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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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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槐城的車,她家在槐城沒有那種能開著車到家裏串門的朋友,所以就想著要麽是她不熟識的,要麽就是爺爺的朋友。

但進了屋,看到面前坐著的兩個人,直到他們的面容映入眼底,再來來回回從記憶深處徘徊多次後,電光石火,她才在雞皮疙瘩中回過神來。

原來,她還是有大伯這種親戚的啊!

·chapter 121·臨行

隨著她走進門,一眾視線立刻聚集過來,打到她身上。

短時間內她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反倒寧蕭瑟很輕易就融身進了圈子,圓滑老練,把場面話說的滴水不漏。

待她回過神之際,他已經開始熱情卻不失風度的和大伯握起手。

“剛才就聽我爸和弟弟說起過你了,小夥子果真是一表人才啊。”大伯說著,邊轉頭和身旁的大伯母交流看法。

她笑著跟在自家男人語後附和:“是呢,咱家侄女真是挺有福氣的。”

顧清梔三步並作兩步站到他身側,如果換做是前幾年的個性,勢必會扭扭捏捏連話都說不出,可自打畢業後步入社會,接觸的交際層次比之前提升了好幾個檔。後又有幸認識寧蕭瑟,時不時便跟他出入些重要場合,有樣學樣,每每遇到這樣的情形時,只要跟在他身邊就會覺得無比心安,說話做事也會無形的向他的從容自若靠攏。

那對鹿眼大卻不失神,笑起來彎彎的,好看極了,她甜甜的叫人:“大伯,伯母。”

“好多年不見了,伯母還是那麽年輕漂亮,一點歲月的痕跡都沒有啊,這是怎麽做到的?能不能讓我取取經?”古往今來討女性歡心的形容詞無外乎就是漂亮,這是任何年齡段通吃的,好在她人長得純良,說的又極其真誠,竟也不讓人反感,引得大伯母心裏開了花。

闊別十七年,自她們一家從槐城搬到榆城,那一面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大伯他們。

原本是想把顧鴻熙也接去榆城的,但當時出於種種原因,老人家不似年輕人那般追逐新鮮感和自由,上了年紀後反倒不喜折騰,日子越安穩越平淡才好,所以這些年都住在槐城市區的大伯家養老。

自打顧鴻熙急救脫離危險過後,顧承允帶著妻子住回老宅並且照顧父親,現下一家人都在槐城,他們這才過來走動。

這些年顧清梔對大伯的概念一直是模糊的,假設有,也是那種又固執古板,一絲不茍,還很愛挑別人毛病的那種人。

因為在她記憶裏,聽到父親和爺爺口中的大伯,議論的無非就是誰說了什麽話,在大伯的耳朵裏解析出了不太友好,或者覺得對他有不滿的意思,從而衍生出矛盾。

總之就是事事兒的一個人,要麽少接觸,要麽接觸了謹言慎行,以免又落下他什麽口舌。

顧清梔不理解,既然是大哥,那為什麽一直都不親近?相互之間也不聯系呢?更多的時候還是顧鴻熙和顧承允一起吐槽,或是商量隨份子要給多少錢,怕他又不開心還是怎樣,

這個問題迷惑了她好些年,直到後來才得知事情的真相。其實大伯是顧鴻熙哥哥的兒子,由於哥哥家孩子多,條件又不好,所以找了當時混的風生水起,家裏又只有一個孩子的小弟顧鴻熙,把孩子過繼給了他,這才讓顧承允平白無故添了個大哥。

由於那時候他們的年齡都很大了,之前壓根沒見過面,冷不防出現在自家戶口本上,大家都覺得不適應,所以顧承允和他的這個哥哥關系並不是很要好。

也正是因為年齡大了,大伯在當時已經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也就不用和他們同住在家裏,只是在顧鴻熙的戶口本上,享受後臺為他帶來的種種便利。

