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夥計翻供

關燈
“大人, 你看那個周景囂張得很, 竟然一點面子不給您, 再叫他囂張下去豈不是要連您也不放在眼裏了嗎?”等眾人散盡,唯獨朱建業仗著身份留了下來。

縣太爺冷哼一聲, 訓斥道:“朱建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是看周景生意越做越大眼紅了吧!今日之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到底是誰先挑起來的, 你自己有數。本官為了顧全你的面子,已經打壓了他一頭, 你也就此給本官打住,別扯本官的後腿。本官為了今日的名聲隱忍這麽久不是輕易給你破壞的。要不是修路直接關系著本官晉升之路,本官也不會硬逼著你們做。等這事成了,一道奏折上去, 本官即刻便可升遷。到那時你的好處少不了,那周景也不敢再惹了, 犯不著做這義氣之爭。”

“可……”

縣太爺不耐地打斷他,“行了,沒什麽可是的,你退下吧!”

“是。”朱建業嘴上答應著, 心裏卻有了陰毒的算計。

“還修路?”沈墨氣憤道:“咱家已經出資修了一條了,按說就是輪也不該輪到咱家了?”

周景冷道:“這事莫不是沒有殺雞儆猴之意, 不過是拿咱們家做個椽子, 敲打敲打那些有小心思的老油子們。而咱家根基尚淺,便成了那只被宰殺的雞罷了。”

“那怎麽辦, 難不成真就隨了縣太爺的意思再修一條路嗎?”

“路肯定是要修的,不過什麽時候修那就不好說了。今日堂上那麽多人,我定下最後,那便是最後了,這不會輕易改變。不過等到那時候,很可能已經兩三年後。”

沈墨不甘道:“可到底意難平!”

周景卻突然笑了:“小墨,我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就沒什麽不甘了的。這次修路,也不會白修,我打算修遠著,最好修到窮人區。”

“為什麽?”沈墨不大明白,修到窮人區又能對他家有什麽益處?

“我們可以進行拆遷。”

“拆遷?什麽意思?”

“拆遷就是咱們出銀子將窮人的房子買下來,然後再扒了重新建。咱們可以聯合幾個鎮上有威望有信譽的老爺們一起合資,將東街那片窮人區全部開發出來,建成商業一條街。街上的鋪子也不拘做什麽,最好百花齊放,可以使出來逛街的婦人小姐們不管買什麽從這條街上溜達一圈後就都能賣到。街道中間可以擺放小攤子,賣糖的,泥人的,吃食玩具的,都是些小東西,不貴的。”

沈墨眼睛嗖下亮了,炯炯有神,“那豈不就是另建條回春街,只要能建成,咱們便宜入手的房子轉手就能賣出十倍的價格!”

周景點頭,“對,一旦建成了,租子就夠收回成本的了。等嘗到了甜頭,怕是沒幾個老爺會再願意把手裏的鋪子賣出去了。”

“那咱們豈不是就真的發了,整個一條街都是咱們的了!”沈墨興奮得滿臉發光,然高興了片刻忽然皺著眉頭道:“景哥,可咱們怎麽保證建成後就一定能找來商戶,萬一要是沒人肯租,那咱們恐怕會賠到傾家蕩產?”

“一定會有租的,不但會有還要排隊搶著租。”周景胸有成竹道:“首先合作上,必須就都要是當地有威望的各行業頭首,他們可以起到表率作用。有些下面不明真相的小戶看著他們在哪裏選址開鋪子,下意識就會覺得那是個好地方跟著開。然後就是重磅的優惠政策,別的鋪子一年租金幾百兩,咱們可以減半,不僅減半還可以試營業,三個月覺得效益不好,分文租金不收直接收拾東西走人。”

“啊?那要是真不好走了怎麽辦?”

