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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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的肥皂泡,在我眼睛裏升上天空。”

江野曾在作文本裏一筆一劃地寫下這個句子,隨後又慢慢塗黑,撕掉了紙張,因為下一句是“我在給哥哥洗衣服,我想要做他的妻子。”

“小野。”江衡之低頭看著弟弟潮紅的臉頰:“有沒有難受?難受就告訴我。”

潮熱的霧氣依附在皮膚上,化為不斷下滑的汗珠,江野無力地靠在江衡之身上,搖了搖頭,小聲喊他:“哥……”

“嗯?”

修長的手指裹著硬挺的陰莖,緩慢地揉捏莖身,指尖偶爾去磨蹭敏感的龜頭,激得江野咬牙低喘,下腹慢慢累積起尿意。他半睜著眼睛迷茫地看著江衡之的臉,喃喃低語:“哥……”

“嗯。”

“哥。”

“怎麽。”江衡之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稍微俯身,臉頰與江野貼得好近,叫他有種兄長要與自己接吻的錯覺。

江野搖搖頭,把臉埋在他肩頭,小貓撒嬌似的,羞怯又黏軟地重覆:“哥哥。”

江衡之仍舊是低沈地嗯了一聲,燙人的喘息聲讓江野身體緊繃,沒忍住射在了江衡之手裏。

他們靜默了半分鐘,江衡之松開江野轉身去洗手。江野揉了揉酸脹的眼皮,木訥地跟上,手指輕輕劃過江衡之的腰際。他沒有回頭,江野又放肆地朝前摸了一點。這次江衡之直接捉住了他的手腕:“做什麽?”

“我給你……”

“不用。”

他的語氣並不冷硬,江野卻還是覺得有些惶恐,呆呆地等江衡之轉過身來。

江衡之伸出手,沒有像江野幻想中那樣捏捏他的臉,而是把他朝水流底下推了推:“快洗。”



吃完飯以後,江野主動要求去洗碗。江衡之本來沒覺得哪裏不對,卻聽父親說:“嘿,這孩子,你一回來就聽話了。”

江衡之擡眼看向弟弟端著碗碟走進廚房的背影,嘴角勾起,什麽都沒說。



睡前江衡之坐在床上跟同學聊天,江野一直從書桌邊緊張兮兮地偷看他。江衡之放下手機:“有事?”

江野立刻搖搖頭,接著又不好意思地問:“哥你有沒有……談女朋友。”

他這個年齡對異性好奇也沒什麽奇怪。江衡之放松地靠在床頭,故意逗他:“你覺得?”

江野垂下腦袋,一下一下擺弄著手指頭,嘟嘟囔囔地說:“希望沒有。”

江衡之沒聽清他的話,又問:“你呢?有沒有在學校早戀。”

“當然沒有!我又不是你……”江野語氣激烈地否認著,江衡之歪了歪頭:“我?”

“就是你。我都看到了。”江野別過頭:“你高二暑假,跟那個補習班的女生……那天圖書館沒開門,我很早就回來了。你跟她上床的時候,我就站在門外。”

“哦……”江衡之感覺嘴唇有些幹澀,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想摸根煙出來,又想起回家後自己身上就沒帶煙。他難得在小弟面前有這種感到窘迫的時候,不自在地垂下視線。

江野不管不顧地說出這個秘密以後,心情也沒有愉快多少。他大口大口地喘氣,最後又吐出一句:“我,我誰也不會告訴的。”

