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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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這篇日記是家醜。是因為我寫了沒有爸爸,還是寫了爬出家裏那件事。後來我才明白,您惱羞成怒,是因為我寫了您愛我。”

謝茹文從嘴角憋出一句話來:“你放屁。”

謝棠把身體放松,就這樣擡頭看著謝茹文,“那您說,您愛我嗎?”

謝茹文被逼的一句話說不出來,只有臉色越發的難看。

她高聲罵道:“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

說著謝茹文就想拿什麽東西砸人,可是沙發周邊的東西,昨天都被她砸幹凈了,所以摸了個空。

謝棠閉閉眼,掩去一些疲憊和淚意。

他被謝茹文拉扯大,這麽多年,這麽多疑問,這麽多話都藏在心頭。他本以為會這樣永遠粉飾著太平,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過下去。

然而他現在在做什麽呢?簡直是瘋了,他把這些年藏著的膿包就這樣捅破,下定決心要跟謝茹文有個結論。他要讓她知道,她再也沒法做他的主。

他要讓她明白,楚衡對自己來說,比她更重要。

謝棠開口:“您看,只是說一說,您就要打人了。可見您覺得愛我是件不能宣之於口的丟人事。既然您不肯愛我,只想要一份體面。那我把這份體面給到了,您又為什麽要反對我呢。”

謝茹文嗅到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她不可置信地吶吶道:“不,你不能,我是你媽!謝棠!我是你媽!你不能這麽沒良心!你有了別人你就不要親娘了嗎!”

謝棠說:“您如果只是想要一份體面的親情,我給您,我永遠是您的兒子。但是我不會為了您犧牲

我愛人。”

謝茹文滿口的話都被堵住了,她從來沒有這麽手足無措過。

眼前這個人還是謝棠嗎?這樣輕松的把她捏在掌心裏,把她的話都輕描淡寫地封死。

他說自己作為母親不愛他,只是愛面子。

那他只要把面子給了,其他的自己就不能再管了。

他怎麽能這樣說,他怎麽能這樣說!!

她生了他!她養了他!

她為了這個人遭受了多少白眼,多少閑言碎語,謝棠天生就是欠她的!不管她對謝棠做什麽都是應該,將來死了在閻王殿裏評說,也是她有道理!

謝棠怎麽能這樣輕描淡寫就把她撇開了?

他不能,他沒有那個權利!

謝茹文兩眼發紅,“你不聽我的了,你在外頭遇到個狐貍精把你心竅都給堵住了。我……我不如沒生過你這個孽障。”

謝棠點點頭,“好的。”

他去了廚房,拿出一把刀,放到了茶幾上。

謝茹文看到刀瞳孔裏就是一縮。

謝棠坦然地坐著說:“您如果真的這樣,也痛快一點,殺了我這個孽障,把這麽多年的痛苦都了解了吧。”

謝茹文被他這一出震住,說話都發著抖:“你……你以為我不敢?”

謝棠面無表情地說:“我只提醒您一句,如果真的下手,請務必把我殺死了。不然您只是把我弄成個重傷。我就當這條命已經還給您一次,以後就能只為自己活。

謝茹文看著茶幾上放著的刀,手都在發抖。

她折騰了自己一晚上,不睡床,不喝水,也不吃東西,更不收拾自己,一副瀕臨崩潰的瘋狂模樣。她是打定主意,以此為要挾,讓謝棠改了口,不要再做這樣的醜事。

這一大清早,她沒等來謝棠的贖罪,就等來了一把放在茶幾上的刀。

一瞬間便是暴怒,下意識就想去用手拿,好叫謝棠知道她不是可以這樣脅迫的。

然而她手還沒碰到刀柄,一陣冰冷的寒意就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她的脊髓,恐懼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她,殺了謝棠,然後呢?

這事瞞不住,所有人都會知道,母殺子這樣的話題說不定還能上報。到時候多少人會知道她養了這樣的一個好兒子。她自己又會被人如何指摘。

即便她有理。

謝茹文恍恍惚惚地擡起頭,謝棠安安靜靜地坐在她對面。他像是有十足的耐心,也不說話就在那裏平靜地看著她,等著她做出決定。

謝茹文心寒至極,悲愴地吼出來:“你逼我!!你拿死來逼我!!”

