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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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谷 side)

新宿車站前,我脫掉安全帽還給載我來的人,

「謝啦。」

把安全帽掛到手上,推開黑色安全的前罩,擡了一下頭,悶著聲音說:

「幫我跟奈瀨打聲招呼。」

「了,手合加油!」

「當然,閃人羅。」拍落推開的前罩,一摧油門就呼嘯離去。

看著不到幾秒鐘就消失在視野裏的V太郎和他的主人,我才想到忘了提醒那個學不會教訓的家夥,騎車騎慢點,前一陣子那個「半夜飛車」的傳言可是讓他被棋院上層人士給盯上了。

不過話說回來,金色瀏海,皮手套,銀色腰鏈,迷彩花紋的太空衣,超顯眼的摩托車…,怎麼看都跟規規矩矩的職業棋士畫不上等號。難怪看他不順眼的老古董們要找他碴。因為那頭頭發,上次還在公開場合被某某議員噱了一頓,真是的。

但是,認識進藤的人都知道,這小子看起來很輕挑又有點叛逆,其實比誰都認真在鉆研棋譜,說他是抱著棋盤在睡覺也不為過。為了追上塔矢亮,他可是卯足了勁。老實說,我還滿佩服這家夥的。

當我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時,肩膀突然被錘了很大一下,

「和谷!!你慢死了!!!」

突如其來的獅吼外加獅掌功,嚇了我一大跳。

從車站裏跳出來的是交往了一年的女朋友奈瀨,熱戀期已過,這個女人已經不再裝可愛了。我有一種被騙了的感覺…,雖然心甘情願就是了。

「奈瀨,你就不能下手輕一點嗎?」我敷了敷肩膀,一定紅起來了…。

奈瀨雙手叉著腰,有點生氣地質問我,

「誰叫你看進藤的背影看到兩眼發怔?到底在想什麼啊?」

「…………」

這個壓抑在我心中很久,一直沒跟任何人發表過的感言,雖然有損我身為男子漢的尊嚴,但我實在憋不住了!!手指著進藤離去的方向,

「你不覺得最近進藤那家夥帥的太超過了嗎??」

「嗯………進藤開始長高的時候我就這樣覺得了,不能叫最近吧?而且,真要說的話,我覺得那邊那個比較帥。」

奈瀨指了一下車站對面右手邊那面巨大的廣告看版。

看板上的人是塔矢。身穿藍西裝、白襯衫,搭上深藍色斜紋領帶、金色領帶夾,坐在茶色原木椅上,打直背脊翹著腿,一心不亂地看著手上那本塔矢行洋的棋譜。

鏡頭取了45度角,純白色的背景,只在右下角以行書體縱寫了「心無旁鶩的魅力」幾個字,營造出優雅而淡泊的氛圍。最後,再在看板的底部壓上小小的「日本棋院歡迎您加入」。

聽說這張宣傳看板一推出之後,初級圍棋教室的詢問度居然高出了八成。而且女性居多…。不可否認,他確實真的很帥,但是…(可惡…,這個女人,居然在親愛的男友面前說其他男人帥?氣死我也)。

「咳-!對你們女人來說,王子殿下型的永遠最吸引人;但是以我們男人的角度來看,進藤那種革命份子型的才夠酷!!!…………ㄟ?不要轉移話題!奈瀨!

我的重點不是在『帥』這個字,而是在『太超過』三個字!」

奈瀨的眼睛往上飄,看著天空想了一下:「……什麼意思啊?」

「邊走邊講啦。」我們是來約會,不是來辯論的!

