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那天，是個陰雨纏綿的鬼天氣。

晉市連續十多日艷陽高照，晴空萬裏，毫無征兆，突然暴風雨。

李詩爾站在陽臺，捧著花花綠綠的小裙子，被凍得瑟縮一下肩膀，暗惱老天一定是嫉妒。

嫉妒她馬上要去……約會。

想到那個帶有明顯寓意的詞，心底又是一番羞恥害臊，感覺自己像個迫不及待出嫁的小娘子。

邵垚森只是說去吃飯，沒說是約會啊啊啊啊。

她用帶著室外寒氣的手，扯了扯臉蛋，意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時歡準備的衣服是用不上了。

說要給她侍弄造型的人，一大早起床，不知道跑到哪裏去，到現在也沒回來的跡象。

李詩爾大開著衣櫥，閉眼撿了一件衣服出來。倒是個秋裝，長袖牛仔背帶，似乎太過日常。

但又倦於糾結，直接拿過套在身上，後又梳了個馬尾，束在腦後。

不太會化妝，怕把臉弄得誇張，只塗了層護唇膏。

換上新買的小白鞋，李詩爾站在全身鏡前細細端詳，學著時歡，擺了幾個照相的姿勢。

好像，很不錯？

除了她下意識忽略掉的，上身某個部位異常顯眼的鼓起，渾身都洋溢著清爽氣息，纖細高挑，青春少女的元氣與活力從周遭散發出來，十分俏皮可愛。

市中心堵車厲害，又下著雨，李詩爾沒敢打車，坐的地鐵。

出了站口，李詩爾一手撐著傘，一手拿著邵垚森說給她的地址。

在到處是泥濘斑駁、雨刷器揮舞著手臂駛過的柏油路上，她舉步維艱。

生恐有泥點飛濺，撲向她潔白的鞋面。

好在地方離地鐵站出口不遠，拐過幾個岔道，紙條上寫著的吃飯地點，就在眼前。

由服務員引著走過去，是個不大不小的包間，在二樓靠樓梯口的地方，很顯眼。

不足的是，這裏的服務員沒有海底撈工作人員熱情周到，只把她帶到門口就轉身離開，沒有送她進去。

面壁思過一般，李詩爾同塗著絳色油漆的門互瞪眼，在門口躑躅有幾分鐘，才終於鼓起勇氣，擡起手，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不是邵垚森。

李詩爾第一反應就是敲錯門了，下意識想逃，被男人喊住：“邵垚森他學姐？”

聽到熟悉的名字，李詩爾又緩緩轉回身。仍是警惕，凝看男人幾秒，梗著脖子點了點頭。

問他：“你是？”

“我啊？”男人摸著後腦勺，笑了，嘴咧得老遠，眼角擠滿褶皺，“我是邵垚森他高中同學，程一坤，喊我坤子就行。”

“學姐進來坐，邵垚森還在路上，一會兒就到。”

李詩爾這才看清，男人年紀同她相仿，只是身材有些魁梧逼人，險些將她唬住，以為遇到了壞人。

她馬上扯出一個友好的笑容，點了點頭，側身走進。

不是很適應和陌生人相處，還是在封閉的空間，李詩爾只能捧著溫水杯，一個勁兒地喝水。

碰上同學跟她搭話，立刻挪正身體，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偶爾答幾句，盡量展示自己好相處的一面。

幸而邵垚森沒有遲到很久。

門軸輕軋，有人從外面打開，李詩爾立刻轉過身，期待地盯住門口。

果然是他。

似乎是淋了雨，鬢角微濕，有碎發落下，耷拉垂在額間。

李詩爾一眼看出來，他理發了，頭發比上次見要短一些。

再往下看，不僅理了頭發，還換了身衣服。

藏青色薄衛衣，黑色休閑褲，運動鞋，很少年氣的打扮。

說不上來的好看，所以她上上下下又看了好幾遍。

“楞著幹什麽？坐啊，趕緊點菜，老子早上到的高鐵，一天沒吃飯，快餓死了。”

程一坤的聲音點醒李詩爾，她趕緊將頭轉回，擺出撇清的姿態。好似剛剛目光癡迷，黏在邵垚森身上的人不是她。

開始點菜。

程一坤應該是個北方人，一連幾個報的都是辣菜，重口麻辣級別的，聽得李詩爾輕輕皺了下眉。

等她接過菜單，說了幾個菜名，豆腐鯽魚湯，玉米清燉排骨，蝦仁粥，全是清淡大補的。

之後邵垚森又點了幾個素菜。

可能是怕客人等菜不耐煩，點過菜單後，服務員端來幾份甜點。

作為餐桌上唯一的女生，多的那份，放在了李詩爾身前。

等服務員離開了許久，三人仍沒人開動。

李詩爾想，可能兩個男生見女生都沒動勺，不好意思先吃。

於是拿起小勺，剜掉一個小角，往嘴裏送。

手被攔住，是邵垚森。

她疑惑看向他。

“還吃甜的？”邵垚森淡淡掃她一眼，收回手。

勺子還停在半空，沒了阻礙，卻也不敢再朝嘴裏放。

李詩爾雖氣弱，卻仍有些不服，小聲咕噥：“稍微吃一點也沒什麽的。”

