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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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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女婿的真實身份。想到事情是這樣後她更惆悵了,心裏郁悶成一團死疙瘩,連方才想說的話都忘得一幹二凈。

顧承允心思多賊啊,腦袋又靈光,身為特殊警種人員多年,就算機敏謹慎的特性不先不提,單人脈圈都是極其廣的,要查個人自是易如反掌,即便寧蕭瑟狐貍尾巴藏得很好,恨不得邊走邊拿把掃帚在身後,把每一道蛛絲馬跡都給隱藏,但搞不清全部並不代表他不知道個大概,如果是那樣……

想著,她居然在大熱的天兒裏打了個冷顫,還差點咬到嘴裏的舌頭。

哪知他聽了臉上不紅不白,還極為不好意思的微微頷首,道:“哪裏哪裏,不敢不敢,也沒有那麽為非作歹。”

就像玩笑似的,兩個人說完就都跟沒事人一樣,說說笑笑閑話家常,反倒把顧清梔給搞懵了,擦擦莫須有的冷汗,對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相處方式表示鄙夷。

後來,吃過瓜聊過天,反正也是閑來無事,姜弦趁機攛掇打麻將,顧承允欣然同意,連顧鴻熙也嘆好久沒有打過麻將了,之前要麽是不得空,要麽人手不夠,這下可好,閑來無事搓幾局神清氣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都有勁兒了……

有動力的姜弦手腳很利索,把西瓜和亂七八糟都收拾下去,用濕潤的抹布擦好桌子,再用紙巾稀釋幹,鋪上桌布,把麻將嘩啦一倒,臉上的興奮溢於言表。

顧鴻熙加上顧承允姜弦,又拉上了滿臉茫然的寧蕭瑟湊局,至於顧清梔就留在身後看熱鬧。

可以說她比前面的寧蕭瑟還茫然,對於麻將這種東西,她也僅存於勉強識別牌面的層次,還不比他懂得什麽樣的牌能和。

她雖然看不太懂牌路,坐觀寧蕭瑟前幾局輸的落花流水,架不住他聰明,本就懂得一些,試過水後接下來的幾局玩熟了,顯得愈發老練起來,但她隱隱約約覺得有幾次他故意打掉了幾張好牌,不是拆對子就是明明看起來能碰能吃,他卻默不作聲。

也有可能是另有打算吧,準備湊成別的牌型,她不懂,只是通過潛意識覺得他是不好意思和,畢竟這一桌長輩,如果是自己家的也就算了,還是自己媳婦兒的父母以及爺爺,他要是敢贏還不被氣極了的岳父岳母親爺爺一人一記窩心腳,踹得掛到樹上去。

就這麽當牌搭子混了幾局,在其中一局結束後顧鴻熙伸了伸手臂,連連叫到不行,要退居二線去看熱鬧。

正打在興頭上的姜弦怎麽能允許牌局就這麽散了,趕鴨子上架似的把顧清梔抓來,說什麽都不行,非要她湊人手。

寧蕭瑟也遞眼神表示鼓勵,畢竟現下風光大好,眷味正濃,這種和諧而溫馨的現狀仿若做夢一般,是他永遠的求而不得,恰好長輩們又被哄得很開心,就這麽散了豈不掃興?

於是顧清梔只好硬著頭皮上,她抓牌慢,碼牌更慢,就連拿到手裏的牌,學著人家的樣子一把掀起來都費勁,總是還沒撐起來就在中間斷了,那幾張牌皮的明明都快立起,半路又綿軟無力的癱倒下去。

大家為了能玩成也對她多有照顧,耐心的等著她看牌打牌,甚至那些她搞不懂的牌路,像什麽斷幺缺門等等獨特的地方玩法也不深究了,只要看得過眼,任何能和牌的牌型到她手裏都算,政策可謂是很寬松了。

