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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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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那位,我猜他在我失勢時握回重權,或圖謀那個位置是本意,或為了讓抓我們的人有所忌憚,不敢貿然動手,可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麽,即便與他相處多年,我依然捉摸不透。”

顧清梔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用閑下來的另只手扣著自己身上的束腰,起初紮上的時候她就覺得勒到腸子抽筋兒,但現在一夜過去了,竟從潛意識裏開始覺得有些適應,可即便是這樣,她畢竟也是人身肉長,被這麽個東西緊緊捂著,皮肉隱約覺得發癢,最後越撓越癢,熱熱的很難受。

“我懂了。”她隔著禮服將束腰上端邊緣掀起一個小縫,用手指尖向裏面撓著,但怎麽也覺得不過癮,最後竟把暗扣一個個的解開,試圖把束腰脫下來。

因註意力多半集中在束腰上,她視線隨意瞄向地面,嘴裏邊淡淡的做著分析:“通過他們說的話,我對事情來龍去脈也略有了解,其實幕後主使是貝露對吧?阿斯蒙只不過是幫兇,腦子蠢,被人家當槍使還樂不可支。”

“貝露想除掉你,並以這件事作為開端,一個個兒的鏟除掉除了自身外的所有家族,而阿斯蒙仿佛並沒有想這些,他是沖我來的,雖然我也不清楚我究竟有什麽魅力……”她順利解下一半暗扣,繃緊的皮肉頓時得到放松,連帶著心情都順暢了許多。

她繼續背手解著:“按照他們的思維發展下去,這無非有兩個結果,成,他們兩個得償所願,咱倆不明不白的慘死,對他們來說有利無害。”

“敗,或許我們多少會受些損傷,但這損傷究竟是何等程度的,還要看事態如何發展,要因情況而定,總歸是不至於喪命的,只是接下來面對他們的就是狂風驟雨般的打擊。”

“但唯一可以認定的是,不論成敗,貝露都不會受此事牽連,倒黴的只會是阿斯蒙,因為我們在他的地盤,從名義上被他綁架,出了事自然也會被算到他頭上,即便是真的把人殺了,死無對證,貝露反過來一口咬定說自己也是受害者,其他各族終於抓到這個錯處,站著伸張正義的位置借題發揮,群起攻之也不是沒可能……”

“我就不明白了,看他那麽小的孩子,長得也白白凈凈很是可愛,怎麽心機這麽重?這麽壞呢!”

寧蕭瑟安靜的聽著她的喋喋不休,卻沒想到她猝不及防的從領口把束腰拽了出來,這還不算完,感覺到放飛自我的爽之後,她又把胸墊扯出,極其嫌棄的隨便一甩,好死不死,剛好就落到他腳邊。

見她這副模樣寧蕭瑟也是非常之無奈,看她四下摸著平坦的腰腹部及後側,只好破功,邊琢磨著她的分析邊失笑道:“你變聰明了。”

顧清梔白了他一眼:“變?我本來就足夠聰明好嗎?”

“是是是。”他敷衍完頓了頓,又繼續問:“既然聰明,那猜猜,我們是如何活到現在的吧?”

摸腰的手開始停住,眼珠轉了幾轉,才偷偷挑起眼,賊兮兮看他,邊用懷疑的語氣答:“是……突然有急事把兇手催走了?”

寧蕭瑟低笑出聲,隨手將她的束腰對折:“夜長夢多的道理他們這類人懂得很深刻,能把我們迷暈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覺殺了,還留到現在做什麽?為了等我們醒後聊上十塊錢的嗎?”

“那是為什麽?”

