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你沒來？”

“我隨便說的。”顧溪說，“在哪裏呢？”

瞿芷聳聳肩，“讓他帶你去吧。”

顧溪這才看到瞿芷身後的裴啟燁，這也不怪顧溪，裴啟燁正站在轉角處，比較隱蔽。

“你不是說…”顧溪瞇了瞇眼，把後面的話隱了起來。

“我也隨便說的。”

被自己的話噎回來的感覺實在差勁，“我還有事，先走了。”

裴啟燁先一步走上前拉住他，“你昨天怎麽沒回宿舍？”

瞿芷已經很自覺的離開。

“我有事。”

“我昨天想了很久，如果你覺得進度太快，可以跟我說…”

“不是。”顧溪打斷他，“是我的問題。”

顧溪深吸了口氣，“你要出國了吧？”

“啊？”裴啟燁一楞，“我…”

“不出國？那你要結婚嗎？”顧溪又問。

“我說過我不會娶別人。”裴啟燁這次回答得很快。

聽了裴啟燁的回答，顧溪回想起裴啟燁最開始說的這句話，現在竟成了擺在眼前的問題。

“我出國，你會等我回來嗎？”裴啟燁問。

我會。顧溪在心裏回答道。如果可以的話。

“我不會。”顧溪說，“裴啟燁，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吧？”

“是。”裴啟燁放開了抓著顧溪的手，“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是我以為那個願意克服高度也要陪我坐過山車的人一定會願意等我。”

“我可能，沒辦法遵從我們的約定了。”顧溪撇過頭，盡可能的不讓裴啟燁看見自己的臉，“我得留在沂寧，留在這裏。反正…反正你也要出國了，對吧？”

“對。”裴啟燁點了點頭，其實顧溪沒看著他，他更像是給自己的一個肯定，“你要記得，我許下的願望。”

“你也要，過得很好。”顧溪說完，就坐上電梯離開了醫院。

他忽然想起，還沒問裴黎的事，可是，怎麽也沒有理由再回去了。

回想著自己說的話，顧溪都覺得可惡。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也知道怎麽都沒辦法收回來。等回了學校，正好遇到班主任，老師也知道顧元明的事，所以也沒怪他最近總是逃課，但還是意思意思的囑咐了兩句。

反正顧溪也沒聽進去，原本是想回宿舍繼續收拾他沒收拾完的東西，但卻被班主任強硬的抓回班裏，坐在班裏的顧溪也仍是出神想事，幾次被數學老師點名不說，最後楞是氣的數學老師說，“不是不聽嗎？那就站在走廊看窗外吧！”，但這事最可氣的還是他就這麽走出去，臨出門還不忘對老師點了個頭。直到他走出去，數學老師都還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無不心痛，雖說別的老師沒怎麽註意過顧溪，但他的數學成績曾經也是有目共睹的，現在是越來越差，作為他的數學老師雖然也知道他身上的變故，但也替他可惜。

顧溪當然不會傻楞楞的就站在走廊裏罰站，出了教室就轉頭就走了，他這節課本來也沒想來，幸虧數學老師給他這機會提前走。

顧溪的口袋裏還放著嘉承允家的鑰匙，猶豫著是不是要走，想著跟裴啟燁都說清楚了，他應該不會回來了吧？

想著又拿出手機給瞿芷打了電話。

“和好了？”瞿芷先問道，“是來感謝我的？其實也不太用啦。”

“我忘了問，裴啟燁他爸怎麽樣了？”

“不太好。你怎麽沒問裴啟燁，我也是才被叫過來的，人是他送醫院來的。”

“是因為什麽？”

瞿芷那邊沈默了一會，“我覺得，你還是問他比較好。”

“裴啟燁是不是什麽都知道？”

“什麽？”

“沒事。”

等對話結束後，顧溪用手機自己搜了搜關於裴黎的新聞。

“富商老總疑似累倒？”這大大的標題，彰顯著裴黎有多麽的敬業，但顧溪知道這肯定不是真相，醫院外堵著的記者，肯定也不相信，只不過是進不去罷了。

沒想到回了宿舍，竟然看到裴啟燁也坐在這裏，回想起瞿芷說的話，顧溪開口問道：“你爸他，怎麽樣了？”

裴啟燁頭也沒擡的在收拾東西，“不太好。”

又是不太好，這句話顧溪已經聽了三遍了。

其實顧溪還想問他之後要去哪，但顯得有點多餘，自己剛剛說過那樣的話，又怎麽好意思再“多管閑事”。

一時間又安靜了下來。

兩人在默默的整理東西，裴啟燁忽然說道：“你不用走，這裏不會有別人住。我今天就走，也會幫你安排好，以後，你都自己住在這裏。”

