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各種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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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那一鬧讓我全身酸痛外加精神不繼,看來是「倒立王之戰」拼的得太過火了,等一下一上車一定要給他大睡特睡。被牙木哥像討債公司派來的拍門聲挖起來之後,整個頭昏沈沈的,怎麼到車站的都記不太得。還好有事先委托牙木哥來叫我們,還好大家都先把行李準備好了,不然這趟熱海行應該就泡湯了吧。

跟進藤一邊打屁一邊走向月臺,正當我覺得自己的眼皮詭異地跳個不停時,突然之間──,

意外,

真的非常意外。

站在月臺上,蘆原兄和某個不認識的漂亮大姐中間的人,不就是那個家夥嗎?

餵,進藤光。你不是說你邀不到他,失敗了嗎?那站在那裏的人是誰啊!?

撇了一眼站在奈瀨旁邊的進藤,他似乎跟我有類似的心情──從天堂掉到地獄的心情。一臉看到鬼的臉,抓了一下前發之後,轉身45度開始跟伊角哈拉一些有的沒的。我說,你這樣太不自然了喔。

「本田和越智不能來真可惜啊。」

「本田說要陪女朋友,越智是因為開學了,聽說他畢業之後要繼續升學。」

「還要繼續念啊?越智果然頭腦不錯,我就不行啦,那種兩邊都要兼顧的生活。」

「討厭!進藤在煩惱什麼啊?你就算升學了也不會是那種會兩邊兼顧的人吧,絕對是學校課業放給他濫!」奈瀨毫不留情地吐進藤槽,雖然很毒舌,但是我覺得很中肯,不由地點了點頭。

「奈瀨,女生說這種粗話會沒男人敢要你的!不過也對啦。叫我看棋譜就算看個一千張也不會膩,教科書?光看書皮我就可以一覺到天亮了!中學的時候,別人是前一夜在臨時抱佛腳,我則是在驚醒的當天清晨,那一瞬間真是挫死我!」

進藤這種自我消遣的說法讓我和伊角不禁嘴角一緩,噗哧地笑出來,奈瀨甚至抱著肚子呵呵大笑了起來。

算啦,管他是誰來,反正我們就照我們的步調來走就是啦。全世界有這麼多人,不必強迫自己去跟壓根就合不來的人來往嘛。

* * *

無論如何,明年一定要考上職業棋士!

聽到我的宣言,和谷他們也邀請我參加這次的合宿。要讓圍棋進度最快的方法就是不斷地跟比自己強的人對奕。

雖然只有我一個院生,不過沒什麼好緊張的,而且這次來的除了蘆原兄之外都是森下門下的。

以上這句話是和谷告訴我的,站上月臺的那一瞬間,我真的很想一拳往他的後腦杓敲下去,什麼叫除了蘆原兄之外,不是還有塔矢亮嗎!!!

怎麼辦……,壓力好大喔(淚)。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人(說得好像在看什麼明星一樣),果然一如傳言,不茍言笑,冷若冰霜。

老實說很可惜,像這樣五官這麼端正的男生我還從來沒見過。

不過,也許是他老是繃著臉的關系吧,四周攏罩著一股難以接近的空氣。

也不是說想去接近他啦,只是讓人想問,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啊?為什麼表情這麼嚴肅?

從在月臺等車,到坐上電車,到搭上巴士,他一直都是同一個表情,嗯…,也就是和谷常說的撲克臉,說話的對象也只有年紀稍長的牙木哥他們。而且他好像才15歲吧,我15歲的時候有這樣嗎?不,有幾個15歲的孩子能像他這樣?應對得宜,超有家教,不愧是塔矢老師的兒子,應該什麼大場面都見過了吧,有一種跟年齡不合的成熟,這就是強迫成長嗎?

哎呀,我怎麼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還是擔心待會的對奕比較實在。

現在坐在我旁邊的是市河小姐,是蘆原先生邀請來的。多虧市河小姐有來,不然我應該會覺得很不自在,畢竟只有我一個女生。市河小姐很健談,我們還滿聊的來的。難怪蘆原先生會喜歡她,啊,我好像太多嘴了,不過用不著我說大家也都看的出來吧。

從剛剛就一直走過來關切市河小姐,

「你覺得熱海怎麼樣啊?」

「還要開一段路才會到,要不要喝點什麼啊?」

「從東京來到這裏轉車很麻煩,但是開車就快多了。」

餵餵餵,為了說這三句話你就來來回回走了三次了耶,我乾脆跟你換位置讓你說個夠好了,蘆原先生。

你聽聽,又走過來了!

