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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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在我最初的認知裏，月光仿佛一汪沈寂多年的湖。粘稠的，模糊的，像是泥濘沼澤似的貼在軀殼的每一個角落，緊密而潮濕。細小的生物從肢體間浮游而過，微毛和觸角同時隨著呼吸律動，它們吸附著這一汪腐爛的光輝萌芽，生長，然後死去。成為其它妖類的食物。如此這般，循環往覆。”
灰色陰郁的影子仿佛能將草葉的光采都奪取。一會颯颯作響，一會靜寂無聲。踩在泥土上的步伐飄忽而優柔，即使下一秒立即消失也不令人驚奇。
越往森林深處走近，妖怪便越是少。光線被越發顯得濃密的樹葉遮擋，稀疏地在林間漏下細碎的陰影。轉過一棵五人合抱粗的擎天大樹，三個人影突兀地出現在林中空地。空氣裏隱隱約約飄著硫磺的焦味，四周的灌木像是被烈火焚燒殆盡，就連土地都呈現出一種水分盡失的焦黑色。
一人躺在焦土之上，身下鮮紅沿著龜裂的土地碎片漫延，毫無章法地在土地上泅開一片不規則的紋路。他留著對女子而言都太長的金色長發，眼形細長如絲，一身黑色長衫裹著因常年不見陽光而越發顯得蒼白細致的皮膚。口湧鮮血，四肢呈現出古怪的曲折角度，顯然已經被人徹底地擰斷粉碎，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
站在空地上的另外兩人卻呈現出某種奇異的平衡感，一人高大挺拔，身材呈完美的倒三角，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另一人卻矮小醜陋。過長的黑色波浪長發下，一張臉因過度的狂熱而顯得扭曲如惡鬼。
察覺到了第四人的存在，後者頭擡也不擡，一揚手，五指化作尖銳的肉色長刺，直直地朝著不速之客所在的地方刺去。半途中卻被突然出現的利刃絞碎，碎肉如攪拌機裏噴出的肉松，濺了滿地。
變故突如其來，三人齊刷刷地轉過了頭，目光匯集到不速之客身上。躺在地上的金發青年沙啞地笑了起來。“又一個支配者？”他的聲音因過度疼痛而扭曲，仿佛午夜時分夜梟的哀哀啼哭。“你也是來找他們決鬥的嗎？”
“……”
被詢問的對象緩緩地舉起了一只手，灰色的袍袖落下，屬於女性纖細而不堪一擊的手腕戲劇性地左右搖了搖。
“不是？”
金發青年再次笑了起來，這次他的笑聲裏充滿了痛快與嘲諷。“看來戶愚呂兄弟，在其他的支配者看來，也不過如此。”
“不管是誰，”戶愚呂兄幹笑了一聲，圓滑而陰冷，“都會因為自己的擅闖而後悔。”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碎肉皆都重新回到身上，與他本身化為一體，再次化作尖長的肉刺朝少女狠狠刺去。但無論他攻擊的角度有多刁鉆，材質有多堅硬，皆會被突然出現的利刃切碎粉斷。一番折騰下來，居然毫無結果。
“停手吧，哥哥。”一直沒說話的戶愚呂弟開口制止。“玩太過是會耽誤任務的。別忘記了，我們還差兩個同伴。”
他低下頭看著依舊無法動彈的金發青年，“鴉，我們兄弟現在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是選擇臣服，忍受身為一個奴隸的屈辱，還是就這麽死去，再也不存在於這世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咳咳……這需要想嗎？”鴉劇烈地咳嗽著，倒流入肺部的鮮血令他就連說話都很艱難，因呼吸困難變得青紫的唇角卻依舊露出了一抹扭曲的冷笑。
“臣服之類的，別開玩笑了。如果我活著，一定會不斷地找機會殺了你們！”
戶愚呂弟沈默了半晌，而後開口道，“我欣賞你這樣的人。剛才只是一個測試。鴉，成為我們的隊友吧。”
金發青年閉上眼睛，他的面部依舊因為疼痛而細微抽搐。“我會不斷地尋找可以殺掉你們的機會。就算這樣也要邀請我嗎？”
戶愚呂弟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決定——他把鴉從地上拽起扛在了肩上，像是扛麻袋一樣地離開了林中的空地。
他經過不速之客時，卻出乎意料地停下了步伐。另一人四處飄忽不定的目光頓住了，慢慢地挪到他手裏的白色信箋上。
“是誰？”第一次詢問，少女的聲音輕而暗，像灰色的風。
“我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這一個月裏，你在暗黑中介這一行裏的成就。”戶愚呂弟說，“老板有東西要給你……你知道怎麽尋找我們。”
白色的信箋被丟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三人無聲離開。她蹲下身撿起信封，打開後是一張小小的白色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
