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方明一走，江井坐如針氈。電視機裏播放著動畫片，江井傻楞楞的看著。

方明的母親沒有馬上回廚房，而是給江井倒了一杯水。

江井趕忙接住，連連低頭，口裏念叨著“謝謝阿姨，謝謝阿姨。”

江井手裏捧著紙杯，緊張微顫的手帶動紙杯晃蕩起水穩。

方明的母親坐在江井身邊，平靜地看著江井，嘴角微笑著帶起來的酒窩和方明一模一樣。“前段時間我還催著方明找媳婦兒來著。”

江井盯著杯子裏的波紋，安靜聽著。

女人的聲線很溫和，語重心長的說：“你可能不知道，方明他爹走得早，我沒過多久就改嫁了。從那之後方明就是一個人住，我對方明挺愧疚的。讓他早點結婚娶妻都是為了讓他身邊多個伴，能有人照顧他。”

方明的母親把江井的一只手抓過來，室內開著暖氣，江井的手指卻是因為緊張而冰涼的。“所以不管性別是男是女，都無所謂。”

女人的話語完全出乎江井的意料，江井驚訝的看過去。如今社會現狀，他也不奢求會得到長輩的讚同，只要能不反對、不指著鼻子罵他們，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奢望。

與此同時，書房裏。

王緒南才從方明就是方澤嘯這件事裏緩過來，他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他只能認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妻子知道他在外面偷吃的事情。

“方……總。你說。”停頓半秒，王緒南還是決定以尊重的態度面對，畢竟他還要在ZX集團手裏拿肥肉。

“跟那女的好了多久了？”方明也不繞彎子，該怎麽問就直接問。

“半年前好上的，那段時間工地上的事經常麻煩她。後來兩人看對眼就好上了，她一兒一女丈夫走得早，算是個女強人。總邀請我一起吃飯，我也是一時糊塗被她的氣質吸引。”王緒南知道方澤嘯想問什麽，索性不如自己全交代來的痛快。“你別告訴你媽和楠楠，真的，我是真的愛他們。楠楠要是知道後，肯定會看不起我這個爸爸。”

方明看了王緒南幾眼，在方明眼裏，王緒南就是個又瘦又矮的老男人，頭頂都快禿了，為什麽還會有女人看上他。方明冷笑一聲，恐怕是這男的倒貼過去的，只是礙於面子不好意思說出來。

“不管你是方明的身份還是方澤嘯的身份，我都向你保證，我明天就跟她斷絕關系，再也不會和任何女人有掛鉤。”王緒南拍著胸脯，另一只手發誓。

“你不用朝我發誓。”方明朝著王緒南站起來。方明的身高比對方高了整整一個腦袋，寬大的肩膀將王緒南的身形完全遮住。“今天後你身邊要再多一個女人，後果你自己清楚。”

方明繞開這個男人，把他身後的門把手擰開。

門還沒能打開，王緒南轉過身朝著他說：“那A市五月份工地的事？”

方明冷冷晃他一眼。“我會盡量扶持你，就當是為了我媽和王楠。等過完年你就去找長嘯公司簽戰略合作協議。”

見方明出去。王緒南捏起的拳頭松開，松了一口氣。

方明走到樓下，母親正好進到廚房裏去。方明直接坐到江井身邊，一只手搭在江井的肩膀上。

江井臉頰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邊，方明朝著江井發燙的臉頰上捏了捏。“你們聊什麽了？”

江井嘴皮子一動，拍開那只手，假裝在看動畫片，沒搭理他。

方明也不扭捏，扯著嗓子朝廚房大喊道：“媽，你跟江井聊什……”

江井把那只嘴巴摁住，“別別別，我說，我說。”

說完，江井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什麽東西。坐在沙發另一頭看著動畫片的小男孩實在看不下去了，帶著稚氣的聲音開口說道：“媽媽問哥哥什麽時候和江哥哥結婚。”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小男孩的註意力又被動畫片裏精彩的片段吸引過去。

方明一楞，朝著江井眨巴眼睛，笑起一對好看的酒窩：“現在，原地結婚。”

江井把方明支過來想親他的腦袋推開，“不是，你媽問我們什麽時候買戒指。”

“現在啊。”方明心裏高興極了，比中彩票還要高興。手指插,入江井腦後的發絲裏，把腦袋湊過去吻了江井一口。

江井的頭發還是在開發部的那個發型，兩邊剃短，中間留長，一小束發絲貼著脖頸被紮在腦後。被方明這一弄，頭發給弄亂了，江井嫌棄的往旁邊挪了挪，把腦後那一小搓頭發重新束好。

方明把江井拉過來，欲要出門。

江井沈著臉，面頰上還是紅彤彤的。方明看上去很著急，巴不得立馬在手裏變出一對戒指。

“你怎麽說風就是雨，我跟你媽說的等我們在一起兩周年的時候再買。”

方明不樂意了：“為什麽是兩周年？”

江井說：“更有儀式感啊。”

“那一周年也行啊。”方明的臉上寫著大大的三個字‘不、高、興。’

