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上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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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 side)

下了新幹線遠從大阪來到東京的社走到jr山手線的月臺,等待16:36分的電車進站。

這個時間正好是附近幾所高中放學的時間,月臺上站了很多穿著學校制服的學生。男男女女,西裝式、水手服式,各式各樣的制服在社眼前晃來晃去,這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神經也跟著緊繃了起來。

幹什麼非得選在這種時間來東京呢?我還真是個不乾脆的男人。

雖然不是什麼值得說嘴的紀錄,但是交往了十個月,在我的女友歷程裏算是最長的了。本來以為會更長,三年、五年、甚至一輩子,說來好笑,我真的已經做好這些打算了。因為,她真的是一個…,我一直想好好珍惜的女孩子。從十歲那年搬家到大阪她家隔壁,而她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開始。一直是…。

正式交往只有十個月,真的很短…,跟我們認識的時間比起來。

為什麼沒有更早發覺?在她從大門探頭對著我微笑那一秒,在走進她家經營的棋會館看見她的那一刻。談了很多稱不上戀愛的戀愛,還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終於在她告訴我她要搬家的時候才領悟到真正的喜歡是什麼。

但是遲了,遠距離戀愛,成功機率只有百分之28,而我當不了那幸運的一員。

遠距離,寂寞,隔閡,第三者,冷淡,分手,過程就像一本廉價的愛情小說,這段戀情終於在北鬥杯後的一個月走到最後一幕。結束了。

試著挽回了幾次,最後還是選擇放棄。太纏人只會搞到連朋友都做不成的地步。分手的氣度,男人的尊嚴,我還想保留一點。

分手四個月後的現在,偶爾還是會回想起來,以前站在這個月臺上,等待那個穿著一身海綠色制服,白色襯衫結著一條紅色蝴蝶結的她,小跑步來到我身邊對著我微笑的樣子。很可愛,……很懷念,……很心痛。

再次站上這個月臺我才知道,

我的傷,原來還沒好…。

電車即將進站的指示燈亮了起來,靠著墻站在一邊的社開始往魚貫般的隊伍移動。停妥的電車和準備發車的警告鈴翁翁作響,剛從樓梯走下來的學生們也開始加快了腳步趕了上來。

就在社要跨進車門的那一秒,突然瞥見一個穿著海綠色制服,白色襯衫結著一條紅色蝴蝶結,中長發紮著雙馬尾手裏抱著一堆宣傳單的女孩子被匆忙的人們撞了一下,紙張散落一地。

女孩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蹲下來撿著那些散了一地的傳單。

跟搶著走進電車的人們不同,社走出電車把幾張距離電車比較近,有可能被卷走的傳單撿了起來,走離車身。這時候,駕駛吹了一下哨子,電車關上了門飛快似地離去。

社拿著手上的傳單,走到忙著撿自己身邊那些傳單的女孩身邊,蹲下來遞給她,

「進藤的青梅竹馬,需要幫忙嗎?」

「嗯?社君!」女孩擡起頭來,這才發現跟自己說話的人原來是光的朋友社清春。

以前社到光家住的時候,小明跟社曾經在路上見過幾次。而且很巧的,社的前女友跟小明剛好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雖然不同班但是在校園裏見過幾次,漂亮的臉蛋,風趣的言談,讓她剛轉學進來就吸引了全校男同學的目光。

「謝謝,你怎麼會在這裏?」小明帶著微笑接過傳單,

「明天我和進藤、塔矢被棋院派去全國兒童圍棋大會當保母。總共三天,只有住進藤那了。」

進藤的青梅竹馬聽說是進藤幼稚園就認識的鄰居兼女性朋友,看起來傻傻的,但好像還滿厲害的,在學校組了個圍棋社,以前聽利加說已經有50個社員了,看來辦得還滿有聲有色的。

社跟著蹲下來幫小明撿剩下的棋譜。

「這些是最後啦。」

「謝謝。社君真的是個好人耶。」

「呵,雖然又是張好人卡,但是不用客氣。」

「小清,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但是,我們還是不適合當戀人。」這是利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當時我壓根沒想到自己也有被發好人卡的一天。

