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縣的街市很熱鬧，這都申時末，即將酉時，這在街上的人還是那麽多，車水馬龍的，就連攤位上擺的物品也是琳瑯滿目。

一眼望過去還真有些看花眼。

“桃子姐姐，前面有糖人，咱們去看糖人。”朱八到底是個孩子，拉著戚素桃在人群裏到處竄，跟在他們後面的小梅和守衛差點就被人流給擠走了。

捏糖人真的是一門藝術，在現代，這門藝術被流傳下來了，屬於孩子們非常喜歡的。捏糖人的攤位前全是孩子，杵著戚素桃這麽個大姑娘著實顯眼，那捏糖人的老頭見戚素桃眼睛賊溜亮地盯著糖人，便將一個仙女糖人給了戚素桃。“這仙女娃娃眉眼間和姑娘笑起來相似，老漢覺著跟姑娘有緣，便送姑娘了。”

驚訝地接過糖人，瞧著仙女娃娃的眉眼，戚素桃有些高興：“大爺，謝謝您。”

老頭擺擺手，笑呵呵地又做起其他糖人。

朱八手裏也有個糖人，是他自己買的羨慕地看著戚素桃手裏的糖人，兩人離開捏糖人的攤頭繼續往前走去了前頭的古寶閣。古寶閣是販賣古玩玉石的地方，朱八恰好要去裏頭瞧瞧有沒有什麽好東西給他爹娘。

再過幾個月，他阿爹朱百萬和他娘李雁芙要過生辰，他們跑出來那麽久，若是到他們生辰那日兩手空空的回去委實不太像樣。進了古寶閣內，戚素桃怕手裏頭的糖人仙女娃娃壞了，便讓小梅用油紙包著，好生拿在手裏，然後便和朱八一邊看古玩玉石，一邊就聽別人瞎聊。

這不，朱八耳朵尖聽到了一個他感興趣的地方。

這邱縣西街有一條名滿陳州的花街，名為天香街，這裏可以說是女人的地獄，男人的天堂。朱八早早就耳聞這條天香街了，在古寶閣內，他像個小大人一樣地一邊挑東西，一邊悄咪咪詢問起天香街的事。

這掌櫃的見朱八穿得富貴，就猜測是哪家富貴人家的小少爺好奇跑出來玩的。就算朱八是個孩子，掌櫃也覺得沒事，小孩子好奇心旺盛不是壞事，他笑瞇瞇地將自己知曉的關於天香街的事一一告訴了朱八。

朱八很滿意掌櫃的上道，一張五百兩銀票直接丟給掌櫃，充當訊資費。

把銀票折好塞在袖子裏，掌櫃高興極了，對朱八的態度越發狗腿。

打聽好這些，朱八小跑到戚素桃身邊，扯了扯她袖子。戚素桃低頭見朱八扯自己袖子，便笑了起來：“怎麽了，小八？”

朱八招招手，示意戚素桃蹲下。

戚素桃心領神會，蹲下壓低聲音問道：“咋啦？”

朱八湊過去，在她耳邊嘀嘀咕咕了一番，引得小梅好奇死了，可兩主子說悄悄話哪有她知道的份。心裏縱然有千萬把毛刷子刷著，也只能憋著，這是一個好婢子的本分。

戚素桃聽了朱八的話，立時對天香街的秦樓楚館感了興趣。別說，這地方估計能讓所有穿越到古代的姑娘們都感一回興趣。眼睛猛地一亮，以前只在電視劇裏面見過所謂秦樓楚館的戚素桃格外來勁。“好啊，好啊。”

朱八：“……”嗯？為什麽桃子姐姐比他還來勁呢？好像哪裏不對來著！

“你說小梅會同意嗎？”朱八想到一個問題，若是他們倆撇下小梅和守衛，獨自去天香街，之後回去免不了被朱五責罰一頓，尤其是他，定要被朱五好生問責的。

“那就拉著小梅一起去！”戚素桃高一那年讀過一本小記，專講古代幾位名妓的。有蘇小小，有李師師，有柳如是，有杜十娘，還有明末清初的秦淮八艷等，這些女子雖沒落風塵，卻是才貌俱佳，更是千秋傳頌。但真實又是如何，誰又知道呢？

朱八點頭：“好主意。”接著，兩人齊齊看向了小梅。

忽然間被兩位主子盯著，小梅背脊陡然間升起一股涼意，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然這預感當真是挺不好的，因為兩主子拖著她去了隔壁的制衣鋪，買了兩套男裝，一套給她換上，一套則是戚素桃換上。

