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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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宅

晚間9點,亮坐在桌上型電腦前整理這一周來所下的棋譜。這一坐下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個小時,總算告一段落之後亮伸手關掉電腦螢幕的電源,閉了閉眼,讓眼睛休息一下。

睜開眼之後,反射在漆黑螢幕上的是自己的臉。不像照鏡子時那樣清晰,但是也足夠看得見映在上頭的自己的五官。

這張是我的臉,看習慣了的自己的臉…,

一味的正經八百,常常被說是撲克臉的臉…(這個我一直都知道)。

伸手按下電腦螢幕的電源,出現windows的畫面,點開我的電腦,叫出我的圖片,轉動著滑鼠的滾輪在眾多棋譜的檔案裏找出一個叫做「sunshine fish&smile」的資料夾。

這是兩個月前光寄給亮的mail裏所夾帶的檔案,下載了之後亮只是無可置否地保留了這個檔名反正也沒有跟它重覆的。

點兩下打開那個資料夾,裏面裝了4張縮圖,陸續打開有著奇怪檔名的三張照片──「大白鯊與我」「浩劫重生」「絕地大反攻」,看著照片裏的自己,亮再度關掉電腦螢幕,看了看映在螢幕上的臉。

我的表情…什麼時候變這麼豐富了?

因為害怕而有點扭曲的臉,因為警報解除而松了一口氣的臉,因為突發狀況而大吃一驚的臉…,紀錄在進藤手機裏的我,真的是我嗎?

沒什麼真實感,就好像在看別人一樣。

再一次打開螢幕電源,手握滑鼠,把座標移到第四張照片的縮圖上,看著那張長寬各2公分左右的照片,亮遲疑著是不是有必要點開它,讓心裏的疑問膨脹得更大。

笑容有很多種,禮貌的笑容,感謝的笑容,尷尬的笑容,安撫人的笑容,為了讓人安心而展露的笑容,為了傳達不同的訊息,我微笑。想起來,那些笑容似乎都是一些有目的的微笑。當然,想表達的感覺都不是假的,但是…都是經過大腦思考之後,有意識地拉動神經而勾出的笑容。

我以為我只會這種微笑的方式,可是眼前這張照片…。

點了兩下,打開縮圖,相片一下子變大,占據了整個螢幕。

相片的背景是被火紅的夕陽染成橙色的天空,上面還飛著幾只海鳥。

主角是蹲在堤防上的兩個少年。

一個人脖子上掛著毛巾,一只手提著勾著釣線的魚,另一只手撐著下巴歪著染成金色前發的頭,看著魚,正在思考著;另一個少年背上掛著草帽,黑白分明的眼瞳裏閃著期待的光芒,微微擡著頭看著提在金發少年手上的魚,開心地笑著。

兩個人都沒註意到鏡頭,是極為自然的一幕。

相片是跟我們一樣在堤防上釣魚的三個女客人拍的。

我們要離開的時候他們匆匆忙忙跑過來,跟我們道歉,說看到我們好像很開心,不知不覺就拿起手機拍了下來。

本來要直接刪除,但是又覺得沒給我們看過有點可惜,後來好像對方的手機跟進藤一樣都有紅外線傳輸裝置,傳到進藤的手機之後對方就把相片刪除了。

雖然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拍了照,有點不太舒坦,但是那三位小姐好像也沒有惡意。事情就這樣落幕了。

當時的我正等著進藤說出這條魚的名字,是這樣的表情嗎?