我伸出手臂,奈瀨也很自然地勾起我的手,我們往人潮聚集的地方走去。今天是我們一個星期不見的約會。一到了年末就忙的要死,真希望下星期快來,聖誕節直接連休到明年,我需要休息。

「我們交往一年了吧?也就是說進藤那家夥沒有女朋友的時間也持續了一年以上。依我對他的認識,這根本是天方夜譚!虧他還曾經被封為『女性公敵』緒方老師的接班人。我和本田都很擔心他是不是吃錯什麼藥了。」

「確實很難想像。想當初,他可是一年就換了八個女朋友,明明才16、7歲,太狂妄了。反觀現在卻一個也沒有,落差真大。」

「偏偏那小子還滿受歡迎的。他在院生之間的超人氣,你也是知道的。今年他生日沒有手合不會來棋院,那些小女生也都打聽好了吧,全都集中在前一天拿禮物給他,其中也不乏告白的人。光是被我撞見的就有三起,不過那小子全都沒收。他明明有那麼多機會,為什麼不好好把握啊?」

「我記得進藤說過,絕對不跟圍棋有關的人交往。他說怕麻煩。」

「那排除掉那些跟圍棋有關的女人吧。他的人面這麼廣,還是沒聽說過他去追過誰了啊!」

「也許他意外地很專情也說不一定。」

「專情也總要有對象吧。」

「…例如前女友。所謂失去的永遠最美好。」

「那不可能。上次我跟他說,友美好像去某家電視臺實習,結果那家夥一副很久沒想起這個名字的表情。 我倒覺得他那個青梅竹馬比較有可能。」

「其實呢…。春天的時候小明跟我說她被進藤拒絕了。為了這件事我還修理了進藤一頓呢。」

「真的假的!?進藤那家夥到底在想什麼啊?  居然放掉這麼一支績優股。他絕對有病!我還這麼看好他們,真是不敢相信。」

「現在的他真的除了滿腦子的圍棋之外什麼都沒有了的樣子。不過…,目前為止的談話跟『太超過』有任何關系嗎?」

「有!最近的他根本就是沈穩、沈默、沈寂、沈悶的太超過了!整個人就快沈到地獄裏去了!」最嘔的是,那家夥又是屬於『不說話就會多帥個十倍』的人!氣死我了!

「是成長和成熟吧?」

「我沒你這麼樂觀,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以前也有這樣過,一瞬間變得不像個小鬼,現在則是一瞬間變成大人。變化這麼急劇…,不知道這小子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可是進藤在塔矢君面前都還滿有精神的啊!我上次還聽到他在問塔矢君除夕夜要不要去神社參拜的事呢!」

「喔?……是那個吧?進藤跟塔矢交情是很好,但再怎麼說也是頭號對手。誰會想在對手面前露出失落的樣子啊?」

「是這樣嗎?」

「是啦是啦!」

否定歸否定,我也覺得這之間存在了某些違和感…。

上一秒才拿著黑咖啡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人,一聽到塔矢的聲音就硬生生扯開笑容問他要不要去吃飯、要不要去下棋,感覺超不自然的。

塔矢應該也有發現吧?只是故意不扯下進藤的面具,好像不想讓進藤的努力白費一樣。

可是說真的,這種做法實在跟塔矢亮的個性不像,如果我觀察得沒錯,那家夥一向喜歡清清楚楚的事情,不喜歡灰色地帶。現在居然態度這麼暧昧?

…也許奇怪的不只是進藤,塔矢也是。

* * *

幾個星期之後,我跟伊角來到進藤公寓門口。

這家夥自從1月5日的始打式之後就失聯了好幾天,手機沒開,也沒人見過他。就算連休了三天也不是這樣的吧?朋友的情誼都不顧的啊?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因為火大,我猛按了電鈴好幾下,不過不管我怎麼按就是沒人出來應門。