他放棄鼓搗手裏的束腰,將外套向後一撥,順利脫下後開始解襯衫扣子:“方才的事只是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們有一夜的時間考慮,之所以沒有動手,正是因為顧慮太多,一來二去倒把姜淮禪成全了,所以導致現在進退兩難。”

“人綁都綁了,殺不得也留不得,留著後患無窮,殺了對家族之間的版塊及發展也並無太大影響。最主要還是奪權這一下來的巧,晃他們一道,畢竟在他們眼裏,這三十多年我和姜淮禪演足了父慈子孝,直到最後眾人也都認為是他自願把位置讓給我……”

他舒了口氣:“放心吧,他們暫時不敢動我,不殺,周旋周旋,從中給點好處,或許會以小矛盾小摩擦處理,但殺了,沒什麽用處不說,還極大可能成為引戰的導-火-索。”

顧清梔恍然,拍拍他肩膀:“那你這條山芋現在很燙手啊!”

“哎!你脫衣服幹嘛?”她反射弧長,盯著這動作有半分鐘了,專心致志聊天,直到拍他肩膀才後知後覺:“你耍什麽流氓!”

寧蕭瑟懵,臉嗖的一下閃過微紅,卻強裝淡定的解釋:“不知道這件事還要鬧多久,你的衣服不是很難受嗎?時間長了也不是辦法,我想著把這件襯衫給你穿,會舒服很多,我穿外套就好,雖然會很狼狽,但總比現在要強得多……”

聽到的那幾秒內,她是很開心又感動的,終於能擺脫這該死的內衣該死的禮服了,可直到話音落下,她想想又覺得不對勁:“那我不穿褲子啊?”

不穿褲子這麽一說,使繃緊了裝淡定的寧蕭瑟徹底崩潰,說話都開始吞吞吐吐:“這,倒也……也是個問題。”

瞧他這個模樣,又哪裏有傳聞中的睿智?冷靜?殘忍?統統化為碎冰比臉上的緋紅。

“所以說,下次不要穿什麽該死的裙子。”他惱羞成怒,直接把罪魁禍首鎖定在禮服身上。

顧清梔點頭:“那好,下次再參加晚宴,我穿大背心牛仔褲白球鞋去。”

“沒人管你。”他又重新把扣子系上,輕飄飄拋出句:“那麽有本事,穿拖鞋好了。”

她側身,用一只手肘杵在地上,小美人魚姿勢妖嬈的擺擺尾巴,挑眸反杠:“可以啊,反正丟的都是你的臉。”

寧蕭瑟啞口無言,隨即良久的寂靜無聲,小房間裏除了一張小床一盞落地燈外再無其他陳設,枯燥乏味的很,顧清梔癱在地上環視四周過後,百無聊賴的用手托著後腦勺,打量自己一襲華美衣衫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

每顆碎鉆亮片經過身子微微的扭動,都會散發出閃閃點點的波光,斑斕迷醉。

忽然,有絲強光鉆入她的眼眶深處,短暫的刺痛使她微瞇雙眸,那刺眼的來源也是光滑之物經過太陽光折射後所散發出來的光亮,可……卻不是來自裙子。

她下意識用視線找尋過去,在視線盡頭得到的,竟是寧蕭瑟手腕附近的方向。

顧清梔剛想湊過去查看,視線明明聚集在別處的他,卻無意間扯了下袖子,更嚴密的擋住反光物體。

這樣一來就更納悶了,他……究竟藏了什麽在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嗨大家!我又粗線了,不知道上上上章的家族名和家主名大家都消化完了沒有。

過去了這麽多章來給大家說一下下吧(小聲bb)

我知道猝不及防出現這麽多繞嘴名字,可能讀起來很不適應,但在想這些名的時候真的也是費了好大力氣,因為要和家主的每個屬性都對上,又要音譯成中文,真的是絞盡腦汁。

就拿我們碎冰冰的後臺來舉例吧——

路西法——Phoebus,太陽神,閃耀者,這一點在首次出現的那個章節就講過了,原譯是福玻斯,但因為某種原因還是改成了非比斯。

利維坦的洛裏, Lowrie 我們平時都會說,什麽東西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呢?這種心理又叫做什麽嘞?