而寧蕭瑟也以剛才的地方太背為由,和岳父顧承允換了位置,剛說完他不信那些迷信東西的,這會子又找這樣的借口,無非就是為了堂而皇之的坐在顧清梔上家,試圖給她餵牌,這點小心思在座誰不知道,但由於在座是娘家親戚,大家多多少少也都是向著這傻閨女的,對於這舉動自然默許了。

就這麽玩了兩局後,可以說是她缺什麽寧蕭瑟就打什麽,吃的不亦樂乎,雖然沒有被她和到,她也不敢確定到底能不能和牌,萬一搞錯詐和就尷尬了,便退而求其次,只求不點炮就好。

本著拒絕黃賭毒,誓做良好公民的意願,家裏閑來無事娛樂都不涉及財物,同樣,這裏也沒有人屑於去輸贏那些東西,但沒有籌碼這麽玩真挺沒意思的,輸贏都沒勁。

後來這個憋在心裏的問題在無意間被姜弦擺到臺面上,幾人聽後一拍即合,周旋了幾番才決定賭掉了各自的下午時間,四人兩兩一組為戰,贏得煮飯,輸得去拾柴。

計劃本是想分男組和女組的,在場人也都欣然同意,可轉念一想,假設說女組輸了,姜弦顧清梔砍柴拾柴,剩下倆大老爺們留下做飯,那邊累得半死撿不了幾根,這邊大眼瞪小眼的清水煮白菜,那也太悲慘了……

所以在考慮到接下來要做的工作必須男女搭配時,就只好兩隊神仙眷侶各自為伍,輸贏的也更有趣些,畢竟大熱的天誰也不想去挨那個累,扛著斧頭去山上砍木頭再背回來。

就這樣敲定後幾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顧鴻熙在後面樂此不疲的煽風點火,生怕熱鬧不夠看。

為了避免惡意輸贏,四人也重新調整了位置,同組的人只能坐對家,這樣還比較公平些。

從這個賭約生效起,顧清梔眼裏的內容已然變了,甚至能透過瞳孔看到熊熊燃燒的火焰。

反正她是說什麽都不會去拾柴的,嗯,就這樣,然後做飯呢……她好像也不太會。

尷尬的撓撓頭,擡眼就看到寧蕭瑟悠哉的神情,激的她火氣見長……

呦?合著這老小子不想贏啊?怕得罪人?她攥攥拳在心裏暗暗想道:那好,不想得罪他倆,那就能得罪我嘍?OK,這下我可不會心慈手軟了,我不是針對誰,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雞,接下來不管怎麽樣,見誰贏誰,沾上就死,我可是要站在打麻將技術巔峰俯瞰世界的女人。

敢這麽想可以說是很不知天高地厚了……

再後來,其餘三人認為的“輕松愉快小游戲”,被她演變成了“生死相搏關頭誰攔我我跟誰急”的陣仗,在她手裏就是誰打牌都想和,包括寧蕭瑟這邊她也是死盯著,完全不管什麽一夥不一夥,連今天開張第一次和牌都是宰他的。

碎冰冰有些苦不堪言,媳婦?他不敢贏,岳父岳母?他不敢炸刺,左右都是個輸,心裏憋屈巴啦的。

這時突然被顧鴻熙拍拍肩頭,他恍惚拉回意識,看向自己摸來的那張牌。

六……六條?

·chapter 119·暮色

捏著手裏的燙手山芋,他漸漸開始坐立不安,再放眼望去牌局。

視線橫縱交錯幾番,幾乎沒有見到條類牌的身影,再看顧清梔,她打的牌都是萬和筒,碰的全是條,這樣一來抓進手裏的六條越發尷尬,連帶灼的手都微微顫抖。

在這時,顧鴻熙也把頭湊過來,自他身後不鹹不淡的小聲自語一句:“誒,這人啊,他這身體怎麽長得必是有一定道理,就像胳膊,它再翻,還能轉到外面不成?”

