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兩種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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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蘆之軒,午餐結束之後,這群棋士們即開始進行交叉對奕,檢討完後時間來到下午四點,自由活動時間。

換好衣服的阿光穿著焦褐色及膝的運動褲和印著adidas大大商標的墨綠色削肩上衣,一邊玩著托球一邊通過長廊往門口走去。

看見蘆原的母親迎面走來,阿光連忙打球停下來,老老實實地打了聲招呼。

「啊,你好。今天的午餐真的很好吃,謝謝招待。我好像太不客氣了。」阿光還記得中午正打算盛第三碗飯的時候,蘆原媽媽那個驚訝的表情。

「哪裏的話,有進藤君在,伯母做起飯來也會更有成就感的!」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阿光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和蘆原媽媽寒喧了一會兒之後,來到大廳,看到穿著藍色V領上衣和米色及膝褲的亮一個人坐在櫃臺旁邊的竹椅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唷,你在等人啊?」

聽到阿光的聲音,亮轉過頭來:「沒有,只是──,」

「找到了!塔矢君,這就是地圖。」蘆原的大嫂拿著一張A4大小的紙從櫃臺裏走出來。

「麻煩您了,謝謝。」

「嗯,這是什麼?」阿光往亮的臉湊過去看,

蘆原的大嫂笑咪咪地說明著:「這是蘆之軒後面這片保護林的地圖,我們當地人常常在這裏運動健行呢。走一圈回到這裏大概一個半小時,沿途有很多少見的花花草草和小動物,一定會很有趣的。好好玩吧!」

看著那張手工繪制的地圖,上面標示著許多有趣的景點,植物的名稱和位置也都很詳細,亮的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

「ㄟ?塔矢你不去海邊要去爬山啊?」終於反應過來的阿光,一臉驚訝。

「比起海,我比較喜歡山。」

「是嗎?」雖然還滿像他的個性的,但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關院子的門,來到屋外,阿光往海的方向,亮往山的方向,正要分道揚鑣時,

「塔矢!」

「嗯?」

「你真的一個人去爬山啊!?」就是這裏怪怪的,來到熱海,大家都是去海邊,誰會想去爬山啊?

「對,不過說是爬山,也不過是散步啦,就像當地人一樣。」

亮覺得與其跟一般的觀光客一樣,一窩蜂地玩那些只有觀光客才會想做的活動,還不如像當地人一樣,做一些貼近他們日常生活的事,這樣才能讓心情真正放松,也更能體會住在熱海的人們的生活。

「是嗎,好吧,既然你堅持。」

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亮都決定了,阿光也不想多加探究,

「那你有戴表嗎?」

「表?沒有。」為什麼?亮的心裏出現一個大問號。

阿光常會問一些跟話題完全無關的問題(至少亮是這樣認為),為此而惹毛亮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這個問題跟我剛說的話到底有什麼關聯!?」每次都提出來講實在太麻煩了,亮只有隨阿光去亂跳話題。

「進藤的思考,是沒有邏輯性可言的。」亮下了這個結論。

「那我的借你吧。」將球夾在左手腋下,用右手解著左手腕上的表,

阿光繼續說:「不是常聽說嗎?爬山結果迷路什麼的。以前好像有學過吧,利用表的時針和分針好像可以判斷方位,我是忘了怎麼判斷啦,不過你應該記得吧。」

解開後,把表推到亮的面前。

「…」看著阿光推到自己胸前的表,亮遲疑了一下。

「拿去,就算沒有迷路也可以看時間。」順勢把表塞在亮的手上,

「我走啦。」

蹬著海灘鞋,拍著手上的球,阿光轉身往海灘的方向走去。

陽光穿過葉間的縫隙照在阿光塞給亮的表上,表面閃著金色的光,很耀眼。

「進藤!……謝謝。」最後兩個字,聲音幾乎是含在嘴裏的。

不過似乎還是傳到阿光的耳裏了,阿光轉過頭來溫柔地一笑,看起來有點成熟的表情,隨後又像平常一樣粗魯地說了一聲:「謝什麼啊!」

* * *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不像中午這麼毒辣,而離日落又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有不少觀光客選在這時候到海灘來游玩。沒有冬天那種空蕩蕩的冷清,也沒有暑假時那種動彈不得的人潮。

海天一色,海面上,有的沖浪有的游泳,沙灘上,有的做日光浴有的追著海浪,當然也有不少忙著泡妞和搔首弄姿的男男女女,好不熱鬧。

架好球網畫好線,準備來一場沙灘排球對抗賽的和谷、伊角、蘆原、牙木,光著上半身穿著海灘褲坐在沙灘上聊著天,等著阿光把球拿來。

終於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從遠處跑過來漸漸接近中,

等煩了的和谷對著遠方那個人喊:

「進藤!拿個球拿這麼久,你跑去撇條啊!!」

聲音大到方圓500公尺都聽的到的地步。其他三人幾乎同時快速地把臉轉離阿光和和谷的方向,進行假裝不認識策略。

去死吧!!

