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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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大哥低聲回了句：“先吃飯吧。”許一珩看看大哥的臉色，心知不妙：“一會我送了她回家再談？”大哥點點頭，也沒多說話。飯桌上籠罩了一層陰雲，大家默默地吃完飯，楊越越就告辭了。
許一珩送楊越越到家，馬不停蹄地趕回家。客廳裏，父親罕見地抽著煙，大哥皺著眉頭斜倚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大哥見到他就說：“我明天的行程取消了。”許一珩也皺緊了眉頭：“發生什麽事了？”“周是跑了。”周是是許氏的副總，大哥的副手。“怎麽那麽突然？”“涉嫌非法集資的。明天可能就會見報，一會你和我一起去公司，整理一些文件，準備一下應對方案。”“好。”許一珩毫不猶豫。非法集資，事情可大可小，還有可能涉及公司，許一珩還沒正式回許氏，就遇到了這麽大一件事，真是黑雲壓城城欲摧。
☆、山雨欲來風滿樓（1）
坊間有傳言，許家五年前在高新區新建的許氏大廈風水不好：剛搬進去沒多久，許氏董事局主席就中風入院，一時間流言四起，風雲變幻莫測，幸而長子許知航年少有成，一方面果斷安排繼母陪伴父親積極治療積極康覆，一方面更強硬地搞定一眾高管，掌握好公司大權，堪比孫仲謀。這次是節後爆出的大消息：集團副總非法集資並且捐款逃走了，這個消息差點引發了城裏大地震，有曾借過錢給這位副總的人聽到消息立時要跳車，集團設立了債權債務登記管理處，每日上門登記的債務人數不勝數。坊間還有傳聞，據說全城大大小小的集資人就有1000多人，集資規模在100億上下，這是敢說出來的，上前去登記的，還有用不義之財放貸的，壓根不敢露面。許氏和周副總，涉嫌非法集資初步估計300億都不止。新春之後，許氏的新聞傳得沸沸揚揚，社會影響相當惡劣。許氏父子這一次站在了輿論唾棄的風口浪尖上。
許氏的主業是機械制造，生產能力、盈利能力在國內行業內數一數二，國際上也叫得出名字的，是重工業的優秀生產企業。許氏集團涉足房地產、餐飲、金融等行業，有的是投資，有的是為主業融資。周是是集團副總，兼任集團裏一個金融投資公司的老總及法人代表，非法集資用的就是金融投資公司的名義。
本來金投公司的效益不錯，一方面為集團帶來大量的分紅，另一方面為主業提供了不少低息資金。許知航很少直接參與金投公司的各項決策和運營管理，這也是當初許知航爭取周是支持的時候的約定，只要利潤高分紅多，許知航就不管周是，讓他獨力經營。年前許知航察覺出周是的異樣，三番五次找了弟弟許一珩，想通過董事會決議，讓弟弟進入金投公司管理層，一步步削弱周是的權力，沒想到，年還沒過完，周是就跑路了。
每每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許一珩恍如夢境。年初五女友第一次正式見家長，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吃晚飯。大哥接到一通電話，許氏兄弟連夜趕回公司。許氏大廈在高新區，五年前搬進去的，整棟大廈22層，集團旗下幾個公司都在這裏辦公，三四樓還是集團的展示大廳，展示了許一珩父輩篳路藍縷艱難困苦的創業經歷。許一珩第一次來這裏，公司還在春節假期期間，只有保安在值班，空曠又寂寥，所有辦公室都沒有亮燈，各種招牌的燈光打進來，斑斑駁駁，安靜得可怕。許一珩跟著大哥來到總經理辦公室，所有的中高層都被召回，當天晚上到崗的有公關部負責人劉和、法務部的賀天龍、財務部的駱元和金投公司一個代理負責人唐謙。
唐謙向幾個集團公司的領導介紹了一下情況，集資是從前年年初開始的，按30%的超高年利率向職工借款，百分之九十的職工都借了款，有的職工甚至連工資都不要，直接把工資借給公司吃利息做生活費，以至於後來很多職工都向社會人員借款，再借給公司，賺利息差價，現在集資本金雖不像傳言的100億那麽高，也已經高達30億。許知航知道周是近兩年經營業績特別好，也知道他多少做些旁門左道，但沒想到他如此膽大包天：“那麽大的事情，你們作為公司負責人為什麽不向集團領導報告？”唐謙一臉無奈：“我也提過，這是重大事項，要向母公司、集團領導匯報的，但是周是本就是集團領導，他做的主，我們也無可奈何，他說領導同意了，具體同沒同意，我們也不知道啊。”“這麽大的事，集團領導同意了會沒有相關文件給你們麽？！”許知航氣結，又心知自己對周是的無可奈何和監管不嚴，也間接使事情走到了這個地步，一時理虧不言。許一珩聽了，感慨大哥在這方面的有心無力。幾人一番討論，拿出了方案：首先把周是自作主張集資的各種文件收集封存起來，避免遺失；其次，這麽大的金額，周是又潛逃出走，公安機關肯定會介入，先成立債權債務登記小組，法務配合公安機關調查；再次，劉和的公關部連夜擬通告，盡力降低此事影響，最大程度地減輕對母公司的影響；財務部駱元馬上組織人手著手測算，怎麽樣才能把金投公司的窟窿補上有盡可能地不影響集團整體運行；最後，由許知航提出，召開臨時董事會，任命許一珩為金投公司新的負責人，負責金投公司一切事宜，還是由法務具體操作協調。
大事商定，已是後半夜，眾人各自離去。許一珩跟大哥面對面坐在辦公室裏，辦公室裏燈火通明，許一珩看到大哥靠坐在轉椅裏，昂著頭閉眼沈思，兄弟倆相對無言。“一珩，周是的事情可能會波及到集團、波及到我，到時你要支持得住大局。”大哥最後悠悠開口。“大哥，”許一珩覺得很沈重，不得不開口，“我不知道…”他在打退堂鼓，大哥制止了他：“我接手公司的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大，父親躺在Icu裏昏迷不醒，你又還沒有長大，董事局裏不知多少人想把我踢走好架空許家，我一樣啃下來了。原先你在美國留學，我找了父親的老關系，帶著你做了一些實習，就是希望你回來以後主持家裏的投資業務，沒想到你卻自作主張非要進國企，爸爸說由得你去，我也無可奈何。還好這一次你願意回來幫我，只是出了這個插曲，你的工作恐怕不那麽好做。但是，不管好不好做，一珩，許家靠你了這次。爸爸創業不容易，是我沒有守好，擔子這樣給你，也是我對不住你和爸爸…”大哥哽咽說不下去了。“大哥，事情還沒有到山窮水盡，不必那麽絕望。”“這個涉及經濟犯罪了，總有人要為此負責，爸爸是法人代表，大哥是公司負責人，總逃脫不了的。弟弟，真的靠你了。”
大哥說完，向後一轉，看不見了。許一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高新區前身是工業園，附近沒有美麗的夜景，只有其他大廈的霓虹燈和路燈照明，許一珩心亂如麻，想找人傾訴，也想找人安慰。他想到了楊越越，這會兒夜深了，她怕是睡了，萬一沒睡呢，是不是可以撥個電話試一試啊，正在他猶豫的時候，楊越越電話進來了。他握著電話，對大哥交待一句“休息一下吧”就快步走出去，接起電話。
