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回

關燈
大漢睜著一雙虎目,至死都沒想到自己惹上了不該惹的閻羅王。

掙開鐵鏈,王憐花一腳踩在大漢的屍體上,連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一個下人,一個廢物,一個敢用那麽惡心目光打量自己主子的人死了就死了。

背後的鞭痕火辣辣的,王憐花伸手往後摸了一把,觸手可及的是一片粘稠,那是血的感覺。

“公子!”粉衣婢子送走夫人之後,連忙下來。

見大漢倒在一邊沒了聲息,面上一點驚訝之色都沒有,匆匆跑過來,扶住受了那麽重鞭刑的王憐花,眼裏蠻是憂色。“婢子扶您回房。”

王憐花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看著粉衣婢子,問道:“阿蓮,你會背叛我嗎?”

粉衣婢子一楞,隨後表情肅穆道:“婢子永遠都不會背叛公子的。”她是王憐花帶回府的,縱使這個家的主人是王夫人,她也斷不會背叛王憐花半分。

王憐花盯著阿蓮好一會兒,驀地,忽然一笑:“你,很好。”

阿蓮可不會因為王憐花的這一抹笑而迷失了心智,收斂心神,她重新上前扶住王憐花,道:“公子,咱們還是先回房吧。”

王憐花點點頭,由著阿蓮扶他離開地室。

回到上頭,兩人自然不會大咧咧地直接這麽出去,在主臥內,王憐花收拾了自己的臉,解掉易容術,恢覆本來的骨骼架子,套上自己的衣服悄悄離開了主臥。避開府內的守衛,王憐花回到自己住的和苑,一進屋就給自己上起藥來。

阿蓮沒有馬上去王憐花的主臥尋她,作為這個府邸的婢子,她們平日裏都是各司其職,首要任務就是做好自己的活。沒到換班時間,守住南苑主臥是阿蓮的職責。心裏頭擔憂王憐花,可阿蓮不能擅離職守,只能心急如焚地等待換班。

卯時,和她換班的阿酒過來了,阿酒是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婢子,長得也是嬌俏可人。“阿蓮姐姐,你快去休息吧,這裏阿酒看著就好。”

等來了阿酒,阿蓮點點頭,和阿酒叨擾了一兩句後便匆匆離開了南苑主臥。

沒有立即回自己的房間,阿蓮去了和苑的主臥尋王憐花。此時,主臥外沒人守著,顯然王憐花將人都屏退了。

站在門口,阿蓮低聲道:“公子。”

“進來吧。”裏頭,很快就傳來了王憐花的聲音。

阿蓮推門進去,就看到王憐花露著胸膛,慵懶地橫臥在軟榻上。瞧著滿面憂色的阿蓮,王憐花笑了笑:“你倒是關心我。”

阿蓮嗔道:“這府裏頭上下多少姐姐妹妹想關心公子您呢?”說著,阿蓮過來,擰著眉問道:“公子,您的傷?”

重新坐起來,王憐花淡淡道:“不要緊了。”不過是鞭傷,比起之前受的內傷,簡直小巫見大巫,休息個幾日,這些傷便能好了。這個晚上,他沒有誰,而是思考著一個問題,那就是戚素桃的身份以及他曾經送出去的天雲令。

要不是母親提及,他自己都不記得天雲令這件事了。天雲令是何等重要?他只記得天雲令不見了,卻不知竟是他送給了戚素桃。

“公子,那位戚姑娘……?”阿蓮多少是在意戚素桃的,以往公有很多女人她們姐妹也不會太過在意,頂多吃個醋,有點小不高興,可也僅此是這樣。現在不同了,公子在意了一個人,一個在她看來從頭到腳都寫著普通的姑娘。

與留香園的朱姑娘比較起來,這位戚姑娘普通極了,丟在人群裏都不會有什麽會扭頭多看一眼。

王憐花沒有說話,只是面色有點沈。

阿蓮知道這事不是她可以多嘴的,心裏頭有些難受,卻也知些分寸。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婢子,沒有任何名分的婢子罷了。這府裏頭上下的姑娘都跟公子有關系,可沒有一人是有身份的。

