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沒有晚自修，李詩爾點了盞臺燈，趴在宿舍桌上，整理筆記。

時歡回來換過衣服，就要出門。

一個回頭，瞥見書桌前那個單薄瘦削的背影，被橘黃的燈光籠罩著，比賣火柴的小女孩還孤獨的傻樣，怎麽看都有些小可憐。

當然這都是她私以為，李詩爾悠然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還是挺自得其樂的。

時歡走過去。

“跟歡姐一起出去玩兒？”

她將手伸到李詩爾眼底下，蓋在筆記本上，敲了敲，又搶過本子合上。

李詩爾揉了揉眼角，盯著書太差時間，眼睛有點酸澀脹痛。

擱下筆，她一邊活動手指，一邊仰看時歡，搖了搖頭：“不了，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早上還有課。”

說著，她打了個哈欠。

“那行。”時歡也不強求，內心潛意識裏，她也並不想把小白兔室友給帶壞。

每天按時早睡早起，才應該是家養兔最合適的生活狀態，她認為。

故作輕佻地在李詩爾頭頂落下一記爆栗，時歡叮囑她：“你睡前記得把門反鎖上，不用給我留門，我今晚不回來。”

“又不回來？”李詩爾驚訝地看著她，不小心問出口。

她擰著眉，似很糾結。想了想，又認真地、小心翼翼開口說：“你這周已經連續三天都沒有回來住了，你……保護好自己。”

“噗——”

“你這話好耳熟的樣子，怎麽聽起來神像某苦情劇裏，委屈巴巴獨守空房的小怨婦？”時歡逗她，緊捂住胸口的衣襟，“你歡姐可不搞蕾絲邊，別惦記我。”

李詩爾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是受了很大驚恐，不過很快又調節過來，轉過身不理她。

重又打開筆記本，小聲咕噥了句：“你又亂說。”

時歡笑了，眼睛閃了閃，忽然想到什麽，從挎包中抓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點。

桌子角落，李詩爾手機屏幕亮起，對話框彈出，她點開看了眼，有些不明所以。

“這是什麽？”她問時歡。

時歡語氣煞是介理所當然，“手機號啊，你土木系小竹馬的。”

“你怎麽會有他的手機號？”李詩爾有些吃驚，盯住著時歡的眼睛。

她突然緊張的表情，像極了擔心口糧被同伴惦記上，滿身戒備的小貓。

褪去溫馴的外殼，眼神染上一絲警惕和不安。

“哎哎哎，你這是什麽眼神？歡姐是那種會跟你搶男人的人嗎？”時歡作勢要打人。

李詩爾立即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雙手護住腦袋，軟綿綿強調著：“我沒有那樣想。我知道你不會。”

頭頂有巴掌蓋下，動作很輕，不疼。

同時，時歡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號碼是我從陸喬那裏搞來的，你快存上，加微.信，主動點，撩起來。”

“陸喬？”李詩爾迷茫擡頭，顯然已經完全不記得這號人物。

“啊，就是他。”

時歡幹巴巴解釋了一句：“他跟小竹馬是室友，就住在我們樓下。5樓，迎新那天你還差點進去。”

“哦。”李詩爾想了起來，不過……

她悄聲掀眼皮看時歡表情，“你和陸喬好像很熟？”竟然連室友手機號都能套出來。

“還行吧。”時歡臉色不大自然。

“我記得他好像……有女朋友？”

“那個早分了。”時歡翻了個白眼，語出驚人，“昨天剛又換了一個。”

李詩爾看著她，遲疑開口：“換的那個，不會就是你吧？”

“怎麽可能？！”時歡聲音猛地彈起，語氣不屑，“我也就看他好玩，隨便逗兩句。談戀愛，他還不夠格。”

李詩爾狐疑地瞄她一眼，叮囑：“那你別玩兒太過。”

“知道了，老媽子。”

時歡敷衍，心情突然煩悶。

什麽叫別玩兒太過。

要是早TM就過了界，那又該怎麽辦。

喵的！

她現在又不想出去了。

******

時歡走後沒多久，李詩爾瞪著某道題，看了半天，思路打結阻塞，念頭總是往邵垚森身上跑。

她拿過手機。

盯著那串數字，考慮半晌，終於鼓起勇氣，長按覆制，在添加好友界面粘了上去。

動作又停住了。

真的要加嗎？他會同意嗎？他拒絕了怎麽辦？加了該說些什麽？

半秒內，李詩爾想了許多。

一狠心，一咬牙，一閉眼，把請求發送了過去。

預期中的一切都沒有到來。

大一軍訓沒結束，現在才還在操場拉歌，扯著嗓子亂吼，邵垚森根本沒時間看手機。

等不來回覆，內心焦灼，整個人靜不下來。

李詩爾不知道該幹些什麽，跑去陽臺吹冷風。沒多久，李媽媽電話打過來。

“媽媽。”她怏怏接通電話。

“寶貝，媽咪親手做了酥皮月餅，給你寄了不少種口味的，明天應該就到了，你記得去取啊。”