腳步聲逐漸接近,當我決定進行好人做到底的讓位行動時,卻發現走過來的不是蘆原先生,是進藤光,而且就停在前一排的牙木哥旁邊。喔,看來我誤會了,我還以為有三就一定會有四呢。既然沒四,那我也就不用多事啦!

看著窗外的風景,一整片風平浪靜的海,前一陣子的臺風就好像沒發生的一樣。當時肯定是黃沙滾滾,海浪沖高到好幾層樓,搞不好還有漁船被刮走;不過現在,又像湖泊一樣寧靜,海浪在沙灘上緩緩地一來一往,真的很多變。

嗯,奇怪。

眼睛的焦點從遠處的海平線拉回來玻璃窗上。我不是刻意的,只是自然而然地調整了一下瞳孔的焦距。

前面的位子坐的是塔矢亮,所以那張反射在玻璃窗上的臉只可能是他。

餵,進藤光!

你到底對他說了什麼,為什麼塔矢亮的表情會變這麼…柔和?

還是一樣沒什麼表情,但是…就是一種,周圍的空氣改變了的感覺。

是我太敏感了嗎…。

* * *

蘆之軒,房客專用的起居室裏,伊角極為專註地盯著電視螢幕,坐在和室桌旁,專心地看著NHK的18點新聞,現在剛好在進行氣象報告。

「又在看繪理子啦?我看我下次幫你送封情書到電視臺好了!」

牙木從外頭回到蘆之軒,一拉開起居室的門就開始挖苦伊角,可惜這段話並進不到伊角耳裏。

牙木口中繪理子是NHK18點鐘的氣象播報員──上原繪理子。今年七月才開始固定在這個時間播報氣象。烏黑的中長發,長相不算甜美,三圍也很普通,但是散發著一種知性美。「伊角的審美觀很難理解。」阿光曾經做過這樣的評價,結果被伊角痛敲了一拳,這是相識以來第一次,當時大家都嚇了一跳,然後開始了解到,原來伊角是認真的。

「沒用的,在氣象撥完之前,伊角是不可能聽到的。」坐在和室桌另一邊的是和谷。和谷翻著報紙搖了搖手,示意要牙木放棄。

「中毒太深了他。不過話說回來,伊角都19了吧,怎麼現在才情竇初開?以前跟他聊女人他不是沒啥興趣嗎?」

「誰知道啊?總之可以慶幸的是,以後開那類交流會的時候伊角不會再礙事了。多好!」

「是是是。咦,進藤光呢?剛剛不是還在這裏?」

牙木坐到地上,看了一圈客廳。

「一回來就跑到廚房了。說去見習。」

「見習?我以為他只知道吃,怎麼對做飯也有興趣啊?」

「我只希望他不是以見習為名,行偷吃之實。」

「呵呵呵,有可能,有可能。」

播報氣象時的音樂聲逐漸變小,上原繪理子用她有如黃鶯出谷一般的聲音(出典自:伊角慎一郎)說了一句「以上是明天各地的天氣預測。」

於是伊角的「與外界絕緣模式」正式解除。

「看樣子,跟進藤比起來,我們受到的刺激似乎還比較大。」伊角關掉電視,回覆成原來那個認真老實的伊角。

「啊?」牙木對伊角突如其來的發言感到一頭霧水。

「可以繼續剛剛的話題啦?」

和谷收好桌上的報紙,滿臉無奈地對牙木說:

