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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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凜已經沖了出去。
她沒有參加過任何田徑隊，但這不代表她跑不快——體育祭時擊敗正式隊員囊括多項冠軍的成績，不得不以忙於學業的理由躲避運動社團的前輩。可是前面的人更快，這速度怎麽看怎麽不像人類，就是背影特別眼熟……等等明明是殘影為什麽我還能看出背影？
“跑什麽跑！”她想也沒想，氣貫丹田，河東獅吼，“南野秀一！”
“砰！”前面的人腳下一滑摔倒。
“我就知道是你。”凜很滿意，那美少女一樣的背影她看不出來才怪。
沖過去，想也不想先拽緊衣領，令對方不得不擡起雙眼直視，“你怎麽會在這裏？”
“途經路過。”紅發少年若無其事道。
“你最好別騙我，”凜寸步不讓，“我剛剛見過令堂，她說你回到家。”
“怎麽可能？”恰好到處的驚訝，“我母親今晚並沒有出門。”
“又騙人，你的表情一點都不真誠，左眼寫著‘我在瞎扯’右眼寫著‘誰信誰傻’……”話音未落，凜楞了楞。
放學時間裏漆黑一片的校園內部，唯有校道兩旁的應急燈，慘白的燈光劃破灼灼暴雨，兩人面對面站在一片熾烈而又蒼白的雨點裏，發絲與衣料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在蒙蒙的水汽裏狼狽地相互對視，陌生又熟悉。
她不自覺地停下：“我們很熟嗎？”
南野的掌心合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掰開緊抓著他領口的手指，“你覺得呢？”
“素昧平生。”
“這也是我的答案。”南野朝她露出一個微笑，透綠色眼眸籠罩在夜色的陰影裏，仿佛一場揮之不去的薄霧。
幾乎是想也沒想，凜脫口而出：“你在抗拒什麽？”
南野怔了怔。糟糕。真想打自己一巴掌。凜懊惱地反省，究竟是有多缺乏社會性啊？明明是初次見面，居然會問出這樣冒犯的問題。
這種羞愧又無恥的自鄙感，從她考入盟王學園之後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但不知為何現在一股腦地冒了出來——還驚人地熟悉。
看吧，就連對方驚訝的目光都覺得無所謂了，我到底長成了什麽樣的大人啊？
“對不起，請忘了剛剛的對話。”
凜悔不當初，她舉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撚在一起，其餘手指自然握緊，對著天空來回地做擦黑板的手勢，“看著我的手，把它們從你的腦海裏擦掉，擦掉……你笑什麽？”
“沒什麽。”南野微微抿著唇角，他笑的時候並沒有發出聲音，一只手輕抵在唇中央，顯得和氣又優雅，頗有王子風範——但不知為何就是能覺得那家夥笑得越來越厲害，讓看著的人有種“白費力”的挫敗感。
“別笑了好嗎？”上帝啊誰來給這個不是人的家夥劈一道雷吧。
“不，我並不是嘲笑，”少年微笑解釋，“只是覺得……果然是雪村同學。”
“你是在說我姐姐嗎？”
“不……”
——又來了，那種感覺。
再次悄悄地，無聲無息地出現，仿佛隱藏於完美無缺日常下的一角陰影。
凜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明明沒有古怪的異動。南野秀一畢竟和浦飯幽助有聯系，認識雪村螢子並不異常。但是——
南野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仔細看去，卻毫無異樣，“我是說你，凜。”
“我和你似乎沒有熟到可以互相喊名字的程度。”凜喃喃道。
——不，那比隱約的既視感更為強烈，也不是確實存在盡管無法定義的違和感，而是心腔裏空蕩蕩，仿佛失去什麽巨大的，很重要東西的……
“咳咳，這點小事就先放到一邊。”南野幹咳了幾聲，左右張望，“我們得先回去，雖然雨很大，但最好先離開這裏……”
——恐慌。
“你在拿什麽？”凜猛然伸出手，準確地扣住了南野插在衣袋裏的手腕。
對方沒想到她會突然出手，晶瑩的碎末從衣袋的一角灑落，順著未曾停歇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馥郁的花粉順著水流飄走，帶著些許殘留的芬芳。
“你為什麽要拿夢幻花粉？想要消除我的記憶嗎？”恐慌如黑洞般擴大，輕而易舉地吸走了一切現實的存在感，唯有不知內涵的話語，單方面地不斷輸出。
——是我存在的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為什麽會使用魔界植物？你到底是誰？我和你有什麽關系？我們絕對不是第一次見面……”
——還是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我不再是我？
當軀殼被虛無感徹底取代，恐慌仿佛龐然大物，壓斷了最後一根瀕臨破壞的神經。
——究竟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凜！”
