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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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坐在餐桌前呼嚕呼嚕地吃著楊越越給做的方便面,臥了雞蛋加了青菜,看起來還不錯。

楊越越撐著下巴看他:“我都好幾天沒見你了。”

“我也是,”許一珩頭都沒擡,“都快忘記你的味道了,只記得比泡面香。”

“不走心。”楊越越薄嗔,一手伸出去掐許一珩的胳膊。

“面湯會灑的,傻子。”許一珩躲開。

停了一停,楊越越認真地對許一珩說:“我媽說,玩具廠有一筆錢,可以借給你。”

“這個時候借給我?不怕我還不起?”許一珩從碗沿上邊看她。

“我媽還說,借給你周轉的,給點理財利息。如果你們許氏接受入股,她也願意的。”

“她開什麽價?”

“什麽?”

“你媽媽要入股許氏,每股多少?要多少股?”

“我媽媽只要你對我好。”

許一珩放下碗,很嚴肅很嚴肅地看著她。良久,許一珩開口:“熊神,顯靈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4)

“我爸媽,連人帶錢都給你,夠義氣吧?”楊越越傻笑著湊上前。

許一珩擦擦嘴:“太夠義氣了,你回去跟你爸媽說,他們的好意,我去心領了。眼下借錢給許氏不是好時機,入股更是大事,我和我大哥商量一下。讓他們等我回音吧。”許一珩想了想,加一句:“如果他們有更好的投資選擇,也可以先投資,代我謝謝他們。”許一珩握著楊越越的手,很認真很認真地說。

許一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老婆辛苦你,洗洗碗。我難得今天早點回來,先洗澡去了。”

懶鬼,楊越越從溫馨的戀愛泡泡裏爬出來,不情不願地收拾碗筷。

楊越越洗好碗,捶著背回房間,一進房間就被嚇到了,電視機打開了,是她之前看得本地電視臺,一個裸|男支著上半身躺在自己床上,那人全身只穿著一條短褲,差一支三叉戟就是海王了。

“老婆,我賣|身來了。”許一珩很生硬地撩著,臉上扭著一個很“魅惑”的笑。

楊越越抄起一張大毛巾扔過去:“少來了,還是高冷適合你。”

許一珩翻過身躺下,彎曲著小腿翹二郎腿:“哎呀,舒服不過倒著啊。”

楊越越無語,曾經校園裏帥的大殺四方的學長,如今也油膩起來了。她趴到許一珩身上,捏了捏他的臉。許一珩抓住她的手:“幹嘛揩我的油?”

楊越越止不住笑:“揩油揩油,你看,我一揩你的臉,一手都是油了。”

許一珩翻身制住她:“嘲笑我是吧?我讓你嘲笑我!”他一邊說一邊撓撓她,楊越越癢得蜷了起來,腳丫子不住地踢他。許一珩大長腿壓下來,楊越越動也動不得躲也躲不得了,只能“咯咯咯咯”直笑。撓著撓著,許一珩捧起楊越越的臉,深深地親下去。

電視機傳來本地晚間新聞的聲音,正是許一珩拿著高音喇叭在說話。兩人停了下來,默默無言的看著電視,不一會兒,許一珩摸過遙控器關了電視。房間裏靜的聽得到外面的風聲,許一珩低頭親了一下楊越越,把她擁在懷裏:“越越,白天的時候,我擅自作主,答應職工按30%年利率付息,大哥很生氣,他說從來只有錦上添花的,沒有雪中送炭的,我這樣做太冒險。剛剛你說,你的父母願意給許氏借錢,我很感動。真的,很感動,這就像雪中送炭一樣。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像在懸崖上走獨木橋一樣,很不踏實。”

楊越越拍拍他的胸口:“放心吧,獨木橋挑戰者,你的腳下還有海綿墊,要是掉下來了,我養你。”

許一珩笑:“你這小海綿墊,會被我壓扁的。”

“壓扁就壓扁了唄,我也不怕。我爸白手起家做玩具的時候,也前途未蔔,他也沒怕過;你離開我那麽多年,沒有音信,我也沒怕過。我家就沒害怕的基因。”楊越越大大咧咧地拍著胸口。

許一珩欺身上來:“壓扁你也不怕?”