而顧鴻熙心地善良,不管是否過繼,本著是自己親侄子的關系,能幫就盡量幫一點。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幫一點”延伸開來之後,就漸漸變成了:托人讓他上大學,交學費,找工作,給他娶媳婦,買房子……可以說是很仁至義盡了。

雖然是親戚,但親戚又能怎麽樣?總不能道德綁架,假設顧鴻熙什麽都不肯為他做,那也是情理之中,任誰也不能過分責難。

所以在老人晚年後,他本著報答的心,接顧鴻熙到自己家養老。即便是那麽正統古板,小心眼又刻薄的人,道理還是懂的,而且只是個性上沾染了鄉井間的小劣性,本性並不壞。

他也懂得,假設沒有顧鴻熙,他也將和自己親哥哥弟弟如今一般,在老家永無出頭之日,或許種田,或許在非常貧窮落後的城鎮做最卑微的工作,過那種每個月幾百元生活費就足夠的日子,沒有寬敞舒適的大房子,沒有體面工作,才四五十歲就已經蒼老的像六七十歲一般。

甚至看不到這城市的繁華,即便他只是大城市運作中的一枚小小棋子,可回頭看看走出來的村子,塵土飛揚之中,現如今的他再次走到這裏,接受的依舊是他們憧憬且尊重的目光。

所以,這一切的一切都始於最開始的那一步,自己又怎能不對顧鴻熙好些呢?

“爸爸,您身體沒有大礙的話,就還跟我們回市裏住吧,離得近些我們也好照顧您,小允他們兩個總留在這裏也不是事,人家夫妻不也得回榆城過自己的日子嗎?”

顧承允笑笑:“是這樣的,我們這次回來就打算長住了,爸爸年紀大了,喜歡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生活,我呢,也算半個退休的人,在榆城沒事做,還不如陪著他回來這裏住,孩子現在也長大不用我們照顧,這些年沒盡的義務,該由我好好孝敬他了。”

“那再過幾個月天冷下來呢?全靠燒火來取暖多麻煩啊,到時候冬天可是會很難度過的。”

可已經打定的主意又怎麽可能被輕易動搖,顧承允淡然的回答:“到時候我們三個一起回榆城,明年夏天的時候再過來。”

無言以對,他也只好妥協,輕垂下頭若有所思。

在兩人談話這途中,顧清梔擺出尷尬卻不失禮貌的微笑,邊把視線拉長,透過人群,看到寧小奧獨自坐在桌邊。

他把用餐過後的碗筷擺得整齊,自己動手剝著姜弦為他勻出來的大半碗鹽水煮毛豆。一瞬間顧清梔就被這幅畫面自帶的萌點戳到神經,看他認真的樣子心都要融化了。

眼見幾個男人正聊著,伯母聚精會神的聽,時不時跟著附和幾句,她便抽身出這沒營養又累人的談話,脫鞋起身爬到炕上,坐在寧小奧身邊。

“吃飽了嗎?”她隨意坐在桌子偏長的一側,他坐在長方形桌偏短的一側,見到小湯圓點點頭,便伸手拿旁邊碟子的毛豆剝著吃。

豆子煮的軟卻不爛,入口微鹹,透著花椒和月桂葉的味道,待鹹味退盡便泛起陣陣後甜。

漫不經心的吃了幾個,察覺到寧小奧有些倦怠的神色,抽面紙擦擦手,抱過他邊問:“困了是不是?要不咱們去次臥睡覺吧。”

他頭發軟軟的,有好聞的氣味,仰起頭小聲的問她:“可以嗎……現在有客人誒。”

“沒事,你是小孩子,見黑就困也正常,不會有人說什麽的。”她也低低用鼻尖蹭他的小鼻子,癢癢的,餘光掃到幾個人聊點有的沒的卻還都刻意不去聊散的謎之氛圍,顧清梔無奈斜嘴淺淺一笑,搖搖頭,悄無聲息的順了個李子,這邊用手拉著他:“走啦。”

