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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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戚素桃的認知裏,她能和這個世界的一個人有關系就已經頂天了。說到底,她是穿越者,是這個世界的不速之客,哪那麽逆天的可以和這個人有牽連,和那個人有牽連呢?她到底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特色,是這萬千世界中最為渺小的存在。

但她不知道,她跟這個世界到底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雲夢仙子昔年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第一女魔頭,她以天下最毒的暗器「天雲五花綿」與「迷魂懾心催夢大法」,名震江湖。縱是武林中頂尖高手,遇上這雲夢仙子也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只是她那「天雲五花綿」委實太過險毒霸道,江湖豪傑便只記得她名字中那「雲」字,反將「夢」字給忘了。

然江湖上很多人也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雲夢仙子有一個姊妹,這姊妹雖沒她名聲響亮,昔年在江湖上也是數一數二的武林高手。這對姐妹花曾將整個江湖攪得不安寧,當時武林中許多豪傑叫囂著要討伐這對姐妹,甚至有人還請了一代大俠「九州王」沈天君親自對付迎戰。

這一戰過程眾說紛紜,但結果卻只有一個,那就是雲夢仙子拜於沈天君的「乾坤第一指」下,重傷卻未死。而瀟湘仙子卻不幸在此戰中殞沒,自從江湖再無瀟湘。

世人都是那麽以為,然只有作為當事人的雲夢仙子和沈天君才知道,當年瀟湘仙子根本沒有參與此役,更沒有露過面。那年,迎戰沈天君的只有一個雲夢仙子,至於瀟湘仙子於何處,怕是這世間除了雲夢仙子之外,不會有第二人知曉了吧。

王府內,王夫人坐在自己的房內,面前打開著一個盒子,盒子裏躺著一塊黝黑的令牌。這令牌便是當年足以號令群魔的「雲夢令」,神令所至,武林群雄莫不低頭。世人只知這天雲令只有一塊,卻不知道它有兩塊,唯有兩塊在一起,方能號令群魔,方能令這群雄低頭。

這塊天雲令不是她的,是她的好妹妹王瀟瀟的。

而她那塊,估摸找不到了。

王夫人那塊在王憐花小的時候給了他,後來王憐花穿越了,轉手就送給了戚素桃,而戚素桃則把它好生放在了一個鐵盒子裏。

本該是這樣的,也不知道那天又發生了什麽,戚素桃又將天雲令拿了出來,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可惜,她拿錯了一塊兒。那鐵盒子裏還有一塊天雲令,是她母親周慧在她周歲那年送她的,被她一直攥在手裏把玩,直到三歲那年才被她和她心愛的娃娃一起放在了鐵盒子裏。

直至,她一點點忘記了這塊天雲令。

小孩子忘性大,不記得倒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會拿錯也在情理之中。

可就是這情理之中,差點使戚素桃死於非命。

王夫人當年會想掐死戚素桃也是因為這塊天雲令,她好妹妹的天雲令竟然時隔多年後出現在一個小女孩身上,她豈不驚訝?豈不害怕?豈不怨毒?

王夫人至今都不會忘記自己當年會被柴玉關暗算是因為誰。柴玉關實在是人面獸心,生怕她武功高於他,又不願與人共享那些所得的成果,還有為了王瀟瀟那個賤人,竟然要把她給殺了!她豈能忍?

誰都不知道柴玉關當年心戀之人並非雲夢仙子,而是作為瀟湘仙子的王瀟瀟,只可惜王瀟瀟看不上他,他百般討好,面對的不過是一副冷面孔。最後,他只能退而求次娶了心戀於他的她。她心高氣傲,豈能受此辱?所以那年,在她知道柴玉關那點心思時,在她知道自己不過是替代品時,她便對王瀟瀟下手了,故意給她喝了那杯酒,看著她倒在地上,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真的痛快極了。

她向來是睚眥必報的人,她向來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她向來不允許別人覬覦她的。就算王瀟瀟是她的妹妹,就算她們倆一起長大,她也不會放過王瀟瀟的。王夫人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那就是她殺了王瀟瀟,確定她死了。可當她重新再回到那間房內,地上那具王瀟瀟的屍體卻沒了,她找了那麽久,楞是沒再找到。之後,她也當王瀟瀟屍骨無存,就算柴玉關暗地裏去尋王瀟瀟下落,她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不知道。

可惜啊,有異心的人就該早早除了,留著只能是禍害。她當年定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覺得柴玉關會背叛這世上所有人,卻獨獨不會背叛她,因而對他放下了戒心,被他趁虛而入。

摸上這塊天雲令,王夫人柔柔微笑道:“好妹妹啊,時隔多年,你還真會躲。”躲了那麽多年,忽然出現,她自然是懷疑的。十三年前,戚素桃的出現,天雲令的出現,令她驚駭不已的同時自是引起了殺意,她不會讓人壞了她的計劃。

派出去那麽多人,依舊沒有王瀟瀟的下落,王夫人害怕王瀟瀟回來。

王瀟瀟看不上柴玉關,她一直都知道,而且王瀟瀟曾經提醒過她,說柴玉關不可托付,可她沒有放在心上。就是因為沒有,才導致了她被算計。說對王瀟瀟沒有愧疚那是假的,可就算有又如何?她殺了就是殺了,不會後悔。

師父收了她們倆做弟子,那麽多年過去,就算她的天賦極高,師父最寵的還是王瀟瀟,不是她。她嫉妒了妹妹那麽多年,好不容易她消失了,怎麽就又回來了呢?不但回來了,還出現了一個孽障玩意。

那小丫頭乍看是不像王瀟瀟,如今細想卻像極了她,看來王瀟瀟在她不知道地方和別人生了個女兒啊。呵,也不知那丫頭是不是柴玉關的種!