楊越越擡頭親上去。不怕。

許一珩第一次短暫地卸下心裏的包袱,抱著楊越越一起運動。楊越越就是一個寶貝,這個女孩對他說:“去殺惡龍吧,我給你打助攻!”在這一刻,還願意無所保留地接受他愛護他,這樣的後盾,讓他義無反顧勇往直前,他怎能不愛這欣欣向榮的木棉樹。

半夜,楊越越口渴醒來,睜開眼睛看見許一珩站在窗前看外面。他一手叉腰一手撩開窗簾一角,路燈的光線從下往上照進來,許一珩逆著光,看不清背影。這樣落寞的許一珩,這段時間裏楊越越見到許多次。每一次,她都走到他身邊,從身後抱上他,臉挨上他的背脊,聽他的心跳,許一珩握著她的手,幹燥而溫暖,厚實的手掌拍拍她的手背。兩人沒有太多交流,只傳遞了一個信息:我在你身邊。足夠了,身邊有依靠,依靠愛的人,這樣就夠了。

這一次,許一珩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怕吵著楊越越,他很快接起來。那邊是吵雜的腳步聲,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還有孩子的哭聲,許一珩餵了兩句,看了看號碼,是個陌生號碼,忽然一個女聲輕聲地在那邊焦急的說:“一珩一珩,我是嫂子,你哥,你哥讓人帶走了。”沒等許一珩反應過來,那邊掛了電話。許一珩看著戛然掛斷的電話,心噗噗直跳,後背一陣陣發涼。

楊越越開口問他:“怎麽了?”

他像被嚇到了一樣,抽了一口氣,反應過來後還是要關心她:“吵醒你了?”

“沒有,醒了一會兒了。”

“我哥可能出事了,”他一邊說一邊穿衣服,“我過去看一下。”

楊越越抓住他的手:“註意安全。”

“我知道。”許一珩拍拍她抓著自己的手,又親了親她,起身離開。

大哥一家住在城區裏另一處公寓,方便汀汀上學。許一珩很快趕到,嫂子抱著汀汀不斷地安撫著,說爸爸不是壞人,警察叔叔請他去幫忙而已,不要擔心。

見到許一珩進門,嫂子強打的精神也有些崩了,閃著淚花對許一珩說:“本來這一晚上都好好的,我去接汀汀興趣班放學回來,你哥在公司加班。等你哥加班回來,我們就一起吃了宵夜,讓汀汀睡了。沒想到半夜他們來敲門,就…就…就把你哥帶走了…”嫂子說的無語倫次了。

許一珩第一次見端莊大方的嫂子這樣慌亂,想來也是被嚇到了。許一珩用盡量平靜的聲音安慰嫂子:“別著急,我來想辦法。爸媽那邊,也由我去說,你帶好汀汀,是不是去汀汀外婆家住幾天,有人照顧你們,我想大哥也放心些。”

“今天晚了,明天我帶汀汀回去吧。”嫂子恢覆了一些神志,“一珩,你哥臨走的時候很亂,他也沒說什麽,就讓我打個電話給你,我想著你和他也許有我不知道的默契。別的我不怕,就怕孩子心裏難受。”

“嫂子你放心,這幾天大哥交代了我很多事情,我知道怎麽處理。”許一珩蹲下身,摸摸汀汀的小腦袋,“汀汀,你現在是大孩子了,要照顧好媽媽,好嗎?”

“叔叔,警察叔叔為什麽要抓爸爸?”汀汀一臉淚痕。

“警察叔叔想搞清楚一些事情,要叫你爸爸去幫忙,等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你爸爸就回來了。你相信叔叔嗎?”

汀汀點點頭。

“那你現在和媽媽一起去睡覺好嗎?”

