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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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了,兩人都沒什麽心思,許一珩抱著楊越越,就這麽抱著。楊越越有些擔心父母,父親血糖太高,這些年用藥控制,卻因為忙沒有好好檢查過肝腎功能,正好借此機會,能讓父親檢查一下身體也好。母親年紀大了,今晚睡陪護床肯定不舒服,也不知明天起來會不會腰疼。她在許一珩懷裏動來動去,還是吵到了許一珩:“別翻啦,烙餅似的。”許一珩親親她,睡吧,明天會有好消息的。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9)

楊廠長病情不覆雜,老年人的常見問題,就是血壓高了點,血糖高了點,血脂高了點,血尿酸高了點,在醫院養幾天,也就好了。只是辛苦了越越媽,每天忙著送飯陪護和憂心,這幾天下了雨,濕濕嗒嗒的,睡也不好睡,幾天下來都清減了一圈。楊越越發揮了小棉襖的作用,每天下班後必到床前陪伴父母,殷勤地給爸媽端茶倒水,送這送那,洗衣換物。

有時許一珩也來,一邊剝橘子一邊陪楊廠長說話。楊廠長說當年他有心把玩具廠做大,想引資,但是市場沒有現在那麽靈活,資本也沒有現在有力量,最後不了了之:“那時候做生意還算順風順水,就想一鼓作氣把廠子做大。沒想到第一步招商引資就遇到了困難,後來也算遇到了貴人,幫我做了擔保,搞了融資租賃,總算搞到了一條新生產線,不然早都被競爭對手搞破產了,現在雖然不是當初想象的樣子,但是養家糊口也不成問題。”許一珩聽過楊越越說的故事,知道自己大哥在這件事情上“出力”不少,有些愧疚,也談起現在大哥在公司經營上的一些困難。許一珩的一些理念很合楊廠長的胃口,有理想,又有路線,楊廠長對這樣的年輕人很有好感,也提起自己的困難:“越越對廠裏的管理不感興趣,她只喜歡廠裏的成品。現在我老了,雖有副廠長幫著管,到底不是自己家的。這個廠子,我都不知道該怎樣留給越越。”“我認為當前,叔叔還是要明晰股權,必要的時候引進職業經理人。很多小企業發展到一定程度,股權不明晰,股東內部爭鬥就自己搞死自己了,或者家族企業繼承人管理不善,三年兩年就把家業玩完了。”“我也知道,中國古話說富不過三代。我以前還希望她找個男朋友,老實可靠一點就好了,可以幫著管廠子。可沒想到她喜歡你,你是做大事的人,怎麽會願意搞我的小廠子呢。”楊廠長微微笑著覷許一珩。許一珩臉熱了:“叔叔你說笑了。”“越越說你要回自己家公司幫你大哥了?”許一珩點頭,楊廠長略感嘆一下:“好啊,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啊。”

楊廠長開始對許一珩建立起了信任,越越媽就不一樣了,她只關心女兒能不能交付到一個靠譜的人手裏,許一珩的話說得再漂亮,也不如對她的女兒好。

有一天許一珩有應酬,沒有到岳父病床前“侍疾”,越越媽趁楊廠長在衛生間洗澡的時候跟楊越越聊天。

“不是說過不讓跟他覆合麽?怎麽那麽不聽話!”

“就…就是喜歡啊。他變了很多,年少輕狂少了一些,雖然還是年輕氣盛,但是跟以前比穩重很多。一開始,他跟我說,只要我不拒絕他,他就相信他還有機會。我是不屑的。但是他的態度真的很認真,也是真心覆合的。他當著我的面跟他媽媽叫板,說有結婚的打算,我還是很震動的。”

世上最好的敲門磚就是真心,楊越越把心裏話跟媽媽說了出來,媽媽也重新在心裏畫了許一珩的畫像,不再是單純的負心男。父親在衛生間洗澡的水聲嘩嘩傳來,越越媽作為過來人,還是要勸戒女兒的:“現在還談戀愛呢,不對你好什麽時候對你好?你要往長遠想想,他家裏不同意,你們以後怎麽辦?”