想找回你的記憶嗎？我可以幫你。
署名是左京。
“著名慈善家左京今日出席國際時尚慶典，為慈善基金捐款千萬……”
啪嚓。電視被關掉。穿著定制西裝的男人斯文揮手的畫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環保購物袋。米白色提帶的另一頭被細長的食指勾著，輕飄飄地上下搖晃，主人卻對著手機語速飛快：“‘只要輸入人名就能覆仇的午夜靈異網站’？假的。我之前調查過，IP在我們學校，IT社那群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死宅……下一個下一個。”
電波那端傳來南野失笑的答覆，“‘皿屋敷十大不可思議’第十個，‘實現願望的十字路口’——”他聽見清脆的鎖門聲。“你要出門？”
“超市采購，螢子早上給我寫了購物清單。”
“地址？”
“為什麽要問這個，”凜促狹地挑了挑眉，“想當苦力？”
“我也不想的。”南野嘆了口氣，“要怪就怪某個人，明明自己沒有什麽靈力，還要當靈界偵探，在承擔著整個魔界的妖怪仇恨值的情況下只身出門——是想死沒錯了吧。”
“當初幫助我完成心願的某個人，現在又在說什麽呢？”凜步履飛快，腦子裏計算著路上需要的時間，一邊毫不客氣地告知對方地址，“無論如何，可以幫你找人，感謝我就足夠了。”
轉角處突然閃出一個女人，凜猝不及防，和她撞了個滿懷。“抱歉，抱歉。”她低著頭，壓低聲音繼續對話，“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一只蒼白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凜低下頭，楞住了：那只手的手背烙著燙傷的舊疤，缺口處的薄皮定格在鮮紅活鮮的顏色，粗略看去，竟然像極了一朵鐘狀的花。
腦子裏轟地一聲炸開了，世界忽然間變得空白而寂靜，南野在電話裏又說了些什麽，她無法聽清，只能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腳冰冷，看著面前的女人慢慢地擡起頭，淺褐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小鹿般，驚喜而又無辜的光。
“小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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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最初的認知裏，月光仿佛一汪沈寂多年的湖。粘稠的，模糊的，像是泥濘沼澤似的貼在軀殼的每一個角落，緊密而潮濕。細小的生物從肢體間浮游而過，微毛和觸角同時隨著呼吸律動，它們吸附著這一汪腐爛的光輝萌芽，生長，然後死去。成為其它妖類的食物。如此這般，循環往覆。”
灰色陰郁的影子仿佛能將草葉的光采都奪取。一會颯颯作響，一會靜寂無聲。踩在泥土上的步伐飄忽而優柔，即使下一秒立即消失也不令人驚奇。
越往森林深處走近，妖怪便越是少。光線被越發顯得濃密的樹葉遮擋，稀疏地在林間漏下細碎的陰影。轉過一棵五人合抱粗的擎天大樹，三個人影突兀地出現在林中空地。空氣裏隱隱約約飄著硫磺的焦味，四周的灌木像是被烈火焚燒殆盡，就連土地都呈現出一種水分盡失的焦黑色。
一人躺在焦土之上，身下鮮紅沿著龜裂的土地碎片漫延，毫無章法地在土地上泅開一片不規則的紋路。他留著對女子而言都太長的金色長發，眼形細長如絲，一身黑色長衫裹著因常年不見陽光而越發顯得蒼白細致的皮膚。口湧鮮血，四肢呈現出古怪的曲折角度，顯然已經被人徹底地擰斷粉碎，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
站在空地上的另外兩人卻呈現出某種奇異的平衡感，一人高大挺拔，身材呈完美的倒三角，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另一人卻矮小醜陋。過長的黑色波浪長發下，一張臉因過度的狂熱而顯得扭曲如惡鬼。
察覺到了第四人的存在，後者頭擡也不擡，一揚手，五指化作尖銳的肉色長刺，直直地朝著不速之客所在的地方刺去。半途中卻被突然出現的利刃絞碎，碎肉如攪拌機裏噴出的肉松，濺了滿地。
變故突如其來，三人齊刷刷地轉過了頭，目光匯集到不速之客身上。躺在地上的金發青年沙啞地笑了起來。“又一個支配者？”他的聲音因過度疼痛而扭曲，仿佛午夜時分夜梟的哀哀啼哭。“你也是來找他們決鬥的嗎？”
“……”
被詢問的對象緩緩地舉起了一只手，灰色的袍袖落下，屬於女性纖細而不堪一擊的手腕戲劇性地左右搖了搖。
“不是？”
金發青年再次笑了起來，這次他的笑聲裏充滿了痛快與嘲諷。“看來戶愚呂兄弟，在其他的支配者看來，也不過如此。”