謝棠說:“ 如果不做的極端一點,您大概不會知道我的決心。這件事太大,不是一兩日功夫或者閃爍其詞能含糊過去的。您明白這一點,我們才好談其他的事。”

謝茹文聽懂了他的意思,這就是認定了,死活不肯改了。

她感到那些被她刻意壓抑著的悲傷終於爬上了她的眼眶。

她終於認清了眼前的現實,謝棠愛上了一個男人,改不了了。

謝茹文放聲大哭。

她哭的撕心裂肺,比昨天在謝棠家門口的哭嚎要真切的多。那哭聲具有可怕的傳染力,準確無誤地傳達出她的絕望,她的傷心,她的無奈。

她一個半生都在謝棠面前逞兇的人,終於肯在這段母子關系裏展現出自己的軟弱。

也許理智會告訴她,謝棠這只是一時糊塗,人生那麽長,今朝花好月圓,明日就各奔東西。

然而此時此刻,面對一個拿刀給她的兒子,她沒法這麽想。

她對這個孩子有著超乎常理的操縱欲,她無法接受這個孩子別人忤逆自己,無比希望他按著自己的想法活。像一個正常人,娶妻,生子,只做那些普通人做的事。

但是謝棠不。這個孩子多年來在她面前的懂事和唯唯諾諾轟然崩塌,露出來裏頭的在暗處蟄伏著的反骨。

這真相讓謝茹文心驚,更讓她害怕。原來謝棠早就在她眼皮底下,養出來一股完全不在她預想當中的執拗。

她沒有辦法,她能有什麽辦法。

她的一生荒誕可笑,連一手養大的孩子都要離開她了。

謝棠十分平靜地看著謝茹文的眼淚。

他對此並不算陌生。

謝茹文在許許多多的夜裏流過淚,為了自己,為了楚雲亭。

這次卻是為自己流的。

他有些分不清這淚裏有多少是恐懼,多少是傷心。橫貫了他整童年和少年時代的陰影,陡然都濃縮成眼前這個有些佝僂著哭泣的人。

她是如此脆弱又不堪一擊。

她又是如此跋扈又不通人情。

她是可憐的,到頭來身邊沒有留下一個人。

她又是可恨的,說到底今日種種到頭都是都是自作孽。

謝棠不覺得痛快,只覺得心驚,血脈讓他輕易理解了謝茹文的痛苦,讓他遲來的負罪感在心上狠狠地挖刀子。

他卻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謝茹文抽抽嗒嗒地在家裏哭了半日,哭到華燈初上,她和謝棠兩個人都是一整天滴水未進。

她是真的哭的虛脫了,整個人奄奄地靠在沙發上抽泣,謝棠扭動下酸疼的脖子,靜靜地陪著。

這場無聲的對峙到頭也沒有個結果,謝茹文沒有絲毫起身告辭的意思,謝棠也不好逼她太過。

就這麽默認謝茹文在他租住的房子裏先住了下來。

謝棠離開家門,往酒店走去。

路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他還能扛得住,他曾以為反抗謝茹文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現在做起來,卻沒有想象當中的那麽難。

從他經濟獨立的那一刻起,謝茹文就已經逐漸喪失對他的管控力了。之所以這麽些年還一直不遠不近地維持著這樣操控與隱忍的關系,也許只是一種習慣,一種他習以為常的被束縛的狀態。

如今他終於從這緊迫的關系裏透了口氣,突然發覺自己已經可以做自己的主了。

他等了這麽多年,終於有了一份面對過往的勇氣,和與之相匹配的擔當。

謝棠遙遙地看了二樓一眼,覺得有些暢快,有些輕松。

從這裏離開,他還有自己的人生。

他不再是那個搖搖晃晃爬出陽臺,一個不小心就會跌落下去的小孩子。他能支撐著自己,走向自己選擇的道路。

謝棠在心裏最後對謝茹文說了聲對不起,便離開了。

他走向自己的未來。

謝棠什麽行李也沒帶,就帶著自己,往他和楚衡住了一晚的酒店走去。他心裏盤算著很多的事。

例如謝茹文這次也不知道要在湖城呆多久,是不是需要現在就重新租一個房子。以及是否要開始和楚衡商量楚家的事。兩個人確定了關系,有些事還是需要提早攤開來講,不光是自己問心無愧,也需要讓對方放心。

還有周細薔,上次只略略見了一面,感覺並不是一個多好相處的人。如果她要幹預自己和楚衡之間的關系,是不是還有些提前要打好的預防針。

他一面想著,一面加快了腳步。

和以前一個人暗地裏盤算不一樣,這一次,他所有的打算裏都有楚衡,他終於把他當作親人,他們終於是要一起去面對這些了。

謝棠回到了酒店,帶著一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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