“許一珩說,家裏不同意也可以不管的。”楊越越越說臉越紅,他說他有一套房子,結婚足夠了。我記著呢,不過不敢說出來。

“什麽意思?不顧家裏反對也要結婚?”越越媽有點氣,“我可跟你說,但凡家裏不同意,非要結婚的情侶,最後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也…不算是吧,我自己理得清楚。”

越越媽氣得不想說話,但還是要說:“我不是反對你跟他在一起。我在擔心他們家裏反對你知道吧?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情,很多時候是兩個家庭的事情,你們不要把事情想太簡單了。這麽說吧,只要你告訴我他家裏不反對了,我也就不反對你們。”

楊越越無言以對。她知道媽媽的顧慮,也顧慮著媽媽顧慮的問題。自己尚且疑惑的事情,怎麽可能有答案呢。眼下快過年了,還是先把父親照顧好吧。

許一珩應酬很快結束了,他過來接楊越越。他是打車來的,要和楊越越一起去停車場取車。下了幾天的雨暫時歇了,空氣還是粘粘沁沁的冷,路燈偶爾照的到一兩滴樹葉上滴落的雨滴,地上一坑一窪的積水,楊越越穿著雪地靴,專門踩積水淺的地方。許一珩拉著她的手,哄她:“餵,大兔子,你的襪子要濕了。”“大兔子”回身靠近他:“你可真臭。”許一珩趁勢抓著“兔爪子”收進自己大衣口袋:“走吧,送你回家。”“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家吧,然後我再自己開回去。”“我送你回家吧,然後我再打車走,不然我不放心你。”楊越越聽了這話,心裏很受用,嗯,不錯,喝了酒還想著我。

楊越越開車回到家門口的路口停下,許一珩湊上前索吻:“要是結婚了就好了,在這裏住多久都不怕人說。”楊越越住回父母家,許一珩不能一親芳澤,有點遺憾。楊越越笑著他:“你不怕人家說你靠岳父吃軟飯?”“怕什麽?愛說什麽說什麽,我吃你呢……”許一珩手扶著變速箱就想壓下來親,楊越越伸手一擋,格開他:“路邊呢,快回去吧,酒鬼!”許一珩悻悻地離開,最後又親了兩下才告別。楊越越想著這傻子,保持著笑容把車停好。

許一珩已經遞了辭呈,年後就要離開,這段時間主要忙著交接,到了出院那天,他特意請了假,跑上跑下辦理出院手續、拿出院要帶的藥。這時已經接近小年了,醫院裏病人漸漸少了,街上置辦年貨走親訪友的人車漸漸多了。

車窗外,天氣雖然冷,卻擋不住花市裏人潮湧動,各色鮮花爭奇鬥艷,一樹一樹的金桔填滿了整個市場,來往的行人手裏都提著裝著花的袋子,有的是水仙,有的是梅花,有的是杜鵑,反正不會空手而歸,喜慶的氣氛感染了剛剛出院的楊廠長。通過這段時間的心理溝通,楊廠長對許一珩的滿意度大大提升,看著車外喜氣洋洋準備過年的人群,他不禁高興地邀請許一珩過年來做客:“不過,我這剛出院,你阿姨肯定不會做什麽大魚大肉的,恐怕要委屈你小夥子了。”楊廠長似遺憾似懷念,“你阿姨手藝挺好的,做得那拔絲紅薯是一絕,越越小時候也吃過,現在都不做了。是吧越越?”“拔絲紅薯?你又想進醫院嗎?”越越媽現在一聽到糖就炸。許一珩笑了笑,答應了:“謝謝叔叔,過年我一定到家拜訪。到時還請越越也來我們家,和我父母一起吃個飯。”楊越越和媽媽不吭聲,楊越越心裏想的是太快了吧,這才多久啊,就見家長了;越越媽想的還是老生常談,哼,可別是帶我家越越去赴鴻門宴。楊廠長思考了一下:“你說得對,既然你們交往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那見一見雙方父母是應該的,你父母的意見也是很重要的。”“是的叔叔,我們年輕人還是很尊重你們長輩的意見的。或者是不是趁著過年,找個時間,讓我父母請你和阿姨一起吃個飯聊聊天。”“不用那麽快吧,”楊越越插話了。許一珩微微看了她一眼,楊越越補充道:“這也太快了,我還沒做好準備呢。”行,是自己心急了,許一珩心想。“那由你定吧,你覺得準備好了告訴我,但是過年我還是可以去你們府上蹭頓飯的吧?”“勉強準了吧。”越越媽見車上兩個年輕人有來有往的商量、開玩笑,也被逗樂了,嘴角動了一下。楊廠長輕輕握上妻子的手,安慰的拍了兩下。

楊越越是提前下班的,她要回家搞衛生,許一珩把她送回公寓,父親住院一周,她也將近一周沒有回家了,家裏還是去溫泉之前的樣子。

許一珩脫下外衣往沙發上一躺,頭埋進抱枕裏,蹭了兩下:“好久沒來了。”接著擡頭看還站著的楊越越:“過來抱抱!”楊越越走到沙發坐下,許一珩把頭枕在她大腿上,牽著她的手:“好久沒好好看看你了,累了麽?”