聽起來像是自言自語,但聰明人自會從話裏面抽絲剝繭,最後得出很深的含義,寧蕭瑟何等老奸巨猾,在爺爺話音落下時就從中領悟了他想表達的真正含義。

兩只狐貍的默契就是這麽簡單自然,碎冰冰聽懂爺爺叫他不能胳膊肘往外拐,雖說岳父岳母也不算外人,但賭場無父子這話是真的,光看著顧清梔那殺氣騰騰的架勢,他就知道假設今天真的輸了,她必定是會擰著辣雞隊友的耳朵九十,一百八,三百六高速旋轉。

想想也是怕了,趕緊把手裏的六條打出去,意圖示好,把她餵開心。

看她喜形於色的笑起來,他心裏石頭就落地了,潛意識覺得她這局和得肯定是個大的,果不其然,被她和到個清一色。

顧清梔人傻,也沒想到前後有什麽因果關系,暗地裏都發生了什麽,只顧著自己高興。

她高興了寧蕭瑟也高興,寵這對年輕人的顧鴻熙更高興,畢竟這孫女婿還是他親自上眼相中的,還和當時的顧承允起了爭執,在鄭乘風和寧蕭瑟之間,力挺寧蕭瑟,現在享受著這樣的天倫之樂,他自是比誰都高興。

達到他預想的效果,顧鴻熙點點頭,繼續自言自語:“我這傻孫女啊,沒什麽小心思,高興不高興都寫在臉上,但也可以這麽說,她不高興很可怕,看什麽都發火,不攪個天翻地覆不算完,但反過來要把她哄高興了呢,就任憑你怎麽說都好,鼻子眼睛都是笑,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那真叫一個百依百順!”

寧蕭瑟聽完默聲的笑,敢情爺爺在這傳授馭人之術呢……

不過這一點在兩人相處的更為親密後他也發現了。

她不完全似小白兔般純真卻木訥,其實這孩子更像只小貓,雖然平時總是副愛答不理的傲嬌樣兒,惹急了還會撓人,不高興還撒潑,就像貓咪討厭誰時微弓起背,在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呼嚕聲表達不滿。

但捋順毛了也是會爬過來翻出肚皮讓你摸摸她的,還有時心情極好了,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你的腿也說不準。她傲嬌是真的,但知道誰是好的也是真的,哪怕再不願意表達自己對別人的喜歡,時時刻刻都不允許自己處於被動,總想給別人留下“你不喜歡我?哼,辣雞,你愛喜歡不喜歡,本王還瞧不上你呢。”以及“什麽?你說你喜歡我?嗯,那個……好吧,你喜歡你的好了,我……我可沒說我喜歡你啊……哎?這不由自主的瞇起了眼睛是怎麽回事?”

可不管怎麽說,在心愛之人面前,她多數還是很乖的,除了腦子一熱,鬧起恃寵而驕的脾氣,那可能會極其的不知好歹。

這邊正熱火朝天的搓著麻將,屋裏走出穿著墨綠短袖的小娃娃,他迷蒙著雙眼,用手背揉蹭著,皮膚白得透亮,像剛煮熟出鍋的湯圓般,白白糯糯,裏面包著腹黑的芝麻餡。

原本看起來脾氣不是很好,從糾結成川字的眉毛便能感受出起床氣的惆悵。

他先是在屋裏醒來,睜開眼冷靜許久才意識到屋裏沒人,又急又煩躁的走出門,在看到院子裏的身影時先是一楞,皺著小臉仔細瞧了瞧,這才高興起來,猛地撲過去,紮到顧清梔腿上蹭,過了好一會才仰起臉討好的傻樂。

寧蕭瑟無聲的翻翻白眼,心想,合著這幾年的孩子純粹是給別人養的,沒半點良心,含辛茹苦拼死拼活把他拉扯大的老父親就在這坐著,出來連眼皮都不夾一下,什麽兒子這是!太過分了!