楊越越看飯桌上的情形就知道事情不簡單，一直等許一珩解決問題後給她打電話，可是這電話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直到深夜，她試探著主動打了電話。
“餵？”那邊許一珩的電話有些沙啞，仿佛說了許多話，很疲憊。
“你，怎麽樣了？還好嗎？”楊越越遲疑地問。
“你怎麽還沒睡？”這麽晚了。
“在等你電話呢。”
“擔心我？”
“嗯。”孩子很老實。
“還能等我一會麽？大約半個小時？”這個點路上暢通，高新區到她家，半個小時應該足夠了。
“你來找我？”
“嗯。”
“好，我等你。”
楊越越穿得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口等他，晚上風急，她還裹上了圍巾。許一珩跳下車，捂住她戴著手套的手：“說了等半個小時再下來，怎麽提前跑下來了？”“看，我穿的可暖了！”還在得意。許一珩忽然緊緊抱著她，下巴擱在她後肩上。面前的人暖烘烘的，整個人依靠在自己身上，像毫無力氣一樣，楊越越拍拍他的背：“事情很麻煩？”“相當麻煩。”三言兩語想打發她，話少的可憐。“有多麻煩？”楊越越還是很擔心。“今晚陪陪我好嗎？”話裏透出的還是疲憊，楊越越心軟答應了。許一珩拽上她，開車來到上回楊越越送他回家時去的那個小區。
這裏是他高中時期家裏住的地方，覆式樓，裝修有點老了，但收拾的很幹凈，顯然保姆常來。許一珩帶著楊越越進門，燒水，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走路雷厲風行，楊越越有些懷疑剛才看到的那個軟弱到找懷抱的許一珩是個幻象，他依舊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張儀。
許一珩把她帶到自己房間，房間裏有三個書櫃，整整齊齊都是書，楊越越一溜看過去，有名人傳記、人文歷史、當代經濟、思辨哲學還有各種科學雜志等等，許一珩是個愛書的人。楊越越檢視了一番書櫃，有好多書已經翻得破舊了，許一珩還給它們包上了書皮，寫好書名，放回書架。
楊越越自己挑了一本看起來輕松一點的書，《巴頓傳》，一邊看一邊等許一珩洗澡。沒想到跟楊越越小時候看到的傳記裏有大量有趣的故事不同，這書分析了巴頓將軍的在不同時期不同戰爭裏的各種軍事成就軍事技巧，大概男孩子心中都有英雄夢，對戰爭有天然的興趣，楊越越對這些並不感冒，不一會他就癱在了床上。床上全是許一珩的味道，以前讀書的時候，楊越越就特喜歡靠近他的手臂嗅他的味道，幹凈又清爽，不像其他男生，永遠一股子臭汗。楊越越甚至覺得，初戀是許一珩起點太高了，以至於他走後再也沒有別的男孩可以入她的眼，他們連許一珩的呼吸都比不上。他體貼，走路的時候自然而然的把女生讓在街道內側，同時期的男生還毛毛躁躁，搭訕時第一句話就是“同學我可以認識你嗎？”；他溫柔，接吻的時候細細密密，從不弄疼你，抱你的時候總是像捧著一塊瑰寶，小心翼翼，還有一股幹凈的清香，不是須後水也不是香水，就是香皂的味道；他才華橫溢能說會道，現在看到這滿屋子的書，楊越越終於知道那才華從哪而來了。這一個房間，就是真實的許一珩。楊越越埋頭進被子，深深地吸一口許一珩的味道，真暧昧。雖然同居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在這裏想到這些，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為房子裏裝滿了許一珩的少年時代，想到這樣綺念還是會怕褻瀆了那純真。
☆、山雨欲來風滿樓（2）
許一珩洗好澡出來，只裹了一條大浴巾，看來剛才的不好意思沒有必要，這個男人在這個房間度過了青春時期，也進入了壯年時期。楊越越一聲喟嘆，那白月光終究要變成白飯粒了嗎？剛剛還覺得他的房間很神聖，這下看到半裸的他，什麽純真什麽神聖，都轟然倒塌了。當著楊越越的面擦幹身體的許一珩並不知道自己撞碎了什麽，一邊從衣櫃裏找衣服一邊問她：“怎麽還穿的那麽好？你不累嗎？”楊越越湊上前去，讓他鑒定：“我臭嗎？”“許一珩嗅一嗅她的臉側：“還行。”其實很香，女人香，自然香。“誰叫你不說清楚去哪，我都沒帶衣服，出來前洗過澡，你將就將就吧。”楊越越有點抱怨。
許一珩排著楊越越躺下，撿起她手邊的書，看了一眼：“以前年輕的時候看得多，覺得這些將軍謀略成就都很高，排兵布陣，運籌帷幄，實在是厲害，也想自己有一天也能這樣，現在才知道，一場大戰真的不容易啊。”楊越越轉過頭和他面孔相對，他的呼吸軟軟融融，她湊上去，越來越近，直到親上他的唇。兩個人一絲絲一點點吻著，氣息相融，相織，仿佛楊越越在給他勇氣，給他力量。許一珩伸手抱住楊越越，熟悉的，柔軟的，溫暖的人兒抱在懷中，楊越越拍拍他：“睡吧，快睡吧。”
楊越越醒來的時候許一珩獨自坐在書桌旁出神，窗簾沒有拉開，屋裏很黑，楊越越睜眼分不清今夕何夕，醒了醒神，看一眼手機，7點沒到。許一珩還沒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從他昨晚到現在的行為來看，應該是遇到了極困難的問題。她躡手躡腳下床，走到許一珩身後，俯身摟住他：“沒有睡嗎？”許一珩握著她的手：“睡了一會。”緊接著把她拉到面前，抱她坐到自己大腿上，環著她：“越越，許氏出事情了，大哥的一個左膀右臂跑了，今天可能就會有各種消息，有謠言也有真話，許氏也會出通稿，別的都不要信，只相信我好嗎？”楊越越環著他的脖子，抵上他的頭：“我當然只相信你啊，我會站在你身邊的。”“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一家都會很困難。”“我會在你身邊的，你放心吧。”楊越越安撫著許一珩，“你說過，想要像巴頓將軍一樣，眾橫沙場運籌帷幄，這是你的機會。”“挑戰，我從來沒有在許氏做過管理，這一次，真的是未知數。”“沒事啊，你放心去做吧，就算你最後失敗了，還有我們家呢，我叫我爸聘你做CEO。然後你就可以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了。”許一珩終於笑了：“傻姑娘。”說完把楊越越抱到書桌上坐著，分開她的腿，站在她面前，低下頭輕輕地吻著，唇、脖、肩，一路向下，越吻越貼近她，楊越越推推他：“不吃早餐了？”“待會吃。”“這時候了還這樣？”“嗯，兆頭好。”許一珩一邊回答一邊手不停。楊越越也被他撩起火，心一橫，把手也伸進他衣服裏，跟他在書桌上玩了起來。
