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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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骨爛村，位於森林深處的豪華別墅。
生機勃勃，鳥語花香，流動的空氣無聲地湧入金碧輝煌的建築，走廊仿佛迷宮般虬結，因主人巨額財富而賦予的人造光線隨著向建築的逐漸深入而由明轉暗，唯一能夠通過的氧氣靜無聲息地滑過漆黑密集的角落。
位於迷宮盡頭的門無聲打開，仿佛從八月盛夏一瞬間進入冰天雪地。高大的黑衣男人箭步而入，他左肩扛著一團漆黑的繭型“棺材”，縷縷冒出黑絲，尾端延伸到右肩頂，露出一顆陰郁蒼白的頭顱。
身著華美定制西裝的肥胖男人轉過臉，在看清兩人身份的同時，狹小的眼睛裏爆出精光：“收獲如何？”
“值得高興。”
抱著兄弟肩頭的長發男人松開手，落在肥胖男人面前，腦後的黑色絲縷動了動，順著他的動作無聲地生殖延長，才能看清那是頭發。垂金權造厭惡地挪開視線，面前人的身形比侏儒還要瘦小，卻的確是兄長。“我們找到了能讓‘冰雪女王’改變一下她自己的東西……”
他把目光挪向話題的主人公。異常寒冷的溫度環繞在房間中央的少女身上，雪白的和服服帖地折於木椅，光滑的緞面下露出一截細白的肌膚，精致如畫的容顏好似冰凝雪雕，就連冰藍的發色都如同凝結著常年不化的冰雪。
“作為前面洋娃娃的替代品，希望這次能用久一些。”戶愚呂兄說，“雖然要是不慎使用過度了，我也不介意再找下一個……但您住的可太偏僻了。”
他揮揮手，戶愚呂弟默不吭聲地將肩上的束縛丟下。構成棺材的長發縷縷消退，垂金權造定睛看了一眼，又不耐煩地揮了揮肥厚的手掌，“你確定這個人類能讓她哭？”
“當然。”
“我看不出她有什麽不同。”
“她觸發了言靈的結界。”戶愚呂弟說。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卻沒有被我的部下撕碎。”
“什麽？你的部下居然這麽弱？”垂金權造勃然大怒，“我花那麽多錢不是為了把我的別墅裝滿廢物！”
“不，她是個普通人，身上沒有任何靈氣。”
戶愚呂兄狡猾地笑了，“雖然和洋娃娃不一樣，她已經不再是個會激發雌類潛在母性的幼兒，但是……成年人類也有成年人類的好處，不那麽脆弱。”
——究竟是先感到疼痛還是先被驚醒？凜覺得自己難以分清。
意識恢覆的同時，感受到自己整個人是被釘在什麽地方的。
手腳關節被尖銳的錐狀物刺穿，最後一根紮在距離心臟半厘米的位置。釘死的部分同時被束縛了，連掙紮都無法做到，來自地球的重力慢條斯理地折磨著全身。
痛，很痛。腦子仿佛被火燒過，難以思考；沒有外傷的喉嚨也火辣辣的，大概是因為在昏迷的同時發出長時間的慘叫。
滴答，滴答。有什麽東西落在地上。是血滴？不，不像是液體，更像是固狀的東西，落地的聲音清脆圓滑，令人想到玻璃珠……
“好了！好了！可以停止了！”
男聲，伴隨著大而混亂的動作聲響。這個人很激動。凜用力地眨了眨眼，視野卻依舊模糊，一些很亮的顏色在混亂的背景下劇烈地抖動，她想了好久，直到被放下來躺在地板上，才想起那是很淺的藍色與很亮的白色。
“不能讓她再哭了，眼睛瞎掉之後冰淚石會更難得到。”
“給人偶隨便治療一下……省得被弄死了還得再找新的……”
這麽幹凈的顏色，為什麽會在這麽駁雜又汙穢的環境裏呢……她思考著這樣毫無意義的問題，再度失去了意識。
又一次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全身上下依舊是疼著的，骨節裏的錐刺沒有被拔出，在沈於麻木的痛苦中泛著金屬的冷涼。凜看著近在咫尺的鐵柵欄發了好一會兒呆，神智與五感在時間的流逝裏漸漸恢覆，在想起前因後果的同時，她也聽到了周遭徘徊不去的啜泣。
有人在哭。
