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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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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切照舊,反正認都認了,多些對他有利的總比多些罪名強,萬一能減個刑或者從輕發落呢?但後來一想,現在的他似乎沒什麽資格說話,於是硬生生將那口氣吞下去,繼續沈默。

寧蕭瑟挑眸,笑的有點頹,樣子卻意外的迷人,他思考了有將近四五秒,然後指著顧清梔說道:“臥底是有,不過不是我,是她。”

又是一波讓在場所有人都窒息的操作,姜弦趕緊捂住自己的心臟,心想,這一天天的,辦的都叫什麽事兒啊,到底要讓他們受多少刺激才算完?

寧蕭瑟風輕雲淡的收回手,對眾人驚呆的反應視而不見,徑直跟副局說:“兩年多以前,她被你們791的隊長安插在我身邊,等候時機,竊取機密,試圖把我扳倒。”

“今天所有當事人都在現場,如果有什麽不信,你可以直接問。”他話到此刻才偏過頭:“問一問這位鄭隊長,還有這位臥底小姐,我說的是否屬實。”

顧清梔矢口否認:“不,我沒有,我不是臥底。”

“哦?是嗎?”他陰陽怪氣的反問,邊轉過身子正對著她,這是談話結束從屋子裏出來後首次用正眼看她:“摸著良心重新說一遍,你接近我,是不是帶著目的。”

顧清梔搶不上話:“我……”

“如果當初沒有那層緣故,你還會一再而三的和我接觸嗎?”

她仍然搶不上話,一張嘴就被打斷:“我……”

“花龍的那張財報是誰拍的?又是誰發給鄭乘風的?總不會是我吧?”

她急得直跺腳,也來不及組織語言了,見縫插針的就塞進去一句:“那些不早就解釋清楚了嗎?你現在又翻出來是想幹什……”

“還有這次,不是你要跟我來榕城,摸清了我基地的種種細節,能有今天的事發生嗎?幾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這位臥底朋友,你真是功不可沒啊。”

顧清梔差點哭出來,一邊驚於他的睜眼說瞎話,另一邊自己又句句都被堵在嘴裏說不出,只能瞪著他,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然後委屈又可憐的自己在嘴裏強調:“沒有……我沒有。”

聲音小小弱弱的,帶著強屏哭腔的微顫,說得卻無比倔強,簡直讓他忍不住想攬過來一把抱進懷裏。

可……他現在是所謂的罪犯了,回去以後是死是活,還是終身監/禁,這些都是說不準的。

所以權衡之下,理智戰勝了沖動,他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更冷靜,暗地裏攥著冰涼的手問她:“暫且不說其餘糾葛,單說你接近我的初衷,是帶著目的而來的,有還是沒有?”

見顧清梔猶猶豫豫不肯回答,他稍稍提高音量,又逼問道:“有還是沒有。”

“有。”

他又問:“花龍被捕落網,那份數據是你拍下來發給鄭乘風的,是或不是?”

“……是。”

他繼續咄咄逼人:“這條天鵝項鏈實質是隱蔽的聯絡儀,還帶有定位功能,是來榕城前鄭乘風送給你的,對還是不對?”

“對。”她真的欲哭無淚,這麽問根本就是斷章取義!

他牽嘴一笑:“那基地裏的明崗暗哨,實力大小,幾條密道,換崗時間,警戒範圍,這些,也都是你私下傳達給你父親的,對不對?”

“對……”顧清梔回答的幾近絕望,他問了,她順嘴就答了,可說到一半突然覺得好像有哪不太對勁,她猛然回過神來,大聲強調:“沒有,這個我真的沒有!”

寧蕭瑟冷哼:“項鏈是你的,你人也在這站著,基地這些年向來是很隱蔽嚴謹的地方,現如今這麽輕易就被攻破,你又承認了你的身份和目的,顧承允是你父親,鄭乘風是你的初戀,這些關系人盡皆知,難道你不幫他們,還反過來幫我不成?”