“又寄月餅？”李詩爾嘟囔，“去年你寄太多，我和歡歡吃不完，後來都放壞了。”

“吃不完就給同學們分點！”

李媽媽笑呵呵說完，停了幾秒，又問：“那個邵也是不是也在你們學校？”

“你爸前兩天去國外出差，機場正好碰見邵也他爸，聊了幾句，好像說那孩子也是學的醫。”

“……”

李詩爾一邊聽著電話，一邊眼睛向樓下亂看。

屏幕畫面不斷切動的廣告板，碼得整齊的自行車隊，進進出出的男女同學……

軍訓的人似乎回來了，熙熙攘攘，嬉笑吵鬧自成一團，全是綠色軍訓服。

大家皮膚都曬黑不少，臉色暗沈，透著疲憊。

路燈吐著昏黃的光，隱隱約約，看不太真切。

有道身形白得發光，紮人眼。

李詩爾視線探過去一瞬，立即又撤了回來。

她躲回屋內，把音筒貼近耳朵，李媽媽聲音再次傳進耳廓。

“你跟他見過面沒有？”

那個“他”自然指的是邵垚森。

“見了。”

李詩爾回答著。腦中想的卻是，也不知道他剛剛看見她沒有。

八樓這麽高，天還這麽黑，他應該看不清楚吧？可是他好像擡頭了？

這個“他”也是邵垚森。

“你記得多拿幾塊給他，他小時候最喜歡吃我做的月餅了。椰蓉餡兒的，你都給他送去。”

“嗯，知道了。”李詩爾小聲應著。

“在學校多照顧他點兒，生活上，學習……算了，你學習還不如他。就生活上，你多幫襯著他點。他個男孩子，父母都不在國內，又第一次住校，肯定難免有粗糙的地方。”

“好。”李詩爾莞爾不禁。

她的媽媽真是偏心的一如既往啊，和她的心一個朝向。

掛了電話，重又點進微.信界面，一條消息未讀，來自邵垚森。

他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李詩爾定睛看了良久，才終於確定。

是不是應該問聲好？

她走回桌邊，端正坐著，考慮了下，開始編輯短信。

刪刪減減，半晌才發過去一條。

十二是你：[我是李詩爾。]

很快那邊回了過來。

邵垚森：[我知道。]

李詩爾驀地想到，她驗證申請裏有說她是誰。

臉一下就騰起了熱氣，但她仍努力保持鎮靜，找著話題。

腦中竄出的全是她媽剛才說的話。

生活上，那要怎麽照料他？

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畫著，腦子一熱，沒怎麽思考，就點了發送。

聊天記錄裏立刻多出一條。

十二是你：[我媽讓我給你洗衣服。]

那是她發的嗎？

不是吧？

李詩爾手忙腳亂點撤回。

想不起來，她剛剛為什麽會寫這樣一句話，這麽暧昧不明。

可惜還是晚了。

他不僅看見，還回過來。

邵垚森：[好啊。]

李詩爾手指僵硬地在鍵盤上戳字。

十二是你：[剛剛輸入法點錯了。我原本是想說，我媽讓我給你送月餅。]

那邊悠悠回覆，和上句話一樣。

邵垚森：[好啊。]

十二是你：[那、那你什麽時候有空。我給你拿過去？]

邵垚森：[現在？]

十二是你：[……現在不太行。]

十二是你：[我媽說月餅明天才到。]

想了想，又添了一個很可愛的微笑表情。

邵垚森：[我還以為你會說，晚上太晚了，不敢闖男寢。]

他發過來的是語音。

被話筒潤飾過的聲線，清越低沈，和他平時講話的音調不太像，更磁一點。

沙沙的，略啞，藏著笑，聽得她腦袋有些缺氧，嗡嗡發暈。

像小酌了清酒，臉醉成酡紅。

邵垚森：[後天晚上要不要出來？]