壓抑著，細細碎碎的，似乎要把自己變成蚊子叫的女聲。斷斷續續。比起哭聲，更大的是某種圓潤的事物落地的聲音，清脆明朗，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凜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噢，好極了，手腳全廢。也不知道那錐刺怎麽紮的，並沒有流出太多血。心臟旁邊還壓著一根，每跳一次，就沈沈地，壓抑著痛一下。
嗓子已經啞了，倒還是能說話的。
“你是誰？”
哭聲停止了片刻，細碎的衣物摩擦響聲，一張秀美清麗的少女容顏出現在視線中——如果不是雙眼腫得像兩個水煮蛋。
“我……我叫雪菜……”
不是愛麗絲——凜大失所望。
“你還活著啊……真是太好了。”雪菜說。
她眼睫一動，淚珠滾動著劃下臉頰，居然半途逐漸凝固，最後啪嗒掉下來一顆晶瑩剔透的寶石。
“我原本想給你療傷，但是怕一拔出錐刺，你就會死……”
凜盯著那顆寶石看了半晌。
“你是冰女？”
雪菜垂下了眼，並沒有回答。
“見過一個金頭發，混血……”名字是愛麗絲的女孩嗎？
說到一半，手邊再度落下了冰淚石。聯系自身處境，電花火石之間，凜弄清楚了一切。“你應該待在冰河之國，而不是出來給別人添麻煩。”她說。不過到底對這些事不感興趣，轉開了話題，“請幫我把錐刺拿出。”
“這樣……你會死的。”
“冰女應該有天生為人療傷的能力。”由牡丹友情提供的《魔界妖怪百科大全》是這樣說的。
“但只能治愈小的傷口，紮下錐刺的人是垂金專門請來的刑罰師，釘子紮在皮膚裏不會流血，一拿出來，傷口會逐漸擴大，血很難止住。”雪菜閉了閉眼，“否則……愛麗絲也不會死。”
她又要哭了。
真是個善良的妖怪。凜想起了螢子，語氣有所和緩，“別哭了，你的眼睛會瞎。”頓了頓，“這有什麽好哭的？”
“因為她死了。”
“但她生前和你沒有一點關系。”凜說，“作為妖怪，你的共情範圍也太寬廣。”
完全是在忽視因果關系之後的狡辯。她在心裏評價自己。
“別因為痛苦與同情而哭……只因為快樂而哭。”
有那麽一瞬間，紅發少年含笑說“我們是搭檔”的場景浮現在她眼前，但那畢竟只是虛無縹緲的承諾。凜垂下眼，再次端詳殷紅的半截衣袖裏，來自金屬的銳利閃光，“不拔出錐刺，那松動一下總可以吧？我這樣根本沒法動。”
來自雪國的妖怪少女想都沒想地否決。“不行，太危險了。”
“拜托。”她懇求。
細聲軟語地磨了幾回，甚至提到臨縣身處蟲怪危險的無血緣姐姐，凜的語氣從低沈到高昂，仿佛下一秒即將響起革命的號角，“我必須離開這裏，去往她的身邊，那才是我應該待的地方，哪怕奉獻出生命。”
剛說完就再度唾棄——你咋不去寫騎士小說呢。
但顯然這對雪菜是很有用的。“對啊，”她出神地說，“聽說，我也有個從小被拋棄的同胞哥哥……要是能找到他就好了。”
冰女眼中的思念讓滿口謊言的人類有了一瞬間的歉疚，甚至忘記吐槽“哥哥？你們冰女不一直都是單雌分裂嗎？”但一切多餘的思緒，都很快在錐刺的移動下煙消雲散。關節處的痛感從針刺的地方全方擴散加劇，在掙紮著站起來的瞬間，全身撕裂般的痛楚甚至讓她差點窒息著倒回去。
咬了一下舌尖，大腦猛地清醒過來，重新汲取氧氣。“有什麽能出去的地方嗎？”她問雪菜。
另一人搖頭。“要是能找到，我也不會被困這麽久。”
鐵柵欄上貼著密密麻麻的黃色符紙。雪菜伸手向它們摸去，卻在碰觸到的前一秒被彈開。“我連伸手到窗外都做不到。”雪菜垂下眼睫，雪白的指尖被看不見的電流灼得焦黑，卻沒有一絲給自己治愈的意思。
“又是結界？”
凜看向符咒，這麽多，真有錢……得知道咒力強度才能找到應對的方案。沒有任何遲疑，她伸手向最下層的一張黃色符紙摸去。
能夠困住妖怪的結界，對人體有效嗎？還是針對所有活物？究竟是會彈開一切接近窗欄的生物，還是僅僅帶來傷害？不明確的東西太多了，得多番嘗試才行……嗯？
撕啦。
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下，明黃色的符紙，輕飄飄地落在了地面，好像它就真的是一張普通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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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爛村，位於森林深處的豪華別墅。
