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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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的秋風卷起滿地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樹上的葉子也跟著秋風的指揮發出清脆的演奏聲。

「塔矢,久等了!」

聽到光的聲音,坐在長椅上的亮擡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說話的人。

單肩背著後背包的光笑了一下:「怎麼啦?坐在這裏發呆。」

「我沒有發呆,只是在想事情。處罰游戲結束了?」

「唉。被你看到了。超遜的!最後那個籃板如果搶到的話就逆轉了,真火大!」

看著光的手臂,亮皺著眉頭說:

「倒立繞了一圈手沒事嗎?還能下棋吧?」

「嘖,原來是擔心我能不能下棋啊!害我感動了一下。可以,拿棋子又不是拿鉛塊。」作出拿棋子的動作,憑空下著棋,滿意的一笑。

「那個中村呢?」

「回去了。」

「這樣啊。」

光坐到長椅上,把包包放在自己和塔矢的中間,打開之後從裏頭拿出一件橘色的短T,直接套在身上那件黑色長T上,然後再拿出兩塊圓筒狀的布,跟左右兩邊的褲管合了一下之後,拉上環狀拉鏈,及膝褲變成了長褲。解下綁在頭上的毛巾,用手抓了抓有點塌了的頭發,豪邁地擦了擦汗。

「呼~,秋天最好了!適合運動,又不會流得滿頭大汗。」

發表了心得感想之後,光註意到一旁的亮似乎正滿臉疑惑地盯著自己,

「剛才的模樣去你家的棋會所肯定會被北島大叔罵到臭頭。『進藤光!!你以為棋會所是球場啊!』他絕對會這樣念。」

「呵呵,模仿的真像,尤其瞇著眼睛皺眉頭的地方。」亮輕輕笑著,

又變成平常的進藤了。來棋會所之前,他都是在這裏活動的嗎?跟剛才那些人好像都很熟,一起打球的人也好,在旁邊加油人也好,每個人都光君、光君的叫他。

「這裏的人都直接叫你的名字,認識很久了?」

「還好吧。除了一起打過球的人之外,我都叫不出名字。會被這樣叫我只是因為這裏不只我一個姓進藤,要做個分別吧。而且怎麼叫都無所謂啦,我又不在意。」

「是嗎。」

我到覺得不能不在意。

日語就是這樣一種語言。說話之前,先認清自己與對方的關系,是親近還是疏遠,

是長輩還是晚輩,分清楚之後才能決定說話與互動的方式。

但是進藤完全不在乎這種事。

不管別人怎麼叫他,用什麼樣的價值觀來評斷他,他都依然故我,只走他想走的路,他有自己的原則,就算得別人不理解,他還是能走得擡頭挺胸。

很自我中心,但也很自由。

把擦完汗的毛巾塞進後背包裏,光少見地有所顧慮,有所遲疑地問亮:

「餵…,你到底怎麼啦?沒什麼精神。剛剛那家夥說了什麼嗎?」

「我?我沒事啊。」

光無奈地用鼻子笑了一聲,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我可不覺得那場北島大叔的模仿秀會有趣到讓你露出那樣的笑容。」

光繼續說,

「我不是說過嗎?我是個很好的聽眾,有什麼煩惱就說給我聽啊。」

「你當時說的是戀愛的煩惱。」

「是嗎?……,你幹嘛──不對,何必記得這麼清楚啊!

就當作我說的是所有的煩惱不就好了?

你就是太認真了。那我現在更改條件行了吧?