楊越越拍拍許一珩的臉:“怎麽突然猴急猴急的?老說些什麽見父母結婚之類的話?”“不知道,就是覺得差不多了吧。見了父母不馬上結婚也可以的嘛。”許一珩端詳著楊越越的每根手指。

楊越越不想說話,挪開許一珩的頭就想起身,許一珩緊一緊她的手又說了:“在怕什麽?我媽還是我大哥?”

“都怕。5年時間不算長,那些事情,雙方都還記得。”

“不要擔心。我說過的話,一定會兌現的。相信我,嗯?”許一珩搖了搖她的手,反倒像他在撒嬌。楊越越答應了。

“為什麽是我?”楊越越突發疑問。許一珩一頭霧水。像是在回答他的疑惑,楊越越又說:“那麽多年了,你一定遇到過很多女孩,為什麽到現在你想談論結婚的對象,會是我呢?”

“越越,還記得那天在玉景吃飯嗎?你這個小傻瓜,眼睫毛都是抖的,你自己都不知道。”因為我愛你,你也愛我,但是你自己卻不知道。

楊越越聽了,眼睛有點酸,但沒聽出裏面的彎彎道道起身到衛生間拿抹布。許一珩也起身跟了過去:“不請阿姨過來?”“鳥窩那麽大的地方,自己弄一下就好了。你幫我打水擦窗戶吧。”楊越越指揮著。

許一珩老實地開始擦窗戶。楊越越把桌面茶幾沙發書架四處擦洗幹凈,提了水拖地板。許一珩個子高,把高處的窗戶、門、冰箱頂統統擦了一遍,積的灰塵也被清理掉了。冬日的斜陽透過鋥亮的窗戶照進來,打在楊越越彎腰拖地的身影上,嗯,好家常。許一珩覺得溫暖。

許一珩的父親是在他很小的時候發家致富的,在他的印象中,父親總是很忙,很少和他們一起吃晚飯。大哥上初中了,忙著學習月考和段考,除了假期從不跟他這個小屁孩一起混,每天他還沒起床就去上學了,放學就回房間做作業,只在吃飯的時候停半個小時,許一珩睡下了大哥還在寫作業。他出生以後,家裏請了個保姆,洗菜、做飯、搞衛生都是保姆的工作,母親有時抱著他曬太陽,有時帶他去接送哥哥,總之家務從來不沾手,更不用說這種滴水成冰的時候了。他總羨慕人家家裏父母兄弟歡聚一堂,母親一遍收拾家裏一邊數落兒子,一派其樂融融。所以當他看到楊越越戴著手套擰幹濕答答的抹布,他覺得溫馨得很。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10)

春節很快來了,辦公室裏貼起了銀行送的福字門貼,有大姐打趣楊越越:“越越啊,讓你家許行長給我們送一些好看的花過節唄!”楊越越笑了笑:“讓我說不如讓出納姐姐去說,客戶的意見比天大,他們一聽就幹。””“嗨,你在他耳邊吹吹耳邊風唄。你不知道,現在按規矩死板的很。別說花了,多給一些福袋都不肯。”楊越越還是問了許一珩,許一珩哈哈直笑:“我給你送花,她們都看你的不就好了?”聽了福袋的事,又哭笑不得:“前兩天我們這邊分到的福袋少,櫃臺就小氣了些,現在好啦,只要來辦業務,一人一份是標配,想要多一些也行。下午我讓他們拿多些福袋過去吧,你們自己分。””“真是的,都說了不要公開了,你看公開了全讓我做了靶子。”楊越越有些抱怨。許一珩安慰她:“我都辭職了。過幾天她們只會說你攀高枝嫁豪門了。”楊越越真心謝謝他。

