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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往熱海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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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點54分,電車開離東京車站沿著東海道南下,往目的地熱海前進。

暑假的季節已經過了,又是非假日,車廂裏只坐滿了三分之一,還滿空曠的。乘客大多是中高年齡的人,少部分的年輕人則大多睡成一片,是個安靜的旅途。

亮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景色。密集的高樓大廈漸漸變的稀疏,最後開展成一片片碧綠的田野。

坐在亮旁邊的是蘆原,對面的是市河跟牙木。

「餵,牙木。你們森下門下的一行人不都是棋院裏最有精神的嗎?怎麼一上車不到5分鐘就全都睡死啦?」

蘆原望著另一組四人相對的座位。伊角仰著頭靠在椅背上,旁邊的奈瀨則低著頭,對面的阿光單手撐著頭靠在窗緣一動也不動,旁邊的和谷則靠著扶手頭一直往走道方向點,全都在打瞌睡。

「嘿嘿,他們幾個昨天晚上全都玩瘋了!昨天是進藤的生日,他最近發生了件不幸的事,為了幫他提振精神,大夥給他辦了個生日party,七八個人擠在和谷的公寓裏好像玩到半夜兩三點才收攤。我沒他們年輕人這麼好體力,趕在終點車班就回去了。清晨去叫他們起床時那才叫恐怖呢!簡直像瓦斯中毒的現場,橫屍遍野。」

牙木回想起打開門那一刻的情景,搖了搖頭。

「唉~,年輕真好呢!」市河聽了也不由地從心裏發出讚嘆。

「我說,他們該不會喝酒了吧?你們家那群好像很危險。」蘆原壓低聲音問牙木。

聽到這裏,看著窗外的亮不禁眉頭一皺。

「不會啦,有我盯著呢。…,呃,至少在我離開之前是沒有。」

「不過累得很離譜說。」市河站起來轉向斜後方,敲了一下阿光的頭,完全沒有反應。

「嗯,我想是跟什麼『挑戰極限王』的有關吧。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玩這個。」

「那是什麼?」蘆原一臉好奇地問,

「該怎麼說呢,嗯,就是用圍棋以外的方法來決勝負。找出各自的第二專長之類的,好像這麼說的吧。總之比的項目林林總總,什麼倒立王、飛鏢王、腕力王、猜拳王、翻滾王、不眨眼王、伏地挺身王、仰臥起坐王一堆,現在年輕人玩的游戲真是累人啊!」

雖然牙木他們也才20前半,但是跟還是十字輩的其他人比起來,就算玩在一起,也是自然而然就肩負起監護人的角色。無意間就被迫成了老人家了。

市河興致勃勃小聲拍著手說:「喔,好像滿有趣的呢!那牙木先生有拿到什麼頭銜嗎?」哎呀,說是頭銜好像也滿奇怪的。

「當然,不然他們也不會放我走!我拿到的是金雞獨立王,不錯吧。足足比了1個小時才把最後的本田給拼倒。唉~,光想起來就覺得腳開始抽筋了。」

「聽起來真不錯耶!哪天我們塔矢研究會也來試辦看看好了!」蘆原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亮和市河幾乎同一個時間撐大的了眼睛。

「蘆原,你是說真的嗎?」塔矢研究會的事,市河也常有耳聞。

蘆原畢竟是長輩,亮有所顧忌地說:

「呃,蘆原先生,我想,緒方先生應該不會答應的。」

塔矢行洋不在日本的期間,門下弟子的研究會幾乎都是由輩分最長的緒方來統籌,進行的方式和流程也都比照以往辦理,當然氣氛也是一如往常地嚴肅,嚴肅再嚴肅,除了嚴肅之外沒有其他。

