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65)

關燈
有兩方的拼死倔強,所以後來我們的緣分,自她結婚的那天終止。”

“即便你爸爸和她之間並沒有什麽愛情一說,可面對一個容貌絕色家境殷實女孩子的愛慕,只要不是心有所屬,沒有男人會拒絕,雖然不愛,但也不討厭,於是他們兩個就這麽一冷一熱,一個跑一個追的過生活。”

“結婚前夕,暗自守了她許久的我終於按耐不住,直接現身面對她,試圖挽回。她看到我,先是驚,隨即皺起眉頭罵我,讓我滾開,最後她哭了,可我看到她的眼睛裏,分明盛著滿滿的不舍與開心。”

“開心還能見到我,開心我沒有忘記她,不舍……從今以後,我們的生命中,將再也沒有彼此。”

姜淮禪滄桑的瞳仁表面迅速被水漬蔓延,漸漸形成一層薄霧,他用深呼深吸緩解疼痛帶來的心臟抽搐,紅著眼繼續講道:“見了她那面,我更加確定了,她對我是有情感的,只是礙於家裏的阻攔和我身份的緣故,不能接受我,於是在她婚禮的當天,我帶了大批的親衛將禮堂層層圍住,我想,如果軟的行不通,那就來硬的,反正在他們眼裏我是惡人,我不在乎更惡。”

“可……我在二樓等候時機,看著他們擺放的巨大結婚照,來往賓客,她披著白紗,挎著另一個男人,淺笑嬌羞,那一幕幕刺激得我精神恍惚,突然天旋地轉。”

“我一直以為自己有多強悍,挫不敗打不倒,可你知不知道,當你看著自己最喜歡的人,她嫁給別人的畫面,那種沖擊有多大,內心有多絕望?”

“我眼前發黑,四肢發軟,滿腦子冒金星,於是我扶著欄桿退了回來,背對著蹲了好久。”

“後來手下問我說,會長,我們還動手嗎?我說動,當然要動手了,不然豈不是白來。”

“我帶著快一百人的隊伍,滿城搜刮煙花鞭炮,那個年代還沒禁煙火令,只要你有實力買得起,想放多少就放多少。”

姜淮禪諷刺的一笑,頹敗又灑脫:“於是我啊,帶人團團圍著那座禮堂,在他們行禮結束後,為她鋪天蓋地的燃起煙花和鞭炮。也許有的人一輩子都沒看到過那麽多的煙花盛放,那畫面,現在回憶起來還是很記憶猶新。”

“那天禮堂外圍了很多人,我便逢人路過圍觀就派發喜糖,而收到糖的至少也會說聲恭喜,或是新婚快樂,以至於幾個月後在榆城提及那場婚禮,仍被許多人所津津樂道。”

“原本她的婚禮只有社會上的名流知曉,來的也都是你外公結交的朋友,可後來鬧到舉城轟動,說出去不是靠你外公的名聲,而是那場盛大的煙火,和普天同慶般的慷慨散糖。”

“我得不到她,不能給她此生的幸福,那我就昭告天下的祝福她,不僅自己祝福,我還要讓路過的人都祝福她,羨慕她……”

“那場煙火,美到驚心動魄,卻那麽的短暫,轉眼即逝,即便是那麽華麗壯觀的景象,漫天火樹銀花,可燃盡後,黑夜中不會留下任何印記。”

“而在那場煙火中,我的心,也被炸得支離破碎,永遠不能重新拼湊起來。”

自那之後,姜淮禪看似風輕雲淡一如往常,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的回了國,之後沒幾個月,就娶了榕城首富的女兒。

兩條原本沾不上邊的道路因此交織,一邊有了靠山,一邊有了光明正大賺錢的道路,也有了正當來路的創業資金,乍看之下一切步入正軌,形勢大好。

直到幾年後……沈其的丈夫因意外死亡,她接受不了打擊想要追隨而去,可在那時卻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

而另一邊的姜淮禪早已麻木,日覆一日機械的打理手中各種事,冷淡的面對妻子,偶爾想起沈其,然後又拼命的做事,試圖將她忘掉……

他甚至完全記不起自己在回榕城前留了一個小隊在沈其身邊,並隨口囑咐他們留意她的狀態,保護她的安危。

一個雨夜,他在書房抽著煙,有個面孔很熟悉卻許久未見的親衛來到他面前,很突然的告訴他……沈其的丈夫死了。

他驚得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膝蓋磕在了桌面上,點燃的煙掉下去燒了鞋……

不知是為她的不幸痛心,還是時隔多年後有重逢機會的喜悅,他在書房裏徘徊了一夜,來回來去的走,想著……

如果再次見了面該說什麽?