他小手很利索,接過顧清梔遞來的鞋,穩當當的穿好,然後跳到地面上來。

另一邊聊天的也被吸引過註意力。

沒什麽可扭捏的,孩子困了,作為母親,天大的事情都是要喊停的,何況是這種無關緊要的會面,而且說心裏話,只是她自己對自己說的心裏話,其實這種場合……她也挺厭煩的。

手裏牽著小家夥,簡單闡明意思後,在伯父和伯母帶著探究的目光中離開,那時她才知道,原來父母並沒有對大伯他們說清寧小奧以及寧蕭瑟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在次臥趴著思考事情的時候,隱隱約約能聽到隔壁時不時傳來的笑聲,也不知道大人們逢場作戲的幽默玩的到底都是些什麽梗。

她同樣也不清楚父母不說這件事的用意,到底是不想在家裏人面前難堪,還是試圖保護這對父子的身份和顏面。

次臥的屋子裏沒開燈,黑漆漆的,只有門口的一小塊被隔壁餘出的微光穿透,被門框攔成相同大小的長方形光影,斜斜淺淺印在地上。

她趴在床的偏左側拍著寧小奧,這床說是雙人還有些窄,說是單人床一個人睡還寬裕,但容著一個大人和一個孩子還是蠻輕松的。

他是真困了,自打閉上眼就開始昏昏欲睡,臨近夢境時還迷蒙的飄出句:“媽媽,你要是忙的話不用陪我了……”

“睡吧。”她柔柔的輕吐,待他呼吸徹底均勻,且拉得極其綿長時,起身虛掩上窗子,給他的小腹蓋好薄被,以免受涼,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大伯他們來了,自己鉆進次臥不出來的確有些說不通,這才起身準備折返回去。

深呼了幾口氣,再次踏進去的時候,幾個人早已回到炕桌邊,寧蕭瑟似乎不太習慣像他們一般盤腿而坐,便獨自搬了小沙發對著炕的方向,坐在上面十指交叉,手肘自然搭在扶手上,安靜聽著幾人的交談。

她走進門,姜弦在最外側,也是最先註意到的,擡眼很自然的問了句:“睡了?”

“嗯,睡著了。”她也準備爬上炕,經過姜弦身邊,回答的順暢。

卻沒想大伯母驀地從閑話家常中抽出身,看似很熱心卻莫名透著幾分別有用心的嘆道:“侄女大學剛畢業不久吧?怎麽動作這麽快?婚也結了,連孩子都這麽大了。”

透過紗窗將夜幕的院內盡收眼底,她回到桌前,拄在桌面上,邊用手攥成拳頭漫不經心的抵在耳朵上方,微笑著,給了個看似不經意的回答:“遇見了對的人,無分早晚。”

其意不言而喻,就是說:要你雞婆?我命好,遇到剛剛好的人,結婚也就結了,命不好的就等吧,即便等成老姑娘也不一定會有好的歸宿,括弧,像你閨女一樣,括弧完畢。

現在她學的挺壞的,被寧蕭瑟以及他周邊的人和事物熏染,逐漸穩步提升了幾個境界,從吃癟自己生悶氣,到無腦回懟過去,再到拐彎抹角罵人,現在更是了不得,哪怕是不愉快的懟回去,竟也不叫人覺得聽著噎人,而且最最過分的是……她還面帶微笑!

大伯母聽完這話就覺得挺不舒服的,但怎麽不舒服,到底不舒服在哪裏,她根本說不上來,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或許人家壓根沒不友善的意思。

可縱觀這林林總總,再結合自己的腦補,總覺得面前這丫頭不痛不癢的話,禮貌卻又距離的態度,都是於她的暗中針對,讓人在意的厲害!

