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砰——”

“天啊，這是怎麽了！”全權負責此次社團表演的音樂老師驚慌地撥開聚集在一塊的女孩們，擔憂而又焦急地看著坐在地上的人：“雪村，你的腳……”

“沒事。”凜低頭看著自己的室內鞋，原本素白的鞋面被由內而外浸出的鮮血染得鮮紅，襯得蒼白失血的腳踝越發顯得刺目。“請找個同學幫忙送我到保健室好嗎，老師？”

水晶時鐘縷空表面的高跟鞋看起來固然像公主般高貴優雅，但對於穿不習慣的人而言它簡直像高蹺一樣時時刻刻折磨你的平衡感與走路姿勢。

回到後臺準備室的那一刻，凜自覺搖晃如風中殘燭，捧著自己的室內鞋差點淚流滿面。但所有感動，在站起的那一刻，全都轉化為了真正讓人淚流滿面的劇痛。

“這種事我見得多了，”保健室的值班老師習以為常地拿出一把特大號的剪刀，“像盟王這種超優級明星高中，每個人都覺得彼此之間的競爭很強烈吧？人吶，一旦壓力大了就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麽來……像是在室內鞋裏面放玻璃碴什麽的，都很正常了。”

凜一聲不吭地聽著她的絮絮叨叨，其中心思想無非是槍打出頭鳥。“喏，擡腳。現在我要把你的室內鞋剪開，再把玻璃取出來。”

“雖然只是玻璃，但要不留下後遺癥的話，最好請一兩天的假。”值班老師動作熟練地給創口消炎，纏上繃帶，“我想，你也不希望以後自己的腳無法伸直吧？”

“一定要請假嗎？”凜第一次開口，“只要我盡量不使用足部就行吧？”

“怎麽，難道你要爬著上學？”

“……”

難得乖巧地聽從了他人的建議，凜呆在家裏休息了兩天。第二天的黃昏時分，終於獲得出門許可，去迎接放學歸來的螢子，呼吸久違的新鮮空氣。

夕陽將橫阪坡染成分外鮮明的紅色，夏末秋初的風挽起她的裙角，輕柔地拂過漫長的河堤。河堤兩旁，匆匆走來的除了回家路上的中學生，就是一手拿著錢包，一手拎著裝有晚餐材料的購物袋的歐吉桑，為畫面增添了不少生活氣息。

遠遠地看見了螢子熟悉的身影，臉上卻掛著若有所思般的表情，盡管大致看上去與平時無異，但與她特別親近的凜卻感覺到了某種可以稱之為不悅的情緒。

大概是因為幽助吧？先前被忽略的隔阻感再度出現了，凜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螢子喜歡幽助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但因為幽助的遲鈍，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三人的關系一直沒什麽變化。而如今……卻是要改變了嗎？

疑問未得到解答，餘光裏突然瞟到螢子背後掠過一抹黑影。來不及細想，凜下意識地沖過去，猛地推開了若有所覺的少女——

腹部一涼，她低下頭，卻見到一把銀亮的長劍。

劍身狹長，把手處卻裝飾了古樸而繁麗的花紋浮雕，因為過於古老甚至微微地有些發黑。劍刃冰涼的感覺自腹部的傷口蔓延，最後仿佛藤藤蔓蔓的大樹，無聲地縛住了她的心臟。

——怦咚。

眼前不自覺地發黑，凜咬著牙，憑著最後一絲控制自己身體的意識，將隨身攜帶的高壓電擊器塞進了螢子的手裏。

這簡單的動作仿佛耗費了一生的氣力，她的身體晃了晃，往地上倒去。耳邊傳來螢子慌亂而焦急的聲音，以及另一個陌生不清的含糊聲線，帶著清晰得仿佛觸手可摸的惡意。

“被擋住了嗎……算了。”

意識被剝扯著，強制性地陷入了色彩與迷離的沼澤彼岸。她聽見某種輕微的碎裂聲響，像是自身體深處發出。無數的抽象畫面次第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皆都色調詭譎而奇形怪狀。

風聲淺薄地流過耳邊。對方離開得非常迅速。對，離開了……連帶著螢子一起。螢子有危險——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她的思考似乎有了瞬間片刻的清明，但很快地，便再度沈入了漫長詭秘的意識碎片中。

無聲的畫面湧動不休，像是要將這一生所有夜晚所缺的夢境盡數補充。卻又艱難地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渴望從噩夢中醒來，渴望腳踏實地的存在，渴望……有人發現自己。

有人走近了，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雪村同學……”

咬文嚼字的說話方式很耳熟——腦海中會突然出現一顆花椰菜的那種耳熟。

“雪村同學，我送你去醫院好嗎？”海藤優擔心地重覆了一遍，他鼓起勇氣，原本想借探病之機接近喜歡的人，卻沒想到半路上陷入了更加奇怪的狀況。

留著賽亞人發型一身黑衣的矮子拿著一把劍突然出現在空氣裏，劍身刺穿了少女的腹部，卻沒有任何血流出來……傷口卻在不斷擴大。什麽啊這是，COSPLAY？

真的要打120嗎？萬一只是個惡作劇怎麽辦？但這並不像是玩笑。也許劍上帶有病毒呢？那不是一般醫院能夠檢查出的範圍。但萬一他想得太多，其實這是一個對方早就準備好的惡作劇，旁邊也許會有攝像機……海藤優再一次遲疑了。

最後，他並沒有將生死不知的雪村凜送往最近的私立醫院，而是撥通了自己熟悉的醫院號碼，救護車急速地趕來，將兩人帶往他所居住的蟲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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