用餘光瞄到他醋氣橫飛的臉,她抿嘴覺得好笑,手裏卻依然不留情的碰上他憤怒打出來的牌,再打完自己要打的牌後就不顧一切,開心得玩兒子去了。

顧清梔把他環抱起,讓他癱在自己的腿上,她瘦,腿也蠻細的,寧小奧坐在上面極其小心翼翼,生怕壓垮自己的親媽,或是一不留神大頭沖下栽到地上去。

她捏他那軟蓬蓬的小臉蛋,時隔多日終於迸發的思念混合著愛意,語氣輕柔的問他:“這些天在外公家玩的開不開心呀?”

“嗯!”他很用力的點頭,眼睛裏亮晶晶的,恨不得用肢體行動的誇張來告訴別人他高興的程度。

這孩子從小經歷的太多了,以至於心思上極其敏感。

他在寧蕭瑟身邊長大,雖被捧得高高在上,但那麽個沒結過婚沒對過誰好的男人不可能給到他應有的寵溺。就比如他哭泣時,再嚴厲的父母都有親親抱抱等安慰的動作,可到他這就會手足無措,拼了老命的想要對他好點,無非就是拉拉他的小手,自以為很溫柔很慈愛的說聲別哭了,實際上別扭的要命。

倒不能說寧蕭瑟這個父親不盡職,他只是在面對小孩子上有些慌亂,越是想要竭盡全力去愛他,就越是會搞的雞飛狗跳亂七八糟。

所以他這五年來別的沒學會,只是在跌跌撞撞,和別扭的父愛裏體驗了成長,更懂得了有一些事情無法寄托在別人身上的道理。

難受了就歇斯底裏的哭會兒,哭完自己爬起來用袖子擦擦眼淚,當成沒事人一樣繼續走接下來的路。

他用小小的腦袋瓜半懂不懂的想著大人世界,也知道外公外婆開始不是很接受帶著孩子的爸爸,從而拼命的去討他們歡心。

但所幸遇到的都是極好的人,善良又心軟,到最後反倒格外喜歡起他來。

在槐城老家這些天,他和外公外婆還有外曾祖父相處的好到意料之外,原本有些刻意的討好,也在經歷了大事小事後融為順其自然,變成像真正親人般的存在。

也是因為有他們,寧小奧才學會了一種叫做潛意識親情的東西,就是說根本不用誰去思慮謀劃些什麽,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就說什麽,自然又順理成章,即便是錯大家也都不會計較。

無論距離多遠,多久不見,是悲是喜……其實什麽都不重要,作為家人,只是單純的想對他更好,這就是親情。

但不管怎麽說,再溫情的氛圍也不會融化了寧小奧的智商。

這些天裏,他也隱隱約約聽到外公他們在討論寧顧兩人結婚的事情,他這才恍悟到,原來這樣的幸福生活並不是永恒,也有那種“發生了什麽矛盾而分手”的情況發生。

所以他也不敢輕易喊她媽媽了,一是怕面臨分別,二來是從大人們口中得知,世俗的眼光何其可怕,她一個沒結婚的小姑娘身邊突然跟了個男的,還帶著孩子圍左圍右的喊媽媽,誰也沒切實的生活在她的圈子裏,更沒人會懂這其中曲折的前因後果,只道她不檢點爾爾,為她徒增煩惱。

此刻不顧其他,兩個人像母袋鼠和小袋鼠一般,把他抱在胸前,邊看牌邊膩歪著。

寧蕭瑟對此表達不滿,卻還要佯裝淡淡的,不屑一顧的樣子,用眼睛瞟了瞟,撇出句:“你倆不怕熱死嗎?”

“我們不熱!”她擡擡眼皮,看他難以言喻的表情,雖說挖苦別人是不好的行為,但有能挖苦寧蕭瑟的機會,她絕不放過,並且將此視作平生最大的趣事,樂此不疲,她饒有興致挑挑眉,剛巧他也看過來,她趕緊把目光別開,看向手裏的牌,意味深長的戳他道:“嫉妒使人醜陋,使人無比的醜陋。”

明著擡杠她還是慫的,但旁敲側擊給他一下子,打完就跑,這就很爽了,尤其是能享受這種為數不多的得逞,和賊系心理的道理相同,別的無所謂,但求一個緊張刺激。

不過說歸說,實際上她還是在乎碎冰冰的,為著他不痛快,便低頭看看寧小奧,問他:“你怎麽不和爸爸打招呼呢?這麽久沒見面,你不想爸爸嗎?”