於是她撇嘴笑笑,小聲的像是自言自語,但由於幾人靠的近,這句話偏是很清晰的拋開在人群中。

她道:“也不知道這早早結婚生子,毫無青春的日子,究竟過得幸不幸福啊?”

顧清梔聽後瞬間炸了,連拳頭都緊了幾分,強忍額頭逐漸增多的憤怒符號。

這兩人的溝通神就神在心態,分明表面上彼此都沒有劍拔弩張惡語相向,但搬不上臺面的,似有若無總透著點洶湧。

能有這對話的,也都不是什麽善茬。

她強壓怒火,忍著掀桌子的沖動,卻也想不通這對多事夫妻費盡辛苦開車到這裏來到底是為了幹嘛?專門搬弄是非嗎?

好生氣哦可是還要保持微笑,顧清梔調整幾番心態。

不就是過得好不好嘛……

轉而擠出個更純真無害,更燦爛的笑容出來:“還好啦,現在等於說我的青春和幸福全寄托在他身上了,這不,我過生日那天還帶我去游樂場玩,我以為這就夠可笑的,沒想到回家還有好大的驚喜,玫瑰鋪了一墻,各種零食啊禮物的也買了好些,知道我喜歡貓,他竟還提前好多天就挑著,選來選去終於送了只小奶貓,那只小貓和我小時候養的一模一樣,真的好用心。”

“而且我最沒想到的是!那小貓項圈上居然還掛著枚鉆戒,上面的鉆石超大一顆,果然只要是女的就會喜歡鉆石的理論是真的呢!”

“生活細節過得好不好……我覺得也無關緊要,感情再好的夫妻都會有吵架的時候,但多半都是我無理取鬧,不論對錯,他都會先低頭來遷就我,雖然高冷些,但總歸是給我臺階下的。”

“至於經濟方面嘛。”她自然的垂眸笑了笑,繼而淡淡的飄出:“這些年我是要買什麽就會買的,暫且還沒虧到過自己,托寧蕭瑟的福,也沒體會過拮據的滋味,像血燕什麽的早已經吃膩了,上雅的廚子們剛開始吃著還挺新鮮,後來就越發不禁推敲,吃久了也覺得,就那樣吧,還不如姜姨的手藝,最近呢實在沒辦法,就腌了點排骨,準備平時沒事當鹹菜吃,畢竟那種東西嘛,也是上不了桌的,像雞鴨排骨這些,在家裏只能算是個小鹹菜,誒,想想生活可真枯燥無趣啊!”

說完,她還憂郁的將目光拋向遠方,做惆悵狀。

剩下周圍一圈倒吸冷氣和目瞪口呆。

大伯和大伯母被這種“好像是在吹牛但聽起來好厲害啊”的氣勢壓倒,驚得連話都說不出。

顧鴻熙顧承允姜弦則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人生的意義是什麽?”

而寧蕭瑟則牽嘴一笑,心想,那排骨……哦不對,那鹹菜?確定不是上次你做紅燒排骨鹽放多了的失敗產物?

但顧清梔卻對眾人的反應卻不以為然,她心想:

我就是要讓質疑我的那些人,讓全世界人都知道,我,選擇了寧蕭瑟,過得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生活。

自然,心愛的人就是要用來維護的。

·chapter 122·抵達

晚六時二十九分,耀陽正盛卻不燙之時,自槐城機場起飛的班機經停杉市,穿雲破霧,逐漸在上空露出矯而威武的身形,終在三十分抵達榕城機場。

榕城的氣候常年濕潤悶熱,全年平均氣溫為二十八攝氏度,最高大概三十五六上下,且三百六十五天無一氣溫會低於二十五度,溫差極小,別的地方或許說是四季如春,但這個地方,沒有另外三季,它永遠都是夏天……