“來了,自然就不會讓他們走。咱們提供的都是沒裝潢的鋪子,想營業就必須得裝潢,而咱們事先就要在契約裏簽下,想要租金減半,裝潢就必須不能省。精致的裝潢同樣不便宜,沒人會認打水漂,沒賺回來本錢之前恐怕輕易不會有人輕易拍拍屁股就走。而就是這幾個月的功夫我相信咱們商業街的宣傳絕對能做到位。”

“之前是吸引商戶的政策,之後就是吸引顧客了。在攬客方面,交通上大可做文章,比如咱們多租些車輛,守在街口,只要是在商業街裏買了東西的就可以免費乘車。再者在商業街上不分鋪子,只要買夠多錢東西就可以抽獎,獎品根據價值劃分,都是咱們商業街鋪子裏有賣的,最高獎就是銀子。如此必然也能吸引不少客人,等時間長了,名氣響了,客人們自己就會發現商業街的便利。比如要買咱家的睡裙和胰子,現在是需要跑兩個地方,可商業街一旦建成,只去那裏就都能買到,省不少腳程。”

沈墨已經聽明白周景講的商業街的商業價值,這街絕對能成。

周景有了想法就開始做計劃,同時還要私下裏接觸一些行業頭首,不過有些具體細節並不能明講,以免被人洩露,有人效仿,他便做不成了。

在周景準備商業街的時候,周家胭脂水粉鋪子裏另外推出了幾款新的胰子和面膏,這次推出的胰子和面膏不再以女人和雙兒為主,同時還推出了男人專用的。在香氣上選擇了檀香茶香和薄荷香。

皇朝男人速來儀容不整者不可為官,對外貌達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重視程度。周家推出的這三款胰子打著男人專用的旗號,幾乎剛推出就被搶購一空。那些偷偷摸摸使用妻子夫郎的老爺們,這才終於可以扔了女人雙兒用的東西,光明正大的使了。

這三款胰子和面膏給鋪子裏帶來的盈利並不次於女人用的胭脂水粉,甚至有的價格貴的離譜,那些老爺用著越覺得舒爽。

就在周家胭脂水粉鋪子裏的生意蒸蒸日上之時,周景布莊卻出了人命。

“那幾個來鋪子裏賣布的農家人拿來的都是土布,可要的卻是綢緞的價,小人自然不可能應允,那其中一個漢子便二話不說一頭撞死在布莊裏。同來的漢子們就不依不饒了,砸了布莊不說,竟還將屍體擡著去了縣衙裏,小人怕一會東家被縣太爺傳話沒有準備,趕緊過來報信。”

周景面沈如水,沈墨焦急萬分。

“東家,不是小人出了事推卸責任,可這……這事實在蹊蹺。哪有人會因為價錢給的不合理就一頭撞死,這分明是事先預謀好的,打定主意要訛咱們!”

周景冷冷道:“我明白了,這事九成就是沖著周家來的,你不用著急,先安排好布莊上,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處理。”

話音剛落,院子裏就一陣騷動。

“幾位官爺,這是何如,有什麽事請容小的先進去通報通報,咱家老爺和你們的楊捕頭可是親戚,都有些面呢。便是縣太爺那裏,前些日子也受了表彰。啊!”

一共來了三位官差,根本就不給蔣偉說話的機會,砸開門就兇神惡煞地往裏闖,蔣偉跟著攔,被一腳踹了一個跟頭,滾了幾圈躺在地上好半晌才捂著胸口爬起來。

府裏的護院聞聲迅速集結過來,可來者是官家,並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一個個向周景圍攏,將周景沈墨二人牢牢護住。魏遠山半面面具下的眼神同他的銀面具一樣冰冷無情,閃動著濃烈的恨意。

“周景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還想和我等動手。”

“景哥。”沈墨面色煞白,嘴唇直哆嗦,伸出去拉住周景的手,手掌一片冰冷。

周景輕輕回握過去,可這次卻做不到徹底溫暖了這人的手再離開了。

他閉了閉眼睛,轉頭對沈墨道:“等我回來!”說完才意識到這幾個字似乎並不吉利,多少人就因為說了這幾個字便一去不回了。

可以看出沈墨的顫抖,可他還是堅強地點著頭。“景哥,你不是說晚上吃餛飩嘛,正好我和紀大姐在家包,等你回來就煮。”

“好。”周景說完狠心地拂開沈墨的手,一步步踏下擡價。吩咐巡院道:“都讓開吧。”

又對幾位官差道:“小人不敢和幾位大人動手,這就跟著幾位大人走。”

那幾人迅速過來,竟一下就給周景擰住,迅速上了手鐐。

蔣偉捂著發疼的胸口前跑了幾步,從懷裏顫巍巍掏出些碎銀。

“幾位官爺,看在我家大人手無縛雞之力只是一介商人的份上,您看這手鐐能不能給免了。”

那三人並沒接蔣偉遞過來的銀子,而是一把推開他,再次將他推翻在地。

“滾!”