寧蕭瑟這麽說,其實意味已經很明顯了,鄭乘風是最早明白過來的那個。起先他還為這種事態發展感到氣惱,但因為這兩個人交手那麽多年,思維在某一個點上又出奇的一致,所以聽著聽著,沒幾句,他就明白了那種用心良苦。

可即便在場所有人都漸漸回過味來,顧清梔仍然是兩眼一閉執迷不悟的。

她看著眼前人這副令人陌生的樣子,聽著無情的質問,她什麽都不管,也不想管,完全不計任何後果,只想在他面前把一切都解釋清楚。

畢竟面對自己最愛的人,從他口中跑出的質疑,哪怕是出於什麽用心良苦她也承受不了。去他的大局觀,她只想讓寧蕭瑟知道,或許最開始迫於目的等等的機緣巧合,兩人才走到一起,可接觸下來,慢慢了解他的為人之後,她付出的感情一直是幹凈而純粹的。

於是在寧蕭瑟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就急匆匆回答:“花龍的事你告訴過我,是你故意引誘我拍的,而在來榕城沒多久我就發現了項鏈有定位功能,我不知道那東西有沒有竊聽,我不想傷害你,更不想讓別人傷害你,為保險起見就把它扔了,那時還在宅邸,我還沒來過基地呢,更沒有和我爸爸聯系……”

看著她認真又急躁的表情,一股腦的把所有老底都抖漏出來,寧蕭瑟死的心都有了,無奈閉眼,心想,帶不動帶不動,這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太沒眼色了。

而此刻副局一副要寫不寫的樣子,猶猶豫豫用筆尾戳著下巴,擡頭問道:“這樣可不行啊,如果你偏說她是臥底,那我也可以給她加,但到了外面她要是還這麽說,分歧一出來,可就要起爭議了,你們最好眾口一詞些。”

寧蕭瑟聽了也不慌,轉頭把目光遞給顧承允,語速較平常緩慢,且正色的問:“那依顧警官說呢?和您保持聯系並傳達訊息的,到底是誰?”

顧承允原本在一旁沈重的思考著,突然被所有人的目光所註視,先是怔了一下,然後仔細回想寧蕭瑟前前後後的舉動,再結合他此刻眼神裏的內容,終判斷出了他的用意。

有些心酸,也很心疼,可沒辦法,既然拗不過,那不如就尊重他選擇,順從他的意思。

原本老父親是拼了全力想要個完美的結局,可費盡心思籌謀,偏偏事不遂人願。到了現如今的地步,他也只有接受現實,並盡量保護好自己的女兒。

於是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下,他第一次把這麽致命的謊話說的無比順暢,張口就來:“是顧清梔。”

“爸爸!”作為當事人的顧清梔不可置信的看著老父親,痛心疾首的喊了一聲。

她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一切就好像做夢一樣,若不是她還堅守著自己的執著,死抓著腦子裏的清醒不肯放手,不然就憑此時此刻的場景,她真的會以為這一切就像他們說的那樣,沒準有另一個大計劃,而她是不知情的棋子。

因為人的意識就是這樣,一個子虛烏有的事由三兩個人來說,你或許會用自己的腦子來做判斷,懷疑它的真實性。可當這件事全世界的人都這麽說,成千上萬,甚至數以億計,每個人都對你說一遍,那麽假的也成了真的。

所以說有些事情並不在於是否真實發生過,而是在於你的認知裏肯不肯定這件事發生過,而你的認知來自於這個世界,那麽就是說,當全世界都在向你重覆同一個謊言時,即便是假的,在你的概念裏,假的也成了真實發生過的事實。

甚至有些人身處其中,她很清晰明確的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過,也沒有什麽失憶癥,可大家都那麽篤定,她也開始有些質疑自己。

顧清梔微蹙眉,目光渙散飄忽,不知道該看向何處,嘴巴輕抿,然後又無措的咬下唇,懷疑人生的看向寧蕭瑟和顧承允,在確認兩個人不是在手動滑稽耍她,而是玩真的以後,她徹底絕望了。

仿佛整個三觀都被顛覆了,她看著這兩人,怔怔道:“你,你們……你們說謊話臉都不紅的?草稿都不用打張口就來,這樣對我很有意思嗎?”

顧承允嘆了口氣,幾步到她身邊,輕輕的拍她的後背,用很小的聲音在她耳邊安慰:“行了,事情也就這樣了,還是接受吧,大家都是為你好。”

“為我?”顧清梔猛然把他的手甩開,然後逐漸由平靜轉為失控。

她深深喘著氣,很過激的將視線掃過這兩人:“我不知道你們突然怎麽了,可我心裏明白無論怎樣你都不會害我,他也不會,但你們有沒有站在我的角度考慮過?”