汀汀再次點點頭。

“嫂子,今晚…”

“今晚我和汀汀在這裏住,明天我幫汀汀請個假,回我娘家住幾天。我順便看看,能不能通過我父親的關系,打聽一下知航的消息。爸媽那裏,就拜托你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許一珩告辭。

許一珩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灑了幾顆雨。他坐在車裏,久久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父親早年中風,這次公司出事,憂心傷神,身體已經不好了;大哥雖然早有準備,也告訴過他一旦出事要怎麽處理,但當大哥真的出事了,他卻像浮萍一樣,茫茫不知所以。就這樣,他一直坐在大哥樓下的地庫裏,思索著,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他開車回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他先給孫黎打電話,讓孫黎通過同學打聽許知航的事情。事情剛發生不久,他打聽得太早,並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傳回來。但也要著手布置下一步的工作。

一方面是開展金投公司的業務,維持公司的日常運營,職工們借了那麽多錢給周是,現在更是缺錢之際,公司不能倒;另一方面積極籌措資金,盡快還錢,還要找到周是,勸說他歸案;現在又加上了大哥的事情,許一珩也不知道大哥這一次被帶走,是以什麽名目、什麽方式,按照昨天他在電話裏聽到的情形,似乎情況不樂觀。

他讓嫂子以身體不適的名義替大哥向助理說了一聲,延緩一下局勢;接著以最快的速度組織了晨會,聽取各部門匯報。業務部門抱怨最近名聲壞了,業務不好開展;財務部門抱怨融籌資不容易,開支老大,財源不好…總之公司現實情況並不容易。許一珩按部就班地分配了新任務,草草結束晨會,驅車前往父母的別墅。

父母還不知道許知航半夜從家裏被帶走的事情,父親聽到消息,半晌不說也不動,許一珩小心翼翼地叫了兩聲“爸”,害怕父親再次中風,傾身拍了拍父親。老許總反應過來,聲音疲憊:“你代表我召開臨時董事會吧,要快!”許一珩點點頭,立時去辦。

許一珩手腳很快,在許氏集團又一次滿城風雨之際,召集了董事會成員開臨時董事會。董事會裏有父親創業的夥伴,有後期合作入股的股東,父親占股比例最大,許家依舊是大股東。這一次集團的臨時董事會,也有許多股東對近期許氏連連出現□□的事情頗有不滿,言語間也多有逼宮的意思,但當初約定了投票權按占股比例分配,許家股份最多話語權最重,老許總宣布自己重新出山,並且強硬地把許一珩推到了集團代理總經理的位置上,一切行為符合章程,眾股東也無可指摘。

☆、山雨欲來風滿樓(5)

許氏又上頭條了,當家人鋃鐺入獄。因為事發突然,沒有記者拍到許知航被捕的畫面,配圖是許知航西裝革履的證件照。新聞稱,有風聲說許知航請假多日,多年未出山的老許總宣布重出江湖,並且扶持二兒子許一珩起來,看來許知航出事是板上釘釘了;新聞還列舉了許知航的學習工作經歷,主事五年的種種業績,儼然一份翔實的許知航個人簡歷。還有小道傳言,許知航是半夜裏被帶走的,走的時候還想逃,開著飛車,被警察攔了下來,跟拍電影似的,要多刺激有多刺激。一時間,許氏集團又成了街頭巷口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作為新當家人的許一珩,跟他大哥處事方式如出一轍。在他的強力推動下,金投公司先還一部分本金,安撫職工,接著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辦法,推出新的績效獎勵方案,畫餅畫大餅,也分大餅,還身體力行地去“做餅”—一個多月來,他四處去拉客戶發展新業務。有了母公司註資的消息,一些觀望中的合作夥伴也開始進一步接觸了,但受這一波□□影響,又有些止步不前,不過許一珩有的是信心擺平他們。集團公司那邊,父親坐鎮是虛的,老許總並沒有那麽多的精力來管理諾大一個公司,主要的管理運營還是由許一珩決策,幸而這些年大哥建立了比較好的管理制度,運營得也還算順利。一切都在漸漸往良性發展,只是大哥的事情還不明朗。

自從許一珩半夜離家,楊越越又一次長達半個月見不到男朋友,短信裏也有怨言,覺得自己“不是異地戀,勝似異地戀。”許一珩被逗笑,也有愧疚,他能想到的解決方案,竟然是隔幾天讓楊越越送一次夜宵,逮著空見一面,然後一起下班回家。有一天,許一珩在會議室開會,楊越越坐在他辦公室沙發上,看了會書,老打盹。許一珩散會回來,看見一個小兔子,耷拉著腦袋,一下一下重重地點著頭。許一珩輕輕走過去蹲下來拍醒她,楊越越夢鄉裏走出來,朦朧著雙眼看他,仿佛回到當年財大教室裏,許一珩在隔壁教室開會,楊越越帶著書本在另一個教室等他。楊越越伸手正好抱著許一珩的脖子,許一珩攬著她的背,兩人就這樣,一坐一蹲,相擁著。這樣的日子,艱難卻不失甜蜜。

