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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蔣偉疼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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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郎, 我可以見見小梅嗎?我知道今天不是休沐的日子, 只是,這是她第一次晚上不在家住,有點擔心。”蔣偉腿跛, 走的本就比旁人慢, 又因為家裏窮,二文的車錢舍不得更沒有, 便從臨鎮一跛一跛走過來。走到周家時,出了一身汗。

蔣氏從沒說過家裏的事, 沈墨等人自然不知,只以為她們是新婚小夫妻,難舍難分。

“你從臨鎮走來一回不容易, 我若不讓你見顯得我不近人情,今日便讓你二人見了。但你需明白規矩就是規矩, 下不為例。”

蔣偉連忙道謝,沈墨進繡娘們做工的廳堂請人。

周家雖要做千鳥羽衣, 可裙子太貴重, 不敢給沒經驗的繡娘們直接上手, 就先斂了些被淘汰下來的羽毛做荷包和羽扇。羽扇制作繁瑣, 就先拿荷包練手。

每位繡娘只發到兩個荷包練手, 手掌心大的荷包上要用細小的尾羽繡出各種圖案,這不單練手藝, 更練眼力。大多繡娘選擇繡圖案簡單的東西,但蔣氏卻一心想要繡一雙對刺繡技藝考驗極大的鴛鴦。

鴛鴦是一種很漂亮的鳥類, 身上羽毛色彩斑斕,每一種搭配,色彩過度的處理都需要十分小心。不同於單純刺繡的縫補,這裏還需要羽毛的填充。

一大上午,便是鴛鴦一只黑琉璃的眼睛,蔣氏便反覆繡了不下五次。累到眼睛發花她也不放棄,雖說她對自己要求嚴格是有,更重要的是她想在十位繡娘中脫穎而出,這樣才能擔任最主要的幾項刺繡部位,得到的獎賞也能更多。

被沈墨叫到名字言外面有人找她時,蔣氏就知道是蔣偉找來了。實際上,她昨晚就猜到蔣偉今日一定會過來。

蔣氏起身謝道:“多謝周夫郎通融,我會告訴當家的下次一定趕在休沐日過來看我。”

沈墨點頭,指派紀婆子跟她過去監督,主要是怕蔣氏把周家在做鳥羽荷包或者荷包圖紙傳遞出去。這些蔣氏能理解,就不避諱紀婆子。

反倒是蔣偉被旁人監督有些不自在,不過也沒有多說別的。

“你,昨晚睡的好嗎?”

蔣氏道:“很好,雖然是通鋪但主家提供的寢房幹凈整潔,每位繡娘也被要求要潔凈,睡覺前是要沖洗的,所以並沒什麽特殊氣味,睡的很好。”

這大約是蔣氏進入蔣家後和蔣偉說的最長也是最細致和顏悅色的一句話,把蔣偉搞得呆了,癡癡地看著蔣氏,竟忘了言語。

廳堂裏還有活計,繡娘們都在趕工,蔣氏也不好多和蔣偉閑聊,浪費主家時間。

“你還有旁的事嗎,沒有我就要回去了,裏面很忙,繡娘們都在趕工。”

蔣偉下意識道:“沒有了。”

“那我便進去了。”

蔣氏轉身都走了大半,蔣偉竟才遲鈍反應過來,喊住蔣氏的腳步。

蔣氏回頭,問:“怎麽了?”

“我,我給你帶了吃食,剛才忘拿給你了。”蔣氏的心猛地一震,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蔣家如今是個什麽狀況,不說外面那些欠債,就說家裏的鍋都要揭不開了。以前她在時頓頓喝稀水樣的米湯,吃的都是從集市上撿回來的爛菜葉,清水燙了就是一道菜。但現在蔣偉卻說給她帶了吃食,蔣氏的心縱然是石頭的又怎麽能不被捂熱。

她垂著眼睛往回走剛走到蔣偉身旁,就見蔣偉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打開,裏面是一個成年男子兩指粗的紅薯和兩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土豆。

因為有外人在,蔣偉一個漢子就很不好意思,臉紅了。

“不是什麽好東西,有點少,你餓了的時候吃些墊墊肚子,我下回再給你帶。”

在蔣偉腿還沒跛的時候,他就四處給人做工,經歷過很多主家。但不管什麽樣的主人,心善的也好嚴苛的也罷,一天供的兩頓夥食都是稀的,菜同樣是什麽便宜吃什麽,便是如此也是不管飽的,每個人就一碗粥,喝了了就沒了。如蔣偉這般壯實的漢子,幹活又重,一碗稀粥真不頂餓,常常到了下午就沒勁幹不動活了。主家可不管那些,幹不動就要罵,罰扣工錢。

蔣偉以他自己的親身經歷,知道給主家做工不易,吃不飽,就怕蔣氏餓到,下午幹不動活,特意給她在家煮了揣在懷裏帶來的。

他沒明說,但蔣氏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蔣氏澀然問道:“我給你留下的銅板還有多少了?”