「怎麼連小亮也認真了呢,我是開玩笑的!」

跟牙木一起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看來蘆原的幽默只有臭味相投的牙木能了解。

電車行走了一個多小時,距離目的地越來越接近。離開巨大的人工都市東京,往大自然的懷抱撲去,是件多麼讓人興奮的事啊。

本來應該是如此,不過亮的心情卻始終開朗不起來。

剛會合的時候,亮的心裏其實很掙紮,還想過乾脆回去好了。

前幾天在棋會所,蘆原先生正巧也在。向我和市河小姐提到他家在熱海經營民宿的事,邀請我們去看看。這幾天發生很多事情,不失是個轉換心情的機會,我就答應了。

站在東京車站的月臺,看到進藤他們往這裏走過來時,我著著實實地嚇了一跳。進藤好像也一樣。

原來進藤他們投宿的地點是蘆原先生家經營的旅館,而當初進藤邀請我也參加的原因之一,就是蘆原先生也會去。現在想起來,進藤好像還沒把話講完,我們就吵起來了。

當初這麼堅持說不去,現在又突然來了…。

我心中不禁抱怨,為什麼不問清楚是不是有其他同行的人就答應了。一點都不像平常的我會做的事。

不過在看到進藤的那一瞬間,又覺得松了一口氣。

眼罩已經拆下來了,比想像中好得還快。

太好了。

* * *

到達熱海車站之後,寫著「蘆之軒」的小型巴士就在外面等著。來接他們的人是蘆原的大哥。皮膚黝黑,身高跟蘆原差不多,不過體格結實多了。

出了車站,亮有點失望了,不愧觀光勝地,繁華的程度當然比不過東京,卻也已經夠喧囂了。車子一路開往目的地,沿途經過了好幾間大規模的飯店,熱鬧的街道,羅列的名產店,這個旅程真的可以讓自己轉換心情嗎?坐上巴士,亮在心裏悲觀地想著。

一切都在預料之外。

熱海這個地方,同行的人,還有做了朋友宣言的進藤的態度。

尤其是後者,…最讓我生氣。

除了月臺那一次之外,他就一直沒再用正眼看過我,更別提打招呼了。

在電車上一直睡,下車之後又站在離我最遠的地方,現在又坐在最後一排。

他到底在不高興什麼啊?

不來也許比較能轉換心情,至少不會更差。

「牙木哥,和谷說要跟你討論一下時間表的事,想請你過去耶。我們換位子吧!」

阿光從後方座位走到牙木旁邊,這樣傳達。

牙木走了之後阿光問也不問,一屁股坐了下來,坐在牙木的位子上,亮的旁邊。

「我不知道你會來。」阿光操著成長期特有的破鑼嗓子聲,

「我也不知道是跟你一起來。」

「原來你在不高興這個啊。」

「不高興的是你吧!」

「啊?看得出來?」

「你!?」亮無言了。

應該說進藤誠實還是該說他異於常人呢?一般不是都要回答沒有嗎!

生氣的表情也就算了,居然用那種滿不在乎的口氣說出這麼無情的話,到底應該怎麼解讀?

「對,我是不高興。我以為至少還有三天的緩沖時間。三天之後,應該連OK繃都可以不用貼了。結果你卻出現了。在電話說的那句,下次見面的時候就痊癒了的宣言又不攻自破了。我這個人還真是沒辦法裝帥咧。」

亮的心情由微慍轉為疑惑,阿光的這一串話,讓他摸不著頭緒。

似乎察覺到了吧。阿光掀起蓋住額頭瀏海,一張OK繃貼在上眼瞼右上方兩公分的地方。

「抱歉,其實還沒完全好。與其遮遮掩掩還不如自首。」就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一樣,阿光裂著嘴一笑。

亮將目光移到窗外,車子已經開了15分鐘,離開鬧區有一段距離。富麗堂皇的旅館和高密度的店舖已被拋在腦後,左邊是碧藍的海岸右邊是青綠的山巒,這條通往「蘆之軒」的道路,似乎變得可以期待。

「再三天就痊癒了?」亮看著窗外,自言自語般地問,

「應該吧,醫生說的。」

「那我就先當作沒看到好了,讓你可以裝帥。」

陽光照在蔚藍的海面上,波光瀲灧,讓人難以直視。

阿光輕輕笑了一聲,「謝啦。」

車子開離海岸線彎入山裏的小路,不到三分鐘車程,終於在綠樹夾道的盡頭看到一棟用原木打造出來的日式建築,就像從樹叢裏延伸出來的樹枝一樣,極為自然地融入在這片靜謐的樹林裏。

站在門口迎接他們的是,一對推了滿臉笑容的看起來50多歲的夫婦和一個30幾歲的女人,他們各是蘆原的父母和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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