他沒睡醒似的垂垂頭,把臉埋在她身上悶悶的說:“哎呀無所謂啦,我和爸爸熟到相看想吐,不打招呼也沒關系的。”

不是相看兩厭嗎……怎麽還進化成相看想吐了呢?那得多厭才能到想吐的地步啊!她頭頂不禁冒出個巨大的問號。

思緒還沒在腦子內完整的繞完一圈,懷裏不安分的小東西又偏過臉哄他:“不過就算不說什麽,爸爸也還是愛我的,對嗎?爸爸?”

看到他手掌由緊握放在桌面上,慢慢變成放緩的狀態,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什麽,可顧清梔知道他聽完寧小奧萌萌噠的叫他爸爸,並且完全把他歸為不分你我的關系中,他心立刻就軟了。

而後牌局輾轉幾回合,天色漸晚,耀陽西沈,逐漸在遠處房屋後隱匿蹤跡,只是放眼望去,一切事物皆鑲著層金紅色的光暈,像是為人間小城蓋上了層聖光般的薄紗,使它看上去更為迷蒙醉人。

此時,那捉摸不清的氣息是夕陽是晚風,是秋日煙囪裏騰騰升起的煙火味兒,是天上雲與月望著俗世百轉千回的慈愛,更是人生該有的種種樣子。

顧清梔趁著晚霞的顏色恰好,放下手裏的麻將,揉揉眼睛,天色慢慢黯淡下去後牌也看不太清了,這局結束後輸贏也終於塵埃落定,該煮飯的煮飯,該拾柴的拾柴。

她打個哈欠推倒手中的牌,胸有成竹的覺得自己今天必定是贏了,砍柴那種苦兮兮的勞動,自己說什麽都不會去沾染的。

而玩了一下午的她多少也明白了些牌局上的小細節。

每次一局結束後大家的牌都會推倒在桌面上,只有寧蕭瑟是把手中牌扣過去,淡淡的推到正中間的雜牌區,再由著下一局開始前的洗牌被打亂。

這裏果真是有貓膩嗎?

不然為什麽他不光明正大的掀開?

哎,她腦子裏一沈,反正現在也管不了那些了,縱然是有貓膩,也是向著自己這邊的,她沒理由發作。

不過他的確是很機靈,開始先按部就班,待摸清她打掉什麽,需要什麽後,再排除清姜弦顧承允這邊的雷區,然後餵她聽牌,再等這兩邊老麻雀打出來讓她和牌。

雖說對家能作弊的機會不大,但有個人願意故意撈她還是借很大勁的。

寧小奧在中途跑去吃西瓜了,小孩子耐性差,又是對待這樣他不感興趣的枯燥事,更是巴不得趕緊跑遠。

他卻沒有,在院子裏自己玩起來,手邊還放著便簽,肩負記錄他們輸贏的大任。

最後完全結束,這暢快淋漓的過了一下午麻將癮,姜弦別無他求,哪怕現在叫她背上斧子去砍柴也無怨無悔。

果真,在寧小奧略帶些懵的嗓音裏,宣布了顧清梔寧蕭瑟的積分確實要比對方高時,顧清梔和顧鴻熙同時起身,準備離席。

前者興高采烈的拉著寧蕭瑟的胳膊,邊搖晃邊和他愉快的討論。後者背起手,臉上笑意盈盈,準備在滿堂歡喜之中感受人生在世的樂趣。

在這時,突然有只罪惡又不甘的手伸了過來,攥住顧清梔的手腕,慌著說道:“清梔,要不咱們商量商量……”

“沒得商量。”她把手迅速抽離,轉頭夾上寧蕭瑟的手臂就把他拖走了,半路還回頭對著他倆做鬼臉:“願賭服輸不許耍賴,認命砍柴去吧,略略略。”

那是從小相處到大的家人,顧清梔能厚得起臉皮,寧蕭瑟可覺得頭皮簌簌發麻,畢竟那是岳父岳母啊……自己就這麽什麽表示都沒有的被拖走,把人家得罪了那以後可怎麽是好?