她們這位公子看似多情,實則最為無情,能讓他在意上,定是心尖上的人。

“阿蓮。”

“婢子在。”

王憐花瞥了眼阿蓮,唇角一勾:“可別背叛我呀。”

阿蓮一楞,隨後馬上跪在地上,兢兢戰戰道:“公子放心,阿蓮死也不會有二心的。”他們這位公子最為多疑,多思,多慮,問過一遍的話,陡然間還會問第二遍,這次的事顯然給公子留下了一筆。

閉了閉眼,王憐花瞧著阿蓮,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姑娘,回去休息吧。”

阿蓮點點頭,沒有多說就退了下去。

第二日,王憐花向王夫人請完安,順便被試探了幾句後便去看了朱七七。朱七七果然還是那副樣子,一見到他就大吵大鬧,活像他要對她做什麽似的。若是換做平日裏,王憐花定要好好逗弄朱七七一番,可戚素桃的事一出,顯然對朱七七索然無味,甚至對她的行為很是不悅。

但他沒有表露出來,依舊笑瞇瞇地用自己的方式狠狠欺負了朱七七一次,讓她大哭了起來。

欺負完朱七七,王大公子就回了自己的書房。

一個時辰後,門外忽然響起一道甜膩的聲音。“公子~~”這道聲音將他思緒打斷的同時,也讓他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一個已經處理了,這背叛的也該好好處理了。擡頭朝門口看去,聲音冷冷道:“進來。”

門扉推開,一名嬌艷的少女緩緩從外走了進來,她穿得相當輕薄,裏頭那條鴛鴦戲水的肚兜若隱若現,長發松散,鬢邊的海棠花尤其奪目。“公,公子……”她慢慢來到王憐花身邊,見對方沒有拒絕的意思,直接坐在了他腿上。“公子你怎麽總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呢?湘兒好想你啊。”

“想我?”王憐花勾了勾唇角,戲謔地看著她。

“公子討厭,你不是懂的嗎?”湘兒是莊院內專門伺候王憐花的丫鬟,其實伺候王憐花的丫鬟有很多,不止湘兒一個,但每回王憐花來莊院,湘兒總是第一個陪伴在王憐花身側的人。

可這一回卻與往日不同,自打公子從外頭先後帶了兩個姑娘回莊院後,她就沒機會陪在公子身側了。再後來,夫人也來了,她更是沒機會與公子親近。今日,夫人恰好有事出門了,她終於有機會可以陪伴在公子身側了。

那麽想著,湘兒唇角勾起誘人的弧度。“公子……”她輕輕叫著王憐花,柔軟的身子緊緊挨著他。“湘兒我……啊……”還沒把話說出來,王憐花就把她推倒在了地上,一點情面都沒給。

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他推在地上的丫頭,王憐花歪了下腦袋,面色冷漠:“母親不是讓你守在蘭苑嗎?誰給你這個膽子擅離職守的?嗯?”

湘兒一下子就慌了,這跟以往不同,公子不是向來疼愛她的嗎?怎麽會生氣呢?“公,公子……饒,饒命,湘兒,湘兒錯了……!!”

“錯了?”王憐花冷眼瞧著過往總是伴在他身邊,他總不覺得膩煩的艷麗少女。“說說看,哪裏錯了?若是說對了,本公子便饒了你,若是說錯了,你知道是什麽下場的。”

湘兒萍兒嚇得全身打了個寒顫,她連忙磕頭:“婢子錯了,婢子不該擅離職守,也不該……”

“不該什麽?嗯?”輕輕問了一句,王憐花眼裏已沒了耐心。

“不該將戚姑娘的事告訴夫人!”那最後一個尾音嚇得湘兒直接喊出了這句話。

王憐花冷冷盯著她,驀地,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你說戚姑娘在莊院的事是你通知母親的?你將我的行蹤告訴了母親?”