該怎麽安慰那麽痛苦的她?

是該淡定勸她節哀,還是該和她一起昏天暗地的難過一通?

最後,雀躍又激動的他睜著晶亮的眼,反反覆覆揣摩練習,對著一大顆盆栽伸出了滿是虛汗的手,磕磕巴巴的自我介紹:“你,你好,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很荒唐,卻又有些順理成章。

他和妻子提出和離,表示願意把當年她帶過來的家產一並歸還,並翻倍補償。

對方和他沒有過多的感情,只是出於商業聯姻,見他第一面覺著這個男人也屬人中龍鳳,便答應結婚。婚後各過各的,算不上喜歡,也算不上討厭,所以這麽一提她也就答應了。

緊接著他滿腔激動的接來了沈其,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雖然有那麽一瞬間心裏也受了打擊,可短暫的掙紮後,多年不見的重逢喜悅,外加求而不得的躁動,種種原因促使下,他表示願意重新開始,並且把她肚子裏的孩子視如己出。

可沈其卻不樂意了,原本丈夫發生意外就對她造成很大刺激,外加兩人數年前的隔閡,她到了榕城每天都悶悶不樂,要麽自己在一邊哭,要麽就是尋死覓活。

姜淮禪被搞得焦頭爛額,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每天低聲下氣的求著哄著,真當她是神仙一樣不敢怠慢,可沈其呢,就是油鹽不進。

這樣的日子持續也有幾個月,每天無盡的珍奇異寶,好吃好玩的,仿佛要搬空了世界就為了哄她開心似得。

但沈其卻覺得,自己剛剛失去了丈夫,肚子裏有著他的骨肉,在他屍骨未寒的時候,帶著肚子裏的孩子跟別人談情說愛,這該是何等無恥?所以次次對姜淮禪都惡劣至極,想要通過這種方式讓他挫敗,或者說厭煩。

終有一天,他挨不住了。

再有耐心的男人,碰壁多了也會耗盡耐心,更何況那是多麽驕傲不可一世的人啊。

他被沈其拋下來的最後一根稻草壓倒,她說“你不如他,就算他死了,在我心裏你也趕不上他一只小手指。”

姜淮禪聽後惡惡的盯著她,慪了半天差一點就要氣絕身亡,但暴怒到極致之下通常都是無聲的,他最後硬是沒罵出半句,轉身離開了。

從那以後沈其徹底被軟禁,偌大一個臥室,舒適華麗,想要什麽便給什麽,想吃什麽便送什麽,營養品滋補品不斷,女侍老實聽話的小心伺候,可以說就是皇後娘娘的生活了,但她唯獨走不出那道房門。

寧蕭瑟聽完他的講述,從皺眉,到舒緩,到再次皺起眉,後來的事他就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了,因為在那之後,他就出生了。

記得他與姜淮禪的第一次見面是三歲左右的時候,那時一院子的女侍親衛守著他出生,看他咿呀學語,看著他會走路,感情上就像對待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樣,疼他疼得厲害,不忍心讓他像沈其一樣,或許要被關在屋子裏到老到死,就放他在沈其所在的小西苑裏跑著玩。

那日剛好一大堆女侍親衛,男男女女追逐著他,姜淮禪要到倉房去,從西苑穿過是必經之路,忽然,一個走路還走不太穩的孩子噗通一下紮在他腿上,然後沒穩住,小小的身子噗通摔了個大屁墩。

姜淮禪低頭看了看,提前為自己即將要面對的嚎啕大哭而煩躁,可他居然沒哭,坐在地上懵懵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又擡頭吧唧吧唧的看著他眨了兩下眼睛,自己雙手扶著地又爬起來了,起來後還像模像樣的拍了拍身上的土。