“一點？”邵垚森皮要笑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換了語氣，“你湊過來一點。”

嗯？

李詩爾不解，卻也聽話將腦袋移過去幾分。

“張開嘴。”

李詩爾機械地服從命令，發覺邵垚森在讓她幹什麽，倏忽漲紅了臉。

命令還在繼續，帶著絲□□哄。

“吹口氣。”

李詩爾眼皮已經沈沈蓋下，完全擡不起來，不敢看那張突然放大靠近的俊臉。

他到底要幹什麽？

不會是要……那樣吧？

他同學還在對面坐著呢，他怎麽能夠這樣？

太……太難為情了。

李詩爾滿腦子不健康思想，身體卻異常乖巧，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甚至能夠感覺到，她口腔裏散出去的熱氣，貼到邵垚森臉上，又返回了過來。

輕輕柔柔，像新曬的軟棉花一樣，吹拂在臉龐。

“吃糖了吧？椰子味的？”

……嗯？！

李詩爾睜開眼，對上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她楞楞的，磕磕絆絆承認：“吃、吃了。來的路上.....吃了一粒……椰蓉球。”想讓嘴裏的味道更好聞一些。

臉上熱氣退散，顏色卻更紅了。

“一粒？”邵垚森略挑眉，喉中調笑。

“三、三粒。”她低下頭。

邵垚森擡下巴比了比甜點：“還吃嗎？”

“……不吃了。”

李詩爾聲音矮下去，不敢再吭氣。

她怎麽覺得，這次重逢，邵垚森似乎有些變了。

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小時候的他，靦腆的不行，經常臉紅，上講臺讀個冷笑話，回來都能把腦袋塞桌洞裏藏半天。

每回都要她想盡辦法逗他出來。

可現在，感覺他們兩個之前的主動權，好像跑到了邵垚森手裏一樣。

她有些不適應，卻又莫名覺得有點甜甜的，嘴角忍不住上翹。

也就真的笑了。

李詩爾自己沒察覺，但同桌的兩個男生，看得清清楚楚。

程一坤瞧著望著，忽然瞪直了眼睛，手指著李詩爾：“哎，我記得你，你不就是……”

被邵垚森冷眼掃過，噤了聲，動作還吃驚地頓在那裏。

“就是什麽？”李詩爾奇怪地瞅他一眼，納悶，“我們見過嗎？”

“沒，沒見過。”

程一坤幹笑著仰脖灌了口水，轉移了話題。

話聊過了幾輪，服務員推車進來上菜。

等菜全部上桌，李詩爾看著桌面，頗有些傻眼。

也不知服務員是不是故意擺盤，餐桌左右兩邊，分成楚河漢界。

程一坤那邊，色彩鮮艷，紅油泛光，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李詩爾和邵垚森這邊，幾乎全是食材本身的顏色，沒什麽油水。用程一坤的話說，素得能淡出鳥來。

其實也是有肉的，不過都是清燉。

邵垚森和程一坤明顯都習慣了這樣的吃法，各吃各邊，也不錯筷。

李詩爾跟著邵垚森吃清淡這邊。

他們倆口味相近，都不是口重的。

尤其是邵垚森，從小體弱，免疫力低下，腸胃也不太好，稍微吃點油膩辛辣的，都會上吐下瀉，好一陣折騰。

為了遷就他，家裏餐桌上基本都是淡口的。

李詩爾跟他一起長大，在一塊吃慣了，口味也向他靠攏，偏輕，消受不得鹽膩菜。

偶爾稍微吃口味重點兒的嘗個鮮，動兩口也就放下了筷子。

吃過飯，李詩爾要去上洗手間，兩個男生在大廳等她。

李詩爾摟著書包，糾結半天，不知道該交給誰，讓他幫忙拿一下。

邵垚森低眼伸手要接過。

她趕緊後撤一小步，將書包護進懷裏。

“怎麽？”他問。

李詩爾沖他舉了舉書包，認真地搖頭：“書包裏裝了好多月餅，太重了，你提不動的。”

說著把書包塞進程一坤手裏：“同學，拜托你幫忙拿一下。”

然後小跑向洗手間。

邵垚森：……

他眼角抽了抽，看向那只粉色的書包，像盯著自己的所有物，嚇得程一坤心裏直發毛。

“拿來。”邵垚森伸出手。

程一坤趕緊遞還回去。

卻少不得調侃：“我說你怎麽非要把吃飯時間調到中午，害得我行李箱都沒空往酒店放……原來你小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邵垚森笑了笑，也不否認。

他擡胳膊顛了下書包，是挺沈的。

如果是在上小學的時候，這個重量，他早扔給李詩爾了。

這麽一想，他那時候，好像確實欺負她挺狠的。

甚至到現在，她都還傻乎乎看不出來，總是分外“體諒”他。

眼睛裏的笑意似乎更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少爺欺負十二。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你們吃到糖沒有？

我是被甜齁了。

尼瑪。

老子嘴巴不吃糖都是甜的。

(好女孩不說臟話，上面是鍵盤自己動的手。)

不是我說，又不接吻，就約個飯，某些人準備工作也忒充分了吧？

我嚴重懷疑有人居心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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