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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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然後我就逃出來了。”
凜的目光挪到面前閉路電視的屏幕上。淺藍發色的和服少女坐在靈界候客廳的沙發裏，神情惶恐地接過引路使給她倒的一杯熱茶。“和她一起。”
“看來那符咒只針對妖怪，因此身為人類，才能毫發無損地把符咒撕掉。”
同樣看著閉路電視的人認同地點了點頭，屬於孩童的圓臉蛋胖乎乎的，眼睛都被擠成一條直線，頭頂碩大的圓帽隨著動作一搖一晃。
“你運氣真好，居然能從垂金權造的手下逃出來——還帶了飛影的妹妹。”
“？？？飛影的妹妹？”
“對，親生的。”小閻王嚴肅地把兩只手撐在臉旁邊，“這是看在你救出雪菜的份上才告訴你的，雪菜並不知道，希望你能把這個消息保守秘密。”
凜掉頭就走，“我守不住秘密，我現在就要告訴她。”
小閻王：“……”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他不得不拿出和外表（一〇一）完全不符的威嚴，提醒已經走到門口的人：“你現在是靈界偵探，有職業上的守密義務……”
“拿這個來壓我？”凜站在門口，門開了一半，回頭一笑，“想得美。”
她發絲末端還結著幹涸的血塊，在肩頭打結成一團，還亂糟糟地卷著些草葉。光線從半開的門後透出來，映照著白得透明的肌膚，笑容異常明亮。
“別以為我不知道，靈界偵探崗位上勞動力稀缺，現在是賣方市場。”她一邊說一邊笑，刁鉆刻薄的話，卻說得像樂曲裏的音符一樣悅耳動聽，“要保守秘密也不是不行，那家夥捅過我一劍吧，叫他自己來求我。”
說完她就走了——錐刺還在身上，她得去靈界醫療室報道。
雖然心裏早就罵了幾百遍，奈何人太結實，萬般折磨都沒有失去意識，另外還帶著個初出茅廬啥都不懂的冰女妖怪，沒有躺在擔架上送醫的福利不說，還得把匯報工作放在首位。
凜沿著走廊裏的指路牌一路走，眼前隱約看見許多人經過她的肩膀，在走廊裏穿梭，一張張熟悉卻又不可能出現的臉，水母一樣四處漂浮：
雪菜說“對啊我要是能找到哥哥就好了”，側臉難以言喻的悲哀；螢子溫柔地撩起額發摸了摸她的額頭，千言萬語淹沒在寧靜安然的眼波；溫子抱著幽助的相框哭著睡著；花羽跪在橘色燈光，為青年幽靈掩上被角；南野秀一擡起臉，笑容裏的溫和與暖意，和四十餘歲的南野志保利如出一轍……
“糟糕。”她在心裏暗想，“這是幻視，我可能撐不下去了。”
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臂。“凜！”一聲暴喝，幕布蓋下，一切化作黑暗。
……
不知等待了多久，黑暗裏漸漸飄出了細碎的白雪。
隨風飄搖的雪花好像打得太散的絨毛，斷斷續續順著街道有氣無力地飄。有的落在她臉上，撞進脖子裏，粘在頭發上，生冷生冷的，她就把它們打出來，雙手通紅、不厭其煩地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對面寫著“雪村食堂”的拉面店裏有個小女孩跑出來，把手裏的傘撐開，移到她頭頂上。
——這孩子頭腦可能有點問題。
——連找個有屋檐的地方都不知道，就在街口坐著，一個勁地拍身上的雪。
——附近從沒看見過，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
她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手：我叫雪村螢子，你叫什麽？
我？我叫什麽？
——我的名字是……
