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果，什麽東西？”

“能幫你生出來的東西。”

“寧，老公，乖，不急，不難過，沒有小獸人，我也一樣，永遠陪在你身邊。寧，我歡喜你。”

“寧，到那一天，你替我們生個孩子，好嗎？”

記憶潮水般湧進腦海，寧渺默默打開錦盒，柔軟的絲質內襯上，有一顆淺紫色半透明的圓果子，龍眼般大小。

烏蒙見小族巫神情緒並無太大起伏，暗自松口氣，沒話找話般說道：“這次去上城，陛下親自召見所有入籍種族，不過我們風沙城得到的賞賜最多，陛下還單獨傳召我和冬青，晉了淩燕分支的血脈配份，陛下問我想要什麽，想起白翼讓我幫忙打聽孕果的事，我便提了提，沒想到第二日，宮裏派人送了一顆來。”

“白翼的事，我很難過，小渺，以後赤月城有什麽難處，盡管開口。”烏蒙伸出手想摸摸小族巫的頭，卻被寧渺一擡眸迸出來生人勿近的氣場僵在半空，“賭局的事，現在外面鬧得挺大，你一切小心。”

寧渺關上錦盒，眼神重新恢覆淡然溫和，“謝謝蒙哥，有事肯定找你，我不會客氣，至於賭局，赤月城的財力幾斤幾兩明擺著的，反倒是風沙城，樹大招風，恐怕聞著味來的野狗有點多，蒙哥，替我轉告你家城主，恭喜他得償所願。”

烏蒙慎重點點頭，“走了，小渺，後會有期。”

寧渺端起桌旁的菊花茶吹一口，“一路平安。”

送走烏蒙，水鏡尊者抹去傳送陣紋，閃回寧渺的房間，小族巫呆怔出神，一只手反覆摩挲著四方錦盒。

水鏡太熟悉這樣的場景和表情，莫兒當年痛失青渺，一人獨處時常常撫著舊物，不哭也不笑，肉體尚在，魂靈不覆。

“小寧。”水鏡輕聲道，“孕果在天都也算稀罕之物，陛下多半以為烏蒙是為莫兒而求，雌性受孕不易，但若交合前服用孕果，九成九的雌性都能受孕。”

水鏡尊者屈尊紆貴客串孕果常識講解員，大約是不想自己黯然神傷，寧渺收好錦盒，本想笑一笑，最終沒做出任何表情，卻也順著水鏡的好意，略微提高音調，“孕果，既然是果子，應該長在樹上，多種些樹，不就能解決獸人生育的問題嗎？”

水鏡笑著解釋，“子母樹離開凰神殿就會立即枯萎死亡，每年凰神殿賜下不足百顆，陛下也十分儉省。”

寧渺並未繼續追問字母樹，換話題換得隨意突然，“尊者，押註赤月城的真不是您？”

水鏡噎了一下，活成精的老妖怪居然在小輩面前露出異色，苦笑道，“老朽玩鬧著投了兩百萬押赤月勝，賺了一點零頭。”

寧渺信了，不由好奇到底是哪位仁兄中了大獎，將整個北陸十分之一的財富收入囊中，真正意義富可敵國。

“寧大人，河叔那邊準備好了，現在過去嗎？”門外傳來甲蟲的聲音。

寧渺收回羨慕嫉妒恨的思緒，回道，“現在去。”

說完收好淩亂的桌面，小族巫主動征詢水鏡尊者的意見，“尊者要一起嗎？”

水鏡拒絕的幹脆利落，“老朽就不去了。”

寧渺早知水鏡不會去，本就是象征性問問，整理一番衣裝，寧渺打開房門，沈聲道，“甲蟲，走吧。”

英雄碑上新增了五百多個族人的名字，寧渺擡頭望著最上面的兩個名字……白冰，白翼，胸口微微發疼。

帶領族人按部就班祭祀英靈，寧渺始終保持冷靜和鎮定，念完長長的祭辭，寧渺拿出竹笛，吹起送別。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還

來時莫徘徊

阿翼，冰哥，今生不覆相見，上窮碧落下黃泉，奈何橋上尋不見，咱們來生再續前緣。

祭祀結束，虎河不放心，陪著寧渺走回家。

“阿渺，戰奴每天消耗不小，你看怎麽處置他們？”虎河有些為難，五百獸奴習慣了吃水瓜，養活不費事，可烏諾城軍留下的戰奴，全是雄性戰士，赤月城管吃管喝管住，還得安排人全天候看著，妥妥的虧本生意。

雪月一過，寧渺打算開荒，急需人手，這群戰奴正好派上用場，現下只能養著。

不過確實需要想想辦法怎樣讓戰奴們安心留下，或者至少要分化他們，不能成為赤月城內亂的隱患。

曹操生性多疑，卻信奉一條，得以招攬諸多謀士良將，寧渺決定效仿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河叔，把戰奴分成小隊，編入翼軍，分散住進宿舍。”

“這，萬一他們心懷不軌，於我們可大大不利。”

“戰奴是屬城的棄子，這一點，他們心知肚明。”寧渺緩緩開口，“先讓白火派人轄制，並把我們的態度做法宣布出去。”

虎河沒明白，“阿渺，具體怎麽做？”

“讓戰奴跟翼軍一起訓練幹活，虎靈那邊按奴籍做好登記，向他們開放積分制，率先達到一萬分的人，脫去奴籍，成為自由人。”

“脫去奴籍？”

“對，自由人，可以選擇留下經過翼炎族的考驗加入我們，也可以離開赤月城，天高地遠，任君來去，赤月城絕不幹涉。”

寧渺想了想，補充道，“當然，有些人冥頑不化，也簡單，挑幾個，刺格不是送了許多斷生湯，灌一碗下去，保管老實。”

“行，就按阿渺說的辦。”虎河一拍腦袋，轉身招呼族巫親衛隊跟近些，懊惱道，“老了老了，瞧我這記性，答應了小六雪給他做甜湯，我去領點蜂蜜，甲蟲，阿渺交給你了。”

“河叔放心，我們保證把寧大人安全護送回家！”甲蟲立正行禮，信誓旦旦。

寧渺沒好氣道，“我還能平地裏摔跤不成。”

甲蟲不擅言辭，對族巫大人尊崇至極，把寧大人你走路出神是容易摔著的話藏進肚子裏，摸著後腦勺羞赧的憨笑。

而且寧大人生氣真好，看上去有了一絲活氣。

晚飯是甲蟲做的，寧渺吃什麽都沒胃口，勉強吞下幾塊烤肉，喝碗湯，心理上再不想吃，理智卻很清楚，身體機能需要。

洗漱完畢寧渺照舊躺上元石床，一遍遍轉指間的三枚空間戒指，老平頭不知從哪拾得，轉交給寧渺，也算留個念想。

一圈，兩圈，三圈……數到心疼，疼到麻木，就能閉會眼睛，睡覺。

三月星的雄性獸人失去伴侶，通常悲痛欲絕，選擇殉情的不少，但雌性不一樣，像維雅，他們會通過尋找新的伴侶來緩解傷痛。

寧渺卻知道，他不會再選擇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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