撒旦的亞茲拉爾,Azrael,這兩個都是死神-的名字,亞茲拉爾也被稱為死亡天使,可不要搞混那個是人名哪個是家族名哦……

貝露的耶夢加得,Jormungand,這是種海蛇,也是北歐神話中的傳說,龐然大物,口吞山河的那種,可想而知它代表的屬性是什麽。

菲格露的麗貝卡,Reba,大家應該知道這是本小說的名字,翻譯過來是蝴蝶夢,恰好符合花枝招展美麗誘惑的屬性(並不是貶低這個名字和小說啊,只是覺得這個名字美的妖艷又高貴,不俗不低賤,我求生欲很強的,真的只是沒名字取了……總不能讓我叫她巴特佛賴家族吧?手動滑稽)

瑪蒙的哈迪斯,Hades,大家都知道哈迪斯是冥王,但還有種說法,哈迪斯是地下財寶的統領者,所以也很符合不見光金錢之主的屬性。

阿斯蒙的菲羅忒斯,Philotes,可能大家對這個名字知道有點少吧,愛慕之神,XX之神,有興趣的可以查一下,打出來會被和諧的……

至於我們的海拉以及她神秘的Eternal,這一點在以後會進一步跟大家揭曉,因為太覆雜,此部作品就不著重描述了。

然後……聰明的大家應該猜出來這七個家族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麽了,傲慢,嫉妒,懶惰,貪婪,憤怒……說到這應該就是送分題了……

之所以搞得這麽覆雜還是很冒險的,或許翻翻找找累得要死,看的大家還覺得繁瑣,但要想方便,那還不容易?過去榕城,搞個白虎堂,青龍會,朱雀門寫出來,怎麽樣?澀不澀廢?怕不怕?

社會社會,怕了怕了,但,那不是我的逼格……

寫文章嘛,因為是自己寫的,所以怎麽都能搞得很清楚,但讀的旁友一看就懵了。

不過每次有覺得自己寫崩了的時候,我會出來解釋的……看完解釋能不能分得清,這個就看大家了……

因為想要自己的作品更加完善,變得更好,所以才搞出這些幺蛾子,希望看文的大家多擔待我這個見鬼一般的作者一些……

我會盡自己所能完善好自己的作品的,在這裏多謝陪伴《後媽》走到現在的小夥伴們,雖然看得人並不多,但每天更新後看著那幾個數據,立刻就會變得更有動力。

最後,祝大家看文愉快……MUA~

·chapter 133·營救

“你們,分成兩小隊從左右迂回過去,幹擾分散火力,阿辰帶五六個人留在原地接應,其餘人和我一起進去,不惜任何代價,必須把人給我毫發無傷救出來。”

明艷的女子此刻化身指揮官,褪去嬌柔嫵媚,綽約的身姿被緊身淺駝色風衣包裹,腳踩軍靴,卻無憨重之態,那靴小巧精致,窄窄的非常有美感,在她身上尤顯英姿颯爽。

她把一頭長發束起在腦後,幹練淩厲,狹長的美眸此刻莊重起來,特別像回事的指揮著下面人手。

被喚阿辰的男人大概二十出頭,眉目中泛出擔憂,他將子彈上膛,兩步邁過去擋在對方身前:“醇小姐,還是我帶人進去吧,你在外面守著,我一定把會長,不,我一定把少爺和少夫人平安救出來。”

雅醇撫撫斜在一旁的劉海,雖然大部分被固定住,但見風後還是有幾根不聽話的細碎發絲散落下來。

她用眼瞟了阿辰一下,隨後頭也不回的帶人向正門走去,只聞空氣中經久不散的回響著她漠然卻透著堅定的聲音:“你留下來接應,一無是處那麽多年,也是時候讓我發揮點作用了。”

