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第三十八章

時間回到三天後。

依舊未能從石洞中逃脫——甚至弄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怎麽突然就跟青梅竹馬有關的非自然現象扯上關系——的雪村凜,正坐在電視機前,無聊地和一個比自己矮兩個頭的小屁孩聯機玩電子游戲。

回憶三天前發生的慘案,也許是時間太久,她居然這麽冷靜:敵方太強大,瞬時間完成三殺,逃也逃不出去,唉,只好欺負小朋友打打游戲。

……夢想很美滿,現實很骨感。

“你又死了。”天沼月人把游戲機一丟,洋洋得意地指著屏幕上的“WIN”。

“哦。”凜看了一眼,興趣缺缺地按下了重啟鍵,“再來一盤吧。”

“我不要再跟你玩了,跟你玩太沒意思了,54戰54贏!”天沼大喊,手上卻自動自發地飛快按著游戲機鍵,“看!55贏。”

“這樣不行,”凜教導他,“你不是‘游戲大王’嗎?你不讓我我怎麽能贏。”

“我幹嘛要讓你?玩游戲時認真是對‘游戲大王’這個名字基本的尊重!”天沼說,“說起來你的名字是什麽?”

“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雪村凜啊。”

“我是說稱號,像我的‘游戲大王’,忍的‘hei天使(black angle)’,要的‘狙擊手’……”

“雪村凜,‘打游戲總輸的人’。”

“啊呀!你怎麽這樣!”天沼是真生氣了,“把我當小孩子啊。”

“沒有沒有,你都十一歲了,我怎麽會把你當小孩子。”凜說,“我八歲就殺人了。”

天沼楞了楞,“真的假的?”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的少女,穿著忍的衣服,盤著腿,長發潦草地卷成卷塞進領口,漫不經心地撥動手裏的游戲機,無論怎麽看都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你又騙我。”他得出了回答,心裏依舊有些遲疑。

“這個真的沒騙你。”凜說。

“一般人怎麽會把自己小時候殺人的事掛在嘴邊?”天沼越說底氣越足,“你真是個大笨蛋啊,連騙人都不會。”

“我哪有掛在嘴邊……”凜說到一半,停住了,她慢慢地轉過頭,天沼月人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怎麽了?”

“我剛剛跟你說我八歲殺人的事了?”

“說了。”天沼情不自禁地點頭。

凜放下游戲機,站起身往湖邊走去。她從來沒想到,曾經那件人生中最為黑暗恥辱的罪行,自己居然會跟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屁孩在日常鬥嘴裏提起。隨隨便便地開口說出,絲毫不記掛在心上,就連“說出”這個事實都未曾察覺——

“噗通!”水花四濺。

天沼月人擡頭一看,嚇傻了:“餵!你幹嘛跳湖啊!”連滾帶爬地跑到湖邊,“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還不行嗎!”

這種時候,要是禦手洗清志在就好了。他要是滴一下血,整個湖能變成人,再把它肚子裏那瘋女人給撈出來——完全不會游泳的天沼小朋友在岸上急得團團轉。

卻聽“嘩啦”一聲,水波四濺,一個人重新冒了出來。定睛一看,卻不是她主動出水的,兩只長滿眼睛的手抓著少女手臂,輕而易舉地將人拖上了岸。

……

凜睜開眼睛,覺得頭疼欲裂。

在清醒的一瞬間,嘈雜的人聲闖入耳膜,清脆的金屬珠響連貫而熟悉,她遲鈍地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趴在一臺游戲機前。

“你醒了?”天沼啪啪啪地向游戲機的中心點發射著小金屬彈珠,游戲大王的名號不是白得的,無論是在石洞內的雙人游戲機前,還是在地下游戲館裏打柏青哥,都玩得風生水起,“快準備一下吧。”

“準備什麽?”凜搖了搖頭,她的記憶停留在最後自己失去意識,落入湖裏的畫面,完全不知道怎麽瞬移過來趴著的。

開什麽玩笑,難道湖底下連著一個柏青哥游戲館?

“當然是準備打架。雖然是第一次來玩,但我好像贏太多了。”天沼興致勃勃地說,“那邊的大叔們都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

“你該不會想讓我這樣的小朋友去和大叔們肉搏,自己啥也不做吧?”

