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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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她看見一片黑暗。

黑暗的盡頭是一個淺淺的影子,好像跟在什麽之後,卻並不令人感覺孤寂,而是無端浪漫地跳躍著,即使是無人答覆的自言自語,都令人覺得自由而快樂。

“我覺得啊,……的顏色,是銀白的。”

“超級耀眼的!所以我總在想,人界裏給予溫度與希望,人類賴以生存的太陽,是不是就像……這樣的呢?”

“只要再強大一點就可以去人界了吧?”

“聽說那裏除了太陽,還有更多更加美好的東西,真想去看一看。”

影子終於停止了無意義的自我討論,興致勃勃地看向前方,“……你覺得呢?”

仿佛在回應那般,黑暗中席卷來一片冷意懾人的銀白,銳利而冰冷,漠然而無情,如同雪峰頂端的冰晶,又如刃鋒閃爍的流光,幾乎要令人窒息——

……是誰?

凜睜開眼睛。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緊接著,出現了一張中年婦女的面容。並未經過刻意保養,五官依舊優雅而柔和,笑起來的嘴角弧度溫暖,“你終於醒了。”

“……”

暈過去之前的回憶頓時席卷而來,凜繃緊了神經,迅速從床上坐起,整個人進入戒備狀態。察覺到了她的緊張,婦女楞了楞,眼裏劃過一絲心疼,“我看見你暈倒在街上。”她放柔了聲音,“你記得南野秀一嗎?我是他的母親。”

“南野秀一?”凜跟著重覆了一遍名字,印象裏似乎是有這麽一個人。她沒有放松警惕,卻依舊感覺疑惑。“那是誰?”

“高一學園祭,鋼琴演出。”南野志保利好心提醒,見對方緊鎖的眉頭略微松開,她也放下心來,“當時是因為我身患重病,謝謝你當時幫我們家秀一的忙。”

“不,這不算什麽。”她感謝的對象笨拙地給出回應,原本戒備的姿勢不知何時變成了端正的跪坐,“我也要謝謝您的暫時收留。”想到記憶裏古怪的幾日,凜咬了咬嘴唇,她無論如何不能再待在這裏。“但我現在必須離開了。”

“這麽緊急嗎?”南野志保利臉上露出擔心的神色。

“是的,很抱歉。”

南野志保利還想說什麽,屋外傳來門開的聲音,她快步走到房門前,探頭向外看了看,“是秀一回來了。”她頓了頓,“雖然我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但現在已經很晚了,你要去哪裏,讓他送你會比較安全……咦?”

“怎麽了,媽媽?”南野秀一幾步走到客房門前,看見母親不知所措地呆立,瞠目結舌地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

“那裏……她原本在那裏的,”南野志保利指著有些淩亂的床被,楞然道,“我就只是轉了一下頭,人就不見了……怎麽可能呢?窗戶是關緊的呀……”

“是幻覺,您太累了,媽媽。”南野秀一掃了一眼房間,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母親的肩膀。夢幻花的香氣在兩人之間傳遞開來,蓋過空氣裏隱隱約約的妖氣,馥郁而濃烈,“早些休息比較好。”

在南野志保利離開之後,他走到床鋪前,撩起枕套上一縷深褐色的長發。

“居然是能夠自由移動低等次元的暗撫。”嘴角漸漸浮出一絲冷笑,“你不該出現在我的城市。”

紅發少年閉上眼,妖力從指尖的長發逐漸漫延開來,深入地表,沿著播種在這個城市裏每一寸植物的經絡,像地底暢通無阻的地鐵,聯系著一路直沖向遠處完整存在的方向……溫暖的橘色燈光頓時被深不見底的黑暗與冰冷所掩蓋。

“!”

前一秒還躺在柔軟的床被上,後一秒實體感蕩然無存,凜睜大了眼,她甚至沒看清周圍景象是如何變化的,就發現周圍的空氣變成了液體。

這是哪裏?屏住呼吸,揮動手腳向上游,四周漆黑一片。早春的氣溫並不溫暖,水同樣冰冷刺骨,如果不立刻浮上水面,可能會面臨抽筋的危險——凜咬了咬牙,她掐滅了腦海裏不斷冒出的恐懼與絕望,毫不停滯地往上方游。

水面並沒有想象中那樣深,手指很快就露出了水面。凜松了口氣,然而下一秒,一股大力從下方傳來,水底下有什麽東西纏住了她的腳踝,往下猛力一拽!

猝不及防,凜嗆了一口水。

水下到底有什麽?纏著腳踝的東西滑膩卻難以掙脫,凜在身上胡亂地摸索尖銳物體,毫無所獲,眼前黑影層層蔓延,張牙舞爪,是水下的怪物,還是因為氧氣不足產生的幻覺?答案不明,手腳卻漸漸失去行動的能力……

難道她會死在這裏?

——“果然,太陽是不存在的吧,……也不是太陽。”

——“因為我已經死了。”

是誰?

“嘩啦!”

重物出水的聲響,整個人突然被甩了出去,直到後背撞上硬物才重新獲得空氣。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水,很快又被浸濕,但比起之前的無處不在,更像從天上落下的雨。她沒死?凜驚魂未定,借著前方洩漏的光線觀察四周,居然是盟王學園的室外游泳池。

終於到了一個知道的地方——卻並不是好事。

早在她入學之前,室外游泳池和舊校舍已經被一起廢棄,為了防止學生惡作劇,每一處可能出入的地方都被嚴密封鎖。凜扶著鐵絲網站起來,就像猜想的那樣,鐵門的鎖沒有一絲開啟的跡象,鐵絲網最上方荊棘叢生。

也就是說——凜看向因下雨水波漫出邊緣的游泳池。她這是要跟差點害死自己的怪物在鐵籠子裏關一整晚?

先不說她到底怎麽會掉進這裏面,也不想為什麽一個廢棄多年的游泳池裏面會突然裝滿了水。重點是,水越來越多,誰知道那玩意會不會到岸上來——

搞什麽啊!又不是馬戲團!

身體依舊不適,大腦卻逐漸冷靜。這種事只能和樹他們有關,難道是發現了自己和浦飯幽助的關系?開什麽玩笑——

凜在暴雨裏站起,巨大的雨點打臉頰得生疼,脊背挺直,毫不猶豫地走向泳池一角廢棄的工具房。工具房的鎖大概沒有門的那麽結實,裏面至少會留下幾把以前清掃泳池內部的拖把,雖然很舊但是至少可以用來砸門。

因為太過於憤怒,胃部劇烈痙攣著,但因為多日未曾進食無法嘔吐。

“開什麽玩笑。”她想。

“我不是為了等待別人救助而活著的。”

叮!

金屬落地的聲音。

凜回過頭,門不知何時開了,原本牢牢拴住它的那把鎖乖巧地躺在地上,無辜地用純潔的金屬反光承受著她的瞪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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