“青樓——？！”已經換上衣服，正在替戚素桃散頭發，重新紮個簡單發髻的小梅拔高聲音驚呼出聲，她沒想到朱八和戚素桃的膽子那麽大，竟然要去天香街。

戚素桃連忙扭頭用一只手捂住小梅的嘴巴，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輕點聲，喊那麽大聲做什麽？不怕別人聽到嗎？”

小梅委屈地癟了癟嘴：“戚姑娘，小八爺胡鬧就算了，您怎麽跟著一起胡鬧啊？這種地方能去嗎？魚龍混雜的出了事怎麽辦？更何況，您是姑娘家，姑娘家怎麽能去那種剝人皮的地方呢？”

戚素桃坐在椅子上，重新扭過身子坐正，因凳子比較高，她的腳無法實踩在地上，只能半懸空，於是無聊的她晃了晃腳，道：“小梅，這怎麽能算胡鬧呢？這對小八是好事啊，性|教育可不能落下的，再說了咱們又不是去做什麽殺人放火的活計。你呀，太擔心了，我們只是去瞧瞧，瞧上一眼就走。”

新教魚？那是什麽東西？

小梅沒聽懂這話，剛還想說什麽，朱八發話了。“我說你這丫頭太不知好歹了，若真有事，不還有你和那兩守衛嗎？難不成你們三個都保護不了我們兩個嗎？再不濟，小爺我可不是吃素的！”

朱八都這麽說，小梅也不好說什麽，作為婢子，自然主子說什麽是什麽了，像她這樣屢屢掃主子的興，諫言的換其他脾性不好的主子，早把她發賣了。不過小梅也是機靈的丫頭，她知道自家主子性子好，這才大著膽子說這些話的。

“好啦，好啦，總之二位去天香街這事絕不能讓五爺知道，若被他知道了，我和外頭那兩位必定要挨板子的。”小梅松了口，不再嘮叨，朱八和戚素桃暗喜不已，本來他們以為要費好大口舌才讓小梅同意呢。

經小梅一捯飭，戚素桃立馬從大小姐變成了翩翩少年郎。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還好這現在是剛過冬的季節，衣服非常厚實，裏頭塞了不知道幾層，加上男裝不咋顯身材，看上去真的是一馬平川。

“戚姑娘。”伸手拍下戚素桃的手，小梅很嚴肅道：“您是女子，怎可做這麽不雅觀的動作？何況，小八爺還在這裏呢！”

戚素桃：“……”摸自己也不雅觀嗎？

朱八捂著眼睛：“……”他什麽都沒看到。

捯飭完，付完錢，戚素桃和朱八跟小梅出了制衣鋪，守在制衣鋪外頭的守衛看到前一刻還是姑娘打扮的戚素桃和小梅，下一刻變成了翩翩少年郎，明顯有點懵逼。

但主子要做什麽，他們作為下人只能陪著。

朱八和戚素桃沒有馬上轉去天香街，這個時辰距離天香街開業還有點早，大概到戌時，天香街才會熱鬧起來。在外頭又逛了許久，吃了點東西，墊了肚子，他們才帶著人去了天香街。

一拐入天香街，兩守衛的表情都木然了。

朱八去天香街就算了，怎麽戚姑娘也跟著一起胡鬧呢？一個姑娘家去啥天香街？！

天香街有許多家秦樓楚館，其中最有名的當屬媚盈樓，這媚盈樓裏頭的姑娘那才是真正的才貌俱佳，放到其他館裏頭都是數一數二的。媚盈樓的當家人很神秘，在邱縣這麽多年，沒人知道其幕後老板是誰，但也無人敢去找媚盈樓麻煩。十多年前，邱縣一個富家的跋扈去尋了媚盈樓的麻煩，甚至還搶了媚盈樓當時紅極一時的花魁姑娘，豈料第二日一家上下一百零九口皆被滅口，人頭全都掛在他們家的門府上頭，那叫一個滲人。一開始，誰都不知道這事跟媚盈樓，只是到後面才有人發現媚盈樓不好惹，只要是惹過媚盈樓的人基本上都不會有好下場，久而久之，這邱縣和外頭慕名而來的人到了媚盈樓那可都是規規矩矩的。