不一會書桌開始搖搖晃晃，筆筒裏的筆不斷地顫抖，書本也差點掉下來，許一珩腰部的肌肉強勁有力，楊越越軟成一汪水癱在他懷裏，不知過了多久，書桌也不動了,筆也不顫抖了，書本歪了出來，許一珩伸手扶正：“差點又砸到你。”說完幫楊越越拉好衣服，擦擦幹凈身上，親親她的臉：“今天不能陪你，要去公司。”楊越越懂事的點點頭：“你事情多，去處理吧。”許一珩在她耳邊輕輕說：“謝謝你。”楊越越回抱他。
各路消息果然紛紛揚揚，網上、報上、本地電視臺、街頭巷口，楊越越家串親戚也都在說許家的事。親戚們不知道楊越越和許一珩的關系，說起話來有奚落有不屑，也有受害的，罵起許家不遺餘力。一個伯伯通過金投公司的某職工借了錢給周是，也不顧年節破口大罵：“這許家真是不得好死，騙人錢自己享受，哼，這些所謂的資本家企業家，都是建立在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的痛苦之上！壓根不管人死活，這都是血汗錢啊！”楊越越聽了難過極了，忍不住給許家幫腔：“明明是金投公司的老總跑了，又不是許家的人，而且許氏集團家大業大，這一點責任感他們是會有的，那麽大的影響，他們一定有辦法解決的。”“越越你還是太年輕，那些騙錢的人都沒有良心的，怎麽和責任感沾邊？！”“不會的。市裏面不是已經出面了嗎，一定會有圓滿的結果的。”“長輩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剛剛已經告訴過你了，吃香的喝辣的都是有錢人，我們，只有活活被壓榨的份！”我可跟你說，要擦亮眼睛啊，這些公司不值得依靠，這些公司的人也是不能信任的！”伯伯越說越氣。楊越越爸爸給她使了一個眼色，默默不說話了。伯母看到楊越越被堵了心的樣子，讓她和堂姐們去玩去了。楊越越跟著堂姐們一處看了一會電視劇，電視劇裏霸道總裁誇張地宣布醜小鴨是他的人，劇情無腦演技浮誇，引得姐妹們時時發出笑聲，楊越越卻郁悶地想起許一珩。他直面的這些指責會更多吧，他出門會不會有人打他，就算沒有人打他，會不會有人劃他的車或者砸他的車？楊越越越想越擔心，越想越心疼。
回家的路上，楊廠長見楊越越情緒不高，主動談起了話：“小許那邊情況怎麽樣？”“他應該還好，臨危受命，壓力有點大。畢竟公司情況不是特別熟悉。”“今天受了氣不高興了？”“嗯。”“這些閑言碎語都躲不過的，畢竟周是和許氏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周是的個人行為就代表著許氏，出了這樣的事，許氏的名聲註定不會好。小許那邊，道阻且長啊。”楊廠長說罷頓一頓，“你要幫他辯白我明白，但是別人不明白，所以還是要沈得住氣。既然決定了站在他身後，就要有做長期抗戰的準備。”爸爸的話像一劑強心針，雖然事情很多很難，但楊越越看清了自己的內心，看清了許一珩的方向。
許一珩還在辦公室裏埋頭工作。他下午和市發改委的負責人開完會，再次保證會以最大的努力把周是勸回來，同時承諾會還完所有高息借款。許一珩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還錢，錢從哪裏來？周是借來的錢一部分作為貸款貸了出去，一部分為母公司擴大生產，還有一部分，其實是被他私人挪用了，可以說這個局要破，周是是把鑰匙，可是他不會任人擺布。另外，大哥這幾天都在跟他交代公司裏一些事項，天天像交代遺產一樣跟他說公司裏的重大事情，他心裏也知道，這麽大的事，不僅周是，公司都有可能陷進非法集資或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罪名裏，大哥很可能要負責任。
許一珩的辦公室就是原來周是的辦公室，跟外面的格子間用玻璃墻隔開，有細細的竹簾，透過縫隙漏出微光。許一珩手邊的電子資料和紙質資料都已經被封存的差不多了。格子間黑燈瞎火的，只有許一珩辦公室亮著燈。許一珩坐在電腦後，盯著看報表。聽到有腳步聲，擡起頭，辦公室門被敲了三聲推開，一張嬌俏的笑臉出現了：“我來查查崗，這麽晚了會不會有狐貍精在這裏啊？”許一珩揉揉眼睛：“來吧，法師幫我看看，這裏是不是有狐貍精？”楊越越四下嗅了嗅，走向許一珩：“還有一點點餘味，要不是我來，你早被人敲骨吸髓了。”許一珩拿過她手上的袋子，往後一讓，一把摟著她坐在自己前面：“什麽好東西？”“給你帶了宵夜。”“你做的？”“家裏阿姨做的，放假我懶得動手。”“就想吃你做的上湯娃娃菜，也不滿足我。”一邊嫌棄一邊打開飯盒，雞肉粥鮮香撲鼻，許一珩繞過楊越越，舀起一口，粥米煲化了，雞肉入味鮮嫩，很好吃啊，又一口。楊越越看著他的腦袋奇奇怪怪地在自己身後低下來就粥吃，有點好笑：“不是嫌棄嗎？”“是不怎麽樣，來，你吹一口仙氣，看看會不會好吃一些。”反手餵了楊越越一口。楊越越主動跳下來，坐到辦公桌對面，好讓他自在的吃完夜宵。
“你出門會有人砸你的車嗎？”楊越越玩著許一珩的筆，漫不經心地說。
“現在還沒有。”許一珩自顧自喝粥。
“會有人打你嗎？”楊越越玩著筆套。
“現在還沒有。”許一珩還沒擡頭。
“你要雇保鏢嗎？”楊越越玩著筆桿。
“不需要吧，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再說雇保鏢不是此地無銀嗎。”許一珩終於擡起頭，“擔心我？”
“今天有伯伯說你們家的壞話，我急了，就說了幾句，伯伯就說我不懂事。”還是有點郁悶。
許一珩隔著辦公桌摸摸楊越越的臉：“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為你委屈。明明是周是自作主張的，跟你們家什麽關系。”
“周是是許氏的副總，跟許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被人這樣罵很正常。”許一珩跟爸爸說著一樣的話，又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起來抱住，“謝謝你，幫我說話。”
楊越越放心地靠著許一珩，伸手抱著他的腰。兩個人像黏在一起一樣，久久不動。
同樣是深夜的高新區，前兩天許一珩和大哥在這棟樓裏相顧無言愁眉不展；今天楊越越帶著夜宵上來找他，雞肉粥暖了他的胃，楊越越暖著他的心。腳下是父親用勇氣、智慧和過人的眼光蓋起的高樓大廈，他和大哥，在接下來的人生裏，要盡全力去守護的東西。懷裏是承諾過永不放手的女友，在自己家眾叛親離的時候，願意站在自己身邊，為自己說話，許一珩抱著不願動。
“今晚回家？”楊越越問。
“嗯，回我們的家。”
☆、山雨欲來風滿樓（3）
