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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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縣也有一家悅賓樓,位於城北的三長街上。

在華先生帶戚素桃離開王府之後,他就把她交托給了一個趕車的。這趕車的是鎮上人人皆知的李田,專做這趕車的活計。收了華先生的錢,李田二話不說直接駕車去了城北的悅賓樓,一到這悅賓樓門口,李田下車直接將華先生提早寫好的一封信和戚素桃交托給了悅賓樓外的小二。

那小二一看信上寫著範汾陽收,又跟著李田來到馬車前,往車裏頭一瞧,便知這事需得掌櫃解決。讓李田候著,自己匆匆進裏頭去尋掌櫃。恰逢朱五在和掌櫃說話,見小二拿了封信過來,又聽小二說馬車裏頭躺著個面色發白的姑娘,便跟著小二去了門口。

來到李田的馬車前,掀開馬車簾,看著躺在裏頭的戚素桃,朱五二話不說上馬車把人從裏頭抱了出來。見她面色泛白,額上還有傷,便吩咐小二去把城北街頭仁和堂的徐大夫請過來。

小二豈敢耽誤,五爺的吩咐自是要盡力去辦的,轉頭就去請城北街頭仁和堂內的徐大夫。

“多謝。”沖李田道了聲謝,朱五讓小廝打了些賞錢給李田後,就抱著戚素桃急匆匆地從另外一個門進了悅賓樓的後頭。這悅賓樓的後頭是個大院子,供客人休憩的地方。

這大晚上的,悅賓樓的客人自是許多,走前頭不現實,再說了影響也不好,朱五自是領著小廝從另外一側的門走了進去。

戚素桃的情況不是很好,徐大夫被請來時,一瞧她額上的傷口,再搭脈一把,趕忙配了一堆藥,要求她外敷的同時還需要內裏調養。

“她什麽時候醒?”朱五將徐大夫送出房的時候問了句。

徐大夫年近中年,撫了把長須,回道:“該說這姑娘幸運,有人替她提前救治過,否則老夫怕是無能為力。至於何時醒,老夫不好保證,總之這些天你們多照顧著點吧。”

朱五作揖:“多謝。”

徐大夫笑了笑,便和送他出門的小廝離開了。

徐大夫離開後,朱五冷冰冰的聲音低低響起:“誰傷的?”

這裏明明沒有一人,可朱五卻忽然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沒有人回答,周圍靜悄悄的。

朱五冷冷道:“若是被我查出來,你以為就算了?”

過了半晌,終於有道聲音輕輕響起:“是,是……是姐姐。”

朱五表情越發冷漠:“七七?”

角落裏響起細微的吞唾沫聲音:“……嗯。”應完,他又說道:“但不能怪姐姐啊,姐姐以為她是王憐花的人,所以才會惱羞成怒,一時失手傷了她……”越說到後面聲音越輕。

“快活王現在何處?”話鋒一轉,直接換了個問題。

“已經到中原了,只是一直潛伏著,沒有現身。”這回回答得倒是利索。

朱五道:“繼續跟進。”

“知道了,師父。”說完,躲在陰暗角落裏沒有露出自己面容的蠢八立即消失在原地,去跟進自己師父交給他的艱巨任務。

蠢八離開後,朱五疲憊地擡起手按了按眉心。計劃全都按著他的來,只是多少還是有些出入的,明明最容易對付的是王憐花,可惜還是出現了一些變故。

回到房中,朱八趴在床前一直看著戚素桃,小臉寫滿了委屈。他沒有聽到外頭的動靜,自然更不會聽到自己五哥在外頭與別人的對話,他現在滿心滿眼全是戚素桃,啥都容不下。

“怎麽樣了?”朱五走近,小聲問了聲。

朱八吸了吸鼻子,一臉委屈:“一直在冒汗,表情也很痛苦……”扭頭去看朱五,朱八一臉憂心:“桃子姐姐是不是做噩夢了?她還會不會醒?”

朱五摸了摸朱八的腦袋:“會醒的,她一定會醒的……”

沈溺在意識海洋中的戚素桃蹲在地上無聲地流著淚,她忘記了,而他也忘記了。兩個忘記了對方的人,還是陰差陽錯地再見,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忘記了不好嗎?”軟軟糯糯的童音在戚素桃耳邊響起。

轉過身看著一身緋衣的小小男童,戚素桃心裏頭五味繁雜,她不知道該對這個孩子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嘴唇囁嚅著,心裏明明有好多話想要對他說,可真的面對他了,這些字猶如細密的骨頭死死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再難吐字。

“其實,不說也沒關系的。”他看著她,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顯然並不在意戚素桃想要說些什麽。

輕輕地咬了下自己的唇,戚素桃很糾結,她想向他道歉,至於為什麽道歉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自己欠男孩一聲對不起。