凜猛地從床上坐起，勢頭太猛還撞到了床腳，咣當一聲，把正在給隔壁床換輸液的靈界護士嚇了一跳。她一把拽住面前的人，口齒清晰，“我絕對會告訴她的，怎麽能讓她把時間都花在找一個虛無縹緲的人身上。保守秘密？做夢。”
“但告訴之後她不一定會開心。”藏馬神情自若地回答，“如果你是雪菜，你會希望有飛影那樣一個哥哥嗎？”
“不希望。”凜極快地回答，“但這應該由她自己決定，而不是局外人。”
“飛影不是局外人。這就是飛影的決定。”藏馬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開手中緊拽著的衣角。
凜怔怔地松開了手，“不，不是這樣的，”她說，“雙方的知情程度不對等，在這種情況下達成的決定並不公平……”另一人耐心地看著她。
片刻後，凜嘆了口氣，重新躺了回去，“我好像說不過你。”
“那是因為你重傷初愈。”藏馬帶笑的聲音飄到耳邊，“或者，剛蘇醒時腦部缺氧，有很嚴重的起床氣。”
凜沒理他。
過了一會兒又緩緩坐起了身體：“你怎麽在這裏？”
另一人給她展示了一下腹部的傷口，簡單地解釋了關於蟲笛與四聖獸的問題。因為受傷太重，一到靈界就被牡丹送往醫療室報道，在門口正好遇見走過來的凜，“擦肩而過——完全不知道你要去哪裏。”藏馬形容，“就像逛超市似的。”
“……”凜坐在床上瞪著他。
“我覺得奇怪，拉住你想問問具體情況，結果剛叫名字你就暈了過去。”
“你就沒考慮過自己聲音太難聽把我嚇暈的情況嗎？”
“我對自己的長相與聲音一直都很有信心。”
“說到這個，學校裏其實有你的FAN CLUB來著……雖然我不該告訴你，但其實這挺好笑。”凜說了一半，自己笑了。“我會被櫻前打死的吧。”
面前人眼眸裏流露出疑惑的神采。
“真是難得，我以為雪村同學是個交障。”
“不不不，你什麽都不知道。”她說。
與此同時，盟王學園高一A班的教室裏，櫻前琉璃子咬了咬嘴唇，筆尖在空氣裏兜了幾圈，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在班級日志的最下方寫下兩行字。
雪村凜病假。
南野秀一事假。
她皺起眉毛，盯著那兩個上下方的名字，不自覺地念叨著，“哎呀……真討厭。”
南野同學的事假很快就結束了，雪村同學的病假卻一直請到三周之後。
凜快因為這件事崩潰了：“螢子啊，讓我去上課吧。”
張開雙手擋在門口的正是在生死關頭被她思念過多次的小姐姐，近在咫尺的表情可不如回憶中可愛，冷笑地上下扯動嘴唇，秀麗的面頰自然而然浮現出猙獰的神色：“想都別想。”
“你怎麽會和幽助一起打工的？事先為什麽不跟我說？還把我當你姐嗎？”
“受這麽嚴重的傷，還、只、是交通事故？還只是？上次幽助就差點因為這個死掉了你知道嗎？”
“好的差不多了？你要打開窗戶看看隔壁的房子嗎？幽助都還在床上躺著，你跟我說你已經可以去上課？”她越說越生氣，摔門而去，“雪村凜！你這個大笨蛋！”
南野帶著課堂筆記來的時候，凜正坐在床上發呆。
她穿著米白色的家居服，兩只手放在被子底下，淺褐色發絲懶散地落在肩頭，發尾自然地往上稍卷，顯得分外無害。有人來訪，也只是讓她掀了一下眼皮，“……是你啊。”
“這種不情不願的態度是怎麽回事，”南野提醒她，“課堂筆記在我這裏，你還想不想要了。”
出乎他的意料，對方只是嗯了一聲，靠近才發現，雙眼毫無焦距，壓根是在神游天外。
“真不要了？”
雖然發呆，反應卻很快。“不是的。”
“那你在想什麽？”
目光漸漸挪到了面前人的身上。“你能保守秘密嗎？”她突兀地問。
“要看這個秘密是什麽。”
“少女情懷，浪子回頭，幡然醒悟，悔不當初。”
“那當然可以。”
凜朝他伸出一只手，兩根小指牽在一起，拉鉤，“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她認認真真地說，“告訴你，我啊……”
“現在超後悔的。”
