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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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之悄悄翻過墻頭,看見萬宗諦滅被人從樹上放了下來,雖然腳被栓著,可上半身的活動自由,除了抱起烤雞時動作歡快帶起的梵天鏈響聲,其他一切都很和諧。

他暗中觀察,發現除了少年沒有其他人在,那個穿紅衣服的也不在,頓感事情不妙,一回頭,就見一人紅扇襲來,虞之側轉閃避,猝不及防肩膀又被人扣住。

正欲掙脫,一枚血晶長針沒入他腦後風池穴,虞之瞬間安靜,眼睛一閉,就要倒下。

白瑾順勢將人接住,看向夜未央,夜未央展開染香扇,“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勉為其難代勞了,現在,他就可以任你為所欲為了。”

白瑾抿唇。

夜未央笑道:“別生氣嘛,開個玩笑而已,我的意思是你得趕緊讓他把藥吃了,否則等他再次醒來,只怕情況會更加惡化。”

白瑾頷首,彎腰將虞之打橫抱起。走到庭院裏,萬宗諦滅抓著筷子站起身來,歪了歪頭, “故事怎麽了?”

白瑾不語,萬宗諦滅卻忽感腳下一緊,一拉,整個人瞬間被再次倒吊上去,猝不及防,左搖右擺,萬宗諦滅十分生氣道:“打傘的!你為什麽又要把我吊起來?”

白瑾沒搭理他,行止沈穩的一腳踢開面前的房門,走進去將人放在榻上,回身關上了房門。

萬宗諦滅還欲大吵大鬧,忽然感到喉嚨一緊,竟是被人下了鎖喉禁制。

嗯嗯嗯了幾聲,發現關閉的房門沒有絲毫動靜,只得暫時偃旗息鼓。

而白瑾關上房門,甫一回身,就見虞之已經坐在榻上,睜著一雙精明睿智般的眼睛正在靜靜的註視著他。

白瑾一怔,上前道:“師尊……”

虞之看著他,露出一抹疑惑神情,像是已經忘記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十分有禮貌的道:“這位公子,你為什麽要叫我師尊?我看起來並不比你年長啊?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沒有。” 白瑾抿唇,堅定不移道。

虞之見他似乎不善表達,但那雙眼睛裏卻是滿滿的委屈,於是他很通透,也很是通情達理的道:“哦,想必我與你那師尊長相極為相似,不過在這個世界上長相相似的人有很多,所以我能理解。”

白瑾:“不是。”

“不是?”虞之見他否認,有些驚訝道:“既然不是長相相似,那你為何還要將我錯認成你師尊?”

白瑾不語,虞之見他有點可憐,雖然很是心軟與心疼,可冥冥之中卻仿佛總有種力量驅使,讓他不能久留此地,以至於忽略了內心深處那一抹深深的眷戀與不舍。

他對白瑾微微一笑,抱歉道:“哦,這裏不是我想待的地方,我該離開了。”

白瑾不動,虞之與他錯身瞬間,頓了頓,還是走到門口,擡手一推,發現推不開,又握住門扉往裏拉,發現拉不動……

他看了看門栓,並沒有鎖起來,於是回頭看向站在那裏一語不發之人的背影,嘆了口氣,“為何要將我關起來?”

白瑾回頭,將白玉瓷瓶拿出來,低低道:“因為,你病了。”

“嗯?”虞之覺得這話失禮,剛欲開口表述,整個房間忽然一震,案幾上的梅瓷古瓶傾斜歪倒,瓶身迸發出絲絲冰裂。

虞之忽感不妙,白瑾卻已經化光而去,虞之走向房門,卻被仍舊在的禁制困住。

而瀛洲島上,今日卻迎來了一場覆亡之災。

矜貴霸道的王者從天而降,踏足染香紅梅的退隱之地。

魔神紫燼一襲紫岫雲煙墨嵐袍,只身一人,降臨孤島。

剛巧撞上正待離去與東籬君尋求它法的夜未央,紫燼擡起下巴,睥睨而冷漠的紫眸含煞,不可一世又滿是嘲諷的看著他,“司刑上仙,曾經屬於昆侖的審判者,夜未央,這些年來,你活得還好嗎?”

面對魔神的壓迫,夜未央毫無動容,只是平靜的看著他道:“你終於想好要殺我了嗎?”

“不不……” 紫燼擺手,一臉慵懶漠視的不讚同, “你是姐姐的男人,殺了你,她一定會生我的氣。雖然她死在你的手裏,但我相信她一定不會怪你。所以我姐姐對你這麽好,你一定不可以愛上其他的女人,否則,我相信這裏的紅梅花瓣,會比現在更加鮮艷。”

“不會。”夜未央側身負手,握緊手中染香扇柄。

紫燼揚唇諷笑,“怎麽?不敢看我?你無私無畏,曾經堂堂昆侖審判者,也會有不敢面對的人事物嗎?敢做就該敢於面對不是嗎?”