只一夜過去,世間事瞬息萬變,淮禪重登會長之位,手下大大小小的頭目都見風使舵的趕緊回過頭來巴結,恐怕此時此刻連寧蕭瑟是何許人都忘得一幹二凈。

可對於阿辰他們來說倒沒有什麽落差起伏,因為他們都是最底下的人,家族裏像這樣的小成員數以萬計,就如同洋流中的一粒水珠子那麽渺小,上面坐的是誰與他們無關,哪個當權也沒有他們什麽好處歹處之分,生活還像以前那麽過,並沒有任何區別。

但家族內部當下確實從根本意義上易了主,無關忠心,只是家族中有些禮數還是要嚴格遵守的,所以他也跟著改了口,稱呼寧蕭瑟從會長變成了少爺,一如初始那般。

他望著面前那個高挑勻稱的身形,她是那麽倔強,憑自己單薄瘦小的身板硬是爭取來一隊人馬跑來救寧蕭瑟。

淮禪本是不同意帶人來營救的,她招呼打也打了,求也求了,脾氣也發了,軟硬兼施下毫無成果,最後硬是瞞著他,調走了基地的守衛。

她去時恰好掐在了換崗的時間上,把換下來的召集起來,闡明行動宗旨,說清利害關系,許多人聽到禪爺不同意前去營救,或是此行有極大可能喪命的時候,開始面露難色。

雅醇也不逼他們,就安靜的在手裏擺弄她的定制銀漆伯-萊-塔。

她知道,現在她急需人手是沒錯,可抓這些人過去充數非但不會有所幫助,還極容易起反作用,畢竟不情不願,打到關鍵時刻掉鏈子,那倒黴的可是她自己。

好在家族裏這些人還沒完全喪了良心,以阿辰為首的小兄弟們都念著寧蕭瑟的好,覺得他這個人雖個性清冷與人疏遠,但對手下只算得上嚴苛,並不殘忍暴戾,也不會因為爭權奪勢主動引起血色事端。

即便在一少部分人眼裏,這樣的掌權人是很悲哀的,極個別人在背後埋怨他野心不盛,止步到自家的會長,當上家族之主便滿足,再不去混跡於其他七個家族之間謀取利益。

然寧蕭瑟是覺得,他本就不想受什麽萬人敬仰,要權傾天下又有何用?這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再被任何人欺負便已是幸事,至於責任……他既身為家主,統領一方勢力,那就不單代表自己,而是承擔著家族命運和上上下下成員的寄托。

在這個權利至上的圈子中,無論一個人他得勢的時候多呼風喚雨名震四方,一朝失勢,連喘息的功夫都不會給留,風暴的中心會直接轉變成另外一個人。

每個後者都是踏著前者的屍骨登高望遠的,不存在同情,更沒有情與義。

可這次卻破了個例,阿辰得知此事後立刻搜羅起舊部,這些人對寧蕭瑟都是心悅誠服的,看不得自家主子置身險境,寧可冒著雙重艱險也願意跟著雅醇去營救。

像雅醇和寧蕭瑟這樣的人,從小生長在如此現實的環境,對人性醜惡的認知只增不減,並親眼看它在此處展現的淋漓盡致,所以這一點點美善顯得彌足珍貴,也更讓雅醇肯定了自己曾經愛慕的人,他是有獨一無二魅力及能力的。

另一邊,兩人身處如此境地,知曉縱然費盡心機也沒辦法逃出去,破罐破摔下反倒釋然。

這天寧蕭瑟破天荒的和顧清梔聊了很多,確實也是沒別的可做,手機電腦沒有,雜志書籍也沒有,那種“反正沒事做不如來幹番大事業”的謎之活動也不適合當下的處境和氛圍,隨身攜帶的只有嘴,所以聊天這種無成本施展空間又大的消遣,再適合不過了。

從寧小奧作為開端,到顧承允姜弦,程思慕自然也算她的八卦範圍內,雅醇同樣沒逃得了,小時候各種犯二黑歷史都被扒了出來,甚至……還提及了鄭乘風。

她也不知道怎麽就把話題扯到了鄭乘風身上,是自己過去的種種趣事都涉及他?還是說起顧承允就註定與他密不可分?