新年新氣象。收假的同事們過了一個愉快的春節，個個都神清氣爽的，楊越越也打起精神，穿上好看的衣裙上班。同事們心情似乎都很好，相互交流著春節見聞。春節最轟動的新聞當然是許氏的“跑路案”，楊越越是許一珩的正牌女友，所有的人都打算從她那裏獲得“一手信息”，可惜楊越越在這件事情上沈默是金，一問搖頭三不知。於是“宋大嘴”忍不住又在說書了，內容還是許一珩。“你們不知道，那金投公司的周總，因為許氏一把手利益分配不均，早就不爽了，他覺得自己應得的更多，於是他開始搞鬼。”大嘴喝口水潤潤喉：“怎麽搞鬼呢？他就和許氏提要求，金投公司就上交多少多少錢給你，其他的都是我的，所以他才拼命搞錢，搞完錢，自己拿著5個億就跑了！要說這許家少東也不好做，像許一珩兩兄弟，這下就麻煩了吧？楊越越，你男朋友是不是都不能陪你了？”楊越越奉承的附和大嘴哥：“是是是，現在許一珩都以公司為家了。”果然像許一珩所說，坊間真是謠言和真話並存啊。今天節後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許一珩過得怎樣。
被楊越越惦記的許一珩過得確實不好。職工情緒一直很激動，公司借了他們的錢，他們借了別人的錢，現在主要主持借錢的人跑了，群情激憤，今天達到了頂峰。高新區許氏大廈被職工圍了，一群人在前後門或坐或站，拉橫幅舉小旗喊口號，引得路人側目圍觀，整個高新區被圍得水洩不通。警察也出動了，許一珩跟著大哥在大廈門口安撫職工情緒。大哥拿著一個喇叭，答應職工會全額還款。
一個職工頭頭不滿意：“原來說集資是為了籌資給母公司生產，現在周是跑了，我們的錢，到底多少是周是拿走了，多少給了母公司？”
“集資籌得是你們的血汗錢，你們是債權人，當然有權利看資金的流向。集資以來的所有賬目我們都可以公開，有多少錢是籌給了母公司，有多少是投到了外面，收益又是多少，這我們都可以公開，你們放心！”
有政府官員到了，警察護送著進來，代表政府給職工承諾：“我們會督促集團領導，盡快處理這件事，切實維護職工利益，職工工資不會停，借的本金也一分不少地還給大家！大家先回去上班，堵在這裏，一是影響交通，二來，你們今天集會，沒有到公安機關備案，屬於非法集會，是要負法律責任的。現在集團領導也給了答覆，我們也給了說法，相信你們心頭的疑慮也打消了一點，希望你們能冷靜一點，不要知法犯法。”
小頭頭對這套威逼利誘不感冒：“本金是還了，說好的高利息呢？”
許一珩和大哥相視一眼，周是集資的誘餌就是超高利率，這個問題他們和財務法務也反覆討論過，按30%的年利率確實太高了，駱元表示自己幾乎無法接受，賀天龍也認為，法律支持24%以內的借貸利率，超過部分職工主張了也不支持，完全可以不用按30%的高利率付息。政府方卻認為，如果不按原定好的利率來付息恐怕堵不住職工的心頭憤。許知航的意思自然是低一些自然壓力小一些，許一珩不同意，也是站在職工的角度，職工的憤怒強壓下去不是辦法，更重要的是疏導。
“當然按當初說好的利率付息，公司一定會給大家一個妥當的解決方案！”許一珩拿過大哥的喇叭，給出了承諾。職工們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一個個散去了，帶頭的見無趣，也跟著散了。
許知航看了一眼許一珩，沒有說話。直到上到辦公室才發怒：“我們討論過，不要那麽早透底牌，你怎麽就那麽沈不住氣？！”
“大哥，財務早測算過了，按30%還息是有難度，但是如果我們盡快還息，絕對挺得過來，還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我昨天的方案很明白了，按照這個計劃，不僅能挺過這關，還可以順勢發展金投的其他業務！”
“從來只有錦上添花的，哪有雪中送炭的？一珩，你不要想得太簡單了，如果這個方案不行呢？是不是全家跟著你喝西北風？”
“大哥你相信我，我自有辦法解決。”“我給你按24%的利率解決，其他的你自己想辦法吧。”許知航丟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24%就24%，反正我可以解決。許一珩還挺傲氣。
楊越越的短信進來了：一只小熊去廟裏拜神，它對熊神說：“熊神熊神，許一珩現在很麻煩，你可以幫幫他嗎？雖然他是只豬，但他對我們熊類很好很好的…”熊神很生氣：“你這只沒出息的小熊，怎麽能為一只豬許願呢？”小熊說：“不不不，熊神您誤會啦，許一珩是蜘蛛，不是一只豬，你看他手和腳都那麽長，不是蜘蛛是什麽？”
許一珩看了短信，差點沒被女朋友氣死：那熊神後來幫了許一珩沒？
不知道，熊神見頭不見腳的，哪知道最後去哪了。不過許一珩自己結了張大網，把害蟲都吃掉了，是不是很厲害？
嗯，很厲害。晚上去找你。
給你留宵夜？
好。想你。
楊越越最近難得和許一珩吃一次飯，每天就靠飛來飛去的短信微信聯系。許一珩這一次補了一句“想你”，楊越越好像被撞了心裏的鐘一樣，鐺鐺鐺的回響，想你，我也想你啊。
下午下班前楊越越接到母上大人的電話，要求她今晚務必回家，按說剛過完節，母上大人不會太幹涉她的自由生活，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次這麽堅決，楊越越雖驚訝，但也一口答應了。
吃飯的時候媽媽似不經意地提起許一珩：“現在許氏可以算風雨飄搖了嗎？”
“對啊，”想到他，楊越越心裏就難過又心疼，“許一珩天天都加班到很晚。”
“越越，你知道的，我們家跟許氏集團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財力是遠遠不同的。”
“是不是又要說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的話？”
“不是，你聽媽媽說，”越越媽沒有理會楊越越的搶白，“我們家雖然財力不大，但是現在還好，剛過完年，訂單不多，進貨壓力不大……”
楊越越聽了好笑：“媽，你什麽時候管起廠子來了？”
“少插嘴！媽媽還沒說完呢，”老媽一句話封了她的嘴，“昨天我跟你爸算了一下，保證生產的情況下，手上還有點錢，許一珩那裏，需要錢的話呢我們可以支援一些，不多啊，只能一些，而且我們要利息的。”
楊越越聽了，好生感動：“媽，你不是不喜歡許一珩嗎？”
“不喜歡有什麽辦法呢？你喜歡他啊，眼睛都快長他身上了。”媽媽嘆口氣，“你爸老說，他靠得住，以後有他一口飯就不會讓你喝粥。所以這次我們討論了一下，還是覺得可以借一些給他們，也當作投資了。”
楊越越眼角有些濕：“媽，這時候誰還投錢到許氏啊？咱們有錢自己找渠道投資好了，還投什麽許氏啊？”
“不是為了你，誰會投許氏啊？還不是希望以後他記得丈母娘雪中送炭的情意，對你好一些？另外，你爸的意思，如果我們能入股許氏更好了，以後一年年增持股份，增持到許一珩不敢忽視你的程度，就行了。”
“我覺得他不太會要，我要先征求他的意見，”楊越越聲音都沙啞了，她看了一眼母親、又看看父親。她以前一直認為，母親對許一珩有意見，沒想到母親想了那麽多，一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承載了多少母親的心血，母親不僅的愛，不僅著眼於現在，更著眼於將來啊。