什麼煩惱都可以,說吧!」

光滿懷誠意地擺出一臉「洗耳恭聽」的表情,等著亮開口。

「我真的沒什麼煩惱。只是在想無聊的問題。走吧,去棋會所。」

「不去。我喜歡無聊的問題。不用動腦,容易回答。」不容亮打馬虎眼,光的眼睛閃著不問就不下棋的光芒。

去熱海回來之後,我們聊天的機會變多了。

從棋院走到車站的路上,從棋會所下完棋走到車站的路上。

聊的內容也比以前多樣化,我發現,進藤懂的東西其實很多。

雖然他常說自己很笨,學校成績很差。

不過,跟紙筆考試沒關系的事他幾乎都很行。

童年生活好像很豐富,什麼都經歷過的樣子。

跟我完全相反,不,應該說,大部分人的童年應該都跟他一樣吧…。

嘆了一口氣,亮終於決定開口了,

「那,烏魯多拉人(ULTRA MAN)是什麼?」

「蛤?」光直覺自己的腦袋正在打結中,反應不過來。

【ULTRA MAN中文譯做超人力霸王,也有人叫他鹹蛋超人】

以為光沒聽清楚,亮又放慢速度地問了一次,

「我問,什麼是烏魯多拉人?」亮是認真的。

剛才跟中村說話的時候,中村突然提到這個什麼人的,亮就一直很在意,想了一圈世界地圖,想了九大行星,就是想不出這個什麼人的是什麼,更別說這個什麼人的為什麼會跟維護正義有關系了。

「那個,塔矢同學,我可以笑嗎?」光克制著幾乎扭曲成香蕉狀的雙眼,

「為什麼要笑?有什麼好笑的?」亮再度非常認真地反問光。

你是活在洞窟裏面啊?哪個當過小孩子的人會沒聽過烏魯多拉人的?

壓住心中滿腔吐槽的話,光決定好好地回答認真的亮所問的這個超級認真的問題。免的他被自己以外的人笑。

「好,我知道了。那我回答羅!咳,烏魯多拉人呢,是所有人小時候的超級英雄,像超人一樣,維護世界和平是他的責任。一雙黃色大眼,加上紅色緊身衣,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造型,和打起怪獸時的狠勁,真的很經典,我還是小鬼的時候也超迷的。有好幾個系列,到現在好像有30幾年了吧?塔矢老師那個年代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爸那個年代也有。聽說最近PS2也有出他的游戲,你應該看過廣告海報吧。啊,PS2是一種游戲機。」

「我又不玩游戲的。」

「那你小時候總看過卡通吧?」

「照你的說法,那應該是暴力的卡通吧?我們家不看那種節目。」

「暴力的卡通!?你居然把烏魯多拉人講成這樣,你是要哭死一票天真無邪的孩子啊?那是變身英雄的卡通!告訴你,小孩子的道德觀有一半都是來自於這個的!」

「我就是不知道,就是沒看過!很奇怪嗎!」

印像中,這種造型的人偶或廣告亮似乎有看過的記憶,只是從沒想過去探究他是什麼,叫什麼名字。就像一般的流行風潮一樣,反正過沒多久,取而代之的東西又會不斷出現。沒有特別去記住或理解的必要。而這也可以說是,他跟同年代的孩子們之所以格格不入的原因之一吧。

「覺得可憐嗎?連烏魯拉多人都不知道的我。」

黑白分明的雙眼總是散發著不言而喻的堅定光芒,而現在卻浮著一層薄薄的不甘心。雖然薄得跟霧一樣,不過確實存在。

「那你自己怎麼想?」

「進藤!是我在問你!」

「真是。…,你不知道烏魯多拉人我是嚇一跳。但是不至於覺得你可憐。」

「我不需要安慰的話。」

「哈!我是這麼體貼的人嗎?」

「…不是。」正常的情況下不是;但是…,又常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讓人覺得,其實他也不是那麼粗枝大葉的人。進藤著眼的地方總是跟別人不太一樣。

「聽蘆原兄說,比起湯匙的拿法你最先學會的是拿棋子的方法,對吧?

也就是說,你從懂事之前腦袋就已經被圍棋占據了。

不知道烏魯多拉人也不難理解。

誰叫圍棋就是有這種魅力?