不知道,反正自然而然就拐上來了,而寧蕭瑟呢?清清淡淡的裝沒事人一樣,他很想給人一種感覺,那便是他“不想聽不在乎無所謂”,可就是因為這種表現太過於刻意,這才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他從骨子裏……分明想聽的不得了!

說完和鄭乘風初遇時的情形,顧清梔本以為他會給點反應,或是笑她傻氣,或是說點醋味情話,可他居然全程毫無情緒!只偶爾“嗯”一聲表示他在聽。

這就很奇怪啊,一點都不像他的性格,顧清梔在心裏納悶,為什麽總給人一種錯覺,好像這些事他早就了然於心似的?難不成這人之前調查過她?

顧清梔托腮望他,好吧,反正兩人已經交往到這個地步,調查與否也無所謂了,他這樣疑神疑鬼的性子,自己小世界中突然蹦出個麻煩,查到上至先祖有幾個小妾,下至本人有無大小疾病不良嗜好,這都是可以理解的。

像她,太顯眼的固然瞞不住,但依寧蕭瑟刨根究底的作風,在未確定自己的另一半到底要不要選某個人時,那些細微的習慣或缺點便也可能會成為決斷性判斷,譬如什麽抽煙喝酒燙頭,雞眼腳氣便秘,磨牙打呼嚕說夢話……

所幸,這些除了喝酒,她偶爾會享受一下微醺的感覺之外,倒無其他。

不過,顧清梔狡黠笑笑,鹿眸彎彎的如同月亮的弧度,她想,就算現在他發現自己喝了酒會撒酒瘋,後悔也為時已晚,不能退貨換貨了吧?

此刻兩道輝光投射過來,將她沾沾自喜的壞意籠進去,其中有一道是午後耀陽的繾綣,另一道,是寧蕭瑟寵溺的凝視,他雖不清楚這丫頭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但從表情上來看總歸沒好事就是了。

緊張氛圍就這麽不知不覺被遺忘,他這才抽出空細細打量面前的姑娘,由於前一夜委身宿在地上的緣故,使得她發絲散落下來許多,松松散散的垂在兩頰,原本就不肥胖的面容被憔悴所折磨,顯得格外清瘦。

她眸中是世間萬千種樣子裏鮮有的清澈顏色,順著弧度往下,高挺的鼻梁,纖小秀氣的鼻翼,有些幹澀失了血色的嘴唇,不知為何卻比嬌潤欲滴時更加誘人。

兩人莫名安靜下來,在無言中對視,雖未有半句交流,但彼此就是知道,那是直達眼眸深處的情深,現正星星點點的映現出,曝露在空氣裏,相互糾纏交織。

仿佛過去一生之久,寧蕭瑟將手臂悄無聲息的環到她身側,並緩慢的將手攀上腦後,只此一觸,隨著動作而來的是傾湧直下的墨色瀑布。

這尋常生活中習以為常的情景,在懂得捕捉美的眼睛裏,也變成了驚艷到極致的風景,正如慢鏡頭般在午後的蜜色陽光下一幀幀播放。

略帶鬈曲的發絲落下後,有些搭在肩上,有些散在身後,襯她更瘦弱乖巧,大大鹿眸不做矯揉造作之態,只定定的,安靜的看他,像極了森中精靈落入人間,落入他的懷中。

室內溫度一再升高,不由分說的,直接給兩人的雙頰都染上了微紅,隨著第一步湊近,更進一步湊近,距離縮到不能再縮時……彼此的氣息湧入鼻腔,沁入了心肺,滿天焰火只候一觸即發……