“一周年太短了，兩周年更好，成雙成對的數字多吉利啊。”其實江井並不是信這些邪的人，只是突然說要去買戒指對他來說既突然又倉促。

方明的臉頰漸漸鼓起來，像是塞了兩個包子，皺著眉毛，一副可憐的眼神。方明希望這樣能打動江井，然而江井卻意志堅定。

江井堅決不同意，方明也不敢反抗。他冷哼一聲，撒氣似得瞪了江井一眼，扭頭跟著自家弟弟看動畫片去了。

從樓上整理好心情下來的王緒南第一眼就看到這一幕，滿臉吃驚，他甚至懷疑方澤嘯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癥？換做任何一個人看到在業界上叱咤風雲的方澤嘯居然像一個幼兒園小孩子一樣撒嬌，怕是會震驚到下巴拖地。

王緒南從電視機面前繞去廚房，方明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電視機上。當看到王緒南時，原本溫柔的眉眼頃刻冰涼。冷冷地和王緒南對了一眼視線。

果然，方澤嘯還是那個方澤嘯。王緒南打了一個冷顫，懷疑自己家的暖氣是不是壞掉了。

江井靜靜目送完王緒南路過，用手肘戳了戳方明的肩膀。“你們進去說什麽了？”

方明低哼一聲，假裝自己還在生氣。“商業機密。”

這頓晚飯吃得比較遲，灰蒙蒙的夜晚看不見星星。天空被若有若無的煙花炸出彩色光亮，樓下小孩子玩的摔炮總是能毫無防備的嚇人一跳。

不大的餐桌上是滿滿一桌子的菜，今天是除夕的前一天，方明特意提前一天趕回來，好多陪陪母親。然而方明的母親卻毫不含糊，不管是不是除夕夜，只要是見到兒子的第一頓飯那就必須得是最好的。

餐桌的最中間是方明帶回來的一只巨大的帝王蟹，蟹身通紅，身上布滿了橘紅色的粗刺。江井心嘆，這家子是有多大的鍋才能把這只帝王蟹給整只蒸了。

“最近都是保姆阿姨在做菜，手藝減退了。”方明的母親也不等全家人一起動筷子，率先掰了一只蟹腿遞給江井。

江井被寵若驚趕緊接住。

等江井第一個開吃後，方明的母親才想起給自家兒子夾菜。

“明明，剛剛跟你王叔聊什麽呢？準備要跳槽過去了嗎？”

方明看看母親夾在自己碗裏的一根肉絲，再看看江井碗裏的一只蟹腿。心想這也許就是差別待遇吧。

方明開口，不慌不忙的回答。“王叔說我年輕，可以再闖一闖。”方明撒謊從來不會臉紅的，更何況他已經這麽瞞騙了母親多少年了。

王緒南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心想著你別把鍋丟給我啊。

果然，方明的母親眉毛皺著，“你為什麽不讓明明去你公司？”

王緒南有苦說不出。讓方澤嘯去自己公司上班？那怕是只有讓ZX集團把他收購了，奈何他那點工程隊連個公司都算不上，ZX集團都不會正眼瞧他的。

腦內萬千思緒，王緒南正在組織好語言給方澤嘯和妻子一個都能接受的回答。

“是我說先暫時不去的。”方明對這個臨時的豬隊友很不放心，連忙把鍋往自己身上背。

方明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手上的蟹殼掰開，抽出蟹腿肉放進江井碗裏。

王緒南不著痕跡的看了他們一眼，暗自感慨，方澤嘯這種人物居然會給別人剝蟹。他想把他圈子裏的群聊打開，然後再打開攝像頭，群名他都想好要怎麽改了，‘霸總方澤嘯，在線剝螃蟹。’

把奇怪的想法丟掉，王緒南夾了一塊肉放進方澤嘯的碗裏。“年輕人就要好好加油。”在妻子面前怎麽著也要裝出一副關愛子女的模樣。但他已經想不到要讓方澤嘯怎麽加油了，一個幾乎統領A市商業圈的巨佬，他一個蝦兵小將居然要讓對方加油。

“謝謝王叔，你也是。”方明的語氣平坦，甚至看都沒看對方一眼，把那塊肉夾起來一口吞下。

方澤嘯的話中有話，王緒南只能先吃個啞巴虧。

方明的母親輕輕嘆了一口氣，既然是方明的想法她從來都不會強求，雖說她想以自己的方式對兒子好，但如果對方不接受的話她就會立刻作罷。她從來都不會為難自己的兒子。

“明明，你今年年終獎發了多少？”方明的母親開口問道。她說這些不過是想看看兒子過得好不好，不過她這句話卻把方明難住了。

年終獎？方明從來沒給自己發過什麽年終獎。他也不知道開發部年終獎會是多少。

王緒南清了清嗓子，手指捏拳放在嘴巴前遮了遮。就在剛剛，他就要笑出聲。看到方澤嘯一臉遲疑為難的表情差點沒忍住把飯噴出來。

江井的聲音如同救世主般出現：“阿姨，方明的工資卡在我手裏，今天剛到賬三萬的年終獎。”

方明的母親笑了笑，“你管著他也好，雖然方明也不是亂花錢的人。不過兩個人在一起，總要有一個掌財政大權。”

江井點頭說是，心裏則是在想，方明早就變成一個消費不眨眼的金錢殺手了。

方明覺得這個天再這樣聊下去遲早得暴露，於是他就瘋狂夾菜吃飯，他的母親看到他吃得這麽香也就沒再多追問，一家子安安靜靜的吃起飯。

飯後，方明如同死魚一般躺在沙發上。這頓飯吃下來差點沒把自己撐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好虐明明了嗎？

江井：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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