連我這個對什麼都三分鐘熱度的人都能決心下一輩子的棋。

可見得圍棋這種東西真的很厲害,搞不好比烏魯多拉人還厲害也說不定。」

「你的比喻很奇怪。」

「那還真不好意思啊,文學造詣不好!」

看到光有點鬧別扭的表情,亮的眼睛彎了一下,

「不過我知道你說的意思。」

現在的我覺得很開心。

不是因為進藤用了奇怪的比喻,而是聽到他說,他要下一輩子的棋。

我知道,在這個十九路的棋盤上,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而進藤就是那個我一直期待的人。

「也就是說,你因為不知道什麼是烏魯多拉人,所以被那個中村狠狠地嘲笑了,然後覺得心情不好,坐在這裏反省?」

「嗯?不是!你到底是怎麼推論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亮剛剛的好心情被光這段毫無根據的推理一竿子打翻了。

「要不然是怎樣啊?你們優等生的想法很難懂耶!」光雙手壓著耳朵,對抗著亮突然歇斯底裏的說話聲。

進藤老是喜歡說我是優等生,我很不喜歡,因為聽起來像諷刺。有一次我生氣了,叫他不要再這樣說我。結果他說,「我是在誇獎你!你如果知道我小時候都幹些什麼好事,你一定會打從心底承認自己真的是優等生!」

對這麼說法盡管半信半疑,不過知道進藤不是在諷刺我,那就算了,隨他去叫吧。

看著光那臉想破頭的表情,亮只有無奈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光聽。

「小學時候,中村君用了很多方法想要跟我成為朋友。因為他覺得圍棋很沈悶,而整天下棋的我很可憐。他的這種想法讓我很討厭,一直對他很不友善。所以今天他來道歉。」

「哈,他這種一本正經的個性跟你還真是有夠像的!」

「不像!」

「很像!離開日本之前還特地來道歉耶!真是勇氣可嘉。然後咧,你原諒他了?」

「我說我知道了。」

「啊!?就這冷冰冰的四個字?『我知道了』是什麼意思啊?我開始同情起那個中村了。他應該是哭著回去的吧?真慘。」

「他沒有哭。」

「這是誇飾法!你為什麼聽不懂啊?」光嘆了一口氣,

「你該不會還在介意他說圍棋沈悶這件事吧?算了吧,不是每個接觸過圍棋的人都會喜歡圍棋的。想當初我還不是認為圍棋是老人家的興趣,還說了不少輕視圍棋的話。人都是會變的,想法跟身體一樣,每天都一點一點地在成長。」

每次,一說到剛開始下棋的事時,進藤的眼神總是會飛到很遠的地方,一個我到不了的地方。在他主動告訴我之前,我永遠都想不透他看著的是什麼吧?很討厭這種感覺,所以我都盡量不觸及。沒想到還是…。

「回去之後打個電話給那家夥吧,就說是小鬼時代的事,沒什麼大不了。」

「我知道,我會打。」

* * *

就在光和亮正在說話的同時,剛才跟光一起打球的其中一個男人運著球走了過來。

「啊,另一個姓進藤的來了。」

光看到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單手插著口袋大步走向前。

「我待會去塔矢家的棋會所。」

「喔,又是這個啦?」右手憑空做了個下棋的手勢,

「當然。那這怎麼辦?」光從口袋拿出一只串著飛騨牛玩偶鑰匙圈的鑰匙。

「你騎吧。我慢跑回去。總覺得今天的運動量還不太夠,看來是對手太肉腳了!」男人帶著嘲笑式的笑容說著,

「嘖,少得意了!下次肯定把你們打到落花流水!」

「等你來挑戰!不過在那之前多喝幾瓶牛奶多吞幾顆鈣片吧!以你現在的高度要在籃板球上贏過我還早的很咧!」男人大概比光高了半個頭,笑著壓住光的頭,就像逗弄小孩子一樣毫不手軟地用力晃著光的頭。

「餵!還當我是小鬼啊!」粗魯地撥開男人的手,「這點高度,等你下次回來就超過你了!」

看著光因為生氣而膨脹,變得有點孩子氣的臉龐,男人覺得有種懷念的感覺,滿意地笑了一下:

「好了不跟你玩啦,先走羅!」轉身之前跟坐在長椅上的亮揮了揮手,

「塔矢君,下次來我家玩喔!掰掰。」

「啊?…呃,再見。」他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還叫我去他家玩?