許一珩有些愧疚:“累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那你要不要對我好一點?比如一會你洗碗洗衣服?”楊越越的聲音從脖子處傳來,溫柔極了。

“嗯,好,一會苦力活都我來。”許一珩抱起楊越越就想走,楊越越掙紮著想叫出來,被許一珩制止了:“你不怕明天新聞頭條說我們在辦公室裏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那你放開我。”楊越越調小聲音。

許一珩依言放開她,收拾好東西,帶她離開。

孫黎和法務一直在通過各自的關系打聽,結果和嫂子娘家返回來的消息一樣,許知航的主要問題還是單位犯罪的事情,公司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許知航作為法定代表人,要負一定的責任。許一珩和公司法務也和發改委、經偵支隊這邊聯系過,想要和大哥見一面,始終不得法門,原因是“案件還在調查中,誰也不能見”。

這一天,孫黎傳來消息,一位老師願意為許一珩牽線,安排他和許知航見一面,雖然見一面的作用不大,但是總歸能摸個底。這一面,安排在周四晚上,一個相對安靜的時間。

許知航羈押在看守所,和其他經濟犯罪嫌疑人一起,並沒有什麽特殊。這次牽線的老師在本地政法界比較有影響,他們見面的地方是在會客室,也有人守著,但是比較自由輕松。

兄弟倆月餘未見,咋一相見,哥哥和弟弟都有些不自然。大哥進來的時候,許一珩都快認不出大哥了,他胡茬頭發老長,臉也瘦削了,精神有些差。

“大哥。”許一珩開口有些哽咽。

大哥勉強笑了笑,低啞著說了一句:“我沒事。”說完做到了許一珩對面。

“說說吧,外面怎麽樣了?別浪費了這時間。”大哥整理完心情,開始談話了。

“父親在我身後坐鎮,集團公司和金投這邊,情況都還好。就是擔心你。”

“我沒事,睡眠不是很好,其他還行,沒吃什麽苦。警官都蠻客氣。律師也見過了,大概情況你也清楚。回去把家撐起來,跟你嫂子說別擔心。”大哥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能說。

“公司這邊問題不大,就是總有些不安分的世伯想搞事情。”

“爸爸這次在你身後,他會支持你的。”

“楊越越家想入股我們。”

許知航有些意外:“這算抄底嗎?開的什麽價?”

“沒說,說只要對楊越越好。我想把自己手裏的股份轉給她。”

許知航有點哭笑不得,在商言商是他一貫作風,這樣打人情牌的“債主”,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跟爸爸說一下吧,這個事情關系到經濟利益,還是要謹慎。”

有人來提醒時間,許氏兄弟又恢覆了默默無言,似乎這段時間,兄弟倆面對面坐著卻不說話的時刻很多,多到足以彌補之前二十多年二人聚少離多的相處時光。最終打破沈默的是大哥,“行了,”他站起身,“說不定下個月就可以了取保候審了,你先回去,把工作家庭都照顧好。哥哥,把這個家交給你了。”

“好,”許一珩鎮定下來,“哥,你放心。”

兄弟倆對視一眼,許知航率先轉身離開,許一珩看著哥哥的背影,像無數次目送他上學一樣,有失落又有期盼。大哥的事情不覆雜,等周是歸案了,事實清楚了,也差不多了。

臨走時,一個警官送許一珩出來,帶著歉意對他說:“那天晚上,我們本來想靜悄悄地帶你哥走的,沒想到還是吵到了孩子,我們想對孩子說聲對不起,希望你能幫我傳達。”許一珩有點錯愕,點了點頭:“孩子現在挺好的,以後我會向她解釋的。”

何琬湉給許一珩打電話的時候,他剛從看守所回來,心情不是很好,確切地說,這段時間他心情一直不太好,只是今天特別差。當許一珩聽到何琬湉知性的聲音響起,腦海裏想到的第一個詞居然是“楊越越”,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電話那頭說:“有事麽?”