“不管是誰，”戶愚呂兄幹笑了一聲，圓滑而陰冷，“都會因為自己的擅闖而後悔。”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碎肉皆都重新回到身上，與他本身化為一體，再次化作尖長的肉刺朝少女狠狠刺去。但無論他攻擊的角度有多刁鉆，材質有多堅硬，皆會被突然出現的利刃切碎粉斷。一番折騰下來，居然毫無結果。
“停手吧，哥哥。”一直沒說話的戶愚呂弟開口制止。“玩太過是會耽誤任務的。別忘記了，我們還差兩個同伴。”
他低下頭看著依舊無法動彈的金發青年，“鴉，我們兄弟現在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是選擇臣服，忍受身為一個奴隸的屈辱，還是就這麽死去，再也不存在於這世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咳咳……這需要想嗎？”鴉劇烈地咳嗽著，倒流入肺部的鮮血令他就連說話都很艱難，因呼吸困難變得青紫的唇角卻依舊露出了一抹扭曲的冷笑。
“臣服之類的，別開玩笑了。如果我活著，一定會不斷地找機會殺了你們！”
戶愚呂弟沈默了半晌，而後開口道，“我欣賞你這樣的人。剛才只是一個測試。鴉，成為我們的隊友吧。”
金發青年閉上眼睛，他的面部依舊因為疼痛而細微抽搐。“我會不斷地尋找可以殺掉你們的機會。就算這樣也要邀請我嗎？”
戶愚呂弟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決定——他把鴉從地上拽起扛在了肩上，像是扛麻袋一樣地離開了林中的空地。
他經過不速之客時，卻出乎意料地停下了步伐。另一人四處飄忽不定的目光頓住了，慢慢地挪到他手裏的白色信箋上。
“是誰？”第一次詢問，少女的聲音輕而暗，像灰色的風。
“我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這一個月裏，你在暗黑中介這一行裏的成就。”戶愚呂弟說，“老板有東西要給你……你知道怎麽尋找我們。”
白色的信箋被丟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三人無聲離開。她蹲下身撿起信封，打開後是一張小小的白色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
想找回你的記憶嗎？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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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慈善家左京今日出席國際時尚慶典，為慈善基金捐款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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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波那端傳來南野失笑的答覆，“‘皿屋敷十大不可思議’第十個，‘實現願望的十字路口’——”他聽見清脆的鎖門聲。“你要出門？”
“超市采購，螢子早上給我寫了購物清單。”
“地址？”
“為什麽要問這個，”凜促狹地挑了挑眉，“想當苦力？”
“我也不想的。”南野嘆了口氣，“要怪就怪某個人，明明自己沒有什麽靈力，還要當靈界偵探，在承擔著整個魔界的妖怪仇恨值的情況下只身出門——是想死沒錯了吧。”
“當初幫助我完成心願的某個人，現在又在說什麽呢？”凜步履飛快，腦子裏計算著路上需要的時間，一邊毫不客氣地告知對方地址，“無論如何，可以幫你找人，感謝我就足夠了。”
轉角處突然閃出一個女人，凜猝不及防，和她撞了個滿懷。“抱歉，抱歉。”她低著頭，壓低聲音繼續對話，“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一只蒼白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凜低下頭，楞住了：那只手的手背烙著燙傷的舊疤，缺口處的薄皮定格在鮮紅活鮮的顏色，粗略看去，竟然像極了一朵鐘狀的花。
腦子裏轟地一聲炸開了，世界忽然間變得空白而寂靜，南野在電話裏又說了些什麽，她無法聽清，只能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腳冰冷，看著面前的女人慢慢地擡起頭，淺褐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小鹿般，驚喜而又無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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