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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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珩送楊越越到家，馬不停蹄地趕回家。客廳裏，父親罕見地抽著煙，大哥皺著眉頭斜倚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大哥見到他就說：“我明天的行程取消了。”許一珩也皺緊了眉頭：“發生什麽事了？”“周是跑了。”周是是許氏的副總，大哥的副手。“怎麽那麽突然？”“涉嫌非法集資的。明天可能就會見報，一會你和我一起去公司，整理一些文件，準備一下應對方案。”“好。”許一珩毫不猶豫。非法集資，事情可大可小，還有可能涉及公司，許一珩還沒正式回許氏，就遇到了這麽大一件事，真是黑雲壓城城欲摧。
☆、山雨欲來風滿樓（1）
坊間有傳言，許家五年前在高新區新建的許氏大廈風水不好：剛搬進去沒多久，許氏董事局主席就中風入院，一時間流言四起，風雲變幻莫測，幸而長子許知航年少有成，一方面果斷安排繼母陪伴父親積極治療積極康覆，一方面更強硬地搞定一眾高管，掌握好公司大權，堪比孫仲謀。這次是節後爆出的大消息：集團副總非法集資並且捐款逃走了，這個消息差點引發了城裏大地震，有曾借過錢給這位副總的人聽到消息立時要跳車，集團設立了債權債務登記管理處，每日上門登記的債務人數不勝數。坊間還有傳聞，據說全城大大小小的集資人就有1000多人，集資規模在100億上下，這是敢說出來的，上前去登記的，還有用不義之財放貸的，壓根不敢露面。許氏和周副總，涉嫌非法集資初步估計300億都不止。新春之後，許氏的新聞傳得沸沸揚揚，社會影響相當惡劣。許氏父子這一次站在了輿論唾棄的風口浪尖上。
許氏的主業是機械制造，生產能力、盈利能力在國內行業內數一數二，國際上也叫得出名字的，是重工業的優秀生產企業。許氏集團涉足房地產、餐飲、金融等行業，有的是投資，有的是為主業融資。周是是集團副總，兼任集團裏一個金融投資公司的老總及法人代表，非法集資用的就是金融投資公司的名義。
本來金投公司的效益不錯，一方面為集團帶來大量的分紅，另一方面為主業提供了不少低息資金。許知航很少直接參與金投公司的各項決策和運營管理，這也是當初許知航爭取周是支持的時候的約定，只要利潤高分紅多，許知航就不管周是，讓他獨力經營。年前許知航察覺出周是的異樣，三番五次找了弟弟許一珩，想通過董事會決議，讓弟弟進入金投公司管理層，一步步削弱周是的權力，沒想到，年還沒過完，周是就跑路了。
每每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許一珩恍如夢境。年初五女友第一次正式見家長，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吃晚飯。大哥接到一通電話，許氏兄弟連夜趕回公司。許氏大廈在高新區，五年前搬進去的，整棟大廈22層，集團旗下幾個公司都在這裏辦公，三四樓還是集團的展示大廳，展示了許一珩父輩篳路藍縷艱難困苦的創業經歷。許一珩第一次來這裏，公司還在春節假期期間，只有保安在值班，空曠又寂寥，所有辦公室都沒有亮燈，各種招牌的燈光打進來，斑斑駁駁，安靜得可怕。許一珩跟著大哥來到總經理辦公室，所有的中高層都被召回，當天晚上到崗的有公關部負責人劉和、法務部的賀天龍、財務部的駱元和金投公司一個代理負責人唐謙。
唐謙向幾個集團公司的領導介紹了一下情況，集資是從前年年初開始的，按30%的超高年利率向職工借款，百分之九十的職工都借了款，有的職工甚至連工資都不要，直接把工資借給公司吃利息做生活費，以至於後來很多職工都向社會人員借款，再借給公司，賺利息差價，現在集資本金雖不像傳言的100億那麽高，也已經高達30億。許知航知道周是近兩年經營業績特別好，也知道他多少做些旁門左道，但沒想到他如此膽大包天：“那麽大的事情，你們作為公司負責人為什麽不向集團領導報告？”唐謙一臉無奈：“我也提過，這是重大事項，要向母公司、集團領導匯報的，但是周是本就是集團領導，他做的主，我們也無可奈何，他說領導同意了，具體同沒同意，我們也不知道啊。”“這麽大的事，集團領導同意了會沒有相關文件給你們麽？！”許知航氣結，又心知自己對周是的無可奈何和監管不嚴，也間接使事情走到了這個地步，一時理虧不言。許一珩聽了，感慨大哥在這方面的有心無力。幾人一番討論，拿出了方案：首先把周是自作主張集資的各種文件收集封存起來，避免遺失；其次，這麽大的金額，周是又潛逃出走，公安機關肯定會介入，先成立債權債務登記小組，法務配合公安機關調查；再次，劉和的公關部連夜擬通告，盡力降低此事影響，最大程度地減輕對母公司的影響；財務部駱元馬上組織人手著手測算，怎麽樣才能把金投公司的窟窿補上有盡可能地不影響集團整體運行；最後，由許知航提出，召開臨時董事會，任命許一珩為金投公司新的負責人，負責金投公司一切事宜，還是由法務具體操作協調。
大事商定，已是後半夜，眾人各自離去。許一珩跟大哥面對面坐在辦公室裏，辦公室裏燈火通明，許一珩看到大哥靠坐在轉椅裏，昂著頭閉眼沈思，兄弟倆相對無言。“一珩，周是的事情可能會波及到集團、波及到我，到時你要支持得住大局。”大哥最後悠悠開口。“大哥，”許一珩覺得很沈重，不得不開口，“我不知道…”他在打退堂鼓，大哥制止了他：“我接手公司的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大，父親躺在Icu裏昏迷不醒，你又還沒有長大，董事局裏不知多少人想把我踢走好架空許家，我一樣啃下來了。原先你在美國留學，我找了父親的老關系，帶著你做了一些實習，就是希望你回來以後主持家裏的投資業務，沒想到你卻自作主張非要進國企，爸爸說由得你去，我也無可奈何。還好這一次你願意回來幫我，只是出了這個插曲，你的工作恐怕不那麽好做。但是，不管好不好做，一珩，許家靠你了這次。爸爸創業不容易，是我沒有守好，擔子這樣給你，也是我對不住你和爸爸…”大哥哽咽說不下去了。“大哥，事情還沒有到山窮水盡，不必那麽絕望。”“這個涉及經濟犯罪了，總有人要為此負責，爸爸是法人代表，大哥是公司負責人，總逃脫不了的。弟弟，真的靠你了。”
大哥說完，向後一轉，看不見了。許一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高新區前身是工業園，附近沒有美麗的夜景，只有其他大廈的霓虹燈和路燈照明，許一珩心亂如麻，想找人傾訴，也想找人安慰。他想到了楊越越，這會兒夜深了，她怕是睡了，萬一沒睡呢，是不是可以撥個電話試一試啊，正在他猶豫的時候，楊越越電話進來了。他握著電話，對大哥交待一句“休息一下吧”就快步走出去，接起電話。