許一珩的聲音足夠清冷,何琬湉稍稍楞了一兩秒:“有公事,不知道小許總有沒有興趣?”公司裏的人管許一珩的爸爸叫老許總,許一珩的大哥叫許總,那麽許一珩自然就是“小許總”,何琬湉這句“小許總”,是在調笑他,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兩小無猜的親密。

許一珩再次走神,又走了回來:“何總有什麽好的想法嗎?不如說來聽聽,我們強強聯手,或許可以大幹一場。”

何琬湉笑:“既然是好的想法,三言兩語自然不能說完,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吧。”

許一珩那邊約了楊越越吃飯,這邊又想知道何琬湉要跟自己做什麽交易,到底赴哪場約,他有些舉棋不定:“這樣吧,我晚上約了楊越越,反正你也熟,一塊在外面吃飯吧。”

“那算了吧,明天我到你辦公室面談。你們約會我就不參加了。許一珩,多少給我留點面子,明天你會感激我的。”

許一珩笑笑:“哪裏敢不給你面子?你何小姐的大名在業界可是值萬金啊。”

何琬湉似自嘲:“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就別笑我了。明天再找你了。”

晚飯的時候,許一珩跟楊越越報備,何琬湉找他談合作,應該不會是一天兩天就可以結束的,這是長期的戰鬥,許一珩若無其事地喝著湯覷著楊越越的臉色。

越越小姐還挺通情達理的:“嗯,工作需要嘛……”“嘛”字拉得老長,“我理解的,但是呢,你們少在一塊加班。”

許一珩一口湯差點嗆到自己:“我幹嘛跟她加班?”

“合作啊,正常情節不都是一男一女一起加班,先是談論遠大的理想宏偉的目標,然後男的就開始抱怨自己女朋友或者老婆不懂自己,無理取鬧,女的就開始開導男的。註意,”楊越越伸出一只手指,煞有介事地說:“這裏的開導,其實是在往男人的老婆身上潑臟水,目的呢就是挑撥離間…”沒等楊越越說完,許一珩噗嗤一下笑出來,楊越越不悅地擺擺手:“我可還沒說完!”

許一珩帶著笑寵溺地說:“好好好,你繼續說。”

“然後,”楊越越揮舞著手指,加重語氣,“然後,女的就一步一步得到了男人的註意和愛慕,再然後,她就上位了。”楊越越兩只食指湊到了一起。

“老婆,”許一珩忽然嚴肅地叫她,接著哈哈大笑,伸出手臂越過桌子,握住楊越越的手,親了一下:“你的戲真多啊,老婆!”

楊越越順勢往他臉上摸了一把:“開心一點麽?”

許一珩蹭著她的手:“很開心。”

他們牽著手走到路邊,有一陣風吹過,紫荊花粉紅的花瓣和著綠色的大葉子紛紛飄落,原來春天在這兵荒馬亂之中悄悄來了。時間就是這樣無情無意,不會因你心生歡喜而提前到來,也不因你心煩意亂而不來,它悄無聲息地往前走,直到有天你遲鈍地發現,哦,春天來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6)

何小姐出品,必屬精品。何琬湉找許一珩談的是她擅長的互聯網金融業務,她運營的融資app中有一塊業務,就是為制造企業融資。何琬湉早就看上了許氏的機械制造廠和生物制藥公司的盈利能力,這一次想趁許氏低迷,通過和許一珩合作推出新的App融資項目參股許氏集團。

許一珩也是一個精打細算的人,何琬湉的項目,實質是通過app發行基金,每期根據公司的盈利情況向投資人發放利息,這是現在互聯網金融的主要模式之一,投資人容易接受,可以為公司帶來穩定又可控的資金流。一切看起來都很好,只是何琬湉胃口太大,叫的價太低,許一珩難以接受。

何小姐的團隊精明幹練,小許總的團隊滴水不漏,兩方僵持著。小許總蓋好筆蓋,做第一次會議的總結陳詞:“我許氏去年的利潤很可觀的,今年到現在,主營業務業績也不差,勢頭很好,容不得你們這樣落井下石的。”話很重,也很有立場。