沒有任何預兆，平整的學校地面擴開了一張巨大的黑口，將兩個人盡數吞沒。
……
“原來保護著她的妖怪就是你嗎？真是驚人的巧合。”
春季的石洞有些陰冷，卻絲毫不顯潮濕，漂浮在湖面上方的綠發妖怪，一只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真沒想到她會和你們有所關聯，雖然是浦飯幽助的青梅竹馬，明明人生裏沒有任何靈界的痕跡。”
“而且，”他擡眼看了看，映著蒼白光線的湖面依舊平靜無波，反射在站在湖邊的兩人身上——準確地說，是站著的那位懷裏攬著另一個人。“你們關系顯然是超過普通同學範圍的親密。”
“還是說，曾經被清除過？”想到這個可能，樹恍然大悟。“對啊，沒有任何痕跡才是最奇怪的，就連她姐姐都被卷進幾次事件中，她怎麽可能每次都那麽幸運，在事件出現之時正巧於範圍之外。”
“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藏馬平靜地打破他的自言自語。他低頭看著懷中的人，被雨淋濕的褐色長發緊緊地貼在兩頰上，裸-露在外的肌膚因細雨而變得蒼白，纖細的輪廓，少女看起來就像一個安靜的大型娃娃，眼睫安然地垂落，沒有任何聲息。
徹底的靜止——包括呼吸與心跳。
“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與平靜的詢問相差甚遠的，是以他為中心爆發的妖氣。緋紅的薔薇色澤無聲褪去，嚴冬瞬降，樹呼吸一窒，他好似處在冰川極點的霜雪颶暴中央，生存的可能被銳利而儼然的銀白光色奪走，冰冷而嚴酷，嚴厲而瘋狂。
這就是A級妖怪的恐怖嗎？假如不做點什麽，他會就這樣直接被妖氣撕成粉末！
“等一下，請聽我說完！”樹大叫，“我什麽都沒對她做。”
銀白的妖狐平靜地看著他，周身光芒比湖面更盛。“我討厭說謊的人。”
“我說的是真的，我只是讓裏男帶著她換了幾個地方。”綠發妖怪來不及思考用詞，上階妖怪的妖氣壓迫著他說出一切事實，“最初她和兩個人類勿入了禁地，在和忍搏鬥的時候被踢斷了頸骨，如果是人類的話的確早就死了——”
他噴出一大口鮮血，艱難地說完剩下的字句，“但是她沒死。”
“在心臟停跳的第三天晚上，她醒了，並且長出了妖核。”
仿佛在回應他所說的話，一只手輕觸上藏馬的臉頰。銀白的妖狐垂下眼，看見懷中少女正緩緩勾起嘴角——她的笑臉和瞳眸的顏色如出一轍，帶著一種甜美的猩紅，仿佛黑夜裏緩緩升起的緋色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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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凜已經沖了出去。
她沒有參加過任何田徑隊，但這不代表她跑不快——體育祭時擊敗正式隊員囊括多項冠軍的成績，不得不以忙於學業的理由躲避運動社團的前輩。可是前面的人更快，這速度怎麽看怎麽不像人類，就是背影特別眼熟……等等明明是殘影為什麽我還能看出背影？
“跑什麽跑！”她想也沒想，氣貫丹田，河東獅吼，“南野秀一！”
“砰！”前面的人腳下一滑摔倒。
“我就知道是你。”凜很滿意，那美少女一樣的背影她看不出來才怪。
沖過去，想也不想先拽緊衣領，令對方不得不擡起雙眼直視，“你怎麽會在這裏？”
“途經路過。”紅發少年若無其事道。
“你最好別騙我，”凜寸步不讓，“我剛剛見過令堂，她說你回到家。”
“怎麽可能？”恰好到處的驚訝，“我母親今晚並沒有出門。”
“又騙人，你的表情一點都不真誠，左眼寫著‘我在瞎扯’右眼寫著‘誰信誰傻’……”話音未落，凜楞了楞。
放學時間裏漆黑一片的校園內部，唯有校道兩旁的應急燈，慘白的燈光劃破灼灼暴雨，兩人面對面站在一片熾烈而又蒼白的雨點裏，發絲與衣料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在蒙蒙的水汽裏狼狽地相互對視，陌生又熟悉。
她不自覺地停下：“我們很熟嗎？”
南野的掌心合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掰開緊抓著他領口的手指，“你覺得呢？”
“素昧平生。”
“這也是我的答案。”南野朝她露出一個微笑，透綠色眼眸籠罩在夜色的陰影裏，仿佛一場揮之不去的薄霧。
幾乎是想也沒想，凜脫口而出：“你在抗拒什麽？”
南野怔了怔。糟糕。真想打自己一巴掌。凜懊惱地反省，究竟是有多缺乏社會性啊？明明是初次見面，居然會問出這樣冒犯的問題。
這種羞愧又無恥的自鄙感，從她考入盟王學園之後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但不知為何現在一股腦地冒了出來——還驚人地熟悉。
看吧，就連對方驚訝的目光都覺得無所謂了，我到底長成了什麽樣的大人啊？
“對不起，請忘了剛剛的對話。”
凜悔不當初，她舉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撚在一起，其餘手指自然握緊，對著天空來回地做擦黑板的手勢，“看著我的手，把它們從你的腦海裏擦掉，擦掉……你笑什麽？”