進了媚盈樓，裏頭既熱鬧又規矩，所有人都坐在桌前，看樣子是有什麽盛會。這媚盈樓的老鴇姓秋，年約三十，風姿依在，年輕時可是媚盈樓出了名的頭牌，前兩年剛當上媚盈樓的媽媽，手段極其了得，其名喚作十四娘，天香街的人都尊她一聲秋媽媽。秋媽媽晃著手裏頭的金繡團扇，一眼就看出戚素桃和朱八是富貴人家出來。

熱情地迎上來，秋媽媽笑瞇瞇道：“兩位小公子看著眼生，莫不是聞名而來的？”邊說，邊暗暗打量起戚素桃和朱八。

一開始見戚素桃，秋媽媽還在思考她是不是女子，實在是看著有點兒不對勁，現瞧她連個耳洞都沒有，這才放下心來，對她和朱八熱情萬分。

所以吧，古人分辨是男是女，有時候真的非常誤區，但到底也沒錯，畢竟古時候多數男子真的不打耳洞。

這天香樓今晚有個盛宴，說頭牌的柳素素姑娘要在今晚出賣自己的初夜，並給自己選一位能朝朝暮暮的入幕之賓，因而才會來那麽多人。這來的人裏頭全是慕名而來的高門子弟、書香門第出生的公子哥，還有商客之賓，甚至連江湖上的人也來了。

戚素桃的一粒金豆子讓秋媽媽直接領他們去了二樓的包間，跟著秋媽媽和仆從上了二樓的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進媚盈樓的一瞬，有人就已經盯上他們了。

二樓掛著蘭字牌的包間內，一名年輕的公子一直直勾勾地盯著上樓的戚素桃，就連他邊上的小廝都有些嫉妒了。“公子，你在瞧什麽呢？”

年輕公子輕勾唇角：“把素素給我叫來。”

小廝抿著唇，面有不甘，卻還是轉身走出去了。

這上了二樓的那可都是貴客，秋媽媽作為媚盈樓的老鴇自是不會怠慢在二樓的貴客。這進了媚盈樓的她都不會怠慢，當然二樓更加殷勤點。趴在憑欄前，掀開一小角簾子，朱八興奮極了。“不知道這位柳姑娘是個怎樣的美人，是不是比七姐更美？”

“這世上能比上七七的美人本就不多見，但我也的確很好奇這位柳姑娘如何貌美。”剛才他們上樓的時候，秋媽媽可是把她家的柳素素誇得那叫天上天下都絕無僅有的美人，這讓她和朱八對柳素素更是好奇。

朱八興奮道：“桃子姐姐，咱們也參與吧。”

小梅在旁潑了冷水：“小八爺，別忘記了，咱們只是看看！”

朱八撇撇嘴：“這不就是看看嗎？你覺得我們還能對那位柳姑娘怎麽樣不成？再說了，若不參與進去，咱們還瞧不見那位傳說中的柳姑娘呢！”

戚素桃也覺得他們必須參與這次的“競價”，這樣就能窺見一回這位只聞其名不見其面的柳素素了。

而且，與其被外面那些個“餓狼”當做“肉”一樣的盯著，還不如被他們倆“競拍”了還安全些。摸了摸這次帶出來的那一袋子金豆子，戚素桃道：“小八，大膽去拍，你桃子姐姐有錢！”

不知道是誰前幾天還摸著金豆子，一臉心疼自己花錢多，這次為了看個美人倒不覺得花錢多了。

很快，“競拍”開始了，他們二樓每個客人手裏頭都有個牌子，上頭標記著壹、貳和叁，這壹就代表翻一倍，貳嘛是兩倍價，叁就是三倍價。戚素桃這手裏頭的一粒金豆子非常值錢，估計在場人也沒誰比她有錢了。

“競價”開場前，柳素素一曲鳳囚凰引得眾人驚嘆，就連戚素桃這個不懂琴的人都覺得這個彈曲之人十分厲害。

“這柳素素應該是名才女，這曲子彈得真好聽。”

朱八點頭附和：“真的厲害，一點都不比五哥差勁。”他們老朱家彈琴最好的就屬朱府的朱五公子了。“若是五哥在，定會覺著遇上對手了。”

“五公子彈琴很厲害嗎？”

朱八點頭，十分自豪道：“當然了，五哥他啊可是非常厲害的，曾經還禦前演奏過，得當今陛下禦筆題字呢！因這事，家裏老頭逢人就誇，那幅字帖你也瞧過，就掛在咱家迎客的廳堂裏。”

回想朱府廳堂內那副字帖，戚素桃表示她壓根沒認出上面寫的個啥。

龍飛鳳舞得都能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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