湘兒哭哭啼啼道:“夫人說只要是與公子相關的事都要巨無事細地告知於她。”

伸手挑起湘兒的下巴,王憐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自打婢子等進莊院起,我等就一直……呀……!”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湘兒就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她睜著眼,似乎不明白自己怎麽就這麽死了。

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王憐花再也不看死在地上的湘兒。大步走出房間,對外面的人冷聲道:“讓劉三來見我,還有把裏面那個臟東西扔出去。”

門口的大漢聽後,一人去尋劉三,一人則進屋就丟所謂的臟東西。當看到死在地上的湘兒時,大漢眼裏劃過一絲懼意,上前抓起已是屍體的湘兒,大漢拽著這具屍體快速地離開了房間。

劉三被王憐花請去的路上,瞧著被拖走的屍體,心下一個咯噔,不明白這位陰晴不定的小主子又哪裏不高興了。來到王憐花的書房,兢兢戰戰進屋,還沒瞧清楚坐在裏頭看不知是什麽表情的王憐花,劉三就已經跪在地上。“公,公子。”尾音打著顫,顯然是在害怕。

“劉三,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嗎?”

劉三搖搖頭:“屬,屬下不知。”

王憐花冷冷道:“我最討厭別人欺騙我。”

劉三匐在地上,還是沒吃準王憐花是何意,就在這時,王憐花已緩緩開口:“明著當我是公子,實則將我的一舉一動全都告訴了夫人,很好,真的太好了。”邊說,邊撫掌笑了起來。

劉三這下已經知道王憐花為何生氣了,而湘兒兒為何變作了一具屍體。劉三咽了口唾沫,嚇得瑟瑟發抖:“公子饒命,我等不敢欺瞞夫人啊。”

“不敢欺瞞母親,就敢欺瞞我嗎?”

劉三顫聲道:“屬下,屬下……”

王憐花很想殺了眼前這個人,更想殺了這個莊院內的所有人,在他們眼裏他的威信估計還不如自己的母親。也是,他的母親是個什麽人,誰又不知道呢?“那個盒子的事母親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的?”

劉三道:“這件事,夫人是不知道的,早前,夫人也不怎麽過問公子您的事。直到十三年前您抱著個小女孩逃之後,夫人便讓我等密切關註您的動向,若您在莊院內,便將您的一舉一動全部匯報於她。”

“十三年前?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王憐花需要一個真相,一個讓他明白不至於糊塗的真相。

十三年前具體發生了何事,連劉三自己也說不清,那事發生得太突然了,只知那日夫人掐著一個小女孩的脖子,那力道只差一點就把小女孩給掐死了。要不是公子沖過去搶了小女孩,恐怕那小姑娘早是個死人了。但當時的情況,那小女孩也的確死了吧,畢竟那麽小,夫人也沒留什麽情面,就算公子救下了,那小女孩也肯定兇多吉少。

劉三緩緩道出當日的情況,讓王憐花腦海裏描繪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畫面。他竟然真的為了戚素桃反抗了自己的母親,甚至之後還被關進了暗房思過。只是,那段記憶卻好似從他腦海裏被抹去了一樣,一點都沒留下,就連他是如何和戚素桃認識的畫面也一並沒有。

劉三說完後就一直跪在地上,頭壓得低低的,連氣都不敢大喘一次。

他在等待王憐花開口。

整個房間裏一點聲音都沒有,壓抑的劉三想哭,就在這個時候,王憐花開口了。“出去。”

這兩個字對劉三而言就是天籟之音,麻溜地起身,麻溜地滾出了王憐花的房間。來到外面,望著外頭晴朗的天空,劉三在兩位守門大漢古怪的目光下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氣,並感慨了一句:“活著真好……”

緩緩閉上眼,王憐花起身來到裏間一個櫥櫃前,打開櫃門,從裏頭拿出來一個盒子,這盒子就是當日被他放在書房內的。將盒子打開,重新拿出那兩條合在一起的,摩挲著上頭的紋路。

戚素桃的那條是他順來的,不知道為什麽,就想把它拿過來。

細細摩挲著這塊項墜,王憐花想起了那日在房外,戚素桃從朱七七房裏走出來,額上帶血的模樣。

若時間可以重來,若有機會可以選擇,他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還會下當初的那個決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