許一珩的花到底還是來了,不過是直接拿了回家。這次是粉色的玫瑰,迷霧泡泡,粉中帶白。許一珩說,送辦公室看不了幾天,直接帶回家看,還喜慶。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忘記了假期楊越越要回父母家過年。“哦,那就帶回去吧,反正你那小玩具車剛好裝得下。”楊越越又想打他,被他一手拉住,抱進懷裏。屋裏暖暖的,氤氳著玫瑰的香味。楊越越擡頭親親許一珩:“明天放假了。”許一珩嗯了一聲。楊越越又說:“我明天下了班就回去了,不過來了。”許一珩輕輕啄著她的唇,手從她腰部往下探:“我知道。”楊越越回家換了家居服,休閑的大兔子,下擺很松,許一珩行動很方便。倆人都很熟悉對方的節奏了,不一會就熱了起來。自從越越爸爸生病到現在,倆人似乎已經很久沒在一起好好談戀愛了,更別說像現在這樣抱著接吻了。

許一珩摸著她的臉,輕輕說:“昨天跟我哥打了電話,他和我嫂子年初五開始帶孩子出去玩,我爸媽年後也會出去玩,年初三我來你家吃飯,年初四你過來吃飯吧,雖然老規矩裏年初三是不出門的,現在春節就放那麽幾天假,不能講究太多了。你說怎麽樣?”“春節走親戚一般都是我爸媽定的,不過如果你定了初三來,我爸一定會留出時間等你,”楊越越的心情被這番話打斷了,“這是完全要過明路了嗎?”許一珩把她從上到下逡巡了一遍,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唇,他親遍她的每個五官,撫平她微簇的額頭:“是啊,要過明路了啊。自從回國,我媽不斷催婚,現在當然是我揚眉吐氣宣布不再需要催婚的時候啊。”楊越越握著他的手,十指交叉,放在臉頰,很放心的樣子。許一珩繼續低下頭吻她的唇,她回應著,覺得甜,過去吃過的糖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個吻甜。

想到馬上要分開七天,兩個人都抑制不住了。許一珩把手臂繞過楊越越的後背,緊緊地壓著她,擠壓著兩個人肺裏的空氣,楊越越也環上他的背,用力把他箍向自己,隨著許一珩的動作起伏著。楊越越想象著他們像飛鳥、像游魚,在空曠的天空相隨相依,在無邊的海洋相伴冒險,無論在哪裏,都不是孤獨的,是有依靠的,是無所畏懼的。她喘息著,吟哦著,直到許一珩也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停下來,親親她。許一珩撐起身子像離開,沒想到卻被楊越越用力抱了一下:“我會想你的。”許一珩趴下來,用額頭點了點楊越越的額頭,說:“我也是。”

城裏的新年越來越沒有樣子了,禁放煙花爆竹,空氣裏沒有硝煙味,沒有火柴炮燃盡飄蕩的那一股青煙,也沒有劈裏啪啦的爆竹響,安靜的就像一年裏其他假日一樣普通。楊越越心裏卻有些不普通。她像往年一樣開車回家,和父母一起貼對聯、貼福字、搞衛生、做年夜飯、看春晚。到電視裏,所有主持人齊齊出現在屏幕上,號召全國人民一起迎接新年鐘聲的時候,這種不一樣的感覺更濃烈了。過去幾年,每到這個時候,楊廠長就會下樓,打開長長的鞭炮卷,用一枝香點燃,火光四射,火紅的紙屑漫天飛舞,同時炸響的,還有四面八方不同家庭一齊點燃的鞭炮和煙花。看完父親放鞭炮,楊越越就會回到自己的房間,倚在窗邊看一會五顏六色的煙花,然後打開筆記本,開始寫日記。窗外是爆竹和煙花的聲音,震耳欲聾,屋內是楊越越獨自在燈下寫作的身影,屋裏拉著窗簾,關上了大燈,只留梳妝臺上的臺燈斜射著,像黑洞裏射出了一道光,讓越越覺得自己在一個安全的殼內,可以不為人知的寫下不敢為外人道的思念,可以在此起彼伏的轟隆聲掩護中自由地啜泣。因為不常住,房間沒有取暖器,楊越越穿著厚厚的棉衣坐在梳妝臺前,時不時對著手哈氣取暖,這就像某種儀式,楊越越在寒冬的深夜裏對著許一珩訴說衷腸,雖然到了後來也知道,這些衷腸,永遠也不會抵達她想像的終點,還是一直寫,那是她一年裏,對情感的最後一次收拾。

今年沒有了鞭炮沒有了煙花,許一珩發來短信:“親愛的老婆,新年快樂,我想拉著你的手,走過今年明年後年,一直到時間沒有的那一年。”

楊越越看了手機,有點感慨。拿出每年必寫的本子,一筆一畫,寫下今天對許一珩的愛。一邊回了一條短信:“怎麽那麽煽情?”

