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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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後來呢?”牡丹瞪大了眼。

“後來因為魔物的爆發,我和南野沒能逃過一劫,葬屍荒野。現在你看到的其實是我們兩個的亡靈。”凜說,“如果不把我告訴你的話發七萬條帶TAG的推特就會在七天之內失去未來七十年的工資,聽好了,要帶的TAG是,幽——助——大——笨——蛋——”

桌對面的紅發少年繃不住笑了起來,他旁邊坐著的正是進山修煉半個月的浦飯幽助。這家夥對發小一如既往刻薄的評價表現出了罕見的寬容大量,不過也許是他正埋首於超大份的地獄拉面,無暇他顧。

“不要總是欺負幽助。”聽了個十全十的螢子全當自己妹妹在開玩笑,只覺得最後一句不好,杏眼投來責怪的一瞟。

凜撇了撇嘴,人不在的時候天天埋怨對方不好好讀書往山裏跑,人在了又明裏暗裏不自覺地保護。這年頭的小姐姐都是這樣嗎?

眼珠一轉她又有了個新發現:“怪不得幽助你天天都要塗那麽多發蠟,頭發放下來的樣子好像溫子阿姨。噫,美少女——”

螢子:“凜!”

“這個是你下次任務的對象。”

牡丹將一張照片放在凜面前,金發碧眼的可愛女孩,看起來不滿十歲。“她的名字是愛麗絲,母親是美國人,和爺爺一起住在山上,某天突然失蹤了,只留下一只鞋子,經探測器測試周圍有妖氣殘留。”

“所以是要我們找出她的死因?”凜皺起眉頭,“這是警察的工作吧。”

“但是靈界沒有警察。”牡丹聳肩,一邊朝拿著賬單走過來的藏馬拋了個媚眼。“所以拜托你和你的助手咯,靈界偵探,Miss雪村福爾摩斯。”

“……”

沒有補習班和作業的周末,理應躺在床上看一些不那麽嚴肅的書,例如說電擊文庫的最新讀本,這周剛出的少年JUMP,什麽也不用思考,放松大腦,仿佛在雲朵上踮著腳尖跳舞,就連書頁後貼著一張血淋淋的臉也很輕松——而不是坐在電車站裏,一邊百無聊賴地看著人打人,一邊等待前往臨縣的最近一班列車。

“他們被控制了。”藏馬從疊成山的不良少年上面跳下來,手裏捏著一只蟲子。

凜伸著脖子看候車室外的站臺,在售票員都被蟲子操縱的當下,萬事只好親力親為,“這跟我們沒有關系……”她突然跳了起來,“來了!車來了!”

“那這些人怎麽辦?”藏馬無奈地指了指身後的人山。

“給牡丹打電話了嗎?”

“打了,但是她沒有接。”

“看來她和幽助也在忙。”凜沈吟片刻,右手握成拳叩在左手手掌上,“好,決定了,你待在這裏。”

紅發少年不認同地看著她。“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是搭檔——”

“所以我才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凜擡腳踹了一下近在咫尺的一個不良少年,對方悶哼一聲,沒醒。“車站這麽多人都被控制了,不知道是否還有人從其他地方過來。”她擡頭直視著那雙碧綠的眼睛,“幫我保護好他們,求你了……這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事。”

難以計算對視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剎那,卻好像看見了很多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交流完的東西。片刻後,另一人轉開了視線,“真是沈重的囑托。”

“對,因為我信任你。”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作為搭檔。”

“你拿著這個。”

幾顆種子被拋了過來,凜手忙腳亂地接下,“食妖植物,它們的唾液是酸性的,以妖怪為食物。”藏馬說,“它們感受到妖氣會自行反應,你保護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凜敷衍道,“你保護好他們。”

金發碧眼的可愛混血女孩,在城裏大概很多線索,但是在山上,人跡罕至,“根本就找不著嘛!”——一個沒有人到大聲抱怨也不用擔心形象破滅的荒涼地帶,可以想象這樣的任務要完成究竟是多麽艱難。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周圍肯定有什麽特別大的妖怪,或者說是很多妖怪。妖氣探測器像是錯亂的指南針,指針來回旋轉反覆,就是不肯給出確定的定位,看得人心裏發毛:“……我還是等藏馬來了再找吧。”凜喃喃自語。

天色有些暗了,找了個隱蔽地帶將資料探測器密封後埋起來,做好他人難以看懂的標記。果然對沒有任何超能力的自己而言,靈力偵探這麽炫酷的職業和普通間諜並沒有什麽差別啊?一邊自我吐槽凜一邊往山下走,就像一個普通的登山愛好者一樣,借著天光打開地圖,“最近的是……骨爛村。”