夜未央眼底雖是溯光劇顫,眉宇之間卻是越發冷峭,薄唇緊抿,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固步自封,雙手染血,瀕臨絕望的自己,喉結顫動,像是當初在嘶啞,在無聲的慟哭,血淋淋的傷口,永遠也無法結痂。

忽然,一只沈穩的手緩緩落到他的肩頭,夜未央倏然驚醒,方覺差點墮入心魔,額頭冷汗如豆,看清眼前之人,他緩緩舒出一口氣,“折蘭君。”

白瑾道:“去尋解法。”

然後只身上前,持傘看向來人,“魔神。”

紫燼與他對視,紫眸流轉,心中竟是陡然生出某種竊喜,他毫不掩飾的道:“我當是誰,原來竟是我魔神紫燼前世今生最大的情敵!看來,還真是冤家路窄。”

白瑾不語,周身凜冽之勢已成定局。

紅梅結冰,霜雪漫天,夜未央見他一上來就不客氣,心中起了疑慮。

“哼,你果然還是和當年一樣,令人不喜!”紫燼擡手,弒神在握,身後罡風揚起黑袍,疊疊張揚,鏗鏘傲世猖狂。

二人一言不合,一觸即發,白瑾不問來由竟是率先發起進攻。

紫影魔魅,霜色銀光,極招相對,寰宇震撼。

夜未央看著兩人僵持不下,心知紫燼今日前來定非只是提醒,而唯一能夠解決此事之人如今又是神志不清,只能盡快找到解方,屆時讓後神出面,才能避免局勢更加惡劣。

猶豫瞬間,夜未央深知對方雖是魔神,白瑾也必然有能保幾人全身而退的能力,便放下一顆操碎了的心,化光離去。

而這邊,因為力量的消耗轉移,萬宗諦滅身上的冰蘭藤蔓竟是一下子消失,鎖喉禁制解開。

猝不及防,原本吃飽喝足的紅衣少年正在打瞌睡,卻猛然感到腿上禁錮消失,他倏然警覺,翻身險險落地,看了看四周,發現沒人,立刻拖著鎖鏈,一步三跳的來到虞之門前,敲了敲門,“故事,故事你還在裏面嗎?”

猶豫半天,已經決定以失禮又暴力的方式破開房門的虞之走到門邊,“是誰?”

萬宗諦滅不悅道:“剛剛你還叫我兒子呢,現在卻又假裝不認識我。”

“兒子?”虞之一驚,後退幾步,整個人如遭雷擊,“莫非……我已經娶妻生子了?”

聽到裏面一陣慌張腳步,萬宗諦滅覺得不對勁,自言自語道:“怎麽感覺比剛剛更嚴重了?”

虞之不能接受,又不敢表露,再次試探性靠近門邊,小心翼翼道:“那,你娘親呢?”

“娘親……”萬宗諦滅撓了撓頭,忽然起了有趣的心思,唇角揚起惡劣的弧度,語調卻有了悲憤欲絕的強調,“娘親他被打傘的那個人殺死了。”

“啊?”虞之再驚,心中卻沒有為亡妻該有的半絲悲慟,第一時間察覺自己這樣真不是個東西的瞬間又隱隱感到哪裏不對勁,於是他問道:“那你可知那打傘的為何要殺你母親?”

萬宗諦滅想也沒想,聽過的故事一樣,活學現用,“因為他貪圖你的美色,所以就把母親給殺害了,母親的死狀簡直苦狀萬分……”

一直認真聽著的虞之終於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對方在撒謊,除了開始那段聲情並茂,後來簡直就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他也沒有第一時間就揭穿,只是道:“好了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出去找那個打傘的,你離的遠一點,以免誤傷到你。”

萬宗諦滅點頭,又想起隔著道門虞之看不見,便開口道:“好。”

虞之靜心納元,感應到他退了幾步,而後極運元功,神力灌掌,擡手拂袖,竟是一擊破開結界禁制。

煙塵滾滾,而原本以為自己站到了安全地帶的萬宗諦滅突見門板襲來,意外之下往後一推,誰知梅樹擋道,他想閃避,龐大的氣勁已經使門板直接將他拍定!

老樹枝丫,發出驚慌顫抖的聲音。

虞之拂塵,神色焦急的上前來道:“兒子?爹爹出來了,兒子你在哪?”

無人應答,虞之又叫了兩聲,見仍是無人應答,不由驚嚇一聲,悲痛欲絕道:“啊呀,不會是我剛剛用力過猛,失手打死了吧?雖然意外總是發生,可為什麽悲劇要發生在我的身上啊?”

萬宗諦滅伸出一條手臂,灰溜溜道:“我還沒死。”

虞之仿佛更加驚嚇,後退了兩步,“啊?”

隨即驚喜道:“太好了兒子!為父真是為你劫後餘生而感到高興!”

萬宗諦滅震開身上門板,吐出嘴裏的雞骨頭,指著他道:“浮誇!”

虞之滿臉不敢茍同,擺了擺手,一本正經的教育他道:“哎,此言差矣,為父教你個道理,浮誇不比說謊,雖然人之初,性本惡。但所謂的教育,就是讓人在把學到的全部忘記,所剩下來的東西。你既是為父的好兒子,想必就算是你把為父從前教你的那些道理全都忘記了,也該是個善良的孩子。”

“明明全部忘記的人是你。”萬宗諦滅內心有點不服,但還是抓著他以為的重點問道:“我善良嗎?”

虞之看著他,周身沐浴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慈祥光暈,“是的,你是為父的好兒子,經過為父的教育之後,就是一個心系天下蒼生的救世主。”

萬宗諦滅:“……”

作者有話要說: 虞之:“人生如戲,世事如棋……”

萬宗諦滅:“這就是你裝瘋賣傻占我便宜的理由嗎?”

虞之:“我沒有占你便宜,我是你爸爸!”

萬宗諦滅:“還說沒有?”

虞之:“沒有!”

萬宗諦滅:“有!”

虞之:“沒有!”

白瑾:“到底有沒有?”

萬宗諦滅,“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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