“什麽口口聲聲的為我好?我不要!我既然已經選擇了,就願意承擔,我願意為我喜歡的人付出,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有什麽風吹草動就趕緊撇下自己,生怕惹禍上身!”

鬼知道她這二十多年是何等的好脾氣,雖然也偶有炸毛的時候,但哪個人沒有脾氣呢?完全沒脾氣的怕是傻子。

她的小脾氣也一樣,可以被規劃在正常情緒的範圍內,來的快,不劇烈,走得也快。

和別人家的孩子相比較之下,沒那麽火爆,也不怎麽過分叛逆,和親人朋友鄰裏,乃至陌生人,都那麽的柔和,笑比冷漠來的要多。

可此刻的顧清梔是真的讓人害怕,連和她接觸最久的顧承允和姜弦也發覺她的不對勁兒。

這孩子此刻就像紅了眼的兔子,用深呼深吸強壓著情緒的極度激動,看這架勢,要是說下一秒被惹急了跳起來咬人,在場的其他人也是信的,因為此刻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恨和殺氣……

她一字一句的咬著牙道:“我的心意想必你是知道的,我再問你一遍,你,還要推開我嗎?”

問出了這句話,就表示她也明白了,方才的一切只是幾人努力把她擇出來做的戲,程序走全,證據找好,盡量讓說辭天衣無縫。

既然沒辦法再說她和寧蕭瑟毫無瓜葛,那麽就反其道行之,互相傷害,變成是為了搞垮他而接近他的臥底,這樣一來,她還是光明正大渾身正義的人,什麽法律什麽吐沫星子,統統沾不到她身上來。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他也毫不打怵的和她對視,兩人視線裏相撞的劈啪火星四處亂飛,倒沒有讓氣溫升高,而是給她的怒火上加了一把柴。

因為他回答:“你還不明白嗎?淪落到如今地步,此時此刻,我是恨你的。”

顧清梔立即踉蹌一步,她現在才終於明白了,什麽叫無形的打擊……

原本一直不懂,那些明明沒受到任何外界力量傷害的人,聽了一句話就打擊的要死要活的,還有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那些也太假了……

可聽了這句,她才徹底明白,踉蹌算什麽,憑她方才受到的五雷轟頂,就算直接哭跪在地上,那也是不誇張的。

可他似乎還嫌不夠,還要對著柴火繼續扇風:“如果不是遇到了你,墜入了什麽見鬼的情網,此刻我還是我,仍安穩的坐在最高的地方。”

“你說你是真心對我,好,我信,可真心又如何呢?就算你說的全部都是真的,可我是遇到你後,才做出這一切抉擇的,所以,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一次,我寧願……從一開始就不遇見你,不認識你。”

他面色清冷如霜,可心卻抽痛到滴血,腦子裏那兩個小人早在第一句惡語相向時就揉成了一團。

頭頂光圈的那個,圈子也不要了,拽下圈子來就猛砸小尖牙的腦殼,邊砸還邊破口大罵:你這個混賬東西,她是誰啊?你睜眼看看,你怎麽忍心那麽說她?她那麽可愛,你怎麽能叫她難過!

長尖牙的那個也不示弱,一口咬在頭頂光圈的小人臉上,邊咬還邊口齒不清的嗚嗚說著:我沒錯!我也愛她,可我這是在救她!

接下來又是一陣扭打,把寧蕭瑟的腦子裏攪和的一片狼藉。

顧清梔盯著他空洞的眼,錯把他的混亂掙紮當成無情,被那句話刺激的緩了好半天才繼續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

她眼淚馬上就要飆出來了:“你當真那麽恨我,後悔遇到我?”

“是。”

她也顧不上有什麽長輩還是誰在身邊,徑直問出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那你從來都沒愛過我嗎?”

“……不愛。”

她突然發笑:“你猶豫了。”

“我……只是在想有多不愛。”解釋的也是有夠牽強。

“你騙人。”顧清梔破涕為笑,狼狽又迷人,她嘴角牽著胸有成竹的弧度,眼眸裏仿佛有大難不死那種程度的慶幸,還帶著點拆穿他的壞意。

“……”然而此刻他能給出的回答,就只有沈默。

一旁的副局端著檔案夾一臉便秘的表情,在兩人對話的時候看看他,又看看她,眼珠子像打乒乓球一樣來回擺動,最後無奈嘖了一句:“哎呀,咋這麽倔,看你是顧承允的閨女我才勸你的,和他有牽連沒什麽好處,人家都心甘情願獨自承擔了,旁人有這油鍋躲還來不及,怎麽還有裹上面衣主動往裏跳的呢?”