無奈拗不過這小丫頭片子,她一路把他帶到廚房,面對一口大鍋兩人抓起頭來。

她八字手搓在鼻子下惆悵,寧蕭瑟也學她八字手摩挲在下巴上,他高高的,矗在廚房顯得十分局促,映照著光源,背投著影子,對比在胸口的她,溫馨,又充滿他之前所期待的生活氣息。

他挑眸,簡單用視線掃掃四周。

飯他會做,甭管什麽中式西式東南亞,他這些年還都摸索個游刃有餘,可這個鍋……

寧蕭瑟低下頭,冷漠.jpg的問她:“你有什麽拿手的嗎?”

“呃。”顧清梔被問的一楞,想了又想,鎮定而一本正經的回答他:“我,我燒的白開水……味道還不錯!”

“哎哎!別走啊。”她狼狽的拖住就要奪門而出的寧蕭瑟,立即破功,邊死抓著他邊叫囂:“今天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

他反倒停住身子,回頭,發絲不刻意打理散卻不亂,有幾絲搭在額前,越過眉毛,未抵達到雙眼,他反問:“怎樣?”

“那我就……”她偏還要很大聲的說著沒節操的話:“我就跟你一起走!咱今天誰也別想吃飯!”

寧蕭瑟:“……”

·chapter 120·稀客

聽聞聲音的姜弦顧承允從院子下方儲物室拿出簍子和斧頭,剛巧路過這邊,就在外面看看發生了什麽。

寧蕭瑟很自動自發自覺的拔腿出去,接過顧承允手裏背簍和大斧頭,手鋸,略顯狗腿的說:“您和阿姨進屋休息吧,不管之前事怎麽發生的,這種活還是留給我們年輕人做好了。”

“嘖嘖嘖。”她鄙夷的嘲諷他幾聲,邊垂頭扣著指甲縫隙裏若有若無的塵土。

卻聽聞他說寵溺也不寵溺,說嚴厲又不嚴厲的低語:“幹什麽呢?還不快過來?”

這自帶領導性權威的buff把她唬得死心塌地。

雖說壓根就沒什麽疾言厲色的語氣,但那種被大佬支配的恐懼立刻上身,她身體不受控制的過去,拿過姜弦手裏的小號斧子,連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這麽乖的站在寧蕭瑟身邊。

顧承允見勢還數落著:“這不成器的丫頭被我們寵壞了,還不如女婿知道心疼我們做父母的。”

姜弦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敲邊鼓:“就是就是。”

“不是,你們……”她又氣又急的一掄,把斧頭扛在肩頭上,不滿自己這一家人全部臨陣倒戈:“你們可別被他虛偽的外表給迷惑了,其實這家夥心裏頭壞著呢。”

說完根本沒人理會,都圍在寧蕭瑟身邊,鼻子眼睛都是笑,而他被誇的更膨脹,不由分說就把別的活也往自己身上攬:“飯我們也可以做的,砍柴的時候快一些,兩不耽誤。”

說完,顧清梔就瞪起眼,驚愕之餘就只剩生吞活剝了他的心情,真想一斧子掄過去削掉他那讓人來氣的腦袋,然後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她委屈的癟癟嘴,心裏這個恨!

“那就不用了。”

“不用不用。”空氣中瞬間彌漫起七嘴八舌的客套聲。

“你們都辛苦的去砍柴了,還要回來做飯,我們就一直閑著?那像什麽話,飯由我們來做吧,你和清梔就只管著把明後兩天的柴帶回來就好。”姜弦幫他把脫落下來的背帶扶正,用慈愛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閨女和準女婿,瞬間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正確無比。

而後兩人走出宅院大門,一個氣呼呼都不理人,另一個悠哉跟在後面,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卻總能把距離拉得恰到好處。

她提著斧子,倏忽間來個猛回頭:“裝什麽大尾巴狼啊?玩麻將不想贏,別以為我看不出來,結果贏了又跑來砍柴,和你一組我這是有多倒黴啊?”

