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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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哥哥在旁邊,江野沒敢睡得太熟,一夜醒了好幾次。淩晨時分,他再次從朦朧的短夢裏驚醒,睜眼看著江衡之半掩在月色之中的溫柔輪廓。

江野情不自禁地慢慢湊近,一點一點,去看江衡之朝向亮處的那半邊臉。他趴在江衡之身側,睜大眼睛看清哥哥烏黑細密的睫毛,鼻梁側邊的一粒小痣,甚至是薄唇抿緊時有些嚴肅的下垂角度。

哥哥。

他在心裏無聲地叫喊著,手指輕輕滑過江衡之的喉結,撐到床的另一側。

救救我吧。

江野趴下去,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在江衡之唇角啄了一下,又急忙退開。江衡之靜靜地睡著,沒有半點反應。江野的心跳聲在這靜謐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震得他胸腔發疼。

放在江衡之身側的那只手,正軟弱地顫抖著。

停下好嗎?再猶豫一秒就要被發現了。江野渾渾噩噩地靠近,伸出舌尖去舔江衡之的下唇。

他還沒有得到回應,就已經感到嘴唇麻酥酥的發癢,險些就要無力地軟倒在哥哥身上。他好舍不得,像小孩品嘗最心愛的糖果,一下一下輕輕地舔,末了又親了好幾次,才惴惴不安地躺下,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閉眼等待江衡之醒來。



次日恰逢周末,江衡之按平時的習慣早早醒來,隨手摸向身側,竟然已經空了。

他揉著頭發走出房間,父親在客廳裏看電視,一見他就說:“你弟說是到公園做什麽觀察作業,中午不回來吃飯了。我等會兒也去上班的,估計就你跟你媽了。”

“哦。”江衡之走進衛生間,先解決了生理問題,而後木呆呆地站在鏡子前面,目光滑到江野日常使用的牙膏上,竟然還是自己很久之前替他買過的檸檬味。

父親出門之前又探頭說了句:“你上午有啥事不?沒事多出去逛逛,玩玩。”

“有點事。”江衡之吐掉嘴裏的水沫,嘆了口氣:“我得去……找江野同學,把打架的事搞清楚。”

“哦,這倒也是。”父親有些尷尬地摸摸腦袋,不再吭聲,就這樣出門了。

江衡之吃了餐桌上剩下的小米粥,先從母親那裏要到江野班主任的號碼,又通過他得知了打架事件另一個當事人的聯系方式。

他早已習慣處理這種曲折瑣碎的小事,又是為了江野,所以並沒有半點不耐煩。幾十分鐘後,江衡之已和那個男孩約好,去學校附近的快餐店見面。

一路上江衡之想過很多可能,並一一與自己對比。江野跟人打架到底能為了什麽?無非是在學習,游戲,社交這幾方面出了矛盾。當然男孩子之間為一些無意的言語冒犯而動手,也不是不可能……

“我看到江野上課偷偷畫畫。”那男孩坐在江衡之對面,臉上冒著不少雀斑,嘴裏叼著薯條,故意用神秘的語氣跟江衡之告密:“……他畫的是個男人,裸體的,很帥。”

江衡之眉頭抽了抽,手掌緊攥成拳:“然後呢?”

“我不是好奇嘛,想看清楚點,就把紙拿到手裏。他不肯,直接就揍過來了。”男孩悻悻地說著,用力吮吸幹凈手指上的醬汁。江衡之沒有看他,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也無法再聽下去,起身大步離開了座位。



很久以前江衡之就設想過,如果弟弟不喜歡女孩,是個同性戀,他該怎麽做。思來想去,最後都只有支持。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江野在被外人排斥的同時,也沒能從家人這裏得到溫暖。

可是如今一語成讖,江衡之反而感覺不太真實。他抖著手打開家門,啰啰嗦嗦地在腦子裏告訴自己,沒準江野只是在本子上畫石膏像,或者喜歡的某個男性動畫角色。

現在一切都還不能確定。他可以等,等江野回來,親口問個明白。

江衡之伸出手,慢慢搭在江野的臥室門把手上。他想起江野放在桌前的書包,也許裏面就有那些畫。

但他不應該侵犯江野的隱私。

江衡之糾結地攥緊手掌,毫無用處地反覆想著,要是這個時候有根煙就好了。

他在客廳踱步,幾次走到門前,又硬生生強迫自己轉過去。

時間在他腳下一點一點走過,眼看就快要到中午了。江衡之深深地嘆了口氣,低頭推開房門,直接走到書包前面,扯開拉鏈。



飯後幫母親收拾好碗筷,江衡之又下樓去丟垃圾。回來的時候他衣袋鼓鼓的,多了包煙。

母親出門了,他含糊地道過別,就坐在江野的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久久沈默著。

屋子裏煙霧繚繞,江衡之驀然想起小弟身體不好,忙打開門窗通風透氣,又勤快地更換了床具。

在江野放枕頭的位置,江衡之扯開被單,看見了幾條領帶和舊襯衣,再往下掀開,還有兩條男式內褲。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什麽也沒說,把這些東西都丟進垃圾桶,全部拿到樓下扔掉。

上樓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給江野打電話,聲音很沈穩,只是抽多了煙,有些嘶啞。

江野這時正坐在空蕩蕩的公交車上,看到陌生號碼,猶豫好幾秒才接起來。

“你在哪。”

“哥?”