“我去和嘉承允一起，我們一起學習。”顧溪說完就後悔了，暗暗責怪自己不該多說話。

裴啟燁聽完扔給他一本練習冊，沒再多少什麽。

顧溪原本想還給他的，但處於私心，就讓練習冊靜靜的躺在原處，想留下它，留個念想。

有了這樣的想法，動作也慢了起來，就是慢了下來才有時間去觀察。

顧溪看著裴啟燁一件一件收拾自己的衣服，疊的整整齊齊的，忽然想到平時都是自己把這些衣服給裴啟燁準備好，可現在他也收拾的妥妥帖帖的。

直到裴啟燁把行李箱打包好，顧溪都還沒收拾完，應該說幾乎沒動，從一開始不經意的飄向裴啟燁，到後來光明正大的就看著，就連背對著他的裴啟燁，都感受到了那束熾烈的目光，也不自覺的揚起嘴角。

裴啟燁把行李箱拉起來，直起身，顧溪立刻慌忙的拿起一件衣服放在手裏，低著頭疊起來，好似他剛剛一直在重覆這件事一樣。

裴啟燁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現在把我留下來，我也會同意。”

顧溪聽了這話，沒辦法再裝作無事一樣的整理衣服，“謝謝你。但…”但字後面的話，不言而喻，裴啟燁也聽得出來，所以拉著行李箱就走了，直到關門聲響起，顧溪才徹底清醒，他剛剛差點就說出了留下的話。

終於，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看看剛剛裴啟燁給他的練習冊，裏面密密麻麻的是這三年來所有的知識點，難以想象他總結了多久。不只是知識點，還有對應的習題，難怪這本練習冊又大又厚，這裏面都是裴啟燁費心為他準備的。

也幸虧是有這本練習冊，不然他和嘉承允也都是盲目的覆習，想到這裏，顧溪才想起下了課還得陪嘉承允去找游默，如果真把人請來教功課，顧溪想著就不打擾他們兩個人的二人世界了。

這麽想著，他又把沒怎麽收拾的東西，都放回了原處。只是以前都成雙成對的東西，現在又只剩下他自己的，孤零零的。

幸好，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孤零零的感覺。顧溪這麽安慰自己。

想到這裏，他自己在宿舍也坐不下去了，算著時間剛好，快到了下課的時間，現在溜回教室門口的走廊，應該還來得及。

結果這剛一下樓，又碰到了顧玥瑤。

其實顧溪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顧玥瑤，她一出現準是顧元明出了什麽事，可顧元明出什麽事就關系到了顧家，最讓他頭疼不已。

“哥！哥！”

“又怎麽了？”

“爸他那事判下來了。”

還挺快，顧溪想，這事他都沒怎麽關註過，也不知道顧元明犯的事是大是小，總是想著顧元明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人，可聽顧玥瑤這麽說，還挺嚴重的。

“不是光罰點錢？”顧溪也聽說過這種事，“你們就沒點人脈給他撈出來？”他不信江瀾會坐以待斃，顧元明進去了對她也沒什麽好處。

“媽她這些年，都…”都忙著怎麽想把你除掉了，當然這話顧玥瑤不可能說出來，現在顧溪跟裴啟燁關系好，他們就都指望他了。

“那我也沒辦法。”他看都沒看一眼顧玥瑤，只想著時間還來得及，還能去走廊裝裝樣子。

顧玥瑤忙拉住他，“哥，哥，現在只有你能幫爸，幫我們了…”

顧溪笑了，問道：“那究竟是幫他還是幫你們呢？”

這個問題其實挺有意思的，興許聽到顧玥瑤說是為了自己，如果是再能讓顧元明知道，他就別提多有趣了。

“為了…”顧玥瑤咬著嘴唇，其實她對顧元明還是有些感情的，只是江瀾這兩天拼了命的找人，她是明白的，江瀾不是為了顧元明，他倆的感情早在顧溪來到後，慢慢就消失殆盡了，她是為了自保，也是因為這事，顧玥瑤明白這件事有多嚴重。

“為了我媽。”在這期間，只能二選一的時候，顧玥瑤也沒辦法。

顧溪不太滿意這個回答，但總歸不是為了顧元明，不過，“為了誰，我也沒辦法。”

“哥！”顧玥瑤還在她身後大喊著。

顧溪裝作沒有聽到一般，直到遠離宿舍樓門口，直到再聽不到顧玥瑤的聲音，顧溪才覺得平靜些。

倒不是因為顧玥瑤，但也是因為她說的事。

他滿腦子都是顧元明的事，在心裏把顧元明又罵了千萬遍，心道他這人正事幹不了多少，這種亂七八糟的事倒是做的頭頭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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