看在別人眼裏原來是這個樣子的。看起來好像很開心,一種發自內心的微笑,純粹因為快樂而勾起的微笑。

懂事之後,我好像已經很少這樣笑了。

從熱海回來的當天晚上就收到進藤寄給我的郵件了。

那天開始,當我覺得累了,疲倦了的時候,就常常這樣點開相片來看,意外的,很具有減壓的效果。

看著照片裏那個毫無掩飾的自己,就覺得心情也變得輕松許多。

「亮!」打開亮房間的拉門,走進來的是明子,

「有你的電話喔!」

「謝謝媽,這就去。」亮從椅子上站起來,

「咦?這是什麼照片?去熱海的時候拍的?」明子探頭看了一下電腦。

「對,不過只有幾張而已。」

「喔~,亮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呢!」

「啊?嗯,還滿好玩的。」看著明子一臉期待的表情,亮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其他的照片也讓媽媽看看好不好?可以吧,亮?」

「呃,可是真的只有幾張而已,而且都是…,」奇怪表情的照片。

「沒關系啦,讓媽媽看看嘛,你快去接電話吧,回來之後再好好告訴媽媽那天的事喔!快去快去。」

把亮推出房間之後,明子坐在書桌前愉快地操作著電腦。

突然想到了什麼,探頭對走在走廊上的亮說:

「對方說是亮的朋友喔。不告訴我名字,說你聽到之後一定會嚇一跳。」

然後又走回房裏,繼續看著照片。

朋友?

今天不是才在棋院見過,也約好了明天下棋的。難道明天突然不能來?

而且,為什麼要故作神秘?

難道是因為接電話的是媽,所以他不想讓父親知道打電話來的是誰?

有必要避成這樣嗎?

拿起話筒,

「餵,我是塔矢。」

「亮君,我是中村智也。好久不見,你最近怎麼樣?」

聽到對方報上的名字,亮突然眼神一沈,表情有如結了霜一樣。

這種愛裝熟的態度,從小學到現在真是一點都沒改變,還是一樣這麼讓人感到厭惡。又想跟以前一樣擅自打擾我的生活了嗎?

(小二)

「塔矢君,一起踢球吧?足球一定比看書好玩多了!」

「不好意思,我想趁下課時間看懂這手棋,你們玩吧。」

沒有任何事情,沒有任何游戲比圍棋更吸引當時的我。

「塔矢君,要不要加入我們?大家一起玩肯定比一個人下棋有趣多了!」

「謝謝你邀請我,但是我還是喜歡下棋,不好意思。」

當時的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陪我下棋的人。如果沒有那種人存在,那我會選擇跟自己下棋。

(小三)

「中村君,請你不要再去打擾塔矢君了!塔矢君的興趣就是下棋,他以後要當偉大的棋士,我爺爺說要成為棋士是很難的。你就不要去煩他了啦!」

「我沒有在煩他。我只是想跟他一起玩!我要把他拉出只有圍棋的框框裏。」

圍棋對我而言不是局限,更不是牢籠,而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充滿了智慧與邏輯的秘密基地。

(小四)

「塔矢君,不然你教我下棋好了,我也來下下看。」

聽到這句話的我,真的很高興。我以為,我終於找到那個人了。

「喔,原來是這樣下啊。」

「嗯,很有趣吧?」

「有趣。可是,我還是覺得打球更有趣。」

「這…這樣啊。每個人的興趣本來就都不一樣了。」

「也是啦。不過,這樣我們就是朋友了吧?亮君。」

「嗯?啊。」

「太好了!跟我成為朋友之後,亮君很快就會有更多朋友了!」

「中村君。你就那麼想跟塔矢君當朋友啊?」

「是其他人都太冷淡了。大家都是同班同學應該當好朋友玩在一起才對!可是塔矢君只能一個人寂寞地下著棋,太可憐了!他一定只是不知道怎麼跟大家相處。不然誰會想老是玩著那種沈悶的游戲啊?」

我不寂寞,而且圍棋也不沈悶。

從那天起,我知道,中村智也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一直期待著的那個人。

* * *

市立圖書館,下午四點半。

十一月是紅葉的季節。

圖書館的一樓閱覽室采樓中樓的設計,西側是一整面貫穿一二樓的落地窗,窗外種了三棵樹齡80年以上的楓樹,高大的樹身茂密的紅葉,從落地窗往外看去就像表了框的風景畫一樣。落日的餘暉穿過一片片的五葉楓倒映在六人用的茶色木桌上,桌上的楓葉,窗外的楓葉隨著秋風,一起婆娑漫舞著。