楊越越看飯桌上的情形就知道事情不簡單，一直等許一珩解決問題後給她打電話，可是這電話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直到深夜，她試探著主動打了電話。
“餵？”那邊許一珩的電話有些沙啞，仿佛說了許多話，很疲憊。
“你，怎麽樣了？還好嗎？”楊越越遲疑地問。
“你怎麽還沒睡？”這麽晚了。
“在等你電話呢。”
“擔心我？”
“嗯。”孩子很老實。
“還能等我一會麽？大約半個小時？”這個點路上暢通，高新區到她家，半個小時應該足夠了。
“你來找我？”
“嗯。”
“好，我等你。”
楊越越穿得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口等他，晚上風急，她還裹上了圍巾。許一珩跳下車，捂住她戴著手套的手：“說了等半個小時再下來，怎麽提前跑下來了？”“看，我穿的可暖了！”還在得意。許一珩忽然緊緊抱著她，下巴擱在她後肩上。面前的人暖烘烘的，整個人依靠在自己身上，像毫無力氣一樣，楊越越拍拍他的背：“事情很麻煩？”“相當麻煩。”三言兩語想打發她，話少的可憐。“有多麻煩？”楊越越還是很擔心。“今晚陪陪我好嗎？”話裏透出的還是疲憊，楊越越心軟答應了。許一珩拽上她，開車來到上回楊越越送他回家時去的那個小區。
這裏是他高中時期家裏住的地方，覆式樓，裝修有點老了，但收拾的很幹凈，顯然保姆常來。許一珩帶著楊越越進門，燒水，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走路雷厲風行，楊越越有些懷疑剛才看到的那個軟弱到找懷抱的許一珩是個幻象，他依舊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張儀。
許一珩把她帶到自己房間，房間裏有三個書櫃，整整齊齊都是書，楊越越一溜看過去，有名人傳記、人文歷史、當代經濟、思辨哲學還有各種科學雜志等等，許一珩是個愛書的人。楊越越檢視了一番書櫃，有好多書已經翻得破舊了，許一珩還給它們包上了書皮，寫好書名，放回書架。
楊越越自己挑了一本看起來輕松一點的書，《巴頓傳》，一邊看一邊等許一珩洗澡。沒想到跟楊越越小時候看到的傳記裏有大量有趣的故事不同，這書分析了巴頓將軍的在不同時期不同戰爭裏的各種軍事成就軍事技巧，大概男孩子心中都有英雄夢，對戰爭有天然的興趣，楊越越對這些並不感冒，不一會他就癱在了床上。床上全是許一珩的味道，以前讀書的時候，楊越越就特喜歡靠近他的手臂嗅他的味道，幹凈又清爽，不像其他男生，永遠一股子臭汗。楊越越甚至覺得，初戀是許一珩起點太高了，以至於他走後再也沒有別的男孩可以入她的眼，他們連許一珩的呼吸都比不上。他體貼，走路的時候自然而然的把女生讓在街道內側，同時期的男生還毛毛躁躁，搭訕時第一句話就是“同學我可以認識你嗎？”；他溫柔，接吻的時候細細密密，從不弄疼你，抱你的時候總是像捧著一塊瑰寶，小心翼翼，還有一股幹凈的清香，不是須後水也不是香水，就是香皂的味道；他才華橫溢能說會道，現在看到這滿屋子的書，楊越越終於知道那才華從哪而來了。這一個房間，就是真實的許一珩。楊越越埋頭進被子，深深地吸一口許一珩的味道，真暧昧。雖然同居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在這裏想到這些，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為房子裏裝滿了許一珩的少年時代，想到這樣綺念還是會怕褻瀆了那純真。
☆、山雨欲來風滿樓（2）
許一珩洗好澡出來，只裹了一條大浴巾，看來剛才的不好意思沒有必要，這個男人在這個房間度過了青春時期，也進入了壯年時期。楊越越一聲喟嘆，那白月光終究要變成白飯粒了嗎？剛剛還覺得他的房間很神聖，這下看到半裸的他，什麽純真什麽神聖，都轟然倒塌了。當著楊越越的面擦幹身體的許一珩並不知道自己撞碎了什麽，一邊從衣櫃裏找衣服一邊問她：“怎麽還穿的那麽好？你不累嗎？”楊越越湊上前去，讓他鑒定：“我臭嗎？”“許一珩嗅一嗅她的臉側：“還行。”其實很香，女人香，自然香。“誰叫你不說清楚去哪，我都沒帶衣服，出來前洗過澡，你將就將就吧。”楊越越有點抱怨。
許一珩排著楊越越躺下，撿起她手邊的書，看了一眼：“以前年輕的時候看得多，覺得這些將軍謀略成就都很高，排兵布陣，運籌帷幄，實在是厲害，也想自己有一天也能這樣，現在才知道，一場大戰真的不容易啊。”楊越越轉過頭和他面孔相對，他的呼吸軟軟融融，她湊上去，越來越近，直到親上他的唇。兩個人一絲絲一點點吻著，氣息相融，相織，仿佛楊越越在給他勇氣，給他力量。許一珩伸手抱住楊越越，熟悉的，柔軟的，溫暖的人兒抱在懷中，楊越越拍拍他：“睡吧，快睡吧。”
楊越越醒來的時候許一珩獨自坐在書桌旁出神，窗簾沒有拉開，屋裏很黑，楊越越睜眼分不清今夕何夕，醒了醒神，看一眼手機，7點沒到。許一珩還沒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從他昨晚到現在的行為來看，應該是遇到了極困難的問題。她躡手躡腳下床，走到許一珩身後，俯身摟住他：“沒有睡嗎？”許一珩握著她的手：“睡了一會。”緊接著把她拉到面前，抱她坐到自己大腿上，環著她：“越越，許氏出事情了，大哥的一個左膀右臂跑了，今天可能就會有各種消息，有謠言也有真話，許氏也會出通稿，別的都不要信，只相信我好嗎？”楊越越環著他的脖子，抵上他的頭：“我當然只相信你啊，我會站在你身邊的。”“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一家都會很困難。”“我會在你身邊的，你放心吧。”楊越越安撫著許一珩，“你說過，想要像巴頓將軍一樣，眾橫沙場運籌帷幄，這是你的機會。”“挑戰，我從來沒有在許氏做過管理，這一次，真的是未知數。”“沒事啊，你放心去做吧，就算你最後失敗了，還有我們家呢，我叫我爸聘你做CEO。然後你就可以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了。”許一珩終於笑了：“傻姑娘。”說完把楊越越抱到書桌上坐著，分開她的腿，站在她面前，低下頭輕輕地吻著，唇、脖、肩，一路向下，越吻越貼近她，楊越越推推他：“不吃早餐了？”“待會吃。”“這時候了還這樣？”“嗯，兆頭好。”許一珩一邊回答一邊手不停。楊越越也被他撩起火，心一橫，把手也伸進他衣服裏，跟他在書桌上玩了起來。
不一會書桌開始搖搖晃晃，筆筒裏的筆不斷地顫抖，書本也差點掉下來，許一珩腰部的肌肉強勁有力，楊越越軟成一汪水癱在他懷裏，不知過了多久，書桌也不動了,筆也不顫抖了，書本歪了出來，許一珩伸手扶正：“差點又砸到你。”說完幫楊越越拉好衣服，擦擦幹凈身上，親親她的臉：“今天不能陪你，要去公司。”楊越越懂事的點點頭：“你事情多，去處理吧。”許一珩在她耳邊輕輕說：“謝謝你。”楊越越回抱他。