「好人卡?」小明抱著那一大疊宣傳單,歪著頭想了一下,

「啊…!對不起。我好像不小心踩到你的地雷了。」

「進藤那家夥告訴你的?」

小明搖搖頭:「不是耶。」

唉~,這是我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連她也聽說了我被甩了的事,該不會已經傳遍整個S高校了吧?天啊,這樣叫我怎麼做人啊。

看著社那臉洩氣的表情,小明急忙用她的方法安慰社說,

「社君,你不用擔心啦。謠言只會流傳75天,現在已經超過了,我想大家都已經忘記了。」

我說藤崎小姐,現在已經沒人會相信這種騙小孩的說法了喔。

跟進藤的青梅竹馬打過幾次招呼,說話的機會今天是第一次。看她跟進藤的對話大概感覺的出來她是個很天然的人物。沒有假裝,沒有虛偽,沒有秘密,是一個一眼就能看透的女孩子。這是她給我的第一印象。

「你不就還記得嗎?進藤的青梅竹馬。」

「我?對喔,呵呵…,對不起。」

小明一語道破夢中人般尷尬地笑了笑。

第二印象,是個很愛笑的女孩子。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下次見面一定忘記!」

「說什麼請啊?我又不是公司老板。再說,沒那麼容易忘吧!」

「嗯……,這就很難說了。老實說,健忘可是我一直不想承認的專長呢。」

「噗呵,你在搞笑啊!進藤的青梅竹馬。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真的有這麼天真的女孩子嗎?本來只是想確認這一點,故意回了句刁難她話,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她的那句話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著社的笑容,小明滿意的勾起微笑,

「太好了。」

「嗯?」對小明的這句話感到疑惑,社看了一眼小明,

「剛才啊,社君的嘴角雖然是笑著的,但是眼睛是在哭的。

『怎麼辦!?誰啊快來救!我踩到一個大地雷了』心裏超緊張的!

一直想一直想,終於想到光常用的那招『自我解嘲』的方法。還好很有用。社君真的笑出來了。」

第三印象,是個心思細膩又善良的女孩子,也許不傻吧?

「幫你拿吧。不然待會又散了滿地。我們同一站下車吧?」指著小明手上那一大疊宣傳單。

「嗯,沒關系啦,我自己拿就可以了,因為有點重。」小明笑著揮了揮手。

「蛤?什麼理由啊?那不是更應該由我來拿了嗎?」

收回前言,她一定很傻!

就是因為重所以才更應該由男生來拿不是嗎?

「很重耶!」以前利加只要說了這三個字,就是要我幫她拿什麼東西的時候。但是這個女生不同,「有點重,所以我自己拿就好」,這種說法我還從來沒聽過。

社從自己的頭頂畫了一條線到小明頭上,要她看清楚自己比她高很多,絕對能夠身任這個拿重物的苦力。小明看著放在她頭上15公分處的手掌,這才明白自己剛剛說的話聽在身為男生的社耳裏有多矛盾。

「對喔!」

「知道就好。好啦,給我。」

把傳單交給好心的社,小明笑著說,

「社君人真的很好說,為什麼會被……啊──…………電車來了!」話斷在極為不自然的地方。

「什麼自我解嘲!?健忘根本就是你的專長吧!藤崎明!」追著快步走進電車的小明,社也進到車廂裏。

而,這是社第一次叫出小明的名字。

到達目的地需要坐17分鐘的電車,坐在車上,我跟藤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藤崎,你們社團現在應該有一百的人了吧?」

「嗯!?才沒這麼多,只有7個人啦!」

「ㄟ!?就這些?你是經營不善,害得社員都跑光了啊?」

「嗯…,也許吧。剛成立時,光有免費來指導幾次,那個時候真的吸引了很多人。今年的北鬥杯過後,你們三個變得很有名不是嗎?好像是這個關系吧,當天就填了社員表的人真的有50個這麼多喔!真讓人不敢相信!可是又不能老是叫光來社團免費指導,他應該也很忙才對。誰知道光一不來了之後,社員又開始以我不敢相信的速度減少了。」