坐在窗邊的亮,穿著白色的襯衫外搭著一件紅色V領的喀什米爾毛衣,正一心不亂地看著攤在桌上的書,完全沒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葉影與四周人們不分男女老幼頻頻回蒙的視線。

挺直的背梁,微低的頭,墨色筆直的發絲蓋著白皙的側臉,端正的五官半隱半現。整個人就像融入在這張美好而又寧靜的畫一樣。

連圖書館的工讀生(女,18歲)也不自覺地停下手邊工作,欣賞著這美好的一幕,直到一抹煞風景的人影劃破了這美好的一刻為止。

「亮君,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呢!」

剪著一頭俐落的短發,雖然比不上亮,但也還算擁有一張端正臉龐的少年走到亮旁邊,笑容可掬地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是每個學校都會有的模範生型男。走過來打了一聲招呼。

一直將註意力集中在書本上的亮被這突然出現在書頁上的黑影打斷了思緒,心情有些不悅。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了,昨天才在電話裏聽過他的聲音。

中村智也,在海王小學時連續六年被推舉為模範生,成績優良,運動神經更是拔群,跟每個人都處得很好,我想除了我之外,班上沒有一個人不喜歡他的。

認識他是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然後連續同班了三年。

是一段我不太想回顧的記憶。

中村智也無視亮的沈默,探頭看了一眼亮正在看的書,

「鯛魚的種類與生態…,沒想到你也會看跟圍棋無關的書啊?」

重重地蓋上「魚類大百科」,從位置上站起來靠上椅子,把書放回參考書類書架。

「中村君不知道這裏是圖書館,應該保持安靜嗎?」

說完之後,亮拿起桌上的另外兩本書,頭也不回地往櫃臺走去。

辦完借書手續之後,跟已經認識了好幾年的圖書館管理員──永井先生點了一下頭,邁開腳步往出口走去。

* * *

圖書館門外左右兩邊整整齊齊種了兩排銀杏樹,每顆樹下都安置著長椅,讓來到綜合公園運動或散步的居民利用。

沿著這條由金黃色的樹葉所拱成的歩道往前走大約50公尺,可以看到一個籃球場,每個周末這裏總是聚集了不少互相切磋球技的青少年。今天也不例外,隔著鐵絲網,對面的半個球場正在進行一場三對三鬥牛。

『籃板!』

『傳球!傳球!』

『健治!趁現在上!』

接到球之後立刻切入籃下,一個單手投籃,球應聲刷進了籃框,

『帥啊!』

『Give me five!』

『大叔隊!嘿嘿,你們的末日到了!』

進球的平頭少年和頭上綁著白色毛巾的少年擊掌之後,盛氣淩人地做出勝利宣言。

……

今天的球場也跟平常一樣,充斥著熱鬧而激烈的對戰聲。

「你要走去哪裏啊?亮君。我只是想跟你談談而已。」中村伸手一把抓住亮的肩膀,攔住頭也不回,一直往前走的亮。

一感覺到肩膀被施加的力量,亮即刻側過身,極為嚴厲地瞪了一眼中村。全身散發出正式對局時,纏繞在他身上的那種充滿壓迫感的氣勢。

還沒說半句話,中村就已經被這股氣勢壓倒,只有悻悻然地松了手,嘆了口氣,道歉說:

「對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歡別人隨便碰你。我並不想惹你生氣。」

亮看了一下時間,停下腳步,剛好站在喧囂的籃球場旁邊。

「有什麼話快說,我沒有時間。還有,請你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們沒有熟到那種地步。」