「看樣子不在。」

「不可能,他的V太郎還停在樓下耶。」

我趴到地上從門縫看了一下裏面的情形,

「鞋子還在啊。應該沒出去才對。進藤光──!!」

用力地拍了拍門,結果開門的是隔壁的鄰居。

「可以請你們安靜一點嗎?」

住在隔壁的聽說是都內某大學的學生,滿臉不高興的表情。

伊角點頭道了個歉:「非常對不起,請問您最近有看到屋子裏的人嗎?」

「進藤啊?記得沒錯的話…,三天前看他回來過。之後有沒有出去我就不知道了。他不在嗎?」

「鞋子在裏面,但就是沒人應門。請問,從你家的陽臺看得到進藤屋裏的情形嗎?」

「這我就沒試過了。探出去一點也許看得到吧?」

「可以借我們看一下嗎?進藤已經好幾天都找不到人了,我們有點擔心。」

「嗯…,好吧。那你們進來看看好了。」

看來進藤跟左右鄰居相處的還不錯。普通這種請求會這麼輕易答應的嗎?又不得不為進藤八面玲瓏的人際關系脫帽鞠躬了。

我跟伊角拖了鞋,在鄰居的帶路之下來到陽臺。陽臺和陽臺之間隔了有3公尺遠,我只好拉長上半身,雙手攀到陽臺上非常拼命地探身去看。

「不行。窗簾雖然沒拉,但是只看得到裏面的地板一點點。」

鄰居搬來一張凳子讓我們可以踩在上面看看屋裏的情形。可是…,這就更危險了,一個不小心就會摔到樓下去,而這裏可是七樓啊…。

「我來好了。」伊角一馬當先,踩上凳子,開始發抖。

我實在懶得吐他嘈了,這個家夥好心到連自己的恐懼都可以忘記的?

「你來個鬼啊!?你這個有懼高癥的家夥!我來!」

一踩上凳子,一月的風真是刺骨啊…。

「伊角。待會如果我有危險了,請你反應快一點,把我拉住,我可不想這麼早死啊!明日美她絕對會到我的墳前,再把我罵死一百次的!」

「我知道了。」伊角拉住我的外套,做預備。唉~,這樣有用嗎?

我攀著陽臺,再度探出身去,能看到的東西比剛才更多了!

「看到了看到了!────!?餵!不會的吧?進藤──!!」

「和谷,你看到什麼了??」

「棋子散了滿地,只看到進藤的手攤在棋盤上,他應該是倒在地上了!!」

我拉回身體,二話不說就往進藤的門口跑去,用力地拍打進藤家的門。

「進藤────!!給我醒一醒───!!餵!!!慘了,沒回答!他真的昏倒了!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伊角也開始慌了起來,「備份鑰匙!備份鑰匙!」

「去哪裏拿啊?進藤的家人去了北海道明天才會回來耶!」

「找房東吧!房東太太應該有鑰匙!」鄰居好像也滿緊張的,提出一個很好的意見,

「房東太太住哪裏?」

「一樓!」

「和谷,我跟他去找房東拿鑰匙,你快點叫救護車!」

「好!」

我撥了119跟對方說了一次進藤這裏的地址,切掉電話,我腦袋裏的跑馬燈開始閃過很多我們過去的回憶。

「進藤!!你可別告訴我你死在裏面了!你這個渾蛋!!快給我開門!!可惡!!」

用力踹了好幾下門。裏面還是沒動靜,死了…,真的死了…。

不久,伊角和鄰居拿著鑰匙回來了。我們打開門進到裏面去,通過廚房打開房間的門。

門一打開就掃到丟在地上的背包和西裝外套,然後就看到摔到床下,整個人趴倒在地毯上的進藤,他的手臂放在棋盤上,棋盤上的棋子被他那只無力的手撥亂了一半,不再是一盤完整的棋局。

「進藤────!!」我沖上前去把卷在他身上的被子拉開,用力地拍著進藤的臉,「進藤,你給我醒一醒!還不到死的時候啊!!」

「和谷!!不要動他。等救護車來再──」

「哈啾──!」

躺在地上的人打了個噴嚏,抽回放在棋盤上的手,眼睛一秒鐘也沒有睜開過,抹了抹鼻子,旁若無人地把被我拉開的棉被卷回自己身上,繼續睡……。

「天殺的……───渾蛋進藤!!!」我著著實實地賞了這個渾蛋的腦袋一掌。這小子才慢慢睜開那對被眼屎黏住,幾乎張不開的雙眼看了一下四周,

「…………和谷,…………伊角,…………青木,…………,早。」

「早你個頭啦!!!」聽到他那個早字,我的火氣又上來了,又賞了他腦袋一掌。

「手機為什麼不開?叫門也不應?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手機?有開啊。你自己看!」拿出放在棋盤旁邊的手機,