生機勃勃，鳥語花香，流動的空氣無聲地湧入金碧輝煌的建築，走廊仿佛迷宮般虬結，因主人巨額財富而賦予的人造光線隨著向建築的逐漸深入而由明轉暗，唯一能夠通過的氧氣靜無聲息地滑過漆黑密集的角落。
位於迷宮盡頭的門無聲打開，仿佛從八月盛夏一瞬間進入冰天雪地。高大的黑衣男人箭步而入，他左肩扛著一團漆黑的繭型“棺材”，縷縷冒出黑絲，尾端延伸到右肩頂，露出一顆陰郁蒼白的頭顱。
身著華美定制西裝的肥胖男人轉過臉，在看清兩人身份的同時，狹小的眼睛裏爆出精光：“收獲如何？”
“值得高興。”
抱著兄弟肩頭的長發男人松開手，落在肥胖男人面前，腦後的黑色絲縷動了動，順著他的動作無聲地生殖延長，才能看清那是頭發。垂金權造厭惡地挪開視線，面前人的身形比侏儒還要瘦小，卻的確是兄長。“我們找到了能讓‘冰雪女王’改變一下她自己的東西……”
他把目光挪向話題的主人公。異常寒冷的溫度環繞在房間中央的少女身上，雪白的和服服帖地折於木椅，光滑的緞面下露出一截細白的肌膚，精致如畫的容顏好似冰凝雪雕，就連冰藍的發色都如同凝結著常年不化的冰雪。
“作為前面洋娃娃的替代品，希望這次能用久一些。”戶愚呂兄說，“雖然要是不慎使用過度了，我也不介意再找下一個……但您住的可太偏僻了。”
他揮揮手，戶愚呂弟默不吭聲地將肩上的束縛丟下。構成棺材的長發縷縷消退，垂金權造定睛看了一眼，又不耐煩地揮了揮肥厚的手掌，“你確定這個人類能讓她哭？”
“當然。”
“我看不出她有什麽不同。”
“她觸發了言靈的結界。”戶愚呂弟說。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卻沒有被我的部下撕碎。”
“什麽？你的部下居然這麽弱？”垂金權造勃然大怒，“我花那麽多錢不是為了把我的別墅裝滿廢物！”
“不，她是個普通人，身上沒有任何靈氣。”
戶愚呂兄狡猾地笑了，“雖然和洋娃娃不一樣，她已經不再是個會激發雌類潛在母性的幼兒，但是……成年人類也有成年人類的好處，不那麽脆弱。”
——究竟是先感到疼痛還是先被驚醒？凜覺得自己難以分清。
意識恢覆的同時，感受到自己整個人是被釘在什麽地方的。
手腳關節被尖銳的錐狀物刺穿，最後一根紮在距離心臟半厘米的位置。釘死的部分同時被束縛了，連掙紮都無法做到，來自地球的重力慢條斯理地折磨著全身。
痛，很痛。腦子仿佛被火燒過，難以思考；沒有外傷的喉嚨也火辣辣的，大概是因為在昏迷的同時發出長時間的慘叫。
滴答，滴答。有什麽東西落在地上。是血滴？不，不像是液體，更像是固狀的東西，落地的聲音清脆圓滑，令人想到玻璃珠……
“好了！好了！可以停止了！”
男聲，伴隨著大而混亂的動作聲響。這個人很激動。凜用力地眨了眨眼，視野卻依舊模糊，一些很亮的顏色在混亂的背景下劇烈地抖動，她想了好久，直到被放下來躺在地板上，才想起那是很淺的藍色與很亮的白色。
“不能讓她再哭了，眼睛瞎掉之後冰淚石會更難得到。”
“給人偶隨便治療一下……省得被弄死了還得再找新的……”
這麽幹凈的顏色，為什麽會在這麽駁雜又汙穢的環境裏呢……她思考著這樣毫無意義的問題，再度失去了意識。
又一次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全身上下依舊是疼著的，骨節裏的錐刺沒有被拔出，在沈於麻木的痛苦中泛著金屬的冷涼。凜看著近在咫尺的鐵柵欄發了好一會兒呆，神智與五感在時間的流逝裏漸漸恢覆，在想起前因後果的同時，她也聽到了周遭徘徊不去的啜泣。
有人在哭。