又是語音，沒頭沒尾的一句，李詩爾捏了捏耳垂，滾燙得厲害。

她有些受不太住，給他發消息。

十二是你：[為什麽要發語音？]

邵垚森回覆她，換成了文字。

邵垚森：[我在想，如果發語音，輸入法總不會出錯。]

李詩爾：……

完了，臉廓要燒起來了。

好在邵垚森沒有繼續僵持那個話題。

邵垚森：[後天晚上出來吃飯？]

還是文字。

後天。李詩爾扳指算了下，後天周六，但是下周二中秋節，要調休，周六上周一的課。

十二是你：[我……晚上有選修課。]

邵垚森：[那中午？]

十二是你：[好。]

結束完聊天，李詩爾一頭埋進柔軟的被子裏，將不長的聊天記錄看了一遍又一遍。

重點聽了語音。

頹了許久的情緒，似乎突然提亮了幾度。

直到十一點多，夜深人靜，聽了無數遍語音的李詩爾才終於猛然清醒過來，意識到，她和邵垚森竟然莫名其妙地約了飯？

這……應該不算約會吧？

******

隔日，時歡知道後，表現得比她激動多了。

讓李詩爾稍稍可以安慰自己，昨晚失眠根本不算什麽。

“十二，你可以啊？”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還以為你是朵易羞的嬌花，誰知道竟是只猛虎。”

“這撩漢技術，趕超歡姐了。”

“真的是他約的你？怎麽約的？”

“明天去的時候，必須得好好打扮一下，爭取讓他眼前一亮。”

“不用了吧？”李詩爾唇角抽了抽，“我們……就普通吃個飯。”

“欸，這你就不懂了。”

時歡揮手，給她擺戀愛三百六十式理論：“見面，是拉進感情最快的方式，吃幾口飯，對視幾眼，再談幾句交心話，來幾杯小酒，感情迅速就升溫了。”

李詩爾：“可是，我們小時候一起經常吃飯談心，也沒見他……喜歡上我啊。”

“所以，”時歡強調，“重點就是在這打扮上。”

“信你歡姐，男人吶，全都是視覺動物。你有這漂亮皮囊，就該好好利用。每次見面都不一樣，才能給人新鮮感，男人才會感興趣。”

“一感興趣，離動心就不遠了。”

李詩爾沒什麽主見。

很快就被時歡說動，還特意花了一元巨資，聘請時歡為她的造型師，專門打造明天吃飯時的裝扮。

第一件事情就是挑衣服。

時歡在李詩爾櫃子裏挑挑撿撿，衣服全鋪到床上，幾乎搬空衣櫃，還是沒選出一件她滿意的。

李詩爾又接住了一件時歡扔出來的白色長裙。

左看右看，覺得很不錯。

這件是她所有裙子裏面最貴的一件了，總共沒穿過幾次。

她疑惑地問時歡：“這件也不行嗎？”

“太素了，襯不出你的臉。”時歡一眼否定。

實在挑不出，她轉身，去自己衣櫃裏倒騰。

挖出一件酒紅色短裙，無袖收腰款，時歡終於滿意。

她拿過去：“這件，你試試，穿上絕對好看。”

李詩爾看了一眼就趕緊搖頭：“不行的，我穿不了，太性感了。”

時歡似聽進了她的話，也沒堅持，看一眼手中的裙子，又看一眼李詩爾，眉間蹙起。

李詩爾以為時歡也發覺這裙子不適合她，悄悄松了口氣。

誰知時歡突然蹦出一句：“十二你有腋毛嗎？”

“啊？”

李詩爾沒反應過來，楞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回她：“沒，沒有。”

“臥槽！”時歡震驚了，沒控制住嗓門，聲音有點大，“你居然沒有？！”

李詩爾呆呆點頭。

時歡眼神驟地古怪起來，她打量著李詩爾，視線乍然下移：“那你下面……”

“有的！”

李詩爾忙不疊點頭，像只受驚的兔子，雙手緊抓住睡衣棉褲，生怕一不留神，褲子被時歡扒下求證。

“真的有的。”她又重覆一遍。

時歡似惋惜地嘆：“有啊，那有就有吧。”

作者有話要說：

渣歡好汙哦。

(關於時歡的性格人設，想說一下，她現在這樣的為人風格，都是有原因的，嚴格說，她不是真正意義上的open/easy girl。)

(說再多就劇透了，你們慢慢看，後面會講哈。)

(歡姐人格魅力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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