他單肩背著簍子,之前從未沾染過這種畫風,現在倒也莫名接地氣,甚至半點都不矯情,也沒有他霸總的包袱,背在他身上連簍看起來都洋氣壞了。

他笑,不語,輕俯身,拿過她手裏的斧子與自己的同背在後面,畢竟也挺沈的,拿著這麽一路,還要砍柴拾柴,別真把她給累壞了。

而在顧清梔的角度看來,一方面是她自己先說了那樣的話,另方面他沈默不語,這就很容易讓人加以想象,她不悅,面部表情卻清清淡淡的:“怎麽?沒收兇器?怕我劈死你嗎?”

寧蕭瑟哭笑不得,也不知面前這個人為什麽如此不解風情。

於是他長臂一攬,環著她肩,帶動她不由自主的向前走,由於身高差異,她窩在懷裏小小的,很可愛,為一點小事生氣的神色也生動喜人。

他心變得好軟,耐心的哄她,給她解釋:“我想被你的家人毫不保留的接受。”

“像今天這樣打成一片太不容易了,不過是游戲而已,如果真的因為我大贏特贏而掃他們的興,那我的心裏也會非常過意不去,更何況……我不是很盡力的在照顧你了嗎,讓你贏可以,但是我不能贏,或許我和叔叔阿姨都不在乎輸贏,因為我更在乎的,是他們的情緒。”

原本生氣的她聽的懵懵懂懂若有所思,後來在腦中七拐八繞,最後終於明白了。

其實也沒什麽大道理,他說的籠統且深奧,讓她自己理解無非就是一句話:他怕得罪老丈人和丈母娘。

可轉念想想,寧蕭瑟和他們又有什麽直接的關聯呢?其實完全不必這麽小心翼翼,這麽做的原因歸根究底,還是因為在乎她。

雖然一系列事很氣,接下來要面對的體力勞動又累,但是……

轉過去仰頭看看他,面對那副面容,第幾次看他只不過是第幾次心動的前綴。

於她來說,無論風霜雨雪,何年何月,也無畏時過境遷,容顏蛻變,他就是他,當喜歡二字在心底形成輪廓,並根深蒂固的駐紮,那麽每一次對視,都是情到濃時。

因為在愛之上,除了皮囊,更甚是靈魂,它透過眼睛這扇窗映出星星點點的光芒,是他深不見底的溫情,如日耀眼,若月謙輝,似星璀璨。

就這麽彼此相望無言,片刻後她才轉回視線,對此事表示妥協,並跟他一同走到山下。

與其說是山,倒不如說是個體型較大的土包,相比四周的平坦,一大塊被黃色沙土覆蓋的石頭突兀卡在那,就顯得尤為巨大起來,上面會零星遍布草葉和樹木,下面的村民也都會就近來砍樹作為柴火,久而久之就會形成句“到山上砍柴”的說法。

勞動中的顧清梔通常話都很少,其一是因為專心致志,其二是因為懶,讓她幹活心裏不痛快,所以不說話。

可單指望她砍得那幾枝小木頭幾乎不作數,但有了寧蕭瑟在這邊,進程還算蠻快的,直至餘暉見暗,天際由金紅轉為墨藍,簍裏也摞起一大半的木頭。

她虎口握斧頭的地方由於砍動時吃力,被斧柄磨得通紅,因此不自然的來來回回重握。

寧蕭瑟早就讓她在一旁站著,不要伸手幹活,她不聽,偏要當個愉快的光頭強。後來是砍得累了,才撂挑子不幹,閑著沒事拿著手電筒到處亂晃。

空氣中只傳來砍伐的碰撞聲,以及時遠時近的犬吠,她累到坐在地上,將手肘戳在膝蓋上,邊托腮看他。

註視著眼前人,那句從小到大總能聽的話莫名出現在腦中,那句話是——人無完人。

那又怎麽解釋他的存在呢?