姜淮禪被逗笑了,問旁邊的人:這誰家倒黴孩子……

從此,另一段故事拉開了帷幕。

姜淮禪此刻回憶起來還是滿臉的寵溺:“那時你啊,小小的,白白的,眼睛裏全是童真,清澈的讓人自慚形愧。後來知道你是她的兒子,我一面介懷於這是她和別人的孩子,一面想著這也是她的孩子,對你忍不住的寵愛,可每次我想冷漠一點,被你盯著,就莫名的冷漠不起來。”

“那個小東西……長得俊的不得了,聰明安靜,但身上卻帶著那股拒人千裏之外的勁兒,和她簡直一模一樣。”

“我第一次抱他坐在自己腿上,幾乎就要熱淚盈眶,我從未接觸過孩子,原以為我討厭孩子,我確實也討厭,那些聒噪又聽不懂人話的小孩子有什麽好?可唯獨見了他,又白又軟的恨不得把他吞掉,可又不舍得吞掉。”

“再後來,他長大了,變成了你。”姜淮禪攤手:“從那以後別說什麽寵愛,我們就連好言語都沒有給過彼此,我真的不知道,事情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些年,我一直當你是親生孩子來對待的,我沒有子女,就視你為最寶貴的財富,什麽都換不走。”姜淮禪不是容易感性而胡言亂語的人,今天這番話,他是舍棄了全部面子和驕傲說出來的,也顧及不了什麽肉不肉麻,說完,側頭看了下寧蕭瑟的眼睛。

但寧蕭瑟卻並沒有成功get到裏面傳達的示好,他很能抓得住重點的問了句:“那姜雅醇呢?她就不是你的子女,不是你的財富了?”

“她也是我千金不換的至寶。”姜淮禪頓了頓,本是不想說,可想了想還是別過頭,咬咬牙輕聲道:“可她不是我的孩子。”

寧蕭瑟雙目一立:“什麽意思?”

“瞞了這麽多年,時過境遷物是人非,那些故人大多都不在了,或許不久的將來我也會離開,這件事本該爛在肚子裏,可對你,我仍想說出應有的真相。”

他嘆了口氣才繼續說:“你比雅醇大許多,按理來說你對她的出生應該是有記憶的,可你想想,從你記事起,有見過雅醇母親嗎?”

“我是和雅醇母親和離後,送她回了娘家,才接沈其來的榕城,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和她有過來往。”

話已至此,姜淮禪不再多說,寧蕭瑟也不必繼續聽下去,他就已經明白怎麽回事了。

記憶中姜雅醇的確是突然出現的,在那之前從未有過任何預兆,而且姜淮禪常年在基地,不與外界過多聯系,雅醇母親和離後住在娘家,不久就又結了婚……

當時寧蕭瑟太過年少,並沒有考慮到這一層上,現如今想起來的確漏洞百出。

“看你的眼神,是想知道怎麽回事?”姜淮禪對他一挑眼眸。

寧蕭瑟不點頭,卻也不搖頭,因為對於這種事誰都會有好奇心,這是人的天性,但能抑制住天性,正是他不同常人的所在之處。

姜淮禪將腿交疊,短暫的考慮了一下,隨即對他說:“雅醇母親與我和離沒多久便又嫁了人,依舊是悲慘的商業聯姻,她家裏完全把她當成籠絡合作夥伴的棋子,她原也不在乎,直到有天,她遇到了屬於她的那個命中註定。”

“嫁了兩次,兩次都是被動接受,帶著目的性硬湊在一起的兩個人,永遠比不上天時地利湊巧邂逅的緣分。”

“未見過太陽的人不會害怕黑暗,因為她從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也不懂那東西的美好,活得無知,卻又無畏,可一旦讓她觸碰到光明,哪怕一次,從此便再也忍受不了黑暗的煎熬。”

“感情亦是如此。”

“被其他原因束縛的婚姻即便看上去很令人羨慕,兩方強強聯合,男才女貌,相處中尊重彼此卻僵硬尷尬,原本這些她都是能忍受的,可當另一段感情不帶任何目的翩然而至時,前者簡直不堪一擊。”

“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年了,有天下面的人說她來找我,那時我在忙,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以為又是什麽麻煩,就晾了她大半天,忙完手裏的事情才過去的。結果剛見面,她就淚流滿面的跪在我面前。”

“我拉她起來,聽她講完了事情的始末……她讓我認下這個孩子,對娘家和新婆家說這個孩子是我的,不然以那些人,必定不會讓她將這個孩子生下。”