說完,他爬上床的另一側,迅速把自己整個人裹進被窩裏,背對江衡之緊緊蜷縮起來。

江衡之無奈地揉了揉小弟半露在外面的腦袋,關掉了燈,躺下來靜靜望著窗外無垠的夜色。

在他身後,江野睜大眼睛躲藏在黑暗中,感覺熱意一層一層地在身體裏蔓延,最後直沖頭頂。

他幹嘛要說出來呢?現在這樣,不好受的可不止他一個了。

可是與此同時,江野又有種報覆的快感:他讓江衡之感到內疚了。哪怕這內疚比不過江野心中千萬分之一的煎熬苦澀,他也還是痛快。

誰讓江衡之那樣放肆,竟然把女孩子帶回家來上床。

誰又讓江衡之那樣木訥可恨,這麽久都沒有體會到他的心——那裏滿藏著灼熱的、甜膩又苦澀的,不同於兄弟情誼的愛慕。

江野閉上眼,任由大腦追逐著缺氧導致的眩暈感,一路向他最酸楚的那段記憶奔去。



燥熱的六月午後,江野推著自行車,滿身大汗地從圖書館回到家裏。

他嘴裏叼著一支草莓雪糕,手裏還抓著另一支。江衡之今天下午沒有出門,家裏的飲料都喝完了,江野想,哥哥可能也很熱。

金黃色的陽光扭曲著投在臺階上,江野低頭,一級一級地踩上去,很快就走到家門口。黏糊糊的奶油順著手指淌下去,他輕輕舔幹凈,有些費勁地打開家門。

客廳裏空蕩蕩的好安靜。江野疑惑地放下書包,剛要喊一聲看江衡之在不在,就聽到臥室裏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悶響。

他靜悄悄地走過去,從臥室門的細縫裏看了一眼,整個人登時被釘在原地不能動彈,熱血直沖腦門,連外面聒噪的蟬聲也聽不見了。

江衡之和一個女孩赤身裸體地在床上摟抱。那女孩江野見過幾面,知道她和江衡之在同一個補習班上課。她皮膚白得像奶油,臉頰有點圓,笑起來嘴邊一個小小的酒窩,身上總是香香甜甜的,還曾給江野買過糖果,笑瞇瞇地給他紮小辮子。

但是現在,就是這個大姐姐,披頭散發地騎在江衡之身上跟他接吻,奶油色的皮膚熱得發紅。她像個瘋子,時而大哭時而絮絮低語,用力搖晃著身體,白花花的屁股擺動得啪啪作響。

突然她站了起來,又躺在床上扒開自己兩條腿,急切地喊著江衡之的名字,無意間向門外的江野露出了自己的陰部。那骯臟的、狼藉一片的生殖器讓江野感到反胃,可江衡之卻毫不嫌棄地貼近,然後把陰莖深深地埋了進去。

江野感覺自己同時遭到了來自兩個人的打擊。他人生中目睹的第一場性愛是這樣醜陋,以至於他要緊緊掐住手指,才能忍住不叫出聲來。

手裏的雪糕化了大半,滴滴答答落在白球鞋上。江野眼睛睜得發疼,他伸手去抹,大顆大顆鹹澀的眼珠便順著黏糊糊的手指滾下,悄無聲息地砸在地板上。

晚上父母回到家裏,著急地找了江野半天,最後終於在儲物室把他抱出來。

江野趴在母親肩頭,迷迷糊糊,聽到她擔憂地說:“這孩子發燒了……”

“怎麽會跑到那裏去睡?到處都是灰。本來身體就不好,唉。”

那天江衡之回家很晚,得知小弟生病,特意去陪他睡。他在手裏藏了一只會唱歌的鐵皮小鳥,趴在床頭,笑著把江野戳醒:“江野,猜哥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江野疲倦地睜開眼睛,看也不看他,翻身滾到另一側。江衡之訝異地“咦”了一聲,爬上床把他翻過來:“怎麽這麽不高興?還難受得厲害嗎?”

他靠近時,身上還有那種讓江野反胃的甜香氣味。江野用力推著江衡之的胳膊,怎麽也推不開,委屈又心酸,躺在床上抽抽噎噎地大哭起來。

江衡之立刻慌神,把手裏的玩具遞給他:“不哭……哥哥怎麽招惹你了?”

江野不理他,哭著把小鳥揮開,不肯要。江衡之面對他脾氣一直好得出奇,被砸疼了也沒惱火,伸手要把江野抱起來,向外面揚聲喊著:“媽,你過來看看,他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母親急忙走過來,江野整個人朝她懷裏撲,她差點沒抱住:“哎呦,怎麽啦?不要哥哥抱了……生病不高興,連哥哥也不喜歡了?”

江衡之站在旁邊,懷裏空了,呆呆的不知所措。眼看江野慢慢在母親懷裏睡著,他輕聲說:“媽,你把他放下,我看著吧。”

聞聲,江野立刻摟緊母親的脖子。母親無奈地說:“不知道小野今天怎麽了,凈跟你鬧別扭。你去睡吧。”

江衡之下意識搖搖頭,又想起江野的哭臉,最後還是把小玩具撿起來,低頭回了自己房間。

“小弟怎麽回事?”他撐著臉頰坐在書桌前發呆,手指無聊地撥弄著鐵皮小鳥,茫然地睜著眼睛。“突然就……不喜歡我了?”