各路消息果然紛紛揚揚，網上、報上、本地電視臺、街頭巷口，楊越越家串親戚也都在說許家的事。親戚們不知道楊越越和許一珩的關系，說起話來有奚落有不屑，也有受害的，罵起許家不遺餘力。一個伯伯通過金投公司的某職工借了錢給周是，也不顧年節破口大罵：“這許家真是不得好死，騙人錢自己享受，哼，這些所謂的資本家企業家，都是建立在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的痛苦之上！壓根不管人死活，這都是血汗錢啊！”楊越越聽了難過極了，忍不住給許家幫腔：“明明是金投公司的老總跑了，又不是許家的人，而且許氏集團家大業大，這一點責任感他們是會有的，那麽大的影響，他們一定有辦法解決的。”“越越你還是太年輕，那些騙錢的人都沒有良心的，怎麽和責任感沾邊？！”“不會的。市裏面不是已經出面了嗎，一定會有圓滿的結果的。”“長輩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剛剛已經告訴過你了，吃香的喝辣的都是有錢人，我們，只有活活被壓榨的份！”我可跟你說，要擦亮眼睛啊，這些公司不值得依靠，這些公司的人也是不能信任的！”伯伯越說越氣。楊越越爸爸給她使了一個眼色，默默不說話了。伯母看到楊越越被堵了心的樣子，讓她和堂姐們去玩去了。楊越越跟著堂姐們一處看了一會電視劇，電視劇裏霸道總裁誇張地宣布醜小鴨是他的人，劇情無腦演技浮誇，引得姐妹們時時發出笑聲，楊越越卻郁悶地想起許一珩。他直面的這些指責會更多吧，他出門會不會有人打他，就算沒有人打他，會不會有人劃他的車或者砸他的車？楊越越越想越擔心，越想越心疼。
回家的路上，楊廠長見楊越越情緒不高，主動談起了話：“小許那邊情況怎麽樣？”“他應該還好，臨危受命，壓力有點大。畢竟公司情況不是特別熟悉。”“今天受了氣不高興了？”“嗯。”“這些閑言碎語都躲不過的，畢竟周是和許氏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周是的個人行為就代表著許氏，出了這樣的事，許氏的名聲註定不會好。小許那邊，道阻且長啊。”楊廠長說罷頓一頓，“你要幫他辯白我明白，但是別人不明白，所以還是要沈得住氣。既然決定了站在他身後，就要有做長期抗戰的準備。”爸爸的話像一劑強心針，雖然事情很多很難，但楊越越看清了自己的內心，看清了許一珩的方向。
許一珩還在辦公室裏埋頭工作。他下午和市發改委的負責人開完會，再次保證會以最大的努力把周是勸回來，同時承諾會還完所有高息借款。許一珩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還錢，錢從哪裏來？周是借來的錢一部分作為貸款貸了出去，一部分為母公司擴大生產，還有一部分，其實是被他私人挪用了，可以說這個局要破，周是是把鑰匙，可是他不會任人擺布。另外，大哥這幾天都在跟他交代公司裏一些事項，天天像交代遺產一樣跟他說公司裏的重大事情，他心裏也知道，這麽大的事，不僅周是，公司都有可能陷進非法集資或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罪名裏，大哥很可能要負責任。
許一珩的辦公室就是原來周是的辦公室，跟外面的格子間用玻璃墻隔開，有細細的竹簾，透過縫隙漏出微光。許一珩手邊的電子資料和紙質資料都已經被封存的差不多了。格子間黑燈瞎火的，只有許一珩辦公室亮著燈。許一珩坐在電腦後，盯著看報表。聽到有腳步聲，擡起頭，辦公室門被敲了三聲推開，一張嬌俏的笑臉出現了：“我來查查崗，這麽晚了會不會有狐貍精在這裏啊？”許一珩揉揉眼睛：“來吧，法師幫我看看，這裏是不是有狐貍精？”楊越越四下嗅了嗅，走向許一珩：“還有一點點餘味，要不是我來，你早被人敲骨吸髓了。”許一珩拿過她手上的袋子，往後一讓，一把摟著她坐在自己前面：“什麽好東西？”“給你帶了宵夜。”“你做的？”“家裏阿姨做的，放假我懶得動手。”“就想吃你做的上湯娃娃菜，也不滿足我。”一邊嫌棄一邊打開飯盒，雞肉粥鮮香撲鼻，許一珩繞過楊越越，舀起一口，粥米煲化了，雞肉入味鮮嫩，很好吃啊，又一口。楊越越看著他的腦袋奇奇怪怪地在自己身後低下來就粥吃，有點好笑：“不是嫌棄嗎？”“是不怎麽樣，來，你吹一口仙氣，看看會不會好吃一些。”反手餵了楊越越一口。楊越越主動跳下來，坐到辦公桌對面，好讓他自在的吃完夜宵。
“你出門會有人砸你的車嗎？”楊越越玩著許一珩的筆，漫不經心地說。
“現在還沒有。”許一珩自顧自喝粥。
“會有人打你嗎？”楊越越玩著筆套。
“現在還沒有。”許一珩還沒擡頭。
“你要雇保鏢嗎？”楊越越玩著筆桿。
“不需要吧，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再說雇保鏢不是此地無銀嗎。”許一珩終於擡起頭，“擔心我？”
“今天有伯伯說你們家的壞話，我急了，就說了幾句，伯伯就說我不懂事。”還是有點郁悶。
許一珩隔著辦公桌摸摸楊越越的臉：“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為你委屈。明明是周是自作主張的，跟你們家什麽關系。”
“周是是許氏的副總，跟許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被人這樣罵很正常。”許一珩跟爸爸說著一樣的話，又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起來抱住，“謝謝你，幫我說話。”
楊越越放心地靠著許一珩，伸手抱著他的腰。兩個人像黏在一起一樣，久久不動。
同樣是深夜的高新區，前兩天許一珩和大哥在這棟樓裏相顧無言愁眉不展；今天楊越越帶著夜宵上來找他，雞肉粥暖了他的胃，楊越越暖著他的心。腳下是父親用勇氣、智慧和過人的眼光蓋起的高樓大廈，他和大哥，在接下來的人生裏，要盡全力去守護的東西。懷裏是承諾過永不放手的女友，在自己家眾叛親離的時候，願意站在自己身邊，為自己說話，許一珩抱著不願動。
“今晚回家？”楊越越問。
“嗯，回我們的家。”
☆、山雨欲來風滿樓（3）
新年新氣象。收假的同事們過了一個愉快的春節，個個都神清氣爽的，楊越越也打起精神，穿上好看的衣裙上班。同事們心情似乎都很好，相互交流著春節見聞。春節最轟動的新聞當然是許氏的“跑路案”，楊越越是許一珩的正牌女友，所有的人都打算從她那裏獲得“一手信息”，可惜楊越越在這件事情上沈默是金，一問搖頭三不知。於是“宋大嘴”忍不住又在說書了，內容還是許一珩。“你們不知道，那金投公司的周總，因為許氏一把手利益分配不均，早就不爽了，他覺得自己應得的更多，於是他開始搞鬼。”大嘴喝口水潤潤喉：“怎麽搞鬼呢？他就和許氏提要求，金投公司就上交多少多少錢給你，其他的都是我的，所以他才拼命搞錢，搞完錢，自己拿著5個億就跑了！要說這許家少東也不好做，像許一珩兩兄弟，這下就麻煩了吧？楊越越，你男朋友是不是都不能陪你了？”楊越越奉承的附和大嘴哥：“是是是，現在許一珩都以公司為家了。”果然像許一珩所說，坊間真是謠言和真話並存啊。今天節後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許一珩過得怎樣。