“沒什麽。”南野微微抿著唇角，他笑的時候並沒有發出聲音，一只手輕抵在唇中央，顯得和氣又優雅，頗有王子風範——但不知為何就是能覺得那家夥笑得越來越厲害，讓看著的人有種“白費力”的挫敗感。
“別笑了好嗎？”上帝啊誰來給這個不是人的家夥劈一道雷吧。
“不，我並不是嘲笑，”少年微笑解釋，“只是覺得……果然是雪村同學。”
“你是在說我姐姐嗎？”
“不……”
——又來了，那種感覺。
再次悄悄地，無聲無息地出現，仿佛隱藏於完美無缺日常下的一角陰影。
凜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明明沒有古怪的異動。南野秀一畢竟和浦飯幽助有聯系，認識雪村螢子並不異常。但是——
南野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仔細看去，卻毫無異樣，“我是說你，凜。”
“我和你似乎沒有熟到可以互相喊名字的程度。”凜喃喃道。
——不，那比隱約的既視感更為強烈，也不是確實存在盡管無法定義的違和感，而是心腔裏空蕩蕩，仿佛失去什麽巨大的，很重要東西的……
“咳咳，這點小事就先放到一邊。”南野幹咳了幾聲，左右張望，“我們得先回去，雖然雨很大，但最好先離開這裏……”
——恐慌。
“你在拿什麽？”凜猛然伸出手，準確地扣住了南野插在衣袋裏的手腕。
對方沒想到她會突然出手，晶瑩的碎末從衣袋的一角灑落，順著未曾停歇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馥郁的花粉順著水流飄走，帶著些許殘留的芬芳。
“你為什麽要拿夢幻花粉？想要消除我的記憶嗎？”恐慌如黑洞般擴大，輕而易舉地吸走了一切現實的存在感，唯有不知內涵的話語，單方面地不斷輸出。
——是我存在的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為什麽會使用魔界植物？你到底是誰？我和你有什麽關系？我們絕對不是第一次見面……”
——還是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我不再是我？
當軀殼被虛無感徹底取代，恐慌仿佛龐然大物，壓斷了最後一根瀕臨破壞的神經。
——究竟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凜！”
沒有任何預兆，平整的學校地面擴開了一張巨大的黑口，將兩個人盡數吞沒。
……
“原來保護著她的妖怪就是你嗎？真是驚人的巧合。”
春季的石洞有些陰冷，卻絲毫不顯潮濕，漂浮在湖面上方的綠發妖怪，一只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真沒想到她會和你們有所關聯，雖然是浦飯幽助的青梅竹馬，明明人生裏沒有任何靈界的痕跡。”
“而且，”他擡眼看了看，映著蒼白光線的湖面依舊平靜無波，反射在站在湖邊的兩人身上——準確地說，是站著的那位懷裏攬著另一個人。“你們關系顯然是超過普通同學範圍的親密。”
“還是說，曾經被清除過？”想到這個可能，樹恍然大悟。“對啊，沒有任何痕跡才是最奇怪的，就連她姐姐都被卷進幾次事件中，她怎麽可能每次都那麽幸運，在事件出現之時正巧於範圍之外。”
“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藏馬平靜地打破他的自言自語。他低頭看著懷中的人，被雨淋濕的褐色長發緊緊地貼在兩頰上，裸-露在外的肌膚因細雨而變得蒼白，纖細的輪廓，少女看起來就像一個安靜的大型娃娃，眼睫安然地垂落，沒有任何聲息。
徹底的靜止——包括呼吸與心跳。
“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與平靜的詢問相差甚遠的，是以他為中心爆發的妖氣。緋紅的薔薇色澤無聲褪去，嚴冬瞬降，樹呼吸一窒，他好似處在冰川極點的霜雪颶暴中央，生存的可能被銳利而儼然的銀白光色奪走，冰冷而嚴酷，嚴厲而瘋狂。
這就是A級妖怪的恐怖嗎？假如不做點什麽，他會就這樣直接被妖氣撕成粉末！
“等一下，請聽我說完！”樹大叫，“我什麽都沒對她做。”
銀白的妖狐平靜地看著他，周身光芒比湖面更盛。“我討厭說謊的人。”
“我說的是真的，我只是讓裏男帶著她換了幾個地方。”綠發妖怪來不及思考用詞，上階妖怪的妖氣壓迫著他說出一切事實，“最初她和兩個人類勿入了禁地，在和忍搏鬥的時候被踢斷了頸骨，如果是人類的話的確早就死了——”
他噴出一大口鮮血，艱難地說完剩下的字句，“但是她沒死。”
“在心臟停跳的第三天晚上，她醒了，並且長出了妖核。”
仿佛在回應他所說的話，一只手輕觸上藏馬的臉頰。銀白的妖狐垂下眼，看見懷中少女正緩緩勾起嘴角——她的笑臉和瞳眸的顏色如出一轍，帶著一種甜美的猩紅，仿佛黑夜裏緩緩升起的緋色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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