的確突然。從這天以後,江野不再像以前那樣熱切地黏著他,不再是一個合格的小跟班。

江衡之曾特別煩他總跟著自己。可是每次兄弟兩人走在外面,有人說“江衡之你弟弟好黏你啊。”的時候,他還是由衷地感到得意。

以前他會故意跟江野使壞,說不帶他出去玩、不許他跟著自己去打籃球之類的話,江野每次都嚇得立刻跑過來抱住他,哭哭啼啼地央求。這是獨屬於兄弟之間的惡趣味,江衡之很輕易就能掌握好那個不讓江野討厭自己的度,畢竟江野是這樣愛他。

但是那天以後,江衡之再也沒有機會了。江野不再黏他,這成為了江衡之青春期最後的煩惱。

沒辦法,小弟不黏人,他只好稍微放一放自己作為兄長的自尊。出門之前,江衡之故意搞出很大的聲音,在母親的責怪聲中把籃球砸在地板上,然後裝作不在意地向江野投去視線。而小弟就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眼睛都不轉一下,好像根本沒看到他要出門。

“江野。”江衡之蹭了蹭鼻梁,很隨意地開口:“……出去玩,別老看電視,眼睛都看壞了。”

江野終於看了他一眼,接著卻說:“我等會兒就出去。”

江衡之自尊受挫,抱著籃球滿臉不高興地離開家,半路上又覺得打籃球沒半點意思,轉身朝回走,路上還給江野買了草莓雪糕。

還沒到家門口,兄弟兩人正好遇上。江衡之伸手攔住,把雪糕塞他兜裏:“去哪?”

江野說:“我不吃。”

“問你去哪。”

江野抿著嘴巴,固執地要把雪糕還給他。江衡之惱火地按住他的肩膀:“你怎麽回事?問你又不說,想你哥跪下來跟你求饒嗎?”

“我……”江野眨巴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避過自己的秘密,很平靜地說:“我長大了,不想跟你玩了。”

“不玩就不玩,你以為老子稀罕嗎?”江衡之一點也顧不上自己一高中生跟小學生鬥氣是何等的幼稚,撒完火,抱著籃球怒氣沖沖地朝家裏跑。

晚上江衡之從臥室走出來去餐廳吃飯,眼一斜,瞥到茶幾上還擺著自己買的那根草莓雪糕,轉身就沖進臥室用力砸上門,嚇得另外三人都呆了好幾秒。

母親解下圍裙,疑惑不解地看向小兒子:“江野,你哥又咋了?”

“估計是打游戲輸了唄。”父親了然地呵呵笑著:“這臭脾氣,咱倆誰給他遺傳的。”

“哦,你脾氣這麽好,當然就是我啰。”

“不是不是,那也不能這麽說……”

江野端著菜走出廚房,眨巴眼睛看了會兒江衡之的臥室門。

外面三人吃完飯後,江衡之的臥室門被悄悄推開。他趴在床上,稍微側了側頭,看到弟弟瘦小的身影從亮光裏走進來,手裏端著飯菜。

“哥。”他嗓音清脆,慢慢走到江衡之床邊:“吃飯不?”

“不吃。”

“你不餓啊。”

“餓不死。”

江野低下頭,訥訥地哦了一聲,把飯菜放在書桌上,又來到江衡之身側:“你快吃,媽都不高興了,我偷偷給你盛的。”

這個時候江衡之差不多已經消氣了,但還是不肯理他。江野的手指摸索過來,捏了捏江衡之的手背:“哥哥,你起來,把燈打開好嗎?”

“幹什麽。”

“我下午給你買了小飛機,在博物館外面買的。你看不看?”

江衡之安靜了幾分鐘,終於爬起來打開燈。江野手裏捧著小飛機,笑瞇瞇地把臉揚起來,眼神幹幹凈凈的,只看著他。

他無可奈何,捏住那架小小的模型擺到櫥櫃裏。江野又說:“哥哥,我頭暈,是不是生病了?你抱抱我。”

江衡之心裏軟得一塌糊塗,把人抱起來。江野摟住他的脖子,輕聲哄他:“以後還跟你玩,哥哥。”

就是這一刻,江衡之沖動地想,我可以為江野去死。

“哥哥你餓不餓?快吃飯吧。”

“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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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件發生的時候大哥是17歲,小野11,並不存在愛情,但是這種黏黏糊糊的過程很有意思,所以還是忍不住寫了,謔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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