可就在這緊要關頭,一聲銳利的鳴槍聲劃破長空,將安靜的氛圍攪擾。

兩人失去焦距的渙散目光頓時回過神,清醒過來,很有默契的共同望向窗外。

院中巨大的愛神雕像後,雅醇氣喘籲籲的靠在上面,臉上有大戰在即的緊張,還有狂奔而來的疲累。

“大小姐,少爺人被關在哪兒了?咱們就這麽一間間摸著找,遲早被人家團滅在這啊。”慢她一步趕來的青年趴在雕像的另個死角,略帶抱怨道。

他說的也有道理,此行調來的人手本就不多,從進門被阿斯蒙發現後,幾番你來我往的子彈招呼,雙方都有損傷。

雖目前看來阿斯蒙手下的人損失較重,但畢竟是在人家主導的地盤,耗久了還是雅醇這邊寡不敵眾,加上又不知道人被關在何處,徒增了救人難度,這樣看來此番行動的確過於盲目了。

她皺眉,氣息有些不穩,不悅反問道:“怕死為什麽要來?我事先早就說清楚了,這次行動,多半會回不來,既然自願,就不要嘰嘰歪歪的。”

頓了頓,她將情緒平覆下來,又接著說:“我也知道有些犧牲是沒必要的,但這次不一樣,你不來我也不來,大家誰都不來,難道就要看著他們兩個死在這嗎?明明可以一試,可以有機會救他們出去,唯一需要克服的難題就是不知道他們的位置。”

雅醇還是理智的,在重新開始另一輪交戰前,她理清頭緒,做著最後動員和戰術安排:“我們先按兵不動,等另兩小隊攻上來,分散他們的註意力,趁著這空檔狠狠打他們幾下,然後撤離,以最快速度搜尋各可能關押的角落,救人出來,見到人後什麽都別管,持盾的小隊護著他們跑出去,與阿辰匯合,其餘人和我死撐,就算自己死在這,也要讓他們兩個安全逃脫。”

“是。”“明白。”附近能聽到安排的幾人語氣堅定,將子彈上膛,個個目光如炬視死如歸。

話音未落,兩側便開始騷亂起來,由遠至近的傳來打鬥聲,前方不遠瞄著幾人的隊伍也被變故打散,伏在雕像處和灌木叢下的幾人見機蠢蠢欲動,靜候著雅醇的一聲令下。

可在這緊張的時刻,她卻突然感受到手機的震動,從口袋裏摸出來查看,把另幾個剛要飛奔出去苦戰的小弟搞得不知說什麽是好。

然她看了手機後竟嘴角牽起笑,隨即擡起頭,聲音雖低,氣勢卻比方才高了幾個層次。

“有了,咱們這就去救人!”

“發生了什麽?”聽著外面劈劈啪啪如放鞭炮般的響動,顧清梔不禁有些害怕。

大場面她不是沒見過,可這樣的場面她還是第一次近距離體驗,聽那聲音雖響亮連貫,乍聽上去像鞭炮的聲音,可有點腦子的都能分辨,這黑惡勢力大佬的宅院沒事閑的放什麽鞭炮啊……那不是有毛病嗎。

當下不時傳入耳中的響聲,分明是槍響!

他將視線放低,輕輕垂落到地面,邊專心的分辨各個來自不同方向的不同槍鳴,半晌才吐口而出一句:“除了廣場,兩翼也有槍聲,而且槍械總體來分是兩個系列,這兩個系列是不同國家制造的,通常家族內部都會使用統一的武器裝備,即便有區別,也是批次,並不會出現兩個系列共存的狀態,由此可見並不是家族內戰,應當是有其他勢力從三個或多個地點潛入了宅邸……”

這樣隱微到幾乎難以分辨的細節,也只有他能夠察覺。

反正顧清梔是分不出的,她也栽楞著耳朵聽了半天,最後簡直都要懷疑人生,因為在她這聽起來完全就是毫無分別啊!寧蕭瑟到底是根據什麽判斷的?難不成是唬她聽不懂,瞎編的?