王瀟瀟是看不上柴玉關,可若當年是柴玉關救了王瀟瀟呢?此等大義,王瀟瀟或許會對柴玉關改觀,甚至下嫁於他,與他暗結珠胎也說不定。否則,那個男人豈會對她下手如此之狠,如此之快?

“既然回來了,何必不見呢?”輕撫著天雲令,就像這是她的戀人一般,然而很快王夫人的面色變沈了,她死死按著天雲令,好似要將它捏碎一般。索性,天雲令的材質與許多鐵牌不一樣,它是武功高深之人用內力也弄不爛的鐵牌。“……還是你以為你這個女兒能把我的兒子給廢了……?呵,瀟瀟啊,你太小看姐姐了。”

低喃自語,宛若瘋婦,可她的目光卻清明極了。

越是清明的人,越是瘋狂。

誰都不知道,包括雲夢仙子自己都不會想到,瀟湘仙子那日的確是要死了,只是不知為何她忽然穿越了,穿去了一個陌生又新奇的世界,被當時在家裏研究一臺手術的戚子沅救了。戚子沅當年也不過二十來歲的小年輕,看到一個打扮古怪的少女一臉青白的躺在他客廳裏,自是嚇得抱起王瀟瀟直接奔去了醫院。

王瀟瀟中的毒蠻厲害的,是一種能讓人生不如死的毒。索性現代醫療技術硬生生把王瀟瀟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昏睡了三日後,王瀟瀟在醫院裏面醒了過來。看著自己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王瀟瀟一開始是戒備的,可當她接觸了傻乎乎的戚子沅後,她對這個人敞開了自己的心扉。

王瀟瀟被戚子沅救後就一直住在他家,開始學習這個世界的一切,大概過了兩三年,王瀟瀟漸漸融於這個世界,以她絕頂的天資學會了這個世界的許多東西。又過了兩年,戚子沅替王瀟瀟弄了一張身份證,這天起王瀟瀟徹底改名周慧,後又一年,拿著屬於自己公民身份證的王瀟瀟和戚子沅領證組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庭。

而後又過了兩年,周慧誕下一個女兒,女兒的名字就叫戚素桃。

王瀟瀟在去了那個世界之後就把過去的自己丟棄了,對她來說,王瀟瀟已死,她只是周慧,戚子沅的妻子,戚素桃的母親,僅此而已。那些江湖上的紛紛擾擾,打打殺殺早跟她沒關系了。她把天雲令送給戚素桃,不過是希望這塊令牌能夠保護自己的女兒罷了,誰曾料到……就連周慧自己都沒有想到在有生之年會遇到王夫人的兒子。

王夫人的兒子和王瀟瀟的女兒,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相遇。

悅賓樓,後院。

戚素桃實在想不通為什麽王夫人殺她的理由那麽奇特,如果是因為那個叫王瀟瀟的,那跟她就更加沒有關系了。要知道,她真的不認識什麽王瀟瀟。按著沈浪的意思,王瀟瀟是王夫人的妹妹,那該和王夫人差不多年紀,跟王夫人差不多年紀的人……她腦海裏轉了一圈自己的長輩們,他們家壓根沒人姓王啊。

“我還是不明白。”

別說戚素桃不明白,沈浪也有些不明白,按著戚素桃的話來看,這王夫人跟得了失心瘋差不多。屋子裏的人思索了半天,也沒搞明白王夫人想掐死戚素桃的原因。唔,看來現在只能歸結為心情不好吧。

“我,還想見王憐花一面。”她想知道在王憐花身上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會不記得她。

“那可不行!”朱八第一個跳起來反對:“那家夥害你差點就沒了,你還想去見他啊?那王憐花就是一個壞人。”

“可他曾經不是這樣的。”過去的王憐花是個好孩子。“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他會沒了關於我的記憶。我沒有這段記憶純屬打擊太大,加上對王夫人產生了恐懼,還有就是傷了腦子的關系……才會失去記憶的,可王憐花不該啊……難道,難道他救我之後被王夫人……?”後面的話無須言明,在場人都懂。

熊貓兒撇撇嘴:“不該吧,好歹是自己兒子。”

範汾陽擰著眉:“虎毒尚且不食子,雲夢仙子就算是昔年女魔頭,她也不會對自己的兒子……那般吧?”說到最後,連範汾陽自己都不確定了。

沈浪倒是跟他們的看法不一樣:“我想有這個可能性……或許王夫人對王憐花做過什麽,致使他沒了關於戚姑娘你的記憶。可是,就算你現在要讓他想起來,怕也不容易。再加上,他想起來後難道就不會跟我們處處作對嗎?”

抿了抿唇,戚素桃苦笑道:“也是,記起了又能如何呢?不過是增添負擔罷了。就算記起了,他也不會背叛自己的母親,而曾經犯下的錯到底也無法洗清。”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嘆了一口氣,戚素桃閉了閉眼,稍顯疲色地靠在軟榻後面的枕上。“算了,不見也好,見了也只是徒增煩惱……”

見戚素桃面露疲色,沈浪起身道:“天色已晚,在下等不便打擾,戚姑娘好生休息吧。”

熊貓兒和範汾陽起身紛紛道別,他們也發現戚素桃的面色不是很好。

戚素桃淺淺一笑:“素桃不便相送,若還有什麽疑問之處,明日再來尋我也成。”

沈浪點點頭,抱拳道:“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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