少女摔門而去時，不是沒有看見她含淚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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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逃出來了。”
凜的目光挪到面前閉路電視的屏幕上。淺藍發色的和服少女坐在靈界候客廳的沙發裏，神情惶恐地接過引路使給她倒的一杯熱茶。“和她一起。”
“看來那符咒只針對妖怪，因此身為人類，才能毫發無損地把符咒撕掉。”
同樣看著閉路電視的人認同地點了點頭，屬於孩童的圓臉蛋胖乎乎的，眼睛都被擠成一條直線，頭頂碩大的圓帽隨著動作一搖一晃。
“你運氣真好，居然能從垂金權造的手下逃出來——還帶了飛影的妹妹。”
“？？？飛影的妹妹？”
“對，親生的。”小閻王嚴肅地把兩只手撐在臉旁邊，“這是看在你救出雪菜的份上才告訴你的，雪菜並不知道，希望你能把這個消息保守秘密。”
凜掉頭就走，“我守不住秘密，我現在就要告訴她。”
小閻王：“……”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他不得不拿出和外表（一〇一）完全不符的威嚴，提醒已經走到門口的人：“你現在是靈界偵探，有職業上的守密義務……”
“拿這個來壓我？”凜站在門口，門開了一半，回頭一笑，“想得美。”
她發絲末端還結著幹涸的血塊，在肩頭打結成一團，還亂糟糟地卷著些草葉。光線從半開的門後透出來，映照著白得透明的肌膚，笑容異常明亮。
“別以為我不知道，靈界偵探崗位上勞動力稀缺，現在是賣方市場。”她一邊說一邊笑，刁鉆刻薄的話，卻說得像樂曲裏的音符一樣悅耳動聽，“要保守秘密也不是不行，那家夥捅過我一劍吧，叫他自己來求我。”
說完她就走了——錐刺還在身上，她得去靈界醫療室報道。
雖然心裏早就罵了幾百遍，奈何人太結實，萬般折磨都沒有失去意識，另外還帶著個初出茅廬啥都不懂的冰女妖怪，沒有躺在擔架上送醫的福利不說，還得把匯報工作放在首位。
凜沿著走廊裏的指路牌一路走，眼前隱約看見許多人經過她的肩膀，在走廊裏穿梭，一張張熟悉卻又不可能出現的臉，水母一樣四處漂浮：
雪菜說“對啊我要是能找到哥哥就好了”，側臉難以言喻的悲哀；螢子溫柔地撩起額發摸了摸她的額頭，千言萬語淹沒在寧靜安然的眼波；溫子抱著幽助的相框哭著睡著；花羽跪在橘色燈光，為青年幽靈掩上被角；南野秀一擡起臉，笑容裏的溫和與暖意，和四十餘歲的南野志保利如出一轍……
“糟糕。”她在心裏暗想，“這是幻視，我可能撐不下去了。”
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臂。“凜！”一聲暴喝，幕布蓋下，一切化作黑暗。
……
不知等待了多久，黑暗裏漸漸飄出了細碎的白雪。
隨風飄搖的雪花好像打得太散的絨毛，斷斷續續順著街道有氣無力地飄。有的落在她臉上，撞進脖子裏，粘在頭發上，生冷生冷的，她就把它們打出來，雙手通紅、不厭其煩地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對面寫著“雪村食堂”的拉面店裏有個小女孩跑出來，把手裏的傘撐開，移到她頭頂上。
——這孩子頭腦可能有點問題。
——連找個有屋檐的地方都不知道，就在街口坐著，一個勁地拍身上的雪。
——附近從沒看見過，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
她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手：我叫雪村螢子，你叫什麽？
我？我叫什麽？
——我的名字是……
凜猛地從床上坐起，勢頭太猛還撞到了床腳，咣當一聲，把正在給隔壁床換輸液的靈界護士嚇了一跳。她一把拽住面前的人，口齒清晰，“我絕對會告訴她的，怎麽能讓她把時間都花在找一個虛無縹緲的人身上。保守秘密？做夢。”