既然你知道會惹禍,就不要來打柏青哥啊!凜來不及吐槽,頭部一陣劇痛,眼前一黑,她的身體晃了晃,再次趴在了游戲機上。

“糟糕。”察覺到身側人的異常,天沼吐了吐舌頭,朝逐漸朝這邊聚攏的彪形大漢們露出一個笑容,“你們要完蛋了啊,大叔。”

仿佛印證他所說的話那般,旁邊人發絲落攏的陰影下,露出一線猩紅的光。天沼視而不覺,繼續啪啪啪地遙控著小金屬彈珠。

“果然樹說的沒錯,要醒過來了呢……CRIMSON LUNA。”

……

“雪村,醒醒!”

肩膀被人推搡了幾下,凜揉了揉眼睛,總算坐直了身體,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著了。明明跪坐在蕎麥面屋的榻榻米上,幾張四人方桌拼在一起,周圍坐滿了人,顯然是在聚餐,自己右手裏的筷子還夾著一半的天婦羅。

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凜趕緊放下手裏的餐具,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我睡著了,因為……”因為什麽?她楞了楞,腦海一片空白。

“是因為競賽集訓的事吧。”方桌對面的男生給她打圓場,“我們也忙了好多天了,總算可以回家了。”他和身側的女生相視一笑,兩人顯然是男女友關系。

“這次辛苦各位了,相信我們一定能獲得優勝。”坐在首位的帶隊老師發話了,他拿起手裏的玻璃杯,裏面裝滿了啤酒,正往外冒出白色的泡沫,“來,幹杯!”

所有人齊刷刷地拿起啤酒杯,“幹杯!”

凜怔怔地看著其他人,他們的笑容是如此真實又快樂,但總有種怪異的違和感在她心裏盤旋,就像有什麽東西被徹底遺忘……未來得及思考,手裏已經被塞上一只空杯,對面的男生熱情地給她倒酒,“怎麽不喝呢,雪村?”

“抱歉,我酒精過敏。”凜下意識地謝絕,這是她回絕社交敬酒時慣用的借口,“請不要再倒了,中田君……”

最後的名字出口,她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有什麽東西,怪異的違和感。

“中田君。”

筷子被悄悄握在手心,單手靠在桌角,似乎毫無異常地握住邊緣。

“嗯?”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倒酒的男生動作頓了頓,下一秒,他的頭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是呀~”

伴隨著嘻嘻嘻的絲絲竊笑,周圍人的腦袋爭先恐後地掉了下來,有的卡在酒杯裏,有的落在唐揚雞塊上,桌對面的女生只剩半邊的頭顱有節奏地抖動,灰白的腦漿與鮮血噗嗤外噴,就像澄黃的啤酒上的白色泡沫那樣,咕嘟咕嘟地竊竊自笑。

“我們都死了。”

腦子裏的弦一下子崩斷了。

凜猛地從榻榻米上彈起來,一只手掀開木桌,料理酒杯應聲滑落粉碎,阻擋了右邊圍過來的屍體們。另一只手裏的筷子準確地插在朝她飛來的半邊頭顱上,踢開左側抱過來的一具屍體,轉身,抓著倒過來的一具肩膀,乘勢後推,屍體們頓時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向後倒成一片。

側身避開兩具撲來的屍體,手終於碰到了包間的拉門。與裏面溫暖燈光不同,外面一片黑暗,空無一人。蕎麥面屋的大門敞開著,屋外正劈裏啪啦落下暴雨。

沖進雷電交加的暴雨中,凜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茫茫的雨幕阻礙了視野,長巷漆黑,唯一的光線是時不時亮起的閃電,連方向都模糊不清——一切終止在頭部驟然發作的劇痛,如同支線斬斷的木偶,身體在雨中晃了晃,無力倒地。

雨點落在地面,漸漸沿著路邊匯聚出連貫的光線倒影。人聲漸漸響起,這並不是一條輾轉無終的黑暗長巷,而是都市裏人聲鼎沸的三岔路口,人們竊竊私語,討論著在人行道上一路奔跑後突然暈倒的少女:

“她怎麽了?”“不知道……”“是否要撥打120?”“說不定是惡作劇。”

一對夫婦從人群裏走近了,他們共打著一把紅色的傘。女人彎下腰,撩開擋住倒地之人容顏的發絲,驚訝地捂住了嘴。

“果然,我覺得眼熟……是秀一的同學。”

作者有話要說: hei天使(black angle)為啥要pb???懵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