顧清梔反駁:“我也沒非要削尖了頭的去找死,只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理智一點,想出個損失最小的辦法不好嗎?幹嘛自作主張的第一時間洗白我,還用這麽傷人的辦法?”

“我知道你剛才說的話都不是真的,你沒必要急於撇幹凈。”她此刻情緒慢慢恢覆正常,苦口婆心的勸他:“當初我說了,我既然願意接受你的身份,走進你的人生,就表示我做好了一切準備,包括有今天。”

她款款走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在中山路晚上發生的那個意外,且不管利維坦的目的是什麽,是不是真的想殺你,但當初我認為肯定是兇多吉少的,可程思慕都把我帶離了那裏,最後我卻仍然選擇回去和你共同面對……”

“我都可以選擇和你一起死,你還在顧忌什麽?”她看到自己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手在微微顫抖,於是她再次把手握過去,繼續道:“回去後你發現了錄音,開始懷疑我不是真心而是想要留證據,可我尚不知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萬一死在裏面,錄音又有什麽用呢?我既然能錄音,我就也能打電話,如果當時我是一通電話打出去,不比錄音要更穩妥嗎?”

“我只是被你之前的傳聞給嚇到了,在與你接觸間,想要給自己留點底牌,那樣我心裏才踏實,可我並不會真的交給誰,就算真的交給了誰,憑一段錄音也證明不了什麽。”

“至於項鏈……說來話長,在我帶著目的接觸你之後,我漸漸發現你好像也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或許他們只是不了解你,人雲亦雲之下才惡名昭彰。”

“我了解你,喜歡你,想要找到讓他們閉嘴的證據。但那邊一直蠢蠢欲動,我只有表示出竭力配合他們的行動,才能拖住時間,讓你更多的去證明給大家看……”

“而不知怎麽的,你非要來榕城,我不知道你和我爸爸的計劃,我只記住了之前你說的寧小奧生父的事,我……我怕你有危險,所以拿了項鏈,準備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要是我們有危險,用它來救命。”

顧清梔最後甚至帶著央求:“可能真的是我哪裏做錯了吧,但我以後可以改的,只要還有將來,我保證沒有任何覆雜摻和在裏面,就是單純的你,還有我,所以你別想再像那天晚上一樣,自作主張的撇開我,一個人面對危險,求你……”

當真是個讓人聞之流淚的故事,除了副局,其他幾人都繃不住了,心裏酸酸澀澀到一塌糊塗,尤其是寧蕭瑟,他此刻心情覆雜到了一個巔峰,這是他前所未有過的,既高興,又痛心。

他聲音很輕很輕的說了句:“回不去了……”

“從今以後。”從小到大的習慣讓他哭不出來,也是局勢所迫不能哭出來,寧蕭瑟將她的手反握,然後意料之外的……遞給了鄭乘風:“交給你了。”

“你對她好,身份也夠光明正大,原是我中途礙在了你們中間,硬是拆散你們的青梅竹馬,以後若是再也沒有我,你們也就可以終成眷屬了。”

“以後有你保護她,我也放心。”

想幾句話斷了所有念想,不留後路?顧清梔聽得氣憤的扔下鄭乘風的手,然後飛起一巴掌打在寧蕭瑟身上:“你不要了的給別人?你想的怎麽那麽好?人家憑什麽要我啊?”

說完,她轉頭怒問鄭乘風:“你說,你這破項鏈不是有很多功能嗎?就沒點功能證明,最後這項鏈到底在誰手?”