「哈,那可真糟啊。一定很失望吧?」

「這倒還好。因為剩下的這7個都是真正對圍棋有興趣的人嘛!我還覺得松了一口氣呢。」

「喔?不愧是社長大人,說了很偉大的話!」

跟不熟的女生坐電車對我來說很難熬,總覺得找話題的責任就落在男生身上一樣。為了避免兩個人都不說話的尷尬,只有漫無邊際地聊一些沒有意義的話題。但是今天,我完全沒有那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跟藤崎明聊天感覺很舒服。

就好像被她的健忘癥傳染了一樣,可以忘記很多不愉快的事。

這段17分鐘的路程稍嫌短了一點。

* * *

聽進藤說,兩三個月之前他就搬離家裏了。

現在在外面租了一間小公寓,聽他說是每個星期都會去下指導棋的某個建商老爺爺介紹的。跟他家一樣都是在○○站下車,只是剛好位在反方向。跟利加分手之後,這是我第一次上京,還沒去過進藤的新家。

在電車裏我發了個郵件給那家夥,跟他說我快到車站了,叫他出來給我帶路。哪知道那個腦殘的家夥居然只回我一串地址,和鑰匙的位置。擺明的就是要我這個大阪人在東京自生自滅就是了。

還好在車站有遇到藤崎,不然我看繞到半夜我也找不到路。一路上東繞西繞的,路覆雜的要命,我如果找得到地方,我的頭就剁下來讓他當板凳坐。

那個白癡。

知道地點之後,我送了藤崎回去。畢竟她那一大疊的宣傳單真的滿重的,當然,她又用她那完全沒有惡意的笑容給了我一張好人卡。

「社君真的是好人耶,謝謝你!」

算了,反正她發的卡我收的也還滿開心的,這種傻裏傻氣的女生還是第一次遇到。

進藤住的地方就在這棟十一層樓高貼了米白色瓷磚公寓的七樓。搭了電梯來到七樓,找到705室,看了一下門牌,上面寫著進藤。是這裏沒錯了。

社左右轉了一下頭,確定沒人,伸手摸了摸上方的門框,找到一只鑰匙,開了門進去。

光的公寓雖然不大,但是就一個人住來說算是綽綽有餘了。一間洗手間、一間浴室還有簡單的廚房設備,六疊大的房間,外面連接著陽臺,拉開窗簾視野延伸到外面,感覺還滿寬綽的。

在玄關拖了鞋子,進到屋裏左手邊就有個雙門冰箱,冰箱上面有臺微波爐,旁邊是瓦斯爐和小型流理臺。從車站走到這裏大概花了十五分鐘,走到小明家又走回來,共花了二十分鐘,社現在已經渴的不得了了。打開冰箱,想找找有什麼可以喝的。

牛蒡、青椒、紅蘿蔔…,喔?有在做菜的樣子嘛,我還以為廚房只是擺著好看的。啊,反正一定是女朋友會來煮,哼,幸福的家夥,我佩服個屁啊。

其他還有…,看到某樣東西,社的眼睛一亮──,

「喔!進藤這家夥果然不是什麼優良少年,碳酸酒!!那我就不客氣啦!」

無視冰箱裏的麥茶、牛奶、運動飲料,社拿走冰箱裏唯一一罐橘子口味酒精成分4%的碳酸酒,以非常習慣的動作打開拉環,喝了一大口,隨後很滿足地吐了一口氣,

「哈──!優良少年,讓別人去做吧!口渴的時候還是要這種東西最解渴!進藤也是內行人呢!」

穿過走廊走到盡頭,打開門就是一間六帖大的房間。裏面擺了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櫃,一個衣櫥,地上鋪了一張萊姆綠兩帖大的地毯,地毯上放著玻璃桌,桌子的前面是一張矮櫃,矮櫃上放著16寸的液晶電視。從家裏帶來的棋盤則直接放在木質地板上,一個最接近陽臺,擡頭就可以看到月亮的地方,上面還留著排到一半的棋譜。

「棋子也沒收。真邋遢。」

社把行李丟到一邊,靠著床緣坐在地毯上打開電視,喝著酒,百般無聊地翻著桌上的碁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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