質疑大佬的念頭還沒來得及成型,就見他猛地挑起眼眸,以細細回味的模樣低語:“方才有一種聲音,我聽起來很熟悉,因為那槍我們三個一同長大的孩子每人都有一把,是他命人定制的,因為自小便用著,所以聽到的一瞬間就能分辨出。”

“我想,來的人是誰,我心中已有答案了。”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顧清梔剛想追問,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被他猝不及防的打斷。

“等等。”

“不對勁。”

顧清梔強迫癥爆發:“到底怎麽了嘛,說話不要只說一半啊!”

寧蕭瑟回過神來,目光鎖住她,定定的回答:“就在剛才,槍械的系列,突然變成了三種。”

“啊?”她目瞪口呆。

細細分析話中意思,明明每個字都熟悉,串聯起來也深知其意,可這句話背後所揭示的龐大關系網卻令人膽戰心驚,由一件事聯想到另一件事,由一個家族牽動另一個家族,隨即就會如蛛絲般,起源僅絲縷而已,最終卻將所有人和事捆裹成一團,傾巢拖出。

外面依舊在為了兩人爭鬥不休,連顧清梔這種對槍械一竅不通的人都聽出非同尋常,可見外界打鬥的激烈程度是以何等程度增強的。

她起身趴在窗臺上試圖窺探,被寧蕭瑟握著腰一把拉下來,不悅數落:“你不要命了?”

她嘴硬的反駁還沒說出口,恰巧在此刻,房門被掀開小縫,隨著室外熱浪的湧入,房門的小縫擴大至能容身一人的寬度,貝露從中擠進來,見到兩人仍在,這才松了口氣。

接下來更戲劇性的來了,就在他查看完畢準備離開時,又一個身影飛起一腳,將門很隨性的踢開,踩著小巧的黑色絲絨綁帶粗高跟邁進來。

來者玉足非常纖瘦,膚色由交錯的黑絲絨綁帶所襯,更顯白皙紮眼,她腳背不幹癟也不過分鼓出,意外的將筋骨分明與飽滿瑩嫩結合的恰到好處。她連腳指甲的形狀都如此好看,邊緣幹凈規整,上面染著神秘的,泛著光澤的黑色甲油。就算在顧清梔本該同性相斥的眼中,竟也生不出半分厭惡嫉妒,反而極其羨慕。

她順著這雙腳向上望去,緊實並攏的小腿,黑色裙擺,黑色薄紗質地手套,包肩交叉V領,背後系著巨大卻不艷俗的黑色蝴蝶結,兩條飄帶垂到腰間,半點都不土氣,反倒優雅高貴。

她也長著對黑色雙瞳,墨色長發編成辮子安靜垂在腦後,直至顧清梔看到她那副足矣惑亂人心的容顏時,才恍然驚呼:“覃星言?”

她聞言展露出標志性的燦爛微笑,明眸善睞,唇紅齒白,那如玉般無瑕的面孔上,唯有鼻尖一側生著顆淡到若有若無的細小黑點,隨著她的笑容將五官點綴的更加鮮活,也更有辨識度。

記得覃星言從出道起便以笑顏聞名天下,她的每個笑容都帶有極強的感染力,甚至被廣大媒體及粉絲推崇為全球最美笑容。

她像自太陽光芒中心所誕生的仙子,舉手投足都能為人們帶來光明與快樂,即便她此刻周身被黑色所包裹,可她只此一笑,黑色被日光映照的燃燒,陰霾升騰,蒸發不見,她披著金光粼粼的鎧甲而來,長發飛舞在空中,將手伸向顧清梔。

那刻,顧清梔從覃星言走進的那扇門外,從她身後,看到了曙光。

而貝露見到她後也一反常態,乖得像只奶貓兒,再也搞不出這樣那樣的幺蛾子。

跑過去站定到她身邊,緊張的喉結吞了又吞,雙手攥了又攥,特別好笑的怯生生擡眼看她,隨後又像被她耀眼的美貌刺痛,慌忙避開視線,唯唯諾諾叫了聲:“姐姐。”

姐姐?顧清梔與寧蕭瑟對視了一眼,這才發現對方並無詫異,隨即她才醍醐灌頂,驚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直盯著覃星言支支吾吾:“你,你怕不是……那個誰……?”