念出名字的同時,仿佛有什麽東西,被輕微地打開了。

言靈造成的結界——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一瞬間襲上心頭,猛地丟掉手裏的地圖,凜看也不看地向來路拔腿狂奔。食妖植物在她身後破繭而出,噴吐而出的酸液澆到盤旋而至的黑影上,鋸齒哢嚓哢嚓咬碎,發出尖銳的慘叫高音。

但一切並沒有因此結束,脖頸後端出現某種根本不該出現在森林裏的觸感。細長,溫熱,滑膩……雙腿拔地騰空而起,窒息的痛苦,視野模糊……無法逃離。

突然間脖頸的束縛被解開了。“砰!”眼前一黑,凜再次失去了知覺。

……

轉過街角,一家酒吧出現在眼前,黑鐵的鎖鏈懸掛著木質招牌,用魔界文字寫有“惡魔酒吧”的漆黑字體,木牌斜下角被顏料或者其它什麽染得鮮紅。

推開西部風格的半排木門,酒吧裏光線依舊陰暗,卻出乎意料的喧嚷。與外部灰黑街道的麻木死寂不同,渾濁混亂的燈色裏妖魔三三兩兩地集結在吧臺或是卡座周圍,滿含著惡意與陰暗的竊竊私語伴隨著高濃度的劣質酒精,像是來自異國彼端的辛香料,將空氣攪得激烈不堪。

【歡迎來到妖魔街。】

這裏是極惡慣犯的天堂,是亡靈縈繞的煉獄,是你所能看到的世間黑暗所能夠包容熱愛的無上伊甸。

灰袍人走近吧臺,方一落座,鐵青色鋼鐵質地皮膚的酒保就熱絡地湊上前來,“喝點什麽嗎?朋友?”他不斷地擦拭手裏的玻璃杯,同時喋喋不休地推薦道,“你熱愛胡椒味的處-女鮮血嗎?來試試這裏的血腥瑪麗!大家都說,惡魔酒吧的血腥瑪麗是貨真價實的——貨真價實的血腥和貨真價實的名叫瑪麗的少女!又或者……”

酒保越說越興奮,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這時從旁邊猛地伸出一只手,把噪聲聲源向後推了個趔趄。

“閉嘴,哥們!”

一個清越的男聲開朗地插-入了兩人之間,突然出現的紅發妖怪表情誇張地做了個鬼臉。他頭上長了一個小小的犄角,嘴角揚起時可以看見又白又尖的虎牙,這些小小的細節都令他看起來比一般妖魔多了幾分孩子氣的調皮可愛。

“別再推薦你那些見鬼的雞尾酒了。大家都知道,惡魔酒吧的老保羅只會調雞尾,沒有酒!”

被掀了老底的酒保罵罵咧咧地走了,紅發妖怪轉頭看向灰袍人,見對方依舊安靜地坐在原地,忍不住高興地笑了起來,“你果然沒走!剛剛我在外面看見你了,很強大的力量……我們打一場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尖耳朵,笑得見牙不見眼。“你看,我都興奮得耳朵都變尖了!”

灰袍人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這氣氛多少有點令人不知如何是好。紅發的妖怪卻遲鈍地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妥,依舊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我叫陣,你呢?”

他的面容如少年般俊朗活潑,仿佛連行走都帶著忽大忽小的風,整個人張揚跳躍似一抹活動的火焰。

像是停滯許久的齒輪終於開始了動作,灰袍人緩慢而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陣睜大了眼睛,決鬥的邀請被人拒絕令他非常低落,先前躍躍欲試的尖耳朵也有些塌下來了,尚還帶著少年氣息的俊俏容貌瞬間鼓成了圓滾滾的包子臉。“我口碑很好的,不會作弊也不會耍賴,你跟我打一場嘛打一場嘛打一場嘛……”

灰袍人伸出手,纖長的手指在稀薄的燈光下顯得蒼白異常,甚至可以看見青紫的經脈血管。

“我不能和你決鬥,”屬於女性的聲音纖細沙啞如一陣風。少女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陣的胸膛。

“你會死的。”她低聲說。

紅發的妖怪驚異地睜大了眼——對方手指上的冰涼溫度仿佛通過白色棉麻布料一直傳導到了他的魔核深處。

他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對方點過的地方。前一秒異樣的疼痛感已經消失不見,卻仍然忍不住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剛剛你……已經殺了我一次?”