蔣偉連連擺手,“二十二個,我一個沒敢動,這個不是用錢買來的,是我昨日去集市上幫人幹了些零活送我的工錢。”

因為蔣偉的腿,沒大戶人家老爺會請他做工。可小門小戶自己家裏都過得緊巴巴的誰會願意請他,再者就是請人那個價錢請個腿腳好的,也不願意用個跛子。蔣偉便只能去集市上看誰需要幫忙伸把手搭把勁。有可憐他的,覺得一個漢子忙前忙後的不容易,就給一兩個這賣不掉的小土豆小地瓜作為感謝。

這點東西便是這麽來的。

東西不沈,可拿在手裏似有千金,仿佛一座山壓在心頭。

蔣氏低聲道:“謝謝,以後不用了,周家的夥食很好,一天三頓,除卻晚上是稀粥,其他兩頓都是幹的,便是晚上喝粥,也很稠,並且有玉米面饅頭吃。三頓是不限量的,管飽。菜更是好,每頓三菜,一葷兩素,還有湯。我們昨天第一天來就吃到了豬肉,每人滿滿一碗,是管夠的。”

“真的?”蔣偉是不信的,就是鎮上條件富裕的人家也沒這麽個吃法,別說是主家請來做工的夥計吃食了。

蔣氏道:“是真的,我不騙你。”

紀婆子也道:“的確很不可置信,但我家老爺夫郎從不虧待家裏做工的。就說我家老爺鄉下的兩個廠房,裏面的工人都是這個夥食。等你家小娘子在我家做久了就知道還有更好的待遇了。”

再看向蔣氏手裏的那麽點吃食,蔣偉臉上臊的火辣辣,似能煮熟了雞蛋。

蔣偉只覺得無地自容,卻不後悔來這一趟,最起碼知道蔣氏在這裏過得比家好,他就放心了。

“那,我就走了。”

“等等。”蔣氏忽然叫住他,“你在外面等會我,我去一下周夫郎那裏,回來有話和你說。”

“啊?哦。”蔣偉應著,心裏卻七上八下,胡思亂想起來。

蔣氏在紀婆子帶領下,來到主屋,給沈墨福身請禮。

“周夫郎,我有個不情之請,想先預支一兩銀子,實在是我家裏揭不開鍋了,我當家的腿還有毛病幹不了活,家裏還有雙親侍奉。從前我在家裏還能縫縫補補填補些,如今我出來做工,他們就要吃風活著了。”蔣氏自己也知道這樣會給主家留下壞印象,可她實在沒辦法了。“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過分,畢竟我只做了一天工,但我願意寫借據,算我借的,會給利息。請周夫郎幫幫我吧。”

沈墨並不了解蔣家情況,但他聽趙翠反應過蔣氏活計做的不錯,人話少肯幹,對她印象還不錯。

“這一兩銀子算你預支的,不用利息,等你發例錢的時候會扣除,但有一點你不許和第三人講,否則別說這銀子我要你立刻就還,這活計我也不會給你做了。”

蔣氏忙謝道:“我發誓絕不會說出去,感謝周夫郎。”

一兩銀子於現在的周家九牛一毛也算不上,於蔣家卻真真是救命銀子。

蔣偉手裏拿著一兩碎銀,一個漢子差點哭出來。

“你回去吧,要來看我就趕我休沐,別的時間別來了,別讓主家為難。”

“是,我知道了。”蔣偉目送蔣氏離開,被兩扇沈甸甸的大鐵門關在外面,半晌才走。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蔣偉又回來了,這次手上多了二十幾個橘子。

“周夫郎,我就不進去了,這是給小梅買的橘子,麻煩你給拿進去,告訴她讓她分給其他繡娘和管事吃。”蔣偉說著伸手拿出一個遞給沈墨,“也請您別嫌棄,吃一個解解渴。”

沈墨楞了下,才道:“不用,謝謝。”心裏奇怪不是說這蔣家窮的揭不開鍋了嗎,怎麽還這麽‘大方’,一口氣買了二十個橘子,還請所有繡娘吃。不過他還是將橘子接過來,叫紀婆子給送進去了。

沈墨來到前院心裏還在琢磨這事,就順嘴和周景講了。

“哦,這個蔣偉倒是有點意思。”

沈墨更奇怪了,“這有什麽意思?”

周景笑道:“這呀都是我們做漢子疼家裏塌上人的那點小心思。怎麽說呢,窮是窮了,吃不上飯也是真的,可心裏更怕家裏的你們受委屈。就好比蔣氏,咱們廳堂裏來自臨鎮的繡娘只有蔣氏一個,蔣氏又是新成親的小婦人,年齡又最小。蔣偉大約是怕繡娘們拉幫結派,欺負她一個外來的,所以想送些吃食給繡娘們,在大家都不熟時先落了好,自然就會和蔣氏走的近,不受欺負。”

沈墨這才恍然大悟,他就說覺得蔣偉不是一個敗家漢子,怎麽會做這麽敗家的事。

“這個蔣偉倒是真有些意思,人落魄到這種地步還能舍得出來,也不簡單。我倒是對他另眼相看了,可惜了他的腿。”

沈墨嘆道:“可不是。”

不是周景沈墨歧視跛子,而是在皇朝,別說跛子就是容貌瑕疵,科舉都無望。一個跛子無論做什麽幹什麽是真的處處受限制。

“不過,我倒是覺得能用,用在鋪子上不現實,客人尤其是婦人小姐們一定會有意見,但咱們可以請他做些雜活。”周景道:“咱們家裏目前也沒有合適的管事,宅子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你操心,不若請他來做些雜活,不需要交際的肯使力氣就好的活計可以交給他。再者家裏女子多,他如今也算毀了容,家裏的女子也不會和他亂來,也算一舉多得。”

沈墨道:“這倒是可以。”

“不過,我還是得先打聽清楚了他的人品。”

蔣偉家世清白很好打聽,只問了幾家鄰居,他家的祖上幾代都一清二楚了,自然也包括他和蔣氏的事。

第三天,周景就親自找到蔣偉,請他來周家做長工,每日二十文工錢,可以日結,只有一點,需要長住在周家。

蔣父蔣母雖然身體不好,但平時做飯洗衣還是可以的,一時整個蔣家喜氣洋洋,破天吃了次不是爛菜葉燉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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