壓抑著，細細碎碎的，似乎要把自己變成蚊子叫的女聲。斷斷續續。比起哭聲，更大的是某種圓潤的事物落地的聲音，清脆明朗，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凜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噢，好極了，手腳全廢。也不知道那錐刺怎麽紮的，並沒有流出太多血。心臟旁邊還壓著一根，每跳一次，就沈沈地，壓抑著痛一下。
嗓子已經啞了，倒還是能說話的。
“你是誰？”
哭聲停止了片刻，細碎的衣物摩擦響聲，一張秀美清麗的少女容顏出現在視線中——如果不是雙眼腫得像兩個水煮蛋。
“我……我叫雪菜……”
不是愛麗絲——凜大失所望。
“你還活著啊……真是太好了。”雪菜說。
她眼睫一動，淚珠滾動著劃下臉頰，居然半途逐漸凝固，最後啪嗒掉下來一顆晶瑩剔透的寶石。
“我原本想給你療傷，但是怕一拔出錐刺，你就會死……”
凜盯著那顆寶石看了半晌。
“你是冰女？”
雪菜垂下了眼，並沒有回答。
“見過一個金頭發，混血……”名字是愛麗絲的女孩嗎？
說到一半，手邊再度落下了冰淚石。聯系自身處境，電花火石之間，凜弄清楚了一切。“你應該待在冰河之國，而不是出來給別人添麻煩。”她說。不過到底對這些事不感興趣，轉開了話題，“請幫我把錐刺拿出。”
“這樣……你會死的。”
“冰女應該有天生為人療傷的能力。”由牡丹友情提供的《魔界妖怪百科大全》是這樣說的。
“但只能治愈小的傷口，紮下錐刺的人是垂金專門請來的刑罰師，釘子紮在皮膚裏不會流血，一拿出來，傷口會逐漸擴大，血很難止住。”雪菜閉了閉眼，“否則……愛麗絲也不會死。”
她又要哭了。
真是個善良的妖怪。凜想起了螢子，語氣有所和緩，“別哭了，你的眼睛會瞎。”頓了頓，“這有什麽好哭的？”
“因為她死了。”
“但她生前和你沒有一點關系。”凜說，“作為妖怪，你的共情範圍也太寬廣。”
完全是在忽視因果關系之後的狡辯。她在心裏評價自己。
“別因為痛苦與同情而哭……只因為快樂而哭。”
有那麽一瞬間，紅發少年含笑說“我們是搭檔”的場景浮現在她眼前，但那畢竟只是虛無縹緲的承諾。凜垂下眼，再次端詳殷紅的半截衣袖裏，來自金屬的銳利閃光，“不拔出錐刺，那松動一下總可以吧？我這樣根本沒法動。”
來自雪國的妖怪少女想都沒想地否決。“不行，太危險了。”
“拜托。”她懇求。
細聲軟語地磨了幾回，甚至提到臨縣身處蟲怪危險的無血緣姐姐，凜的語氣從低沈到高昂，仿佛下一秒即將響起革命的號角，“我必須離開這裏，去往她的身邊，那才是我應該待的地方，哪怕奉獻出生命。”
剛說完就再度唾棄——你咋不去寫騎士小說呢。
但顯然這對雪菜是很有用的。“對啊，”她出神地說，“聽說，我也有個從小被拋棄的同胞哥哥……要是能找到他就好了。”
冰女眼中的思念讓滿口謊言的人類有了一瞬間的歉疚，甚至忘記吐槽“哥哥？你們冰女不一直都是單雌分裂嗎？”但一切多餘的思緒，都很快在錐刺的移動下煙消雲散。關節處的痛感從針刺的地方全方擴散加劇，在掙紮著站起來的瞬間，全身撕裂般的痛楚甚至讓她差點窒息著倒回去。
咬了一下舌尖，大腦猛地清醒過來，重新汲取氧氣。“有什麽能出去的地方嗎？”她問雪菜。
另一人搖頭。“要是能找到，我也不會被困這麽久。”
鐵柵欄上貼著密密麻麻的黃色符紙。雪菜伸手向它們摸去，卻在碰觸到的前一秒被彈開。“我連伸手到窗外都做不到。”雪菜垂下眼睫，雪白的指尖被看不見的電流灼得焦黑，卻沒有一絲給自己治愈的意思。
“又是結界？”
凜看向符咒，這麽多，真有錢……得知道咒力強度才能找到應對的方案。沒有任何遲疑，她伸手向最下層的一張黃色符紙摸去。
能夠困住妖怪的結界，對人體有效嗎？還是針對所有活物？究竟是會彈開一切接近窗欄的生物，還是僅僅帶來傷害？不明確的東西太多了，得多番嘗試才行……嗯？
撕啦。
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下，明黃色的符紙，輕飄飄地落在了地面，好像它就真的是一張普通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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