“剛剛我跟我哥一家三口陪父母看春晚。先是小朋友熬不住去睡了,接著父母熬不住去睡了,哥嫂也去休息了。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節目真無聊,沒有微博的段子精彩。突然想你了。”

等了好久,寫了一摞本子的我想你,終於等來了許一珩這一句回應。楊越越想哭,眼睛酸酸的,淚水止不住,啪嗒啪嗒落下來,打濕筆記本,洇開她的筆跡。

許一珩,你知道嗎,我不會突然想你,因為每時每刻,我都在想你。玩筆時,筆套在想你,轉著圈想;吃飯時,筷子在想你,夾的每一口菜都是想你,一口一口咽下去;洗手時,水在想你,嘩啦啦,流走的還是想你。總之,想你是日常,想你是時間的每一分每一秒。你說你想我了,我在想,是過去的煙花散去,終於有一顆火星飄到你心裏了嗎?畢竟那散去的焰火,承載的,也是我想你啊。

毛腳女婿許一珩在年初三如約來訪,未來的老泰山笑吟吟地吩咐老婆準備了一桌菜,“硬菜少了,不過跟年夜飯比,很不錯了。”楊廠長惋惜地點評到,敏銳地收到了越越媽飛來的一道眼刀,識趣地閉了嘴。許一珩和楊越越相視一笑,那是熱戀的香氣。小年輕有幾天沒見面了,雖然手機短信飛來飛去,一見面還是心潮澎湃的。許一珩手長,在餐桌下伸個手指碰了碰楊越越的腿,楊越越不耐煩,拿手撥開他,許一珩趁機抓住楊越越的手,逗逗她。兩人都以為自己暗渡陳倉神鬼不知,沒想到這甜蜜的小動作卻落在了越越媽眼裏。越越媽什麽也沒說,心知女兒已經長大不中留了,原先的擔憂卻一直未解。許一珩離開後,越越媽又和楊越越推心置腹:“明天去許家,見機行事。要不卑不亢,不管他父母說什麽,不要太暴躁,也不要太軟弱。”想想又問楊越越:“你媽媽我今天表現不錯吧?沒給人家下絆子也沒有腆著臉跟上去吧?”楊越越樂了:“您老人家今天表現得那叫一個不卑不亢雍容大方,給女兒做了一個好榜樣。”

第二天下午許一珩來接楊越越,本地春節期間歷來天氣很好,今年也一樣,陽光打在許一珩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楊越越遠遠看見他,飛奔過去,許一珩張開雙臂抱住這只大兔子,寵溺地笑著。楊越越心裏還是有點局促,但依然化了合適的妝,挑了喜氣有中規中矩的衣服,紅色的毛呢鬥篷,配黑色緊身褲和長靴,顯得人又高了些。許一珩打開車門讓她上車,待她坐定,看見右邊的許一珩正扶著車門對她笑:“你再戴頂帽子就是聖誕老人了。”楊越越把衣服上的帽子戴起來:“像這樣嗎?”俏皮,許一珩忍不住低下頭去親,楊越越卻閃開:“別別別,親壞我的妝,一會沒法見你媽媽。”許一珩輕輕捏一下她鼻子作罷。

許家的別墅在郊外,跟楊越越家差不多,不過大了些—客廳大概裝得下她家一個半,更不用說院子裏有一個不大的人工湖,湖邊走了木質棧道,臨水可以觀魚;裝修豪華些—從三樓吊到一樓的水晶吊燈、客廳裏的真皮沙發、墻上掛的畫、院裏種的花木,每一處細節都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不像越越家,全是越越爸媽閑來無事自己料理著玩。

許家的晚餐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也沒有那麽容易。和許一珩母親強硬的態度比起來,許一珩父親的態度隨和多了。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11)