鄭乘風被這變故弄的有點亂,很不是滋味的吞咽了下,雖然照寧蕭瑟相比,他也好受不到哪去,但他看到了方才顧清梔的心意,那麽的熱烈,那麽不惜一切。

這兩人一個肯為對方鋌而走險放棄所有,另一個在大難臨頭的時候還不離不棄,這樣的感情,出現在他心愛的人身上,她有她愛的人,也有愛她的人,哪怕是痛心,他也是欣慰的。

可他……沒有任何證據,項鏈帶定位功能,帶會話功能,帶電流喚醒功能,可,唯獨這放在誰手裏,無法證明,項鏈又沒長眼睛……

於是鄭乘風想了想,然後鄭重其事的對副局說道:“是在寧蕭瑟手裏,是他通過項鏈帶給我們許多訊息,這才得以突破基地層層封鎖線的。”

兩任剛正不阿的隊長,兩個把正直看的比命重要的人,先後大言不慚信誓旦旦的說了瞎話。

不過沒關系,反正他說是就是,這永遠都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顧叔,為清梔著想,你就說了實話吧,你就算用這種辦法完完整整把她擇清了,她以後的生活也不會快樂的。”鄭乘風此刻是真的放平了心態,努力學習寧蕭瑟的愛,並不一味看中掌控,真正的愛是想她所想,願她所願,盡量把她向幸福的方向推去,哪怕給她帶來幸福的並不是自己。

他看到顧清梔投來感激的目光,也不自主的微微一笑,趁熱打鐵的對顧承允說:“顧叔,既然無法改變了,他們兩人又是如此情比金堅,那麽不如用盡全力的把罪名壓到最小。”

“您想,清梔有無數種是自己人免於責罰的理由,可寧蕭瑟沒有,難道您想看著他死,或者被關押一生,留下清梔獨自痛不欲生嗎?”

面對顧清梔越來越亮的眼眸,他心跳得更快,剛要更一鼓作氣繼續勸說,可無意掃到寧蕭瑟覆雜的視線,他知道那裏面也有詫異和感謝,於是傲嬌的翻個白眼,不去看他,把所有精力都擺在和顧承允探討上面:“不然,我們就把所有底牌都押在他身上吧,爭取讓他的懲罰輕微一些,早日和清梔還有他的孩子團聚。”

話說至此顧承允才醍醐灌頂。

他和鄭乘風都是為顧清梔著想,而他的想法一對比,顯然是太不明智,他想保全女兒,但他忽略了女兒現在早已經和寧蕭瑟不分彼此,即便是讓黑更黑,讓白更白,可牽扯到了寧蕭瑟,就等同於要了顧清梔的命。

於是他頓了頓,重新改口:“好吧,方才,是我撒謊了……其實和我保持聯系並制定計劃的,一直是寧蕭瑟,而且行動前我也問總局要下了他的保命符,只是中途情況有變,我才一時糊塗,如果判決的時候局裏不信,我可以提供所有通話錄音和短信內容,以作證據。”

幾人彼此交換著視線裏的內容,似乎在這件事結果上達成了統一。

這時,看著這群人備受煎熬的姜淮禪也挺不住了,他自責又慚愧,弱弱的說了一句:“不然,還是讓我來吧,那樣你們就誰都不用犧牲了。”

“不需要!”顧承允白了他一眼,心想,糾纏了這麽久,馬上就要得到結果了,又來攪什麽亂啊,那樣豈不是又要從頭再來?

與此同時,姜弦也怒了:“閉嘴!”

顧清梔:“千萬不要!”

寧蕭瑟:“不行!”

鄭乘風:“啊……真是夠了。”

被所有人異口同聲呵斥的大佬姜淮禪立刻蔫了下來,服從指揮聽從安排,不再裹亂。

然後,幾個人沈默了半晌,終無奈一笑,想必,是認下了這個結果。

顧清梔一把抱住寧蕭瑟,用頭往他懷裏蹭:“我會照顧好寧小奧,老老實實等你回來的!”

他鼻子一酸:“傻,你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我願意等。”明明是要哭的事,她卻笑得洋溢,紅著眼睛強調。

鄭乘風也跟著幫腔:“對,她願意等。”

“反正我是認準了這個女婿,還有外孫,敢不等我打飛她的頭。”姜弦擦擦眼淚,笑稱道。

顧承允本是沈重到無以覆加的,見到身邊人的情緒,他也努力讓自己看的輕快起來,即便是雷雨也要笑著面對嘛,畢竟等到最後,總會雨過天晴的。

他道:“你,我是一定要保的,而且還要大張旗鼓的保,壞人不能逍遙法外,本意不壞,又迷途知返的,也要得到應有的回報。”