“問你在哪。”

“在坐車,就回去了。”

“行。”江衡之生硬地沈默了半分鐘,接著說:“快點,回來有話問你。”

“什麽……”

“關於你書包裏面的信。”

這句話說完,手機兩端的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江野哆嗦著不敢吭聲,江衡之等了一會兒,冷酷地按下掛斷。

江野的手抖得厲害,還都是汗,手機都差點滑掉。他感覺自己變成了氣球,伴隨用力的呼吸一點點被幹燥的空氣填滿,膨脹,只被最脆弱的針尖碰一碰,就會猛然炸開。

他兩條腿都失去了力氣,整個人汗涔涔地僵坐在位置上,眼睛暗淡無神,只是麻木地看著外面燦爛瑰麗的黃昏。

不要回家。江野喉嚨哽得厲害,慢慢側頭靠著玻璃,又冷又黏的淚水無聲流了滿臉,真的很不舒服。

就這樣,他一直發呆坐到了終點站,被司機高聲提醒好幾次才回過神來,抱著書本下車,一步一步沈重地返回家裏。

這條路就算長到能讓他走一輩子,也還是不夠。江野內心的羞愧已率先把他自己懲罰了一遍。

沒膽的小孩就不該做虧心壞事。江野邊走邊胡思亂想,背著夕陽下車,到家時已是華燈初上。

他緊咬著嘴唇,盡量小聲地打開門,猜測現在家裏應是燈火通明,父母和哥哥都嚴厲地坐在沙發上,等著對他施行責罰。

想象比現實更容易讓人喘不過氣,江野吸吸鼻子,擡手擦掉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可他打開門的時候,出現在江衡之面前的,卻還是一個滿頭大汗、淚水模糊的可憐小孩。

江野擡眼,只看到兄長獨自坐在沙發上。他更加慌張,輕輕關上門,在江衡之冷淡的目光中扭捏地走近,怯怯喊一聲:“哥。”

“你的信我扔了。”江衡之先說出了讓他稍微安心的話。

信已經扔掉了,那麽他至少不用再面臨一次自己給自己帶來的羞恥淩遲。

“其實喜歡男生沒什麽問題。”江衡之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只擡頭看著江野,氣勢卻還是把他壓得動彈不得。

“我只是好奇,你信裏的那個‘哥哥’是誰。”他頭痛地按了按鼻梁,想到上午自己反覆閱讀過的白紙黑字,心中仍殘餘著刺痛感。

江野不說話,江衡之替他說:“小野,是我嗎?”

他聲音放得極輕,但這溫柔的稱謂還是壓得江野擡不起頭,熱燙的眼淚瞬間滾落。

“再問一遍,是我嗎?”江衡之對這件事的耐心已經消磨到了盡頭,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弟弟頭頂的發旋。

“哥……”

“別叫了。”江衡之冷冷地諷刺他:“先跟我說清楚,你有幾個哥。”

“哥,我喜歡你,我就是……我愛你,真的……對不起……哥。”江野冒失地說出了不該說的話,泣不成聲,顫抖著來拉他的衣角:“哥……我以後不敢了,我,混賬……你罵我,打我好不好?”

江衡之一動不動,任由他拉扯著,任由冰涼的淚水糊到衣服上。他只是死死地瞪著江野,無法置信,一個字都罵不出來,甚至連惱怒都感覺不到。

能說什麽?江野還想他說什麽?

“哥,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原諒我這一次,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江野哭得肩膀都在顫抖,整張臉發紅。他慢慢地跪倒在江衡之面前,手指仍緊緊攥著江衡之的手腕,用力到骨節發白。

“你不敢什麽?”江衡之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倦:“你還有什麽事不敢做,啊?”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哥,你相信我……以後我肯定不會,不會再對你胡思亂想。你打我,哥……你打我罵我都行,我不敢了!哥,求求你,求求你。”江野已經分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麽,只是攀著江衡之的腿,怕他就這樣離開,被自己惡心得再也不回家了。

“今晚爸媽都不回來。”江衡之用力推開他:“我睡沙發。不早了,你也趕緊洗洗睡吧。”

江野呆呆地仰頭,隱約看到他眼角的水光,不敢確定,懷著滿腹酸楚,顫聲喊他:“……哥哥。”

“你還小,搞不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情。沒事,這都正常,以後慢慢學。”江衡之似乎已經累得不想發脾氣了。江野點點頭,又用力搖搖頭,跪在地上一路蹭過去,哀哀地乞求:“哥,我睡沙發行嗎?”