平常的亮並不會特別停留在這種地方,他總是直直地走向車站。更不會側著臉面對一個正在跟自己說話的人。

然而,對現在的他來說,把視線放在一個曾經帶給自己不好回憶的人身上只會折磨了自己的視神經。

「除了剛剛那本魚類大百科之外,亮…塔矢君還是一點都沒變。直來直往的個性,毫無容赦的眼神,不過這也許就是你不同於其他人的地方吧?」中村笑了一下接著說,

「你可能不知道吧,剛剛在圖書館,光是坐在那裏你就吸引了一堆人的目光。有不少女孩子在看你呢!」

為了排解自己緊張的心情,中村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只可惜亮並不買帳。

「你到底有什麼事?我不認為你會出現在這裏純粹是偶然。」

從學會利用圖書館開始,比起學校裏的圖書館,亮一向比較喜歡到市立圖書館。

這個圖書館就位在占地五十公頃的綜合公園裏,綠意盎然的程度不輸給校園。

館內的藏書更是種類豐富,利用的人遍布各個年齡層,所以管理也比校園圖書館嚴謹多了。在這裏幾乎嗅不到中小學生圖書館所特有的那種浮動的氣息。

「呵,你說對了。」中村聳了一下肩繼續說,

「我記得你以前幾乎每隔三個星期的星期六就會出現在市立圖書館吧?

我已經連續來了兩個月了,天天都來。

只可惜都等不到你,問了工讀生小姐他也說最近都沒看到你。

原以為離開日本之前都見不到你這個同班三年的朋友了,所以昨天才會打電話去你家。

結果你竟然以隔天跟人有約不想講太久為理由,掛了我電話?

拜托,我想說的話都還沒說完耶!」

「我們只是小學同學。」

苦笑了一聲,

「好,只是小學同學。唉~,我解釋了這麼多你居然只聽進去那兩個字。還有,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看到我就全身帶刺?這樣怎麼講話啊?」

無視於中村那臉將近哀求的表情,亮轉身就走。

「那就別講了,正合我意。」

「別走啊!」

情急之下中村又伸出手,打算拉住即將離開的亮,

「咚噠!!!」的一聲,

從球場的另一端飛來一顆黑底金色勾線的籃球,重重地打在鐵絲網上,發出一聲巨響。

中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響嚇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就這麼縮了回去,轉過頭看了眼聲響的來源。

只見被球擊中的鐵絲網正劇烈地晃動著,釋放著剛剛打在上面的力量。

反彈出去的球不規則地在地上彈跳了幾下之後,被接在站在球場中央一個頭上綁著白色毛巾,身穿黑色上衣,卡及色及膝工作褲的少年手上。

頭上綁著毛巾的少年從對面球場走過來,表情很明顯是不悅的,但是當球接到手上的那一瞬間,他又毫不吝嗇地勾起了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球丟歪了!你沒怎麼樣吧,陌生人?」

少年一邊運著球一邊走過來。強調著"陌生人"這三個字。

隨著少年漸漸接近的腳步,亮的眼睛越睜越大,

「進藤!?」

「唷!塔矢。你怎麼會在這裏?」像點名喊有一樣,光裂著嘴笑,高舉了一下左手,跟亮打了個招呼。

意外之餘,亮指了一下圖書館的位置,回答光:

「圖書館。」

「是喔。啊!說起來,印象中那邊好像真的有棟圖書館,我是都走到這裏就停了啦。你也知道嘛,那裏跟我無緣!嘿嘿。」光尷尬地笑了兩聲。

從剛剛就一直緊繃著神經的亮,在看到光之後不知不覺放松了一點。

進藤的前發很顯眼,少了那個特徵就讓人覺得這個人不是進藤。

這裏離他打球的地方確實有些距離,但也不到看不清楚臉的地步,而我卻沒認出他,現在想起來還真有點不敢相信。

也許是這種姿態的進藤光是我第一次接觸到吧。

和谷君所說的過動兒進藤光,牙木兄所說的「挑戰極限王」的游戲裏,唯一一個坐擁三個頭銜的進藤光。

站在這裏的進藤,綻放著一種不同於對奕時的光芒。

「對了,塔矢。這個人是誰啊?介紹一下吧。你朋友?」光若有深意的擡了一下下巴指著站在亮旁邊那個人,

「不是。只是小學同學。」亮回答的相當乾脆。

「白目光──!!!」

理著平頭身材高壯的少年氣沖沖地跑過來,毫不客氣地踹了光的屁股一腳,

「呃啊!」光整個人撞到鐵絲網上,

「你眼睛脫窗啊?球給我亂傳也就算了,撿個球還給我黏在那裏!