許一珩的父親自五年前生病以後,把集團的大權給了兒子,家庭的大權給了妻子,自己一方面堅持不懈做康覆,一方面寄情書畫以自娛,不太顧俗務也不太管兒女事。所以楊越越見到的許父,是一個坐在輪椅裏,氣質沈靜的“大爺”,只是這位大爺和她平時在菜市場在醫院看到的不太一樣。“大爺”和藹地打了個招呼:“你好,小楊!”楊越越禮貌地回應:“叔叔您好,新年好!”耳朵裏飄來一段零零落落的鋼琴音,心裏想著媽媽的四字箴言。許一珩的大哥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到倆人進來,擡起眼也微笑了一下,繼續擺弄手機。“媽跟嫂子呢?”許一珩把手裏的東西交給保姆一邊問。“她們娘子軍在樓上監督汀汀彈琴,沒聽到鋼琴聲嗎?”許一珩爸爸邊說邊搖頭,“說了多少遍了,樂器也好書畫也好,都該是帶來愉悅的,汀汀這樣練一次哭一次,哪是興趣啊,說上刑都不為過!還有前幾天看春晚,看就看了,還一邊看一邊讓汀汀看人家的表演有什麽優缺點,這是幾歲小孩能看出來的麽?哎,第三代的教育問題我不好插手,也只能由你們去了!”許一珩沒想到自己一句話讓父親發表了這麽一篇論文,轉頭找大哥,大哥低著頭不理他,看女友,女友微笑著,禮貌得像迎賓小姐,他一個人站在客廳中間,分不清到底是他們在戲中還是自己在戲中,有點好笑。

老許總看了一眼楊越越:“小楊,請坐吧。一珩很少回家裏,也從來沒有帶女孩子回來過,但是今年他說要帶你回家,我很高興。我知道在溫泉山莊裏,一珩的媽媽可能說過一些不適當的話,請你原諒。”楊越越禮貌地回答:“阿姨是長輩,心自然是向著許一珩的,這我能理解。”保姆端上來咖啡,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老許總端起自己的杯子,示意楊越越:“這是雲南保山的小粒咖啡,你嘗嘗。”又是咖啡,許家還真是時髦。楊越越端起咖啡嘗了一口,蠻香的,可惜她不會喝。老許總似乎看出楊越越的心情,又發話了:“喝咖啡跟我們平時喝茶喝酒看花一樣,要慢慢地品慢慢地感受。懂的人可以找到不同品種不同水溫不同時間之間的口感差別,不懂的人自然只是沒辦法分辨出來。感情也是一樣的,相互理解相互支持很重要,要慢慢地談,談人生、談錢、談理想,能談的都得好好談,談到雙方都很熟悉對方,知道對方壓力大的時候該怎麽紓解,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知道大家對怎麽花錢有什麽看法等等,是不是看法都相同?”老許總說得累了,停下來喝口咖啡,“這些細微的地方你們都談出來了,哎,那才叫談戀愛嘛!不然你們談什麽呢?天天你情我愛的,三天就沒話說了!”許一珩終於等到父親截住話頭:“爸,你這是小時候沒多教過我,現在開始過這教育的癮了?”許一珩大哥在一邊笑了一下:“你是沒聽到他跟汀汀媽媽說,學鋼琴要成功當然要勤奮,但天份很重要,有天份沒勤奮當然什麽都不是,但是光勤奮沒天份,那也成不了大氣候。既然成不了家,那就讓它成為興趣,娛樂一下就好了。你嫂子一晚上沒和我說話,我都搞不清楚邏輯。”“所以我說嘛,第三代的教育問題,我不管了。你們倆能像現在這樣,還行吧。你們的小孩,不管了不管了。”老許總話音剛落,像應和他似的,樓上鋼琴聲斷了,傳來小孩子的哭聲。老許總端起咖啡,細細品了一口。許一珩大哥起身上樓:“你們先坐,我去叫她們下來,準備吃飯了。”許一珩也站起身,看著楊越越:“我帶你活動活動吧。”楊越越看了看老許總,老許總點點頭:“沒關系,去走走吧,我老頭子哪天沒被他們哥倆這麽對待。”許一珩對這樣的指控不以為然,牽上楊越越就往花園走。

“土豪,你家真大。”楊越越站在棧道上,靠著欄桿環顧四周感嘆到。草地已經枯黃了,但是看得出來其他時候都被修整得很平;綠籬用的是普通的黃金葉子,整整齊齊的矮籬笆有專人精心養護;其他花木按開花季節被分布得很均勻,這個天氣只有杜鵑花在開著,桃花醞釀著玫紅的花苞隱藏著綠葉間,三角梅、扶桑和玫瑰只剩了綠葉,枇杷樹桂花樹葉子茂盛,柳樹樹影依舊婆娑,只是沒了葉子,銀杏樹的葉子也早掉光了,剩了一根高高的樹幹立在那裏。湖裏有魚,大約汀汀餵得多了,人一靠近,魚就蜂擁而來。

“這算什麽呀,一會帶你去我房間,我房間裏都是金箔做的墻紙。”許一珩一臉認真。

“真的?我扣一塊下來!”