她收斂起初見的燦爛笑容,繼而轉換成淡淡的微笑。她站在那,腰背筆直,肩膀舒展平行,沒有刻意表現的成分在裏面,但卻從她頭發絲甚至一呼一吸間都能察覺出清冷孤傲。

顧清梔平時都是在熒幕上看這位大明星的,今天第一次見到本人,依她的潛意識判斷,她覺得覃星言和寧蕭瑟的氣質是很接近的,可以說就是女版寧蕭瑟沒錯了。

顏值高,懂得征服駕馭別人,最主要是骨子裏透出的情緒和氣質,是這世間少有的疏離。

可即便兩人氣質如此接近,唯一有所不同的,應該就是從冷傲分支下來的小特征,如果說寧蕭瑟的高冷是臉臭,那麽覃星言的孤傲是不容褻瀆,遠遠的便可聞到她不可一世的香氣。

她轉過頭,如幽蘭悄無聲息綻放在懸崖峭壁,無所謂有沒有人欣賞,它在乎的只是自身的態度。

覃星言語氣自若的淡淡問道:“貝露,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帶他們走,你攔我嗎?”

“姐姐……”他癟著嘴,十分委屈,睜大眼辯解:“不是我抓他們來的,所以我做不了主。”

她恬淡一笑,微微偏過臉幾公分,目光低睨地面,沒有看他:“你當真以為,你的那些小心思我不懂?”

“我今天之所以敢光明正大的來要人,其一是怕你們壞了流傳至今的規矩,其二,我有底牌豎在這,即便談不妥,你們能把他綁來,那我就能把他綁走。”

她說到此處頓了頓,先將視線望向寧蕭瑟,隨後又轉回貝露的方向:“你們七個家族間平日素有小矛盾,雖表面看似和諧,實際早已貌合神離各懷鬼胎,這些我清楚,但也睜只眼閉只眼,權當看不見,可今天你和阿斯蒙竟然起了殺心,這會直接導致家族間的形勢發生改變,我絕不能允許。”

“你們都要給我記住,八個家族源自一脈,無關痛癢的鬧幾下也就算了,搞這麽興師動眾,就別怪我采取非常手段。”她面色如常,沒有過多喜怒顏色,語氣也不兇狠,可人家身份擺在那,說起話來就是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顧清梔見她剛進門時還沒有不悅的神色,可說著說著把自己給惹生氣了可還行。

她濃密秀麗的眉貼近皮膚倒向一側,輪廓清晰紋路順暢,絲毫沒有雜亂的痕跡,果然這個萬惡的世界顏即正義,像覃星言這樣的人,生來就註定要受寵的,誰讓她連生氣都那麽嬌俏可人。

她兩只手分別往對向臂彎裏一插,開始指責:“光是這樣也就算了,居然還膽大包天的跑菩提宮去給我綁人!把景容給氣壞了,說要把你和阿斯蒙兩個串在一起掛到城墻上呢。”

聽出她越說越不上道,顧清梔暗暗笑出來,被寧蕭瑟攥了下手才屏住笑意,擡頭看他,卻發現這個貨比自己還忍不住,他居然也在與她的對視中笑了。

貝露聽得委屈巴巴:“姐姐,姐夫不要那麽狠吧?好歹有咱們的情分在這呢,他還真這麽嚇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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