你想輸球是不是啊!?說要幫我的頭發報仇的是誰啊!

我可不想仇報不成還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表演倒立繞球場啊!」

「歹勢歹勢,就剛好看到朋友,手滑了一下!塔矢,這個平頭小子就是上次電話裏的健治。健治,這是塔矢。」

「塔矢?喔!那個釣到超大尾鯛魚的妹妹頭少爺?常常聽光說到你的事。我是原田健治,跟白目光一起打球的朋友。幸會幸會!」

「你好,我叫塔矢亮。」亮微笑著回答,

只是…太陽穴的青筋還是稍稍抽動了1厘米。

進藤光!你到底都是怎麼跟別人說我的事的!!

感覺到亮那憤怒的目光,光突然一陣冷顫,陽光般的微笑頓時蒙上了陰影,變成了乾笑。

原田看了一眼站在亮旁邊的人,

「喔呀!這不是一班的中村嗎?聽說你明天不是就要飛到巴西去了,現在還在這溜搭,行嗎?」

「找塔矢君有點事。話說回來,原來原田君的地盤是在這裏啊。」

「是啊,教練級的大叔就在那裏。」原田指了一下剛剛跟他們打球的幾個男人。

「你們認識?」光一臉驚訝,

「同一所高中的。」健治聳了一下肩,

「是喔,看來他頭腦也不錯羅,能跟你同校。那他人怎麼樣?」

「還不錯吧。」

「什麼叫不錯?太籠統了。拜托具體一點。很重要!」

「具體一點?就是球打的不錯,輸球的時候也都還滿有風度的啊。」

「這樣啊,那應該還不錯。」光手抵著下巴點點頭,一臉原田說的很有道理的臉。

什麼不錯啊?這兩個人的腦袋裏在想什麼啊?當著別人的面品頭論足,評斷的標準還是打球?進藤的朋友都跟他一樣頭腦少根筋嗎?

「光!你們兩個還要拖多久啊?現在比賽正進行中!快回來,你想等死我們幾個老人家啊!?」

對戰對手的大叔們從球場的那一端傳來不滿的催促聲,

「白目光,正夫叔在叫了啦!」

「聽到了啦。你先去吧,我馬上過去。」

「塔矢,我先去去把球賽打完再跟你一起去棋會所,昨天說好的吧?五點下棋。」

「嗯。」

「在那之前,你就好好跟這個『人還不錯』的小學同學敘敘舊吧。表情不要這麼恐怖!沒有拿棋子也能進入作戰狀態,害我以為是什麼瘋狂粉絲在纏你。」

「才沒有那種人!」

「是你對自己的事情太不了解了!嘖,懶得跟你辯。」指著亮的臉,撂下這句話之後,光再度跑回球場,繼續球賽。

「我不了解什麼啊?每次都說莫名其妙的話。」

看著光漸行漸遠的背影,亮在心裏嘟噥著,

「進藤君真是個有趣的人。沒想到這樣的人會是職業棋士。」

「…你知道進藤?」

感覺到亮的防備一下全收了起來,中村無奈地一笑。早知道當初就拿進藤光開話題,這樣自己也不用被當作騷擾者,還差點被球砸。

「當然知道,北鬥杯他也是代表之一不是嗎?

看到報紙的時候我當真嚇一跳,原來跟塔矢君差不多年紀的棋士還真不少。

抱歉,圍棋世界的事我真的一點都不明白。」

看到亮正靜靜地聽著自己說話,中村總算放心了,繼續說:

「小時候的我總是希望自己能像烏魯多拉人一樣維護正義,幫助弱小。

一直以為你是因為寂寞,因為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所以才老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位子上看著棋譜,

自以為是地想把你拉出我自己所認為的孤獨的牢籠裏,卻反而造成你的困擾。

我今天就是為了這個來道歉的。

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我嗎?塔矢君。」

中村智也非常誠懇地鞠著躬低著頭跟我道歉。

這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秋風拂面~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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