或許多多少少也會有缺點吧,但相處中更多的還是把他的優點看在眼裏,而優點在他這個人的身上,仿佛永遠都發掘不到盡頭……

他健碩卻不過度的身材隨著運動幅度被印在襯衫上,顯現出輪廓,黑是夜幕的顏色,深沈神秘。

寧蕭瑟彎腰拾起最後一塊木頭,順著流暢完美拋物線的盡頭落進簍中,她歪著頭看他把簍子拎起,沈甸甸的木頭在他手裏顯得極其輕松。

顧清梔自告奮勇拿斧子鋸子,邊走邊跟在他身側。

鄉村的夜色原本是使人放松的,但心裏有幾座大山堵著,連夜也顯得過分壓抑。

這次來槐城的目的,探望爺爺且親人團聚只是一方面,團聚過後第二天太陽再次升起來時,兩個人就要從機場出發,前往榕城。

除了辭行外,顧清梔這邊也爭取到了顧承允的許可,這讓她感到非常意外,依照往常他是斷不會答應自己離開他視線那麽遠的,異國他鄉孤寂時,陪在身邊的還是個雖不陌生,但卻沒有任何維系的男人,所以在當時她很輕易拿到那張口頭“通行許可證”時,驚呆的嘴裏快能塞下一個雞蛋。

可直到數月後的絕望和頹廢中,她才後知後覺從腦子中恍然閃過這一幕,並回味出顧承允看向寧蕭瑟時,眼底湧現她怎麽也無法解讀的,極其覆雜的意味深長。

天際遺留的最後一口淡藍被咬掉,漆黑盡情揮灑下來,兩人此刻也滿載而歸,提著沈甸甸一簍木頭往回走。

對於這些木頭中,顧清梔所作出的貢獻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但她本來就是去混的,所以並不在意這一點,寧蕭瑟也不在乎,兩人此刻只想趁著夜靜人闌多培養些感情,好好體會下城市中所沒有的素樸氛圍。

月光自天際盈暈出道皎而稠的光圈,他們順手電筒光源前行,一路經過小村莊的安穩寧靜。

行至家門口,兩人一擡眼才發現,院內安靜的停著輛SUV,濃夜中本是一片漆黑,可在僅有的門前燈映照之中,光滑的褐色漆面泛著點點光澤。

她回頭和寧蕭瑟對視一眼,他投過去詢問,她表示茫然,甚至沒吐口任何言語,她便從種種間領悟,並回答他:“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沒事,先進去看看。”他把木柴和斧子等等東西都放在門口,跟在顧清梔身後走進屋裏。

撲鼻而來的是飯菜的香味,其中夾雜著清晰可辨的早秋李子氣息,新鮮誘人,單是聞到味道便能自口腔湧出些許口水,恨不能立刻把酸鮮又透著甘甜的果子塞進嘴中。

長方形的矮木桌擺在炕上正中間,幾人圍繞其而坐,桌上應景的擺著幾碟適合消磨時間的小菜,幾杯冰啤酒,秋的風纏人卻帶著清爽,順著紗窗縫隙絲絲沁入屋內,那一襲襲中帶著樹葉的撲簌,滋滋的知了叫,以及各種讓人在生活細節沈積之下,經過的年歲之久中,隨著季節撲鼻而來熟悉卻叫不出名字的味道,我們統稱這種味道為,時光。

桌邊幾人有一嘴沒一嘴的聊著,假意歡絡,實際卻透著□□分的疏遠,好像每個人說話都會深思熟慮好久,撿著那些挑不出漏洞卻也不痛不癢的話來說,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會讓原本就僵著的局面瞬間崩盤。

顧清梔進來前有意無意的掃了眼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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