「…什麼時候沒電的?」

「響到沒電了。」伊角搖了搖頭說,

「你耳聾啊?手機響那麼久也不會接啊?我差點把你家門拆了你也沒聽到嗎?該不會始打式結束之後就一直睡到現在吧?」

穿在進藤身上的襯衫和西裝褲跟那天一模一樣,還爬滿了皺紋,領帶也胡亂丟在地上,而這當事人的臉更是好不到哪去…,竟然滿臉胡渣!

好一個跟塔矢亮進行了一場開春第一局的職業棋士代表,居然邋遢成這樣…。真希望他那些仰慕者能看看他現在這個樣子,絕對幻想破滅!

「我什麼都沒聽到。現在幾點?」死渾蛋搔了搔頭,打了個哈欠。

伊角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五點。」

我又補了一句:「三天後的下午五點。」

「啊?……我睡了三天啊?」

「你才知道啊?進藤光,你這家夥是不是哪裏有病啊!?」

「就是太累罷了。」死渾蛋轉了轉僵硬的脖子,也不知道我們的辛苦!

咿哦──咿哦──咿哦──咿哦──咿哦──咿哦──

毀了,完蛋了。

「你給我下去道歉!給我跪在救護車前面道歉!快去!!」

「為什麼救護車的聲音這麼近?還停下來了??」

「還不都是因為你!快給我下去!說你只是睡死了沒有昏倒!!!」

「怎麼搞成這樣啊?」

「去!少廢話!擔架都快擡上來了!」

王八蛋!第一次打電話叫救護車居然是因為這種烏龍事件?

進藤光,你可真是我的好麻吉啊!

「好好好,我去我去。」走出房間時經過鄰居青木旁邊,進藤跟他說,「不好意思啦!青木好像打擾到你了?你正在準備期末考吧?」

「算了,看了一場兄弟義氣的好戲。」

「嘿,我們認識很久了,他們人都好。我請你吃拉面吧!當賠罪! 和谷!幫我叫六碗萬福老爹的拉面!」

死進藤光,當我是你手下啊!你叫我叫我就叫啊?還六碗?你也太誇張了吧?

「這…這太多了,進藤。」

「不是啦,連睡了三天餓死我了!我吃三碗,你們各一碗!待會面來再端過去給你。抱歉,不會再有下次了!」

真的希望不會再有下次了。我可不想被119列為黑名單啊…。

關上門後就聽到進藤跟救護人員道歉的聲音了。

屋裏,我和伊角把棉被丟到床上去,把放在墻邊的玻璃桌搬到地毯上待會吃拉面會用到,散在地上的棋子也順便撿回棋罐。

然後我發現有一張被摟了稀八爛的紙掉在地上,撿了起來正想攤開看看時,伊角突然看著棋盤上剩下的半盤棋說:

「這盤棋是……進藤跟塔矢在始打式下的那一盤。」

進藤這小子,這一陣子對完奕就會開始爆睡。以前偶爾會看他這樣,現在則是每場對奕之後都會陷入這種狀態。這家夥,消耗很多體力在維持自己的註意力。不過從來也沒像今天這樣,連睡了三天?

不久,進藤踩著拖鞋進到屋裏,關上門,

「真是糟糕啊,被護士小姐罵了!」一臉嘻皮笑臉的樣子,看來護士小姐長的還滿正的。

「怎麼了你們兩個?定在那裏?」

可惡,這家夥什麼時候變這麼大人了?表情跟動作也就算了。這種把所有痛苦煩惱都往肚裏吞的中年人個性更是讓我受不了了!