“是的。”對方重覆了一遍,“你會死的。”

灰袍人微微擡起頭來直視著他,吧臺的燈光略微地驅散了兜帽底下的陰影,陣發覺這殺人魔的外在形象居然是個漂亮得會令人感覺不真實的人類少女。

假如所有妖怪視作心臟的魔核被他人從內部摧毀,那麽自然是必死無疑。紅發妖怪乖乖地閉上了嘴巴,耳朵一會兒變塌一會兒又再度變尖。對手很強大是很好沒錯,但要是實力相差得太懸殊又好像太慘烈了點……

“我認輸,小姐。”最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但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你的。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移開了目光,目光飄忽地打量著吧臺上方倒掛的一排排晶瑩剔透的玻璃高腳杯,指尖在木質桌面上虛劃了幾筆,一個伶仃的音符。“……也許是。我想。”

“這樣啊,我知道了。”紅發妖怪咧嘴笑了起來,尖尖的虎牙在昏暗的吧臺光線下依舊顯得非常潔白,“像你這麽強大的妖怪在人界可不多見。你來這裏做什麽?也是來參加暗黑武鬥大會的嗎?”

“我是來找東西的。”纖白的手指縮回了灰色長袍,少女無意識地逐一摩挲著自己十指的指骨關節,這個動作令她看起來略有些神經質的傾向。

“非常重要的東西。”她強調。

“找到了嗎?”陣問。

“沒有。”

“那麽你也可以去參加暗黑武鬥大會啊!”陣大大咧咧地坐在木制吧臺上,伸長手臂從制冰機裏撈出了幾塊冰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贏家所在的隊伍可以滿足一個願望。就像我們隊,大家都是因為不甘於生活在暗無天日的魔界才聚集到一起的。”

註意到對方依舊仿佛籠罩在層層薄霧後的迷茫眼神,他再次咧嘴一笑。“可惜我們隊伍已經滿員了,不然我就算再死一次也要拉你進組……你一定會去參加的,對吧?”

時鐘的指針靜靜地挪到了午夜十二點的位置,妖魔街的街道依舊如白日般冰冷安靜。夜霧取代了白晝時分的灰霾漫延在大街小巷,英倫風的灰黑色石磚街道,沒有一絲燈光。

隱隱約約有笛聲自遠處傳來,朦朧得像是某一個若有若無的幻境。一抹陰影漸漸於拐角處出現,拉長,顯現出纖細的灰袍人影。兜帽落下的陰影遮掩了面容,就連手腳都被籠罩在細長的深灰色陰影裏。

灰衣人突然停住了腳步。她擡起手,憑空捏死了突然出現在腦前半公分距離的怪蟲。怪蟲在蒼白的指間化作一縷青煙死去,一直悠揚飄蕩在街道上的笛聲戛然而止,街道的轉角處,一個少年般白皙俊俏的金發人影慢慢地轉了出來。

“夜安,一個美好的夜晚。”

被人發現後依舊毫不在意,朱雀自在地朝她揚了揚手中的蟲笛。“你要離開嗎?”

少女沒有答話,一雙如子夜般純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額上的金綠寶石,白晝時迷霧重重下的眼神冰冷無機質仿佛尖刃,而對方也毫不懷疑她的確擁有這個能力。四周沒有風,安靜得似乎可以聽見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魔蛔蟲死後不會留下屍體嗎?”朱雀端詳著手中的蟲笛,盡管形狀奇怪,倒刺橫生,但卻材質光滑,自成一體,在他眼裏甚至有種藝術品的美感。“我測試時並沒有這樣的結果。”

“蟲笛對我沒有用。”少女輕聲說。“我是它的主人啊。”

“也是。”朱雀放棄了繼續研究手中的暗黑工具,他重新將蟲笛放在了唇邊。“既然如此,那麽讓我用它為你送別吧。”

少女對此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怕冷似的繼續往灰袍深處瑟縮了些許。笛聲悠揚,妖魔街的夜霧混雜著比白日裏更加深重的妖魔惡意,但卻沒有一絲能夠靠近她周身,仿佛有生命力地自動避開著她每一下微小的動作。

“其實我有些好奇。”在灰袍的纖細人影幾乎要消失在夜霧深處時,金發的妖魔突然揚聲問道。

“你到底在尋找什麽?難道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東西,是以你的能力所不能夠得到的嗎?”

無人應答。少女離開後,宛如摩西分海般的深重霧氣再度合為一體。夜晚的妖魔街仿佛一座被絕望與惡意纏繞生長的巨大迷宮。

“是記憶啊。”

迷霧裏隱隱有人低聲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不小心分在原創裏了( ?Д?)我真是個白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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