“她說,她自知與那個男人沒有未來,從今往後會守好一個棋子的本分,哪怕生活的不幸福也不再惹是非,安靜待在家裏到老,可……他們情分未盡,愛是沒有錯的,孩子也是沒有錯的,她希望用我的身份給孩子一個庇佑,讓孩子能來到世上看一眼,她實在無法狠下心,將最愛之人與自己的骨血從身體中剝離。”

“我與她在一起生活也有幾年,雖然不鹹不淡,但至少沒有過矛盾,而且她和玉弦的關系極好,所以當時玉弦也費盡心思勸我,讓我看在當初還算相敬如賓的份上,也看在她這個妹妹的面子上,答應她。”

“然後不知怎麽,我鬼使神差的就替她出了面,和那兩家都搞得很不愉快,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算是他們兩大商業世家也只能低頭認慫,最終達成了很屈辱的意見統一……讓她生下孩子後交給我撫養,然後一切重回正軌,我與她之間再不聯系。”

“雅醇是你玉弦姑姑帶大的,從讓我一看到就頭痛的小嬰孩成長為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真的是比親媽還付出的多,後來她和那警察走了,我才一點點的開始學著照顧小孩,直到現在我都忘不掉,她哭起來張著大嘴驚天動地,我卻毫無辦法的樣子。”

“我人在一旁縮著,邊看著她哭,邊小心翼翼的用手推過去,遞給她洋娃娃,我發誓老子這輩子都沒那麽慫過,一世英名,結果先後折在了你們兩個倒黴孩子的身上。”

姜淮禪看了看他的反應,然後笑道:“怎麽?嘲笑我?這大半輩子拼了老命的,到頭來養了兩個別人的孩子,和自己半分錢關系都沒有。”

寧蕭瑟聽了也微微一牽嘴角:“不,我是覺得其實有些事無關血緣,基因裏寫著的不一定成就情感,可水滴石穿累積下來的一定是真實的,姜雅醇就是你的孩子,你對她的用心有目共睹,相信就算她自己也是把你當做至親的,只是嘴上不肯服軟,死撐面子罷了。”

“那你呢?”姜淮禪反問。

他立刻顧左右而言他:“我記得最開始雅醇偶爾還去外公家玩,去見她媽媽,為什麽後來突然就出了變故呢?”

姜淮禪見了他的反應,先是短暫怔了怔,隨即佯裝自然的回答:“哦,那個啊,大概是我克妻吧,不然怎麽解釋這兩個與我有瓜葛的女人先後離開人世了呢。”

“雅醇的媽媽生下雅醇後,在婆家完全失去了尊嚴和地位,丈夫更加肆無忌憚,在家裏對她冷言冷語,在外面花紅柳綠,她一邊對心上人有著解不開的結,外加日子過得不愉快,後來得了病就去世了。”

“至於你媽媽,後來你長大了些,我又毫不間歇的對她示好,她便不那麽排斥我了,她給了我兩條路,要麽娶她名正言順,要麽放她走。”

“結果還是怪我優柔寡斷,不理解她為什麽非要看中那個形式,在一起不就挺好的嗎,於是我們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又開始了每逢見面必爭吵的惡性循環。”

姜淮禪閉上雙眼:“我好後悔,真的……如果當初我與她結了婚,或許我們的關系會慢慢好起來,也不至於她的抑郁愈結愈深,直到後來我們從形式上終於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我捏著那張紙,捏著所謂的名正言順,可身邊卻再也沒有了那個鮮活的人……”

“不,若說後悔,我的後悔要更早一些。”他緩緩睜開眼,註視著面前的寧蕭瑟:“如果我更早的醒悟,能像你一樣,肯直視自己的心,放下錯的,追逐對的,她自開始就不會嫁給別人。”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是我的妻子,而你……也許,也許就是我的兒子了,那樣,我們一家……該有多麽的幸福。”

他從小到大,三十多年來,第一次看到姜淮禪流淚,即便默默無聲,可結合著他的話語,他的眼神,那兩滴淚是足以動搖山河的震撼。

姜淮禪長吸了口氣,不顧往日的神威此刻盡毀,更不在乎自己的脆弱不堪,他繼續說著,聲音輕的有些顫抖:“那天,我夢到她了,還是初次見面時的模樣,如神靈般美好,可她不快樂。”

“她問我如果再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我會走哪條路。”