“呵,小許總說的是,但是小許總不要忘了,你今年還要還30個億呢,這還沒算利息,加上利息是多少就不需要我提醒了吧?”何琬湉頂起嘴來毫不客氣。

“你看上的還不是我許氏的營業利潤,難道是為了我要還的30個億,你來雪中送炭嗎?”許一珩不甘示弱。

“我何琬湉能給你的,絕對物超所值,我要這點股份,你一點都不虧。好好想想吧。”何小姐帶著傲氣和團隊拂袖而去。

許一珩把手中的筆狠狠按在桌子上:“墻倒眾人推,第一個推我的,竟然是她。”

千裏耳小靈通岑維這段時間沒少和楊越越聊聽來的小道消息,她用她的小道消息換楊越越的內幕信息,倆人互通有無,聊得津津有味。

“聽說何琬湉和許一珩合作?”岑維的話裏透著濃濃的調侃。

“我也聽說了,何琬湉主動的。用很低的價格換許氏的股份。”

“還聽說他倆吵架挺有藝術的,你是不知道,何琬湉團隊的人傳出來,說他倆跟金童玉女似的,一見面就唇槍舌劍,整個一歡喜冤家。”

嗷,金童玉女,歡喜冤家啊。楊越越心裏酸酸的,我以前跟許一珩也被稱過金童玉女呢,那時我做題比他還快,哼。

見楊越越半天沒回音,岑維問:“你生氣了?”

“沒,就是有點不平衡。前幾天我們家也提出要幫他,但是他沒拒絕也沒接受。”話裏不是沒有抱怨。

“那他什麽意思?”

“不知道啊……”楊越越惆悵地說。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許一珩不是你的the one 怎麽辦?”

“能怎麽辦?我從沒想過別人。”楊越越停了一下,“如果他不是,也不會有人是。”

“被吃定了?”

“他在黑板上畫個桃心的時候就被吃定了。”

“老師神助攻啊!”

許太後急召許一珩回家,說有要事商量。許一珩下意識地以為是父親的身體不適,急吼吼地趕回家。

許一珩回到家,父親在書房看上個月報表,精神還算可以。不由得奇怪:“媽媽說有很重要的事跟我說,我還以為您不舒服了呢。”老許總也奇怪:“她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來大事?”父子倆面面相覷,不知道許太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不一會,許太太喜氣洋洋的下樓來了,見到許一珩唧唧呱呱的說開了。原來是何伯伯找了母親,坦言何家現在的要價確實有點欺人太甚,但是只要許一珩答應他一個條件,他就可以控制何琬湉給一個相對合理的價錢。

“怎麽?他還想要我娶何琬湉?”許一珩當笑話聽。

“怎麽不是?他說甜甜嘴硬心軟,這些年沒有找男朋友,其實全是因為吊在你身上,只要你答應娶她,何家的價錢肯定合你的胃口。”許太後還有些得意。

許一珩一口老血噴出來:“這都什麽年代了,還要賣/身求榮?別說我覺得別扭,何琬湉也未必見得願意。還有,我有女朋友的,準備結婚的。”他想到之前楊越越說的“商業聯姻”那番話,真是說嘴打嘴,那麽快就有報應了。

“你先別那麽大反應,何家只是提出了建議,答不答應還是看你自己。你要想想,楊家能幫你多少?幾十萬?何家能幫你多少?分分鐘幾十個億啊!這不需要權衡嗎?”

“不需要。何家不幫我,我照樣可以收拾這個攤子。我已經有規劃了,上半年就可以見到初步成效,到了年底就會盈利,不出意外,明年盈利能力會翻番,三年內負債償清。”許一珩一口回絕,自信而強勢。

“你以為一切都可以計劃嗎?所有事情都會根據你的設想來走嗎?你哥的事情,你也計劃到了嗎?話不要說太滿,全城能和我們許家並肩的,只有何家了,惹惱了何家,說不定真不幫我們了。”母親拳拳之心帶著憂色勸許一珩。

“我已經想好了,爸爸轉給我的5%股權,我要把其中4.5%轉給楊越越,算贈送。我跟楊越越的事,板上釘釘了。以後別的有的沒的就不要提了,特別是在楊越越面前。”

媽媽大吃一驚:“你瘋了?”