“你先給我起來。”江衡之見不得他賣可憐,用力呼吸幾次,堅決地撥開江野的手。誰知江野又不依不饒地黏上來,眼角還掛著淚水:“哥,讓我睡沙發好不好……”

“滾開!”江衡之惱火地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狠下心重重把他推開。江野毫無防備地摔出去,一聲沒吭,撐著手臂爬起來,乖乖地滾回了房間裏。

江衡之努力不再想他,不再看他,抓著被子倒在沙發上,閉眼強迫自己睡著。

他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醒過來就見母親滿臉擔憂地坐在旁邊,手裏抓著體溫計,嘮叨:“這麽大人了,被子都不知道蓋,你看看,重感冒了吧。”

“沒事。”江衡之頭疼欲裂地爬起來,看了眼時間:“我吃點藥就行了。下午學校有事,得趕緊回去。”

“這麽急呀?”母親驚訝地說:“小野還沒起,我叫他起來給你告別。”

“不用了,讓他睡。”江衡之一個字也沒有多說,看著母親日漸蒼老的臉,笑了笑,用力抱住她的肩膀:“媽,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爸也是,你倆記得多休息。我走了。”



江野病了半個多月,沒有去學校,每天悶在家裏發呆。

他的內向越發嚴重,也不跟父母說話了,吃飯吃著吃著就會走神,半天不動一下。

母親試圖勸他去看醫生,江野卻固執地不肯去。無奈的婦人只好給大兒子打電話求助,誰知江衡之卻也只是沈默一陣,然後就生硬地岔開話題。

她猜測兩個兒子之間可能鬧了什麽矛盾。這種事以前並不是沒發生過,每次都不需要她插手就會默默解決。希望這次也是。

國慶節假期,江衡之又回到了家裏。這時他和江野才分開不到一個月,兩人見面時卻像隔著堵看不見的墻,連眼神都無法相撞。

江衡之花費很多時間收拾出了原來的房間,經常悶在裏面做自己的事,不出現在客廳。江野也是如此,以至於他們連續兩三天都沒有發生過任何對話。

夜裏,江衡之躺在床上,望著櫥櫃裏一架一架的小飛機發呆。這段時間他總忍不住去想,江野到底為什麽會對自己產生這種不該有的心思。

他甚至長久地陷入自責,懷疑是自己某些舉動率先越界,才給江野帶來了壞的指引。

在迷惘和困惑中,江衡之試圖從室友那裏找到答案:“東子,你跟你妹關系怎麽樣?”

“??我希望能立即和她斷絕關系。”

東子手速飛快,緊跟著又一句:“唉,我妹搗蛋起來真是能要我老命,恨死了。”

江衡之還沒回覆,他又喋喋不休地說:“但是可愛的時候嘞,我又覺著我可以把命都給她。家裏有弟弟妹妹,那就相當於有個祖宗,一言難盡啊老江。”

“你……為她做過最親近的事,是什麽?”

“大概是她小學那時候,在學校裏被人欺負,我跑去把那男孩兒揍了一頓,把她背回家吧。”

“是嗎?”江衡之猶豫著繼續試探他:“你妹妹會說,她喜歡你這種話嗎?”

“會。在她準備做壞事之前,以及我的夢裏,以及我爹媽嘴裏,哼!”

“哎不是,老江你問這幹嘛?”

“好奇。”

“你夠無聊的。”

“對了,這兩天你都在家裏不?楊妙妙、大虎跟李山說讓我帶他們去找你玩,有空嗎?”

江衡之在學校裏掛著個班長的頭銜,平時關系不錯的同學想來做客,他也不好拒絕,簡短地回了個“可以”。



放下手機,江衡之還是睡不著。他爬起來很沒意思地在客廳裏轉了兩圈,最後輕輕走到江野臥室外面,推開一點門縫。

屋裏光線黯淡,江衡之沒出聲,聽到弟弟的哽咽聲,模糊地掩在被子裏,可憐得要命。

理智要他退出去,可是紮根在血肉裏的、對江野的憐愛,又硬生生拉扯住他的腳步。江衡之張了張嘴,沒出聲,沈默地站在門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站多久。

江野的哭聲清晰了些,從被子裏透出來。江衡之心揪得很緊,終於忍不住要走進去的時候,卻看到江野翻身爬起來,靠著床頭,臉色潮紅地舔弄著兩根手指。

“哥,哥哥……好愛你,我好愛你。”他軟綿綿地低哼,濕潤的手指扒開臀縫,一點一點埋進青澀的穴口之中。

江野年紀小,在性事這方面還是缺乏經驗,擰著眉頭把手指插進去,接下來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哭叫、呻吟,嘴裏癡癡地喊著“哥哥”,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摸出一條江衡之穿過的內褲,缺氧似的張開嘴巴,把那片布料壓在臉上,著迷地嗅著。

門外,江衡之呆呆地望著他,喉嚨哽得厲害,竟然連走進去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他大汗淋漓地靠在墻邊,輕輕拉上房門,在黑暗裏,紅著眼睛咬緊了牙關。

江野還在想他,甚至更過分地意淫他,拿著他的貼身衣物自慰。這是多麽無恥,多麽不可饒恕。

……然而,最不可饒恕的是,江衡之能感覺到,自己正因此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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