“我等著你回來,給我女兒一個完整幸福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原本上天小哥哥到最後會是壞角色,沒開始正式寫文的時候,大綱就是那麽定的。

但寫著寫著,不知道是有感情了還是怎麽,也或許是那種感情太美好了,真的不忍心破壞掉,所以最後還是選擇讓他繼續美好下去,在最後一刻用愛到極致來推劇情一把,拋棄耿直,撒了人生中最大的謊,卻因為撒謊做了好事。

誒,沒事,反正我大綱是寫著當廁紙的,這些年來大綱從來沒押準過,百分之百寫著寫著就跑偏,不過還好,通過寫的時候想到自己認為更好的發展和結局,或許反倒成全了劇情吧……

·chapter 154·歡喜

榆城,二月,響晴的天兒,潔白在深藍之中悠哉哉的浮動,由太陽的熠熠光芒襯托,使白的更白,藍的更藍,在這種天氣裏,連帶心情都變得順暢愜意起來。

顧清梔站在樓下瞇著眼望天,像只曬太陽的懶貓。

旁邊寧蕭瑟在車子後備箱處搬東西,抽空轉頭看她,也是笑意盈盈。

“顧清梔,又讓我抓到你偷懶!”這時,突如其來的一聲打破繾綣的畫面。

顧承允從單元門走出來,玩笑似得數落自己的女兒:“我倆都把東西搬了大半,你一趟還沒上去過,這渾水摸魚的未免有些太過明顯了吧?”

顧清梔聳聳肩:“不管怎麽說我還下來了呢,姜姨在樓上根本就沒動地方,那你怎麽不說她?”

“有我下來搬,用不到她。”他回答的理所應當。

可聽到這話,顧清梔卻炸了,直接大聲叫囂:“哦呦,公然餵狗糧了不起啊?欺負我沒人?”

“哈哈,傻了吧,我也有人。”她一臉美滋滋的貼上寧蕭瑟的後背:“我也有人替我搬,用不到我,我是下來玩的。”

顧承允將兩箱酒從後備箱搬到地上,還放了一個購物袋在上面,袋子裏面裝了些許速凍食品,例如湯圓之類的。他手裏忙著幹活,並沒有過腦子,下意識就說:“你看你,小寧再過幾天就要走了,你就不能對人家好點?”

說完,氛圍頓時凝住了。他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好像有點不對勁兒,可這種事又怎麽能有後悔的餘地呢,說了就是說了,聽了的,也就是聽了。

看到原本一片和樂的場面瞬間冷下來,他心裏悔得要死,搬起東西準備上樓,邊在嘴裏岔著話題:“走,不幹活就跟我上樓吧,樓下挺冷的,趕在過年凍感冒可就不好了。”

見顧清梔沒有反應,身形不動,甚至連那對眼眸都直直的盯著地面不動,他嘆了一聲,趕緊搬著手裏老沈的兩箱酒水往單元門走去。

顧承允走後,時間仿佛靜止了,寧蕭瑟把手裏剛要搬上樓的東西放在地上,轉過身來看她。

那對大大的鹿眸此刻只是幹巴巴的眨著,視線僵住動也不動。

他知道,這些天佯裝著開心雀躍,但實際她疲憊至極,今天猛然把那層自欺欺人的偽裝戳破,她頓時就漏氣了,難過得緊。

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寧蕭瑟伸出的手又縮回,張開的嘴又閉上,如此反覆了幾次,最終也只有輕聲一嘆,安安靜靜在身旁陪著她。

在顧清梔的意識裏,那段沈默像是持續了很久,就仿佛幾個小時那樣長,可實際上也只有幾分鐘而已。

在這幾分鐘裏,她將過往回想了一遍,把僅存不多的完整時光算計一番,最後剛試圖設想往後沒有他的日子……可剛一有這個念頭,她便覺得方才還暖暖的周身,立刻充斥滿了惡寒,那種刺骨的風直往她內心深處鉆。

於是,在靜默氛圍的尾聲,她被一股打著旋兒而來的涼風吹得,打了一個響亮的大噴嚏……

寧蕭瑟被她可愛又有些蠢的樣子逗得發笑,上前去將她大衣的兩側掖嚴掖緊,然後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露在外面的小手:“叫你穿的這麽少,怎麽樣?這下知道冷了吧?”