“她還說……她恨我,怨我不夠庇護你。”

說著,姜淮禪擦掉眼淚,吸吸鼻子整理好情緒說道:“所以孩子,人這一輩子,也說不好活的是個什麽,我原來一直以為自己是成功的,受人敬仰,呼風喚雨,但現在看來也未必是那樣,因為從根本上,人與人追求成功的定義就不一樣。”

“從前的定義我達到了,以後,我只想我的孩子都好好的。我這個年紀還能再活多久?而且我是個惡人,懲罰也好贖罪也好,不是為了你,只是為我自己,今天的事你就別管了,踏踏實實的和小清梔走下去,對她好,也要對得起你今天肯放棄一切的勇氣。”

“這……也是我給你媽媽的回答,近乎同樣的狀況,你就是擁有著第二次選擇的我,現如今抉擇做出來了,你選擇了另一條路,而我迷途知返,試圖得到你們母子的原諒,只是不知道現在做這些,還來不來得及……”

寧蕭瑟兩只拇指放在一起繞了又繞,將喉嚨處噎著的話吞下去,斟酌良久,重新啟口:“沒有怪罪,何來原諒?”

在姜淮禪驚喜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繼續說:“只是別扭罷了,恨之入骨是假的,針尖麥芒也是假的,這些年你用在我身上的心思,我又不是石頭,怎麽可能不知道?”

“我爭不過你,從最開始就爭不過……我有自知之明。”寧蕭瑟微微垂下頭:“如果你討厭我,在我小的時候就該摧毀我,不會把我放在身邊用心教導,那樣,我就連和你爭的資格都不配擁有。”

“他們說你殘忍,冷酷,我認同,但卻不怨你,在這種環境之下長大,又是領導者,就要至高無上才能地位穩固。”

“我也知道當初,如果不是你故意輸我,將會長的位置拱手讓出,我費盡心思也不會贏的。”

“我只是心裏憋著一股勁兒過不來,可那些對於你給予我的來相比,不值一提,如今誤會解開了,我自然沒什麽好怨你的。”

“而且你知道嗎。”寧蕭瑟說完有短暫的後悔,所以頓了下,可後來想了想,對於姜淮禪掏出心捧在手上遞給他的真誠,他還是決定坦誠相告:“其實我媽媽,她離開前是留了信的。”

“除了對我的一些囑咐,覺得虧欠我之類的話,其中還有一些關於你的……”寧蕭瑟蹙眉,努力回憶著母親信裏的話,淺淺覆述:“她說,兒女情長實無法抗衡於長輩威脅,否則就會落下不義不孝的罪名,可我心中所屬始終只此一人,奈何好夢難圓,出嫁之日我披著嫁衣挽著旁人,遠遠望見他,有些含憾於心,卻不得不展笑於顏,或許我此生對不起三個男人,一個不能相濡以沫,一個不能陪他長大,另一個……錯收獲了多少愛慕,只因為他是如此的像他,但願下輩子重頭來過,無礙無憂,皆大歡喜。”

他擡起頭看姜淮禪:“也許這些年,我們都被面子耽擱了,如果你早些跟我推心置腹,心結解開了,我也就不會瞞你信裏的內容。”

“我母親她心裏一直是有你的,她還留了信囑咐我不要恨你,而且,雖然我覺得很諷刺,很屈辱,但不得不承認,她嫁給我父親,是因為那個男人某些地方十分像你。”

語畢半晌,姜淮禪聽得先是失神,隨即如受到劇烈沖擊,到最後情緒激動起來,痛心疾首的抽了自己好幾個耳光,後悔摻雜著遺憾,恨不能挖空自己的整個身心來懺悔。

他用有些沙啞的聲音罵:“我真是個混蛋,我真的是個惡人,我……”

“姜叔。”寧蕭瑟一把拉住他抽耳光的手,定定的叫了一聲,然後告訴他:“有些好人做著不自知的惡事,而你傾盡所有,養育我和姜雅醇兩個孩子,視如己出,按理說你沒有任何義務,可由著情感,你默默付出了這麽多年,這種大愛如果被稱作惡的話,那這世上,或許就沒什麽好人了。”

姜淮禪被他握著手腕,紅著眼圈盯著他:“你叫我什麽?”