問他又什麼都不說,害我跟伊角怕他想不開,跑來撞他的門!!!

這個死小子!!!!

瞪了一眼進藤,

「閃!我不想跟你這麼邋遢的人說話!」

「這我家耶,閃去哪?」

「那給我把你臉上的胡渣處理一下!身上那套像垃圾一樣的高級西裝給我換掉!!我居然還跟明日美說你帥?真是見鬼了!!!」

進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點自我陶醉地說,

「沒想到3天不刮胡子是這樣的啊? 感動…。你不覺得這樣很man嗎?」

「去你的man!離開我的視線!!」

「和谷,別這樣!」

「好啦!我去洗澡。」進藤轉過身,打開衣櫃。

連伊角都知道我氣炸了,你這小子還跟我耍嘴皮子!?小心我卯起來揍你!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

進藤背對著我跟伊角,一個字一個字說著,就好像不是在對我跟伊角說話一樣:「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知道你們很擔心我。真的很謝謝你們。

其實我自己也想了很多,做了一些決定。以後,也許會發生很多你們不能理解的事,我也不知道這樣走對不對。我只能說,只有圍棋…我永遠不會放棄,為了我自己…一定要更強。」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聲音很踏實。

我跟伊角看了一下彼此,雖然我們不知道進藤又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是為了讓自己再次站起來。

知道這個就夠了。

* * *

萬福老爹是進藤最喜歡的拉面店,位在進藤老家附近。當初他在找房子搬出來的時候還特別要求要在萬福拉面店外送得到的地方。簡直是,只要有圍棋、V太郎、萬福拉面他的人生就很幸福了一樣。

蘇蘇蘇~蘇蘇蘇~蘇蘇蘇~蘇蘇蘇~

我並不特別喜歡吃拉面,但是萬福老爹的拉面真的超好吃~!

濃郁的湯頭,滑Q的面條,肉質紮實的叉燒~,人間極品啊!

我們三個人圍著玻璃桌品嘗著這碗大師的傑作,然後閑話家常。

當我和伊角吃著第三口拉面時,進藤已經結束了一碗,繼續嗑他的第二碗面,然後說:

「我睡了三天,那你們昨天有辦研究會吧?塔矢有沒有去啊?蘇蘇蘇~」

「蘇蘇蘇~,有啊。」

「現在,就算你沒來,塔矢君也會自己來了。」伊角吞下嘴裏的食物之後才說,跟我和進藤不一樣,我們吃的希哩呼嚕的,說話更是哩哩嚕嚕的。

「喔,那太好了。蘇蘇蘇~。」

「蘇蘇蘇~,總覺得不可思議。」

「什麼?蘇蘇蘇~」

「塔矢亮居然也有這麼和善的一面,蘇蘇蘇~」

「嘿嘿,他這個人本來就不難相處,是你們認識他太少了!蘇蘇蘇~」

「塔矢君也變了很多,應該是受進藤影響吧?」

「不關我的事。蘇蘇蘇~,他只是缺乏跟別人溝通的機會,蘇蘇蘇~」

「蘇蘇蘇~,餵,去年的本因坊確定從缺了。你這個睡神不知道吧?」

「ㄟ!?當真?」

「啊。緒方老師說他不能接受這種結果,棄權了。」

「真有氣魄啊。蘇蘇蘇~」

「沒想到七場勝負的第二場,桑原老師居然下到一半休克。嚇壞所有人了。」

「嗯。醫生說,普通的對奕沒關系,蘇蘇蘇~。但是像本因坊戰這種高度消耗體力的比賽只要再參加個一次,老師恐怕會撒手歸西,不讓他老人家出場。

蘇蘇蘇~,沒有本因坊?這對桑原老師來說等於是棋士生涯的結束,二話不說就退休了。蘇蘇蘇~。」

「蘇蘇蘇~,不過桑原本因坊的一生也算叱咤風雲了!」

「和谷,桑原老師還活著,不能說一生!」

「伊角,你很吹毛求疵耶!我如果文學造詣這麼好,還用來當棋士嗎?」

「這是文學基礎。」

看著我和伊角的對話,進藤突然笑了起來,

「傻笑什麼?」

「沒什麼!」

「對了!我們應該來慶祝一下!」

吃完面,進藤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冰箱拿了三罐啤酒來。

「慶祝?慶祝什麼?」元旦已經過了,也不是任何人的生日,進藤這家夥又一時興起想到啥了?