知道她的意圖,男孩搖搖頭:“不需要,是對是錯,沒有任何意義。”互相忘記對方,互相將那段過往塵封在記憶最深處,抹了塵埃也不打算將其拿出來,這件事上面他們是一樣的。

戚素桃會忘記那段記憶是因為當時送入醫院時大腦已經出現缺氧狀態,及時動了手術,可大腦還是供血不足,缺失了部分記憶。縱然不記得了,可若華這個名字她卻牢牢記著,以至於她到現在才明白母親每每喚她若華時,看她的那個目光是悲傷中帶著無奈。

“回去吧,別再向前了。”男孩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一扇門走去。

戚素桃想追上去,可才走出去幾步,她就再難往前了,就像有一道無形的墻壁堵住了她繼續向前的步子,讓她只能在原地停滯不前。

“若華。”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出現,從背後抱住了她,那力道就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碾碎一樣,戚素桃想要掙紮,可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對方牢牢禁錮著她。“回家了,該回家了。”他低低在他耳邊輕吐這幾個字,一遍又一遍的讓她漸漸生出了倦意,還未來得及看清身後之人,她便再度深陷黑暗。

就在戚素桃以為自己會一直深陷黑暗之中時,她醒了,是的,她忽然就睜大了眼睛,盯著眼前的輕紗帷幔,渙散的視線一點點聚焦。

她怎麽了?

腦海裏有許多記憶在湧入,有朱七七沖她發火的畫面,有王憐花冷冷看她的畫面,有……還有她遺失的那段珍貴的記憶。

眼角有濕濕的東西順著滑落,滴在枕畔,渲染開來。

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指,又緩緩擡起手臂,發現自己換了一身衣服,袖子的顏色和她之前穿的那件不一樣。借著手臂的力量,戚素桃慢慢坐起來,環顧起四周,竟是一個十分陌生的地方。

“這裏是哪兒啊……?”自言自語地念出這一句話,頭忽然有點疼,擡起手輕輕一碰,指尖觸及到的是厚厚的布感,應該是包紮頭的紗布。不敢去按壓這個傷口,戚素桃下了床,赤著腳四下又看了看,這裏明顯不是那間主臥,布置淡雅古樸,看不出來王憐花還有這種品位?

腦海裏有太多的記憶需要去梳理,戚素桃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只是站在原地都覺得頭暈目眩的。倒回去幾步,她重新坐到床上,輕輕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這時,眼前陡然出現了一個畫面,似乎有一只溫柔的手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抱了起來的畫面。

無數片段在她腦海裏閃現,但更多的還是幼年時期她所遺失的那些記憶。呆呆地坐在床上,一想起那些記憶,戚素桃就有點想哭,她也的的確確哭了。眼淚不知不覺落下,布滿面頰,她也毫不自知。

她記起當時王夫人掐著她的脖子,頻頻逼問她一個人。王瀟瀟?王瀟瀟是誰?為什麽王夫人一看到她就逼問她王瀟瀟呢?還將王憐花給她的那塊天雲令一並取走。當時,好像是因為天雲令的關系,王夫人才對她發難的。至於為什麽,她的確不大清楚,若是因為那個王瀟瀟,那還挺抱歉的,她壓根不認識什麽王瀟瀟。與之比起來,她母親周慧正常多了。

說起來,自己母親對於王憐花出現的反應真的很平靜。

明明王憐花是忽然出現的,還穿得那麽奇怪,換做反應正常點的母親,早就把王憐花送去警察局了,可她母親沒有,反而欣然接受他在他們家一待就是七八個月的時間。

戚素桃一直呆呆地坐在床頭,直到門被打開,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若華。”相似的語氣,相似的口吻,可惜不是王憐花。這世上除了王憐花之外,還有一個人也會以若華之名叫她,這個人就是朱家的五公子。

慢慢擡眼,看向朱五,戚素桃張了張嘴,最後出口的是:“七七,還好嗎?”

聽到戚素桃提及朱七七,朱五的神色變得極其陰冷,但這一絲陰冷不過剎那間的事,很快便掩飾了過去,他微微一笑:“放心吧,王憐花對七七有所圖謀,斷不會對她做什麽的。”

“我……”戚素桃看著朱五,神色疲憊:“我怎麽在這裏?”

朱五來到戚素桃面前,輕輕開口道:“有輛馬車將你送到了悅賓樓的門口,那趕車的還帶了一封信,恰好我在,便發現了你。”

“謝謝。”戚素桃沖朱五淡淡一笑。

朱五見她面色依舊不好,便坐到她身邊,伸出手替她把起脈來。“你的傷還沒全好,別想太多,在這裏好好休息就成。”

戚素桃抿了抿唇,有許多疑問,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因為按著朱五所言,怕是他也不大了解情況。

“謝謝你,朱五公子。”

“你好生休息,別的事就不要多想了。”朱五本想說你我之間無須言謝,可這句話卻卡在喉嚨口最終化作了現在這句。

“嗯。”重新躺回床上,身體上的疲憊加上精神上的疲憊讓戚素桃很快就陷入了昏睡,她真的太累了,累得暫時不想繼續去回憶那些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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