“嫁給我,那一屋子金箔都是你的。”

“少來,你們有錢人都簽婚前協議的。”

“誰說的,我就不簽,我的就是你的。”許一珩從後面環抱她,又想逮著她親,“晚上能去我那兒嗎?”

楊越越轉身,拉著他的衣襟:“過年呢,夜不歸宿啊?”

兩人四目相對,火花電光四射。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寧靜:“叔叔!你要親親阿姨嗎?”是許一珩的侄女汀汀來了,汀汀五歲了,正是半大不懂的時候。倆人一下子散開了,楊越越臉漲的通紅,許一珩清清嗓子:“咳咳,小孩子別亂說,叔叔阿姨談戀愛呢,談戀愛可是一門學問,你長大了叫你爺爺說給你聽。你現在還小,說了也聽不懂。快叫阿姨!”汀汀偏過頭看楊越越,脆生生地叫了句“阿姨”,好像想到了什麽,又問阿姨:“阿姨你小時候也學鋼琴嗎?”楊越越沒想到她這麽問,老老實實地搖頭:“阿姨不會彈鋼琴。”汀汀難過得滴下了金豆豆:“叔叔小時候也不用學琴,阿姨小時候也不用學琴,為什麽就我要學琴呢?”“學琴以後可以彈出好聽的曲子啊,阿姨一直後悔小時候沒有學鋼琴或者別的什麽樂器,現在都彈不出好聽的曲子。你現在會彈什麽曲子了?”汀汀稍稍高興一點了,數著手指頭:“我現在會彈小星星、生日歌、小燕子,準備學歡樂頌了,不過我媽媽要我學小步舞曲,我覺得那個太難了!”話音一轉,又沮喪起來。許一珩彎腰幫她擦擦眼睛,摸摸孩子的頭:“走吧,咱回去吧,快吃飯了!”孩子雙手一伸:“叔叔抱!”許一珩牽起她的手說:“叔叔只抱阿姨的,只能拉拉你。”楊越越臉又紅了,伸手掐了一把他的手臂。

晚餐是保姆做的,相當正式的八菜一湯,粵式白切雞配了沙姜蘸點很正宗,清蒸鱸魚火候正好,椒鹽蝦香酥可口,八寶鴨賣相精致,糯米蒸排骨的糯米彈牙排骨噴香,螺螄鴨腳煲香辣鮮爽俱備,素菜有燒二冬、蒜蓉粉絲娃娃菜外加一碟青菜,湯是榴蓮燉雞,一桌子菜色香味都不輸五星級大廚做出來的菜。

許家家風是“食不言寢不語”,一家人除了開飯時客客氣氣地寒暄幾句,並沒有多說其他閑話,許一珩照顧著楊越越,偶爾給她布菜,更間著汀汀奶聲奶氣地撒嬌要這要那,氛圍可以說嚴肅活潑,嚴肅是大人的,活潑是孩子的。一開始楊越越還在忐忑客氣,怕許一珩媽媽又給她下馬威,當著那麽多人都不知道怎麽回擊,菜一道一道地上,楊越越面前的碗被許一珩一點一點堆得老高,汀汀非要挨著楊越越坐,又非要和她一人分一個雞腿,就著輕松的話題,倆孩子吃得可香了。

許一珩看著楊越越埋頭大吃就好笑,他的大兔子沒心沒肺的,只顧著吃。不自覺地又給她夾了一塊鴨肉,碗裏已經堆不下了,他找保姆又要了一個碗。許一珩媽媽有點意見:“小楊第一次來家裏,不用客氣的,想吃什麽就夾好了。”許一珩沒聽出媽媽的意思:“好吃的東西她都喜歡,這些都很合她胃口的。”楊越越擡起頭:“謝謝阿姨,這些我都喜歡吃。”許一珩大哥的電話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手機,想了想還是走出去接了。再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難看,一直在催促孩子吃飯的嫂子轉頭看看丈夫,關切的問:“怎麽了?”一桌子人都從菜中擡起頭來,看著他,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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