被楊越越惦記的許一珩過得確實不好。職工情緒一直很激動，公司借了他們的錢，他們借了別人的錢，現在主要主持借錢的人跑了，群情激憤，今天達到了頂峰。高新區許氏大廈被職工圍了，一群人在前後門或坐或站，拉橫幅舉小旗喊口號，引得路人側目圍觀，整個高新區被圍得水洩不通。警察也出動了，許一珩跟著大哥在大廈門口安撫職工情緒。大哥拿著一個喇叭，答應職工會全額還款。
一個職工頭頭不滿意：“原來說集資是為了籌資給母公司生產，現在周是跑了，我們的錢，到底多少是周是拿走了，多少給了母公司？”
“集資籌得是你們的血汗錢，你們是債權人，當然有權利看資金的流向。集資以來的所有賬目我們都可以公開，有多少錢是籌給了母公司，有多少是投到了外面，收益又是多少，這我們都可以公開，你們放心！”
有政府官員到了，警察護送著進來，代表政府給職工承諾：“我們會督促集團領導，盡快處理這件事，切實維護職工利益，職工工資不會停，借的本金也一分不少地還給大家！大家先回去上班，堵在這裏，一是影響交通，二來，你們今天集會，沒有到公安機關備案，屬於非法集會，是要負法律責任的。現在集團領導也給了答覆，我們也給了說法，相信你們心頭的疑慮也打消了一點，希望你們能冷靜一點，不要知法犯法。”
小頭頭對這套威逼利誘不感冒：“本金是還了，說好的高利息呢？”
許一珩和大哥相視一眼，周是集資的誘餌就是超高利率，這個問題他們和財務法務也反覆討論過，按30%的年利率確實太高了，駱元表示自己幾乎無法接受，賀天龍也認為，法律支持24%以內的借貸利率，超過部分職工主張了也不支持，完全可以不用按30%的高利率付息。政府方卻認為，如果不按原定好的利率來付息恐怕堵不住職工的心頭憤。許知航的意思自然是低一些自然壓力小一些，許一珩不同意，也是站在職工的角度，職工的憤怒強壓下去不是辦法，更重要的是疏導。
“當然按當初說好的利率付息，公司一定會給大家一個妥當的解決方案！”許一珩拿過大哥的喇叭，給出了承諾。職工們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一個個散去了，帶頭的見無趣，也跟著散了。
許知航看了一眼許一珩，沒有說話。直到上到辦公室才發怒：“我們討論過，不要那麽早透底牌，你怎麽就那麽沈不住氣？！”
“大哥，財務早測算過了，按30%還息是有難度，但是如果我們盡快還息，絕對挺得過來，還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我昨天的方案很明白了，按照這個計劃，不僅能挺過這關，還可以順勢發展金投的其他業務！”
“從來只有錦上添花的，哪有雪中送炭的？一珩，你不要想得太簡單了，如果這個方案不行呢？是不是全家跟著你喝西北風？”
“大哥你相信我，我自有辦法解決。”“我給你按24%的利率解決，其他的你自己想辦法吧。”許知航丟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24%就24%，反正我可以解決。許一珩還挺傲氣。
楊越越的短信進來了：一只小熊去廟裏拜神，它對熊神說：“熊神熊神，許一珩現在很麻煩，你可以幫幫他嗎？雖然他是只豬，但他對我們熊類很好很好的…”熊神很生氣：“你這只沒出息的小熊，怎麽能為一只豬許願呢？”小熊說：“不不不，熊神您誤會啦，許一珩是蜘蛛，不是一只豬，你看他手和腳都那麽長，不是蜘蛛是什麽？”
許一珩看了短信，差點沒被女朋友氣死：那熊神後來幫了許一珩沒？
不知道，熊神見頭不見腳的，哪知道最後去哪了。不過許一珩自己結了張大網，把害蟲都吃掉了，是不是很厲害？
嗯，很厲害。晚上去找你。
給你留宵夜？
好。想你。
楊越越最近難得和許一珩吃一次飯，每天就靠飛來飛去的短信微信聯系。許一珩這一次補了一句“想你”，楊越越好像被撞了心裏的鐘一樣，鐺鐺鐺的回響，想你，我也想你啊。
下午下班前楊越越接到母上大人的電話，要求她今晚務必回家，按說剛過完節，母上大人不會太幹涉她的自由生活，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次這麽堅決，楊越越雖驚訝，但也一口答應了。
吃飯的時候媽媽似不經意地提起許一珩：“現在許氏可以算風雨飄搖了嗎？”
“對啊，”想到他，楊越越心裏就難過又心疼，“許一珩天天都加班到很晚。”
“越越，你知道的，我們家跟許氏集團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財力是遠遠不同的。”
“是不是又要說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的話？”
“不是，你聽媽媽說，”越越媽沒有理會楊越越的搶白，“我們家雖然財力不大，但是現在還好，剛過完年，訂單不多，進貨壓力不大……”
楊越越聽了好笑：“媽，你什麽時候管起廠子來了？”
“少插嘴！媽媽還沒說完呢，”老媽一句話封了她的嘴，“昨天我跟你爸算了一下，保證生產的情況下，手上還有點錢，許一珩那裏，需要錢的話呢我們可以支援一些，不多啊，只能一些，而且我們要利息的。”
楊越越聽了，好生感動：“媽，你不是不喜歡許一珩嗎？”
“不喜歡有什麽辦法呢？你喜歡他啊，眼睛都快長他身上了。”媽媽嘆口氣，“你爸老說，他靠得住，以後有他一口飯就不會讓你喝粥。所以這次我們討論了一下，還是覺得可以借一些給他們，也當作投資了。”
楊越越眼角有些濕：“媽，這時候誰還投錢到許氏啊？咱們有錢自己找渠道投資好了，還投什麽許氏啊？”
“不是為了你，誰會投許氏啊？還不是希望以後他記得丈母娘雪中送炭的情意，對你好一些？另外，你爸的意思，如果我們能入股許氏更好了，以後一年年增持股份，增持到許一珩不敢忽視你的程度，就行了。”
“我覺得他不太會要，我要先征求他的意見，”楊越越聲音都沙啞了，她看了一眼母親、又看看父親。她以前一直認為，母親對許一珩有意見，沒想到母親想了那麽多，一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承載了多少母親的心血，母親不僅的愛，不僅著眼於現在，更著眼於將來啊。
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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