「伊角他真的有病的!剛剛講話講到一半,一聽到繪理子的聲音就突然自動切換模式。真是受不了耶!」

「呵呵…。」面對和谷的指控,伊角只能傻笑。既然說是自動轉換,就表示那是他的理智所不可控制的。

「懶得理你。」和谷無情地揮了一下手,去了伊角一聲。

「對了,伊角剛剛說的那個什麼刺激不刺激的,難道是那件事啊?」

「嗯。沒有轉圜的餘地嗎?牙木哥。是我介紹進藤進森下研究會,發生這種事,我覺得很過意不去耶。」

伊角嘆了一口氣:「那盤棋下的很好,進藤也奮力搏鬥了。只是…」

「老師也真是的,還居然一點也不手下留情。那股氣勢就連在旁邊看的我們也都幾乎腳軟。」

「贏不了就離開森下門下。…看來老師是真的不打算讓進藤留下來了。」

伊角和和谷說著說著心情沈到了谷底,不再發一語。

牙木沈默了一下,

「白川先生說過,森下老師之所以開始開班授課是因為相信,任何人不管有沒有才能,只要對圍棋懷抱著熱情,肯下工夫,就一定能下出一手好棋。老師想要培育這樣的棋士,所以在這種指導方法上費了很多心思。老實說,我也覺得在栽培後進的貢獻上,沒有其他的圍棋教室比的上森下老師。」

和谷和伊角聽了牙木的話,感同身受地點點頭表達同意。

「所以不讓進藤繼續待在圍棋教室裏,應該也有老師的考量才是。為人師表最害怕的莫過於誤人子弟。那天的對奕之後,白川先生這樣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意思是說老師覺得自己的指導方法不適合進藤?」

「也許吧。不得不否認,進藤的棋路裏一點森下老師的影子都沒有。是一種更取決於天生才能的下法。」

「棋路不同這點我同意,但是還是無法理解。就算下法不同也不可能無法指導吧?」

「我想,不是無法指導,而是怕指導了之後硬是改變了進藤原來的棋路,是這樣吧?牙木哥。」

「嗯,我也覺得老師顧慮的也許就是這個。我是不知道進藤的啟蒙老師是誰,但是絕對是個不簡單的人物。看進藤下出來的棋就知道了。叫他再去學其他的棋路,結果是好還是壞,誰都不敢保證。」

和谷舉起雙手,

「唉~,好吧。我投降。原來森下老師不是魔鬼,我這個月來都誤會他了,我會好好反省。也不會再硬拖進藤去參加老師的研究會了。」

「這倒不至於。老師只說不收進藤當門下弟子,並沒有叫他不準來。況且,進藤有時候不也會到芹澤老師的研究會去嗎?就跟那個一樣不就行了。不是排除他,只是要他更認清自己應該走的方向。」

「老師也許是用心良苦,但是以進藤那種頭腦,會明白嗎?那件事以來我還是照常邀他去研究會,每次不是說他不在東京就是說有事,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我是都把它解釋成不參加研究會的藉口啦。」

「嗯…,是這樣嗎?我倒覺得他正在照他自己的方法努力。畢竟接下來的路,他必須一個人走了。所謂天才都是孤獨的。」

「說這種話很無情耶,牙木哥。」

「呵呵,抱歉抱歉,突然有感而發。」

「總之,我才不管進藤是不是同門兄弟,管他是蠢材還是天才,我的研究會都不會把他剔除在外。」

「是啊。我們三個可是從院生開始就是一掛的了。註定要在專研圍棋這條路上互相較勁扶持,他不會是一個人走的。更何況,不是還有一個跟進藤同年紀的天才嗎?」

「伊角,你如果不想讓我心情變差就不要給我說出那個名字!」

「原來和谷也知道我想說誰嘛!」

「知道是一回事,不想聽到那個名字又是另一回事!」

「和谷,你應該跟進藤多學學,他這幾天不也跟塔矢亮處得不錯嗎?心胸放寬大一點嘛!」

「伊角,你還是說出來了!是想要氣死我是不是!告訴你,不要把我跟進藤相提並論。我沒他神經這麼粗,容忍得了那種毫無修飾的冷言冷語。」

就在和谷激動地反駁伊角之時,紙門外的走廊上傳來蘆原的聲音。

「喔,小亮。正要去洗澡啊?剛好現在沒人。我家的澡堂可是很大的喔,可一個人獨占,好好享受吧!」

「啊!?是,我這就去。」

「他應該聽到了吧,和谷。」

「和谷的嗓門這麼大,不可能沒聽到的。」

「明天的對奕應該可以看到差距30目以上的結果,突然好期待耶!」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風涼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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