“不,我早已經決定了,今天只是通知你們。”

爸爸倒是淡定:“早跟你說過,孩子大了,自己的事情自有主張,你總不聽我的。”

許一珩媽媽翻了個白眼:“你從來就沒管過孩子,這會兒當然也由著他去。要我說,這孩子的教育問題啊……”

許一珩爸爸見自己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認命地做了個隨你去的手勢,自己滾著輪椅離開了。

和何琬湉合作的第二次會議、第三次會議密集地召開。經過幾輪談判,各自財務法務三番五次修改談判書和合同,最終達成協議:許一珩利用何家平臺發布融資基金,合計融資40億,另外何家註資10億,年底到位,管理費以5%的許氏集團股權折抵。這相當是很不錯的一次合作了。

消息傳出的時候,伴隨著很多聲音。最洪亮的傳言莫過於許何兩家不日聯姻,為了幫未來親家度過難關,何家才這麽大手筆地領投,而且價錢還不低。可以說我,有了何家領投,很多觀望的資金也會加入,許家眼看著就能東山再起了。

微博上本地榜刷出來全是許氏的八卦,何琬湉和許一珩從小學到大學的一切經歷都被翻了出來。許一珩的優秀自不必說,小學的時候奧數得了全國一等獎,到了初中更是以全市中考第二名的成績考入重點高中,到了大學就是楊越越熟悉的叱咤風雲的許一珩了。這些經歷,他們都在日常聊過,許一珩還對她說過家裏是如何逼他讀書的,像他們這樣的家庭,對孩子讀書如此上心的不多,許家更是嚴厲,從小就被教導戒驕戒奢,吃苦勤奮,才教育出許知航和他這樣頂得扛得住壓力頂的起天地的孩子。知道其中內幕更多的楊越越,在看到這些關於許一珩的連篇累牘的報道時,心裏有熟悉的快樂又有不自在的擔憂,畢竟和他拍在一起的,不是自己,而是天之驕女何琬湉。

那何琬湉也不簡單,論才華,她從小練習小提琴,一張演出照片雖然老舊卻優雅迷人;論學習,她和許一珩不相上下,一起考的財大金融系,大學時期也參加過很多比賽,都拿了好名次;論業績,何小姐的名頭這幾年如日中天,業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倆人的照片被P在一起,就是城中風頭無兩的金童玉女。何小姐的報道也很暧昧,其中一個記者問她:“和許總的這次合作,感覺怎樣?”何琬湉說:“我跟許一珩配合一直很好,以前讀書的時候,高中的時候做物理實驗我倆就是一組的,他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他要鑷子還是鉗子;大學的時候辯論隊,我是一辯他是四辯,我們的隊伍可以說所向披靡。我們一起做過很多事情,這些事情都成功了。相信這一次也會成功。”網上報上,一片艷羨之聲。

楊越越看得想摔手機。年前溫泉山莊裏,她問許一珩的話,言猶在耳,幾天前自己也明著暗著提醒過許一珩,曾幾何時,鋪天蓋地的,就是她最擔心的事情。雙休日也不敢回家,騙媽媽要陪許一珩,自己躲在房間和岑維視頻。

“哎,這些八卦都是流言,許一珩一天沒和你分手,你一天就是安全的。”岑維安慰她。

“是麽?許一珩上次也沒跟我分過手啊。哎,也只有我了,同一個火坑裏能跳進兩次。”楊越越懊惱地說。

“你知道的,何琬湉和他從小一起長大。你也知道何琬湉,總是表現出很了解他的樣子,每次他倆在一起,我就覺得刺眼的不行。”楊越越揉揉眼睛,“年前我就問過許一珩,會不會商業聯姻,他還笑我電視劇看多了。”

“既然這樣,你就應該相信他,你倆不容易。”岑維都覺得自己的話份量跟空氣似的。

“我是真的害怕,怕他哪一天又無聲無息地走了。留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掙紮。”楊越越聲音都顫抖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7)

許一珩這段時間很忙,白天各自上班自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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