榕城和國內也是沒有時差的,所以不存在適應與不適應,只是氣候環境等的整體習慣和當地風土人情,需要慢慢了解和改變。

例如,顧清梔被寧蕭瑟攜著剛下飛機時,第一次接觸這個陌生國度的空氣,雖說空氣與空氣都是一樣的,並無其他,但那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突兀感尤為明顯,似乎這個國家的氣息彌漫著一股味道——熱帶水果和雨季的悶濕味兒,還透著熱。

若說到了哪種程度?她就感覺自己僅吸了口氣,鼻腔裏就仿佛要濾出空氣中的水來一樣。

此次與這二人同行的還有程思慕。

他是頂不願意來的,一直在叫著電燈泡、不舒坦、不自由、尷尬、紮心等等……但其中由於什麽顧清梔不得知的秘密事,他還是迫於無奈跟著來了,全程冷又酸氣的坐在兩人前側,周身彌漫著不平衡的惡劣氣息。

本是糾結寧小奧來著,想要帶他一起來,又擔心這種場合對他的成長沒有益處,索性他也玩的瘋,一聽寧蕭瑟要帶他去榕城,小腦袋瓜搖的撥浪鼓一樣,說什麽都不去。

他黏著姜弦不撒手,連連蹦出自己有主意的小心思:“我才不去呢,要去你和媽媽一起去吧,就算你拖我,我也不會去的,我喜歡外公外婆還有外曾祖父,如果你非要帶我去,那就帶著我的屍體去好了!”

他說的那叫一個視死如歸。

寧蕭瑟翻翻白眼:“那你還是好好活著吧。”

他還不願意帶這完蛋孩子去了呢,一把屎一把尿養了這麽些年,當爹又當媽,結果沒兩天就完全成了別人的,不過這樣也好,他就能專心的辦那件“大事”了,也少了對他存在的擔憂。

要說唯獨還略有介懷的一點,便是覺得會麻煩大家,畢竟帶孩子是何等之累他再清楚不過,但好在他們喜歡寧小奧,自己的孩子也足夠了解,他不過分頑皮或討嫌,留在長輩們身邊當做樂趣陪伴也是不錯的。

從舷梯穩步下來,顧清梔表面雖是穩如老狗,步步踩得淡定又紮實,但那也是她沒敢往下看的程度,實際上內心慌得一批,只是剛開艙門的時候簡單掃了下,看到底下嗚嗚泱泱的人,搞得活像個總統訪問的架勢,瞬間就慫了,裝作高冷的用眼角輕瞟地面,不低頭也不頷首,也許不了解她性格的當真會以為這是她骨子裏自持的孤傲呢。

直至雙腳重新踏回地面,這近六個半小時的飛行才正式宣告結束,寧蕭瑟牽著身著半正裝緋色衣褲的顧清梔,款款而來。

這套是她臨落地前在飛機上換好的,又由造型師做了個端莊嫻雅的低盤發,看起來很像那回事,但顧清梔自己卻怎麽看都嫌太過老氣。

那上衣是斜領的設計,除此之外別處也都中規中矩,褲子輕薄,薄紗質地,雖不是闊腿的設計,但由於輕薄,風一吹倒也有些翩然而至的意思,顯得人極其纖細又頎長。

擡眼看到三個前前後後序列不齊的中年男人迎上前來,她再也無法避躲,裝成鎮定的樣子挽寧蕭瑟手臂,優雅的假笑。

來者嘰裏咕嚕的說著當地的語言,他聽了也不做回答,嗯了聲,就徑直穿過人群走在了最前面。

此番拓展開視野,顧清梔才發現這並不是所謂的機場,從飛機上看不太全面,又老多人在眼前堵著,待下來後方定睛望清,這不過是個私有停機坪罷了,規模也並不勝普通機場那樣一望無邊。