進藤「啵」的一聲拉開拉環,把罐子拿得高高的,

「乾杯!」

雖然不知道要慶祝啥…,怕你啊?乾杯就乾杯!

「「乾杯!!」」我跟伊角也拿起罐子跟進了。

進藤喝了一大口之後說:

「恭喜和谷和他摯愛的奈瀨小姐 『愛的初體驗』達成!!」

「噗────!!你……你…你……你在說什麼!?」

我一口滿滿的啤酒全都噴到坐在對面的伊角身上。為什麼死進藤光會──?

「ㄟ?沒有嗎?才三天不見,你不是已經叫奈瀨『明日美』了嗎?怎麼想都知道有更進一步的交往了吧!」

「我………………………。」

我真的好想殺了這個死小子……。

「餵,結婚的話要給我紅色炸彈喔!朋友這麼多年,我就算在北極也會趕回來!喔!伊角!」進藤丟了一盒面紙給伊角,讓他把被我噴了滿身的啤酒擦乾。

「對…對。」伊角的臉大概紅到跟我有得比吧?進藤,在純情的伊角面前說這種事情,你會下地獄的!

「啊,對了伊角!有個好東西給你。」

進藤從背包裏拿出一張紙條,遞給伊角。我也伸長脖子去看了一下。是一組手機號碼。

「誰的?」

「上原繪理子。」

「ㄟ───!?那個氣象小姐???」她不就是…伊角遲遲無法忘懷的初戀情人兼夢中情人!?

「嘿嘿,我年底去NHK錄影的時候遇到她了。聊了一下天,發現她人真的很nice,最重要的是沒有男朋友!聽說她弟弟對圍棋好像還滿有興趣的,我就順水推舟幫伊角做了一下宣傳。結果根本不用我雞婆,人家早就聽過伊角的大名了!於是就要到電話了!」

「……。」伊角看著手上那張紙,滿臉通紅,兩眼發直…。他一定高興到快翻過去了…。幹得好啊進藤!!

「要追女生,就要先從她的家人下手!伊角!自告奮勇去給她老弟下指導棋吧!對吧?和谷!」

「當然啦!我就是從明日美的母親大人下手的!沖啊!伊角!」

「好!!那我現在就打!!」

「ㄟ?這也沖太快了吧?」

「也對喔,哈哈哈,應該先想草稿才對。」

「現在來想吧,伊角!你一緊張應該說什麼都會忘記!進藤,拿紙筆來!」

「收到!」

就這樣東扯西扯,我們三個瘋了好一陣子,然後又下了好幾盤棋,氣氛就像回到院生時代的三人組一樣。

我日後才想到,這也許就是進藤在向我跟伊角道別吧?

兩天之後,進藤光這個名字從日本棋院消失,他的人也從日本這塊土地上蒸發。

直到二月中旬,以約聘棋士的身分出現在韓國棋院的新春餐會上。

* * *

進藤消失的很突然,但並非毫無跡象…。

那天在進藤的房間撿到,順手放進口袋裏的紙團,是一張「韓國棋院交換研究生」的申請表格。上面的空格全都填好了,大頭照也貼上去了,但在結果的地方蓋了個「不通過」的朱色大印章。

這是一個針對三段以下且未滿20歲的棋士們所推出的企劃。今年是第一年舉辦,名額只有一個,本來聽說是自由報名,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改成由棋院自行指派。

突然更改的條件,憤然遞出的辭呈…,這一切,居然都只是因為謠言,和一張刊登在某家小雜志社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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