“叔。”寧蕭瑟笑笑,那副容顏看好到驚心動魄,他口齒開合:“或許是……像父親一樣養育我長大,把全部內在外在的美好都給予我的,卻又冷冷的從不說好話的,我的家人。”

姜淮禪的淚止不住奔湧,此刻,相信讓他為寧蕭瑟付出什麽,他都是願意的。

寧蕭瑟白凈的手向上攀去,與姜淮禪的手緊緊相握:“我知道從我這次回榕城,搶我的位置,覃星言的出手幫助,甘願不反抗被捕,都是你的精心安排,目的是為我的堂堂正正而鋪路。這些我都心領了,可現在我只有一個請求,那就是……未來的日子,請你一定好好活著,好嗎?”

姜淮禪聽得似乎明白了什麽,似乎又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寧蕭瑟也無所謂,他松開手,對他微微張開手臂:“時隔二十多年了,你可以再抱我一下嗎?”

姜淮禪也含著淚笑了,兩人相擁,他拍了拍寧蕭瑟的背,深覺自己老了,眼前這個高大的孩子,那個高大的男人,才是未來的主人。

而此刻更戲劇性的一幕是窗外的風景,原本已經快要接近黃昏,該是天黑的時候了,可這在這時候雨卻停了,在昏昏的傍晚,赤紅色晚霞淡淡的,雲朵灰白顏色,在這些之中,竟還掛著一道彩虹。

果然連綿雨季的折磨之後是有非凡收獲的,那道彩虹淺淺的,若隱若現,可看起來卻很美。

雨季無妨,因為有雨才會有幾率出現彩虹。

黑夜也無妨,哪怕即將要迎來黑夜,可熬過這夜,太陽始終會再次升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糟糕,是猝死的感覺,今天淩晨三四點改完的這章,覆制過來才發現自己字數沒剎住閘。

以防真的猝死大家就看不到結局了,所以我保存好就滾去睡覺惹,醒了吃點東西,到處胡搞亂搞的玩了一會,直到現在刪減了點,發現字數還是很多,在字數方面我也是夠可以的(無奈攤手)

哦對了,新文的坑已經開了,存稿狀態,娛樂圈題材,雖然現在已經爛大街了,但我就有種心理,別的小朋友有的我也想有,別的小朋友寫的,我也想寫,有興趣的胖友可以去看一下,那個的畫風會比這個更通俗易懂,而且沒有虐,全程手動滑稽,喜歡的話可以先提前收藏~

·chapter 153·歸零

雨絲落盡,雲霧消散,淅淅瀝瀝了幾天的糾纏終在這個夜晚告一段落。

天空上明月初升,皎皎點綴在淡墨藍混合著赤金色的天際之中,就像漸變畫布上的點睛之筆,讓人看起來安逸又舒心。

姜淮禪和寧蕭瑟從封閉的屋內走出,這番談話當真是耗了很久,等得在場其他人坐的坐,蹲的蹲,歪歪斜斜散布在正廳裏面。

見兩人出來,副局才從地上爬起來,嗤了一句:“在裏面默念了遍新華字典啊?要這麽久?我還當你們雙雙跑路了呢。”

顧承允不悅的白了他一眼,然後走過去輕握住寧蕭瑟的手臂,帶著關心的問道:“怎麽樣?談了點什麽?他有沒有為難你?”

“哥哥。”姜弦也湊過去,低低喊了聲,然後轉過頭也看向寧蕭瑟:“想到什麽好辦法了嗎?”

不算深的夜幕之中,凝住的是在場幾人的沈默。

姜弦在沈默中似乎也明白了什麽,賭氣地一個箭步沖出去:“抓我吧,把我抓起來算了,全部都是我做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承允一把扯回原地,低低斥她一句:“你就別跟著添亂了。”

姜弦不服氣,卻也沒辦法,嘆了聲,然後將頭垂下,咕噥著:“我實在是……沒辦法看著他們中任何一個……”