顧清梔挽著寧蕭瑟,她後側方跟著程思慕,三人行動帶風,營造出的幹練淩厲神情使人平添緊張感。

沒走幾步路的距離,下了飛機又上車,寧蕭瑟紳士的停住,讓她先上。

而她被眾星捧月的擁簇著,為她開車門的是一個人,入車時護著頭的又是另一個人,甚至他們這些身著黑色西服西褲的每做什麽事都是微微頷著首的,直叫她消受的惴惴難安。

待他繞至另一側坐好,程思慕也坐在前面之後,車子發動起來,將停機坪和大部分人群遠遠甩開,只有方才幾個能站出來說話的,三三兩兩,各自乘了車跟在後面,望去也是不長不短一小條車龍。

在這東南亞風濃郁的街道上奔馳,見到的人煙或車輛甚是稀少,即便有,也是土布衫破長裙,略帶襤褸又不幹凈的邋遢相,皮膚也黑黢黢的,在路旁的護欄外怯怯張望。

其間她無意與一個當地婦女對視,她在寬敞舒適的車內,衣衫華麗樣貌白凈,吹著宜人的空調冷風,一切都是幹凈整潔的樣子。

而那窗外人淌著汗珠子,說橙不橙說紅又不紅,說是黃它也不像的衣裙穿在身上,不知是臟的過分還是洗過多次脫色了,讓人難以分辨它原本的面目。

她手裏抱著孩子,兩三歲的樣子,癡癡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機靈的神色。

照她想,如若是在國內,除去特殊的情況,一般小孩子看到新奇的或是自己好奇的事物,眼珠子都是會嘰裏咕嚕的動著,看著,腦子裏想著,有的還會邊比比劃劃的邊咿呀說著。

可這婦女看起來木訥,孩子也呆板,臉不十分太黑,卻也老樹皮一樣,滄桑,又沒光澤。

她轉過身來,長嘆了下。

是寧蕭瑟最先發現她情緒波動的,偏過頭微微低過去問她:“累了?還是這氣候你不喜歡?”

顧清梔搖搖頭,很耿直的當著司機的面就說了心裏話:“這個地方,是不是很窮啊……”

“噗呲。”空氣中傳來仿若漏氣的憋笑,程思慕從前面扭過頭,把臉伸在前排座中間,大大咧咧的剛想說些什麽反駁,然思考了兩秒鐘左右,索性一擺手:“你啊,等到中心地帶就知道了。”

直到聽完這話她才後知後覺的瞪大眼,捂著嘴小聲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語畢用眼神瞥瞥司機的方向。

寧蕭瑟微笑,牽過來她的手,十指相扣,高高的凝望著她:“安心,他聽不懂中文。”

於是就這樣相攜無言,待度過了近二十分鐘的光景,車子恍然步入主城區,顧清梔坐直起身,看林立密集的大廈直沖雲霄,繁華到令人眼花繚亂。而街邊隨處可見數百萬乃至千萬的豪車,道路幹凈整潔卻細長窄小,仿佛羊腸般蜿蜒曲折,深黑灰色的道路用白色畫著整齊優美的各種線及標識,其餘沒有任何瑕疵。

遙望過去一眼無邊,整座城的建築錯落且循序漸進的增高,從她的角度看起來,這龐大的城豐富多姿,各種奇巧模樣的大樓形狀各異,依次填滿視覺的空缺,就像束巨大的插花一樣。

幾座格外出色的作為主調,其次是相對應的配角,最後就連縫隙中都被點綴起滿天星或是孔雀草,構成幅主次遞進的圖畫,使得那些稍矮的建築看起來都豐盈美觀了不少。

在昏後的夕陽,大團的赤紅慢慢往最高的建築身後躲去,在這光芒之中,玻璃都猶如水晶一樣熠熠生光。

她在傍晚落日時感受到了人生短暫的繾綣,微微閉上眼想到方才程思慕說的話。

原來他說的等到中心地帶就知道了,是這個意思……

果然每個城市都不是一味的貧窮或富裕,就像凡事的兩面性一樣,只不過這座城的貧富差異過於誇張,乘著車快速穿過時就仿佛穿梭在兩個世界裏,這才令人覺得觸目驚心。

在國內的時候她還沒有這麽深刻的感受,畢竟她這二十多年裏只是大致了解兩個城市而已,並不全面。雖在榆城槐城周邊都有鄉村,也有明顯窮人區富人區這樣的心理差別,但總歸是差不了太多的。