“不然你先上去等我,東西沒剩多少了,我和叔叔很快就能搬完。”他語氣放的很輕緩柔和,就好像半點都不在意自己未來將面臨什麽的樣子。

她卻把他的手甩開,低低的說了句:“你在給我暖手嗎?”

“嗯。”寧蕭瑟故意言聽計從畢恭畢敬的點頭。

“哼。”她傲嬌的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冷哼,隨即嫌棄又暗有所指的撇出一句:“你手比我還涼呢。”

寧蕭瑟笑了,笑得還很諂媚,再次把手遞過去:“那你給我暖吧。”

顧清梔盯著那雙手出神,隨即木訥訥的揚起頭望天上的太陽,不知怎麽眼眶酸痛,突然冒出句:“你看,天上的太陽那麽熱,那麽大,可地上的人還是那麽冷。”

“不能什麽都怪太陽啊。”寧蕭瑟仍然還是笑:“它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她撇嘴賭氣,聽著聽著,噗通一下紮進他懷裏。

聞著湧入鼻腔而來的熟悉氣息,她的不舍更強烈,但那句沒有任何作用的挽留,始終是沒有被說出口。

與此同時,寧蕭瑟的心也在飽受煎熬,他用自己冰冷的手輕撫那簇軟軟的頭發,將頭低下,用鼻尖蹭在她耳朵的位置,輕聲道:“等這冬天過去,一切就都會好起來了……”

“嗯!”她用力在他的懷中點點頭,圈住他被大衣包裹著的身軀。

其實相較往常,今年的冬天已經很溫暖了,所以兩人下來搬東西才只套了大衣。要是按照每年快要過年的時候,氣溫都穩定的維持在零下二十多度,又刮著北風,穿棉襖都會覺著刺骨的冷,穿大衣恐怕是要被凍成冰棍了。

可今年冬天的溫度倒是很友好,就沒有超過零下二十度的時候,一直都是零下十幾度的晃。

而在他們從榕城回來後更是離譜,直接飆到零下四五度,果真是名副其實的暖冬。

這對顧清梔來說當然是舒服的,只是對地球整體環境來說,這恐怕未必是個好現象。

不過那些事情又不是憑誰一己之力就能改變的,暫且不考慮也罷。她不知饜足的溺在那個懷抱裏,直到聽見遠處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才連忙從他懷裏掙脫。

走來的是同一棟樓的鄰居,一對外貌文質彬彬的夫婦,還帶著兩個活潑的孩子。幾人買了些煙花和鞭炮,兩個孩子在互相比量著,激動的探討。

兩夫妻一見到他們,隔著老遠就扯著嗓門熱情問候:“清梔,怎麽趕在三十這天買年貨啊?沒提前預備著嗎?”

“蘭蘭姐,姐夫,新年好。”她撐起笑意叫人,然後草草解釋:“因為之前有事出差,剛回家,所以這些東西就只能今天買了。”

“這……這是男朋友?”被叫蘭姐的女人看了幾眼寧蕭瑟,然後驚艷又害羞的邊笑邊捂著嘴弱聲問。

同樣是八卦,有些八卦討嫌,有些八卦就顯得親近又可愛,同樣的問題,不同的語氣神情,就會給人不同的感受。很明顯,這次屬於後者,她並不反感。

寧蕭瑟在見到人的時候也微微點頭示意,因為他不太能處理得好這種鄰裏關系,所以通常都是不失禮貌就好,開口什麽的,他都等著顧清梔去做,然後自己慢慢摸索其中的相處之道,同時也能通過她的話語和態度,判斷出與來者關系的好壞。

像這種,她一般是不排斥的,看了寧蕭瑟一眼,然後笑著隨口答道:“不是啊,這是我之前的男朋友……”

就在即將引發雙方面爆炸的時候,她又淡定的接出了下半句:“現在的老公。”

“誒,嚇我一跳。”女人拍著胸脯,嬌瞪了她一眼:“你也是的,鄰居住著,結婚都不告訴我們。”

旁邊的男人接了一句:“就是,過幾天來家裏吃飯吧,算是招待你們新婚夫妻,正好過年了,好好喝幾杯。”

“好……呃,那就先謝謝姐姐和姐夫了,不過還要再看,他工作有些忙,要是有空我們一定登門拜訪,不會讓你們這頓飯輕易省下的。”她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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