這一次蔣偉掙紮幾下沒爬起來,幾個要好的漢子迅速跑去扶他。

“那個是周家老爺!”

“還真是,就是那個在鎮上開了好多鋪子的賺錢如流水似得。你不知道他家的一條睡裙,一盒面膏,就是你們全家老老小小幾年的嚼用,還得過吃好的喝好的的日子,要不,可花不完。”

“嘖嘖嘖,真是黑心黑肝,生意做的這般奸詐,難怪犯事,活該,老天不容啊!”

說話的都是柳鎮上的老百姓,他們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周景是誰,誰是周景。有知道也不過就是知道他是幾家商鋪的東家罷了,僅此而已。可如今周景出了事,這些人抱著看熱鬧的心理,以最大惡意揣測別人,不過是容不得這世上怎麽有人可以過得這般好,怎麽能在他們吃不飽穿不暖時錦衣玉食,真是該死。

這些人說話的不但不避諱反而生怕周景聽不見似得大聲嚷嚷,周景轉頭看去,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毫無溫度。瞬間將幾個人嚇得噤了聲,可同時他也在人群中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

金釵步搖,錦衣綢緞,濃妝艷抹,身後跟著幾個灰衣奴才,她看見周景冰冷的眼神並不怕,反而露出抹燦爛的笑容。

是李東的表妹,孫嬌,她旁邊竟站著王家村的張菊,同樣穿金戴銀。

周景轉回頭,心念微微一動。

有人雲亦雲的愚者,也有懂得思考的智者,這些不信的卻恰恰是最瞧不起滿身銅臭,以明理知事自居的讀書人。其中就有程平,他本打算去周譽書齋看書,不過路過撞上隨意停下瞧瞧,卻不想這一瞧,竟瞧出個‘熟人’。周景?這名字程平不陌生,因為正因為這人程平才得以在周譽書齋裏免費讀了許多孤本,提升不少學識,對於後年的下場更是信心倍增。

這樣的商賈,肯為皇朝傳播知識,放棄自身利益的商賈,程平下意識地就不信他會做奸惡之事,腳步不由地跟著向縣衙走去。

周景被一路推搡進了縣衙,縣衙的大門就重重被關上了。混在人群中的程平皺起了眉頭,竟然不公開審理,這周景究竟是翻了何事?

一進衙門周景被捏著跪在地上,手鐐也不給他摘,縣太爺的驚堂木重重一拍,嚇得堂下跪的幾人一個激靈。

縣太爺雖識得周景,扔例行公事般問道:“堂下所跪何人?”

周景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跪答道:“回大人話,小人周景,王家村人氏,乃遇見布莊掌櫃。”

“周景,你可知罪?”

“小人實是不知,還請大人示下。”

“堂下跪著的李川趙信,周景說他不知,你們便將所告之事再說一遍。”

“是,大人。”李川跪在地上指著周景憤恨道:“小人狀告這奸商為富不仁圖財害命逼死小人同鄉!”

縣太爺再問:“周景,李川狀告你可認?”

周景道:“小人不認,小人並不知道李川因何狀告小人,又因何告小人謀財害命?”