阿光拋高球,跳起來用力一殺,

「密技,殺無赦!!」球往目標物飛去,正中和谷的臉。

看著倒地不起的和谷,阿光憤恨不平地說了一句:

「球來羅,夠快了吧!」和谷的嘴還真是吐不出半句好話。

到附近的海之家買了運動飲料的市河小姐和奈瀨走回來大家聚集的地方,

「進藤君,你出來的時候小亮已經去散步了嗎?」

「對。市河小姐知道啊?」

「嗯,在都市長大的小亮,一到這種有山有樹的地方,就喜歡拿著地圖到處走。不過他一個人…,沒問題嗎?還是有點擔心。」

蘆原聽到市河的顧慮,從旁插嘴說:

「放心,這個時間我們這裏的住民也都常到那裏運動,不會有事的!」

聽到當地人的蘆原這樣拍胸譜保證,市河小姐也就安心多了。

「進藤!!」被球打到撲倒在沙灘上的和谷跳了起來,一手抱著球一手指著阿光的鼻子說:「我一定要跟你對尬!此仇不報我還叫和谷義高嗎!!」

「哼哼!奉陪!!看來我只有再賞你一球讓你飛到海的盡頭去啦!」阿光粗魯地脫掉上衣甩到地上,走到球場另一邊,

看著這兩個已經殺紅了眼的熱血笨蛋,其他人只有陸續跟進了。

「唉~,開球,開球!」

* * *

沿著地圖的路線走走停停,經過蝴蝶園,樹蛙的棲息地,最老的杉樹,住著甲蟲的樹,然後還意外地發現一只在樹上碰碰跳跳的松鼠。不知不覺就剩下四分之一的路程,已經在下山的路上了。來到一個空曠,樹冠比較不那麼密集的地方,有幾個穿著運動服的老伯伯坐在長木椅上休息,閑話家常。

「你好。」對方看到亮,和藹地打了一聲招呼。

「您好。」亮也微笑著點頭,打了聲招呼。

走在這座山裏,不管認不認識,互相擦肩而過的人都會這樣打招呼,就好像遇到喜愛自然的同好一樣。這是在東京時,絕對遇不到的事情。

坐在其中一張長椅上,亮發現從這裏剛好看得到海灘的方向。橘紅色的太陽掛在海平面上半個拳頭高的地方,已經是黃昏了。

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那只阿光借他的表。

雙層式黑調色系的寬版皮帶,銀白色粗厚的方形框邊(這讓表拿起來頗重),正方型的玻璃表面,時針和分針指在5點32分的位置,但是沒有秒針,顯示秒數的是指針下的整個液晶面板,56、57、58……,兩個大大的阿拉伯數字非常顯眼地持續改變著。表面的上方十二點鐘的位置上寫了幾個小小的英文字──「FOSSIL」。

亮也有表,是北鬥盃之後明子送給他的。對於品牌或設計都不甚在意的亮只覺得那是一只跟自己的手腕很搭配的表。長方形大小適中的表框,搭配上放射狀的時標、精致的直線條紋銀色表盤,銀白色的不繡鋼表帶在手腕上繞了一圈,一樣是銀白色的表面上寫了Kenneth Cole。具有人文氣息的設計,戴在亮的手腕上更散發一種高貴典雅的魅力。

每次出門,亮總是戴在手上。不過,這趟旅行,亮刻意把它遺忘在房裏的書桌上。打算充分享受那種不被時間追著跑的悠閑。

遠遠看著戴著阿光的表的左手,亮暗自想著。

這種風格的表一點都不適合我,看起來好奇怪。

彎著嘴角,笑了一下。

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一陣微風吹來,輕撫過亮有點發紅的臉頰,和掛了幾滴汗水的頸項,讓人涼快多了。

喝光剛剛在自動販賣機投的運動飲料,丟入垃圾筒,亮繼續下山的路程。

邊走邊拿出折好放在口袋裏的地圖,攤開一看,

下了山之後,最後一個有標示的地點是…,

「有幽靈出沒的神社」,

嗯?

亮再仔細一看,確實是寫著這幾個字沒錯,但是這太荒謬了,所以亮想也不想就決定直線通過,完全沒有繞進去看看的動力。

幽靈?跟動植物又毫無關系,為什麼會標在這張「體驗大自然」的地圖上?

不到幾分鐘,亮看到地圖上標的那間神社。看起來跟一般的神社沒什麼不同,而且也還滿乾凈的。

通常有這類謠言的地方大多是落葉滿地、雜草叢生的地方不是嗎?

亮不由地暗自忖度。就在要路過這間神社時,亮突然在境地裏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進藤?

阿光抱著胳膊坐在境地內的長椅上,正對著神社。從那個地方剛好可以看遍神社的每一個角落。阿光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裏,表情難得嚴肅,像在發呆,又像在等人,聚精會神地感受著這個地方的一切風吹草動,深怕遺漏了什麼似的。

幾分鐘之後,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搔了搔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奉獻箱前丟了幾個銅板,拍了兩聲手,閉上眼睛默念了一下,離開這間神社。就在穿過石造的鳥居時,阿光看到了亮。

「唷,下山啦。好玩嗎?」一如往常的笑臉。

「嗯。」亮想起剛剛阿光一連串的舉動,問道:「你在做什麼?」

「嗯?還能做什麼,拜拜啊。」

「我當然看的出來,但是你為什麼要坐在那裏那麼久?」

「有很久嗎?我怎麼不覺得。」

「有!」又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了!!

「那你不會叫我啊!」又要開始找我碴了嗎!

「我為什麼要叫你?」

「我怎麼知道啊?還有,你不要什麼事都要問為什麼好不好,很煩耶!」

「如果你自己說清楚一點我又何必問呢!」





從神社到回到蘆之軒的路上,兩人又陷入不發一語的冷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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