那些貧困山區國內也不是沒有,日子過得未必會比方才遇見的那些人好到哪去,可主要的是她沒去過,所以不清楚,也感知不到。

而現如今就這麽把殘酷的世界攤開在眼前,一面是窮到穿衣吃飯都成問題,而另一邊在吃飽穿暖的基礎上,追求著超越基本溫飽,物質上,乃至精神上滿足的優越。

他們建造了這樣一座奢靡之都,它看上去本應充斥著所有所有最醜惡的味道:銅臭、願欲、權勢、皮囊……種種件件勾結交織在在一起,各種登不上臺面的念頭在黑夜中滋生,慢慢腐爛,侵蝕樓宇與內心深處,但……在第二天耀陽再次升起的時候,光芒普照在萬物之上,一切,又都是完美又正義的樣子。

也可能是顧清梔的認知出現了錯誤吧,那座城它並不腐臭,它現在聞起來好香……

她有光鮮的臉蛋和綾羅錦衣,她的肌膚光滑白皙,那些豎起的大廈是女神手握的長矛,她主張善意與和平,卻總是無意間帶來戰爭。

那張高貴美麗的臉上始終寫著淡漠,嫵媚的眼低睨俯瞰愚蠢的眾生,她喜歡看別人為爭搶她而打的斷手斷腳頭破血流,或者說,她是值得人們去爭去搶的,畢竟她那麽誘人,寧願讓人不惜一切代價的去靠近。

但人各有命,世上沒什麽絕對的公平,就像有人說,不管怎麽樣都不要輸在起跑線上,可有些起跑線從還沒出生,就註定輸了。

就像這一個小時的車距,城市邊緣的貧民窟裏,與帶著泳池的私家別墅裏出生的孩子,有人能說出他們出生的當時當刻就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嗎?很殘酷,這選擇不了,但這同樣也是事實。

只是咫尺之間而已,可能只是剛下飛機時跳傘跳偏了那麽一點點吧,飄飄悠悠的下來了,才發現主城和野區的概念完全不一樣,或許人家抱著98K坐擁醫療箱還有喝不完的飲料,你還提著把□□帶著破綠頭盔滿草地跑毒呢。

直到後來的後來,運氣好的屁滾尿流茍到決賽圈,這才猛然發覺,媽耶,原來自己費勁千辛萬苦,跋山涉水,破五關斬六將,殺進去的決賽圈,其實人家剛下來就跳到了,並且撿到了很多東西。

這事真是沒有地方說理去……

在她冗長的思緒中,車子彎彎繞繞穿過幾條街道,開的卻極穩,最終緩緩停在巷深處的一處巨大宅院前。

說是停靠在前,但實際車子離宅門還是很遠的,這麽一列車駐紮在門前大若幾個籃球場排在一起大小的石制廣場上,中心有圖案映著,看上去像是個八卦圖,但隱隱約約的,又不甚很明顯。

顧清梔即將要打開車門下去,後面便又跑來拎包小弟,殷勤的打開車門,還撐了把傘在頭上替她蔽陽。

那陣仗她只在電視裏見過,沒想到自己這次也切實體驗了一次,傘的周身是漆黑的純色,按顧清梔的思維,她覺得那豈不是更吸熱?但好在傘的內層有文章,撐上後仿佛真的將毒辣的陽光都隔絕在外了一樣。