借著她未說完的語句,顧清梔也擡頭仰視著寧蕭瑟的臉龐,記得最開始這張棱角分明裏寫滿了波瀾不驚,中途曾一度變得很柔和,她以為源頭要歸功到自己頭上,還沾沾自喜過。

可現在,那張臉,那個人,一如初見時沒什麽分別,就仿佛從冷到暖再到冷這過程中,暖只是種錯覺一樣。

她眼睛大大的,黑亮又純粹,像頭小鹿。此刻小鹿慌了,無助又有些可憐兮兮的去輕握他的幾根手指。

寧蕭瑟低睨了一眼,知道她想問什麽,也知道她沒問出口的原因。

通常在這種情況之下,以顧清梔和他的關系,追問雖是必要的關心和好奇,但問出口了,就會對他造成種無形的壓迫。

他強狠下心別開視線,不去看那張惑亂他心的臉,與此同時也若無其事的掙脫開了她握著的小指無名指和中指。

顧清梔目瞪口呆。

手中的餘溫還在,可再抓過去,卻是蓄滿了力氣狠狠地抓向虛無。她不理解,明明兩人的關系已經那麽親近了,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難不成是方才在裏面說了什麽?

權勢?金錢?還是什麽?姜淮禪拿這些東西誘惑他了嗎?讓他臨陣倒戈?

這些猜測還沒有落地,寧蕭瑟轉過頭,向後看了一眼,對著身後的姜淮禪微微牽起一側嘴角。

其實那動作看不太出是笑,更像是單純的示意,牽的細微,轉瞬即逝。

他重新放正視線,一圈一圈的繞下手腕的天鵝項鏈,然後順手就掛在了身旁顧清梔的脖子上,半點感情都不帶,甚至都沒有偏頭看她。

掛項鏈,走過去把姜淮禪簽的那份撕成碎片,重新在另一份文件上簽好自己的名字,合上,遞過去……所有動作一氣呵成,中間不帶任何考慮,也沒有半分猶豫。

他說:“方才我或許沒有資格承擔,可現在,作為會長,我願意對我曾經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認罪,伏法,撤回境內所有勢力,但也請你們遵守諾言,不該管的,一分一毫也不要動。”

語畢,在場所有人包括副局在內,大家都被這謎之反轉給搞懵了。

顧承允與姜弦對視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顧清梔不可置信外加難過,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寧蕭瑟,鄭乘風將眉深深蹙起,瞥了眼寧蕭瑟,繼而把視線遞到姜淮禪身上,意味深長。

只有副局沒有人跟他對視,也不了解內幕到底是咋回事,把在場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然後低頭瞪大了眼珠子看檔案夾上簽字的真假……

顧清梔走上去,聲音顫顫的,分明是責備的話,到了她嘴裏滿是心疼:“你瘋了吧?”

“顧清梔。”顧承允一字一句的叫女兒的名字,聲線不大卻將字音咬的很清晰,試圖將她穩住,隨即再轉過頭不滿寧蕭瑟:“你這是幹嘛?當初我是被你的一片真心打動,外加清梔她確實屬意於你,我這才決定幫你,可今天叫你這麽一搞成了什麽?耍著我玩呢?”

顧清梔還是護短的,雖然眼前有短暫讓她搞不明白的狀況發生,但被父親這麽說,她下意識就要為他辯解。

而此刻姜弦反倒充起了理智,眼見女兒有半點風吹草動,就趕緊按住顧承允:“哎呀,閉嘴,這不還沒說是怎麽回事呢嘛。”

這兩夫妻倒是玩得挺好,連生個氣都是此起彼伏的,然後又輪番壓制對方,還真的是能控制住局面。

不過這兩個人唯獨有一處,無論何時何地是何處境,都會徹頭徹尾的保持一致,那就是……顧清梔,只要這小祖宗一皺眉,兩人保準無條件投降,若是她被欺負了呢?這倆又會前赴後繼沖上去,哪怕是活閻王,也得薅著他頭發剝下層皮來。

可事情壞就壞在欺負她那家夥還受她的庇佑……這就讓兩人很手足無措。

在這時,一直盯著檔案夾看的副局先說話了,他心滿意足的將夾子合上,擡起頭:“按理說目的達到了呢,我也沒別的好說的,可事先我是答應過你們條件的,現在情況有變,具體臥底那句是添還是不添,或者是改,你們商量好,別日後翻舊賬,念叨的我耳根子發熱。”

這麽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將這份功勞攬到自己頭上,這麽說無非是兩種目的,一種表明主動權掌握在他手上,功勞是他的,第二種以勝者的角度給予別人憐憫,或安慰或賣人情,總之是想把這餡餅吃的無後顧之憂。

一旁的姜淮禪聽後剛想啟口,原是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