突然被點名的亮意外之餘,受到對方和藹可親之笑容的驅使,就在搞不清楚對方是誰的情況下,帶著禮貌的笑容跟這個陌生人道了別。

男人慢跑了30公尺之後突然想到,

「啊對了。光!晚餐呢?」

「回去吃。跟媽說一聲。」

「了解!騎車小心一點。」做了個敬禮的手勢,叮嚀了光一聲,男人繼續著他的慢跑。

「真是!不管長到幾歲,是不是出了社會,我大概一輩子都會被他當做小鬼吧?超火大。」光一邊碎碎念一邊坐回長椅。

那個人是誰…,跟進藤很熟…,也叫進藤…,

現在想起來,他的五官跟進藤好像跟有點像…只是深了一點,難道是…。

「那個人是……進藤的父親?」亮突然倒抽一口氣,不敢相信地看著光。

不可能吧,那種相處模式,一點都不像父子。那個男人看起來應該也只有三十五六歲,而且頭發又不是金色的…。

「嗯?你不知道嗎?」光折好毛巾收入後背包的裏袋,

「怎麼可能知道!你又沒有跟我介紹過!」

「啊?我還以為你知道。你不是還跟他說再見了嗎?」

「長輩跟你道別哪有不回禮的道理啊?」

「隨便回禮,你哪天被綁架了都不知道。」

「哪是隨便?你跟他很熟不是嗎?怎麼可能是壞人。」

「等等等等,意思是說…,如果他是壞人就是我的責任羅?」

「不是!…,算了。我不想當著你的面說誇獎你的話。」

「誇獎我?那個是誇獎我的意思?我怎麼聽不出來?」光撐著下巴,很用力地思考著亮剛剛那句話的意思,可惜,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去棋會所吧,我想下棋。」亮嘆了一口氣,往大門方向走去。

「塔矢,走側門!我腳踏車停在那裏。」光指了一下岔路的左邊,

「嗯?你騎腳踏車來嗎?」

「對啊。」

「那…那我走這裏,待會見。」亮說著就往右轉,

「ㄟ?為什麼啊?我們不是都要去棋會所嗎?我載你就行啦。」

「可是腳踏車不是不能雙載嗎?我坐電車就好了。」

「可以啦。不然我跟我爸是怎麼來的?」

「真的嗎?」交通規則改了嗎?

「真的真的。只要騎遇不到警察的路就行了。」

「進藤!這樣是鉆法律漏洞!」

「厚,你可以不要這麼一板一眼的嗎?現在走在路上的這些人,哪一個沒有單車雙載過?」

「我啊。」

「你是例外!再說,我們的目的地根本就一樣,哪有各自去的道理?」

「你很多歪理耶。」

「這叫應變能力。」

* * *

來到腳踏車停車處,光開了鎖,接過亮手上的兩本書放進後背包裏,背到胸前。

「上來吧。」

「用站的嗎?」看著輪胎兩旁兩根凸出的支架,亮有點傻眼,

「登山車裝上椅架多蠢啊。」

沒想到第一次雙載就遇到這種瓶頸。

中學的時候曾經看過好幾次這種單車雙載的情形。

騎車的人和被載的人一邊玩鬧一邊騎在馬路上。不知道是沒註意到前方還是輾過坑洞,重心一個不穩,兩個人就那樣慘烈地摔倒在大馬路上。

最不理解的是,他們居然還笑的出來。我真的無法理解。

似乎看出亮臉上的疑慮,

「放心吧。不會把你摔下去的。快上來!」

真不明白進藤是哪來的自信?如果能夠拿來補貼我現在自信不足的部分好了。

「兩個條件。」

「什麼?」

「第一,不要東張西望,仔細看路況。第二,不準走坑洞。」

「好!不會害你摔車的!我可不想被你那群擁護者蓋布袋啊!」

亮兩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光的肩膀,準備站上車輪兩邊的支架。然而,就在亮的手指接觸到光肩膀的那一瞬間──,

光轉過頭,責問般地看了亮一眼:

「我說,你的手怎麼這麼冰啊!?」

「嗯?」亮一臉疑惑,

「嗯什麼啊!你不覺得冷嗎?」

啊,話說回來,我好像把外套放在圖書館的椅子上了。

中村君出現的太突然,當時我只想快點離開那裏,不想吵到別人,結果卻忘了拿。

走出圖書館大門的那一刻才想起來,可是又不想在他面前掉頭回去拿,就一直忍耐到現在。甚至忘了覺得冷這件事。

這個時間圖書館也關了,今天是拿不回來了吧。

「還好。」忍耐一向是亮所擅長的。

「什麼還好啊!你的手根本就像冰塊一樣!」

抓起亮的手,把它貼到亮自己的臉頰上,讓亮曉得自己的手現在有多冰。

「真受不了!」光拉開後背包的拉鏈,從最底層翻出一件棒球外套。

「穿上吧!」

面對語氣難得嚴厲的光,亮只有乖乖地接過外套,不再逞強了。

「…謝謝。」

看著亮穿外套的動作,光突然想到,

「你不是最怕冷了嗎?出門怎麼沒帶外套?」

「你又知道了?」聽到「怕」這個字,亮下意識地覺得不高興。

「知道啊。上次北鬥杯去你家合宿的時候,明明是春天而且是在家裏,你卻穿了兩件,有一件還是毛衣,我當真以為你有什麼隱疾咧。」

「是你的皮膚神經有問題吧!就算是春天也才十幾度,居然只穿一件?」

「社還不是也只穿一件!」

「但是你的是短袖的!」

「去。」光小聲地尖了一下嘴。

拉上拉鏈,亮看了看穿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小聲地嘆了一口氣。

進藤的東西真的一點都不適合我…。

尺寸是差不多,但是風格就差了十萬八千裏了。

* * *

隨著單車的移動,一棵棵並列的銀杏紅楓像小溪一樣從頭頂流過。

拂過臉頰的風聲,葉片在頭上輕擊著的聲音,車輪輾過滿地落葉時發出的聲響。

腳踏車走了五分鐘左右,我漸漸比較習慣站在支架上的感覺了,於是開始欣賞著四周的風景。

「塔矢,你幾公斤啊?」

「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輕。我在懷疑你到底有沒有站上來。」

「如果沒有,你現在是在跟誰說話啊?」我常常覺得進藤說的話很誇張。

「呵呵,也是啦。我說,你也多吃點吧!今天中午該不會又只吃一個飯團吧?」

「白飯、竹夾魚、味增湯,洋菇四季豆,有什麼不滿嗎?」

「這麼豐富?塔矢老師他們回來了?」

「…。對啊。」

「哼,我就知道。」

這一陣子的進藤很喜歡問我吃了什麼。我一向都不回答的,因為貧脊的內容讓我連說的勇氣都沒有。只有一個人吃飯實在沒什麼動力做菜,而且一個不小心下棋下的太專註甚至會過了該吃飯的時間,最後只有叫外賣。

為了健康著想,是不是應該設定鬧鐘提醒自己吃飯的時間呢?我最近在煩惱這件事。

「再往前走就進入市區了,路況比較覆雜。為了不要遇到警察我會走小路,抓緊羅!」

「好。」

搭電車就不用說了,就算讓緒方先生載,走的也都是市中心的大馬路,這種穿梭在許多不知名的街道小巷裏的經驗我還不曾有過。進藤走的都是我沒看過的路,感覺滿新鮮的。

「進藤,那邊那一棟建築物不就是棋會所嗎?你為什麼還要轉彎啊?」

「不能走那裏,這個時間肯定有警察在指揮。我們要從後面繞進去。」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指著進藤的鼻子問他,你是不是迷路了!

畢竟他有過案底。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就因為迷路遲到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進藤很討厭照著別人指定的路走。

他喜歡自己找路。

看著地圖時,進藤想著的是:

從這一條也可以吧,條條大路通羅馬嘛!走走看好了。

人家標的明明就不是那條路他偏偏要往那裏走。

是個既叛逆卻又不怕繞遠路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這種愛找麻煩的個性帶來的,他知道很多別人想都想不到的路。

知道進藤越多事情,我們吵架的次數也就越少。

回想過去相處的情形,現在應該可以說是最好的吧?

是對手也是朋友…。我對現在的關系感到滿意。

* * *

這天晚上回去之後,我立刻打了通電話給中村智也。

最後他跟我說:

雖然那個人不是我,有點遺憾。但是我真的很替你高興,塔矢君。

恭喜你交到一個好朋友了。

雪白的季節~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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