她在外面遠遠向庭院內眺望,觀看的不盡然,畢竟有那道繁重無比卻華麗異常的門擋著,周圍是黑瓦白墻,砌的很高,更是把這豪華宅院裏的辛與喜統統圈在其中。它出不來,同樣外面的人也很難進去,即便是一絲痕跡都捕捉不到,只有門兩旁的大圓石池飄搖著幾支荷,在碧色葉中偶爾探頭,它悠閑的守著這宅院的秘密,又閉上眼睛聽院外凡塵俗世的起起落落。

寧蕭瑟說:“你看,這就是我長大的地方。”

他都這樣說了,原本除了好奇外提不起興致的她也認真瞪了眼去看,瞬間興致盎然的不得了,恨不得把這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給看穿,似乎能從這點點滴滴追溯到三十年前一樣。

這荷花有沒有遭他幼小的毒手呢?

這門是不是經常鎖得他不能出來玩,被他恨得不行呢?

或是這些才漸光滑的石子,當年是否很有棱角?他有沒有摔在地上,在這上面留下哇哇大哭時的淚珠呢?

想到這就她就笑了,看著他的眼也越發笑的彎出弧度。

她還以為這人一出生就是一本正經的三十多歲工作狂呢……

原來他還有童年啊!

他竟然也有童年?顧清梔對此表示強烈的質疑。

但任憑她怎麽勾畫,就是想不出幾歲時幼稚而愚蠢的寧蕭瑟,那畫面得是多麽滑稽可笑?難不成那時候就嘟著張俊俏的臉,瞥著冷若冰霜的淡漠三角眼嗎?

“哈哈哈哈。”她猝不及防的發出杠鈴般的笑聲,並且絲毫不留會他問候過來的“吃錯藥了吧?”的目光。

顧清梔只是像前面看去,看那規模與氣勢浩大,磅礴到令人吃驚的宅院。

它本身並不是吸引人的,或者說是僅她來看吸引不到自己的,但由於這裏面關著他的前塵舊事,馬上就變得不一樣起來。

她眼裏迸發著光,期待著那扇門的開啟。

·chapter 123·喧囂

好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三個人不急不緩抵達目的地,趁著太陽還勾著道殘邊兒,那扇比顧家高且恢弘了不知多少倍的門,終在期待、忐忑中被叩響。

來打開門的是個爆花頭,與顧清梔預期的來者背道而馳,她想,與這樣一座宅院相匹配的怎麽也得是個古樸又富有書卷氣的老者,就像古代那種管家類似的。

沒想到是這麽個穿著紅色碎花衣褲,頂著爆米花頭發的高大男人。

“Hey!”他打開門看到寧蕭瑟,很欣喜的雙手張開,伸張狀放到肩上兩側,拖著長音打著美式問候,他笑起來從厚嘴唇中溢出兩排潔白的大牙齒。

“Alan。”寧蕭瑟也很開心的樣子,雖說他這個開心表現的不太明顯,但也用手垂了下他的肩膀,隨後兩個人並肩走進去。

“啊。”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一眼跟在身後的人們,隨後口中說著像是疑問句的話,右手邊順著自己的話語在空中擺動。

她在後面看到寧蕭瑟笑了,然後側過身來對他介紹,用的依舊是她懵懵懂懂的語言,開局一張嘴,其餘全靠猜,幾乎就是盯著神態語氣和發展趨勢,她隱隱約約猜出了這一系列的事情經過——爆花頭問寧蕭瑟這些人是誰,然後寧蕭瑟回答了他。

果然,話音落下後爆花頭就轉過身,洋溢著明朗的微笑,用生硬拗口的中文對她說了句:“你好。”還揮著自己的大手掌。

顧清梔也笑了,她微微歪了下頭:“你好。”

心想,他的口音可真別扭啊。

隱隱約約聽到其中夾雜著什麽可愛之類的英文單詞,眨眼間,一眾人便行至內堂。

穿過蓮池,茶亭,石制景觀園林,連小路都是窄窄的,由均勻圓潤石子鋪成的,兩側植著灌木,被修剪的很整齊。

方才那座龐大的建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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