樹第一次意識到葉雨聲或許和柏崖不同，因為葉雨聲和楚辭之間，沒有任何利益聯系。

“葉雨聲模樣挺不錯。”姚乾樹話裏有話。

相處多年，楚辭自然明白了老同學話裏的意思，搖頭：

“我從沒打算和他做.愛。”

“你喜歡他？”

“我不知道。”

“換個提問方式，你能接受他喜歡別人嗎？”

“……能。我說過，我不會成為他的負擔。而且那麽固執的人，如果阻止他喜歡誰，一定會在第二天跟我決裂。”

“那你和他在一起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不知道。我不願意看見他哭，不願意他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我想在睡前親吻他的額頭，想每天清晨在他枕邊醒來……我離不開他。”

“他離得開你嗎？”

“我不知道。他不是菟絲花，也不是藤蔓，離了我他又不是活不下去。而留住他的方式庸俗低劣：我滿足他的一切，他的興趣他的追求他的奇思妙想……以及他喜歡誰。”

姚乾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話時間，“剛才的五分鐘之內，你一共說了三個‘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一定脆弱極了。”

姚乾樹鄭重道：“楚辭，我在想，你是不是把他當成什麽別的人了？”

楚辭微怔。

0.01s

0.03s

0.05s

……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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