“但告訴之後她不一定會開心。”藏馬神情自若地回答，“如果你是雪菜，你會希望有飛影那樣一個哥哥嗎？”
“不希望。”凜極快地回答，“但這應該由她自己決定，而不是局外人。”
“飛影不是局外人。這就是飛影的決定。”藏馬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開手中緊拽著的衣角。
凜怔怔地松開了手，“不，不是這樣的，”她說，“雙方的知情程度不對等，在這種情況下達成的決定並不公平……”另一人耐心地看著她。
片刻後，凜嘆了口氣，重新躺了回去，“我好像說不過你。”
“那是因為你重傷初愈。”藏馬帶笑的聲音飄到耳邊，“或者，剛蘇醒時腦部缺氧，有很嚴重的起床氣。”
凜沒理他。
過了一會兒又緩緩坐起了身體：“你怎麽在這裏？”
另一人給她展示了一下腹部的傷口，簡單地解釋了關於蟲笛與四聖獸的問題。因為受傷太重，一到靈界就被牡丹送往醫療室報道，在門口正好遇見走過來的凜，“擦肩而過——完全不知道你要去哪裏。”藏馬形容，“就像逛超市似的。”
“……”凜坐在床上瞪著他。
“我覺得奇怪，拉住你想問問具體情況，結果剛叫名字你就暈了過去。”
“你就沒考慮過自己聲音太難聽把我嚇暈的情況嗎？”
“我對自己的長相與聲音一直都很有信心。”
“說到這個，學校裏其實有你的FAN CLUB來著……雖然我不該告訴你，但其實這挺好笑。”凜說了一半，自己笑了。“我會被櫻前打死的吧。”
面前人眼眸裏流露出疑惑的神采。
“真是難得，我以為雪村同學是個交障。”
“不不不，你什麽都不知道。”她說。
與此同時，盟王學園高一A班的教室裏，櫻前琉璃子咬了咬嘴唇，筆尖在空氣裏兜了幾圈，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在班級日志的最下方寫下兩行字。
雪村凜病假。
南野秀一事假。
她皺起眉毛，盯著那兩個上下方的名字，不自覺地念叨著，“哎呀……真討厭。”
南野同學的事假很快就結束了，雪村同學的病假卻一直請到三周之後。
凜快因為這件事崩潰了：“螢子啊，讓我去上課吧。”
張開雙手擋在門口的正是在生死關頭被她思念過多次的小姐姐，近在咫尺的表情可不如回憶中可愛，冷笑地上下扯動嘴唇，秀麗的面頰自然而然浮現出猙獰的神色：“想都別想。”
“你怎麽會和幽助一起打工的？事先為什麽不跟我說？還把我當你姐嗎？”
“受這麽嚴重的傷，還、只、是交通事故？還只是？上次幽助就差點因為這個死掉了你知道嗎？”
“好的差不多了？你要打開窗戶看看隔壁的房子嗎？幽助都還在床上躺著，你跟我說你已經可以去上課？”她越說越生氣，摔門而去，“雪村凜！你這個大笨蛋！”
南野帶著課堂筆記來的時候，凜正坐在床上發呆。
她穿著米白色的家居服，兩只手放在被子底下，淺褐色發絲懶散地落在肩頭，發尾自然地往上稍卷，顯得分外無害。有人來訪，也只是讓她掀了一下眼皮，“……是你啊。”
“這種不情不願的態度是怎麽回事，”南野提醒她，“課堂筆記在我這裏，你還想不想要了。”
出乎他的意料，對方只是嗯了一聲，靠近才發現，雙眼毫無焦距，壓根是在神游天外。
“真不要了？”
雖然發呆，反應卻很快。“不是的。”
“那你在想什麽？”
目光漸漸挪到了面前人的身上。“你能保守秘密嗎？”她突兀地問。
“要看這個秘密是什麽。”
“少女情懷，浪子回頭，幡然醒悟，悔不當初。”
“那當然可以。”
凜朝他伸出一只手，兩根小指牽在一起，拉鉤，“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她認認真真地說，“告訴你，我啊……”
“現在超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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