“既然如此,李川你就仔細說來。”

李川抹著眼淚道:“大人,小人名叫李川,旁邊跪著的叫趙信還有死的王宏均是沈家村人士,乃同鄉。因沈家村人會織布,所以小人等家裏年年都出來賣布,從前賣給朱老爺的萬利布莊,後來聽人介紹去了遇見布莊,卻不想這一去就是掉進火坑出不來了,這個周景根本就是個表面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卻是見利忘義貪財好財之輩。”

“小人和趙信還有死去的王宏這日得了幾匹上好的錦緞一同去了遇見布莊,誰知那掌櫃見小人等粗衣爛裳,知是無權無勢之輩便欺淩小人等,硬要以粗布價格收了小人們的錦緞。小人等不肯,他便強搶。可小人這個兄弟就指著這布料換了銀子給家裏老子娘和妻兒買些口糧,所以哪裏肯,掙紮間那個掌櫃推了王宏一把,王宏便一頭撞在門柱上,當場死去。可事後那掌櫃竟不知悔改,口口聲聲宣稱是周景讓他這麽做的,還說周景有的是銀子,不差小人們這幾條人命,就是都打死了也沒幹系!”

“大膽周景,你可有指使手下掌櫃這般持槍淩弱,仗勢欺人?”

“回大人話,不曾。大人不信,可將掌櫃叫來對峙。”

“把那掌櫃帶上來。”

趙掌櫃同樣被上了手鐐,跪在地上哆嗦成一個蛋,對所有指控一概否認。

“小人沒有,沒有推過他們,是他們拿了土布非要以綢緞價格讓小人收,小人不肯,其中一個漢子就撞在門柱上。小人絕對沒有推他!”

“大人他胡說,要是如此不肯也就不肯了,小人去下家就是了,幹什麽要撞死他家。這死去的王宏上有老下有小,他哪裏舍得死,死了家裏的婆娘孩子怎麽辦?”

縣太爺道:“公堂之上莫要爭吵,既然二人各執一詞,那麽雙方可有證據,證明自己說得?”

李川馬上叩拜道:“小人有證據,那趙掌櫃殺了人到底還是發慌,小人趁亂將幾匹綢緞搶了回來,就是為了今日作為呈堂證供。”

縣太爺道:“呈上來。”

呈上來的果然是幾匹色澤艷麗,花樣新穎的綢緞,實乃上品。

“這下你怎麽說?”

張掌櫃驚慌失措地連連磕頭道:“縣太爺,小人當初看見的絕不是這幾匹布,一定是他們換了布料!”

“李川,他說了換了布料,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這布料是你們呈上來的,自是有機會換,那麽你可還有其他證據?”

“有。”李川迅速道:“他鋪子裏的那個夥計,如果是個有良心的,就不會看著他們謀財害命而坐視不理!”

“傳遇見布莊夥計上堂。”

那布莊夥計跪在地上搖頭不認,“大人,趙掌櫃不曾推了他們,是他們自己撞上去的?”

“你,你還有良心嗎,你摸著自己良心說話,我們都是無權無勢的小人不過為了討一口飯活著罷了,怎麽會上趕著尋死!”李川指著夥計恨聲道:“你想想你家裏的婆娘孩子,想想老爹老娘,你就不怕王宏化作厲鬼,午夜時去尋你要個說法嘛!”

那夥計似是被嚇到了般,堆灰一樣跪在地上,鵪鶉般抖了不停。

“大人,大人,小人說了謊,那人是趙掌櫃推得,低價收入好布也是周景指使的。小人,小人不能說謊了,這是為虎作倀,小人良心難安,更怕那人得不到正義化作厲鬼來尋小人!”夥計竟然當場翻供了。

縣太爺大怒,驚堂木狠狠一拍,“周景,趙升,你二人可還要狡辯。”

張升砰砰幾下把頭都磕到頭破血流,哭喊道:“小人冤枉!”

周景此時已經明了,對方是做了萬足準備,只求一擊必勝,讓他終無翻身之力。

跪在地上他聽見自己一字一頓道:“小人冤枉!萬望大人明查!”

“好啊,人證物證俱在,還敢狡辯,來人給我打,狠狠地打!”

一板子一板子的落在身上,每一下都使了全力,沒一會便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周景疼得汗如雨下,卻咬著牙一聲不啃。

“大人,趙升暈過去了。”

縣太爺揮揮手,示意住手,“周景,你可認罪!”

“不肯,小人冤枉!求大人明查!”每說一個字都似用了全部力氣,周景竟還堅持著。

這下換縣太爺楞了,怔了下,縣太爺道:“犯人已暈,今日收監,改日再審。”

“夫郎,夫郎不好了,老爺被打了二十板子收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