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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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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反倒沒多少應有的滄桑,保養的極好,連細紋都少見。

褪去了精致妝容,此刻的姜弦別有一番韻味,變得更加柔和,素氣的面容五官姣好,畢竟底子擺在那裏,妝容只作為錦上添花,此刻才尤為彰顯出她原本的氣質和風華。

她只是想出來看看什麽情況,洗臉時隱隱約約聽到有人來了,但出來後,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就聽到對面的一聲驚呼。

“姑……姑媽!!”晴天霹靂般,姜雅醇的下巴差點沒被雷掉了,毫不顧及的沖了上去,一把握住姜弦的手。

顧清梔縮在墻後,冷不防聽見這麽一出,立刻被炸了出來,扒著墻面瞪圓了一對鹿眼,看著面前這場啼笑皆非的戲碼。

姜弦汗顏:“這麽多年過去了,這樣也能認出我?”

“那當然了姑媽!”雅醇興奮的幾近熱淚盈眶:“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你啊。”

某姑媽一臉石化:“怎麽說話的這是……”

語畢,兩個人短暫的無言,面面相覷,還沒在重逢喜悅中緩過神來,就後知後覺的,被濃霧迷住了雙眼。

當年,那種分離是多麽感傷,多麽迫不得已,連句像樣的告別都沒有,一個強硬,一個執拗,一個將桌子差點拍出裂紋,把話說到絕處,另一個收起包裹就走,寧願放棄錦衣玉食,也不肯向哥哥低頭。

而她當時只是縮在沙堆裏的小鴕鳥,她不敢反駁父親,更不敢阻攔姑姑,她聽到所有執事和女傭都在背後議論著,他們的大小姐是如何如何愛那個人,赴湯蹈火不惜一切,那麽火熱,那麽的瘋狂,甚至一時間還成為段佳話廣為流傳。

所以她半夜睡不著的時候就默默在想,姑姑和他講電話時好溫柔啊,笑的也好美,雖然為了這件事和所有人都鬧翻了,但當姑姑說自己能和那個人永遠在一起時,真的是從心底散發出的興奮。

之前姜弦對自己的哥哥也敬愛,對自己的侄女也寵溺,但都不是這樣的一種感覺,所以,她走了,卻也應該是……會幸福的吧?因為這是愛啊。

那時的雅醇不懂愛是什麽,但她想,那總歸是個害人的玩意,不然怎麽能讓父親離開媽媽,姑姑離開了她,都是因為什麽所謂的愛與不愛,害人匪淺。

可以說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她擁有著全天下女孩羨慕的幸福,從小便享受專屬設計師獨家設計剪裁的衣物,享用著每日世界各地空運來的優質食材,曾經商學院殿堂級講師是她的私人教師,從小培養她的大局觀以及接手家業的意識。但擁有這些的她,卻無法得到普通孩子該有的親情,更無力面對父親。

同樣,對於她最愛最愛的姑姑,連一句最簡單的挽留都做不到,只能親眼看著她收拾行李離開自己的生活。

那年最後一面,姑姑提著箱子走下樓梯,紅著的眼睛像是剛哭過,她看到雅醇,蹲下身欲言又止,終還是輕柔的摸摸她的臉,原本年輕女孩俏生生的音色帶著些哽咽:“醇兒要乖,你要做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平安健康的長大,然後遇到自己愛的人,只是……這些路,以後都要醇兒一個人走完,姑姑不能陪著你長大了……”

第一次,從小就矯情的姜雅醇沒有哭,她緊咬嘴唇,學著大人們認真的樣子,定定的說:“長大了,就可以再見到姑姑了嗎?”

可是,當她終於長大,卻悔恨當初為什麽沒有問姜弦,要到哪裏?我才能再次見到你?

直到她回國,直到再次遇見寧蕭瑟,直到開了這家公司……最後,聽了季叔的話,收了一個員工,而這個員工就是顧清梔……

好像冥冥之中,一切早有註定似的。

季修遠是之前雅醇父親的副手,管著內院這片,此人也頗有實力,他最開始來的時候沒比姜弦大幾歲,還是個毛頭小子,所以雅醇父親就讓他近身保護姜弦,平時陪她念念書,練練拳腳,插科打諢的解解悶,後來姜弦長大了,和自己心愛的人遠走高飛,於是他又接手照顧起雅醇,那程度,比自己的親侄女也差不了多少,直到雅醇決定回國,他就理所應當的跟了回來。

季修遠一回國,就四處打探姜弦的消息,終於,知道她和自己就在同一個城市,於是費盡波折,把天時地利人和統統湊齊,才有了那場看似漫不經心的偶遇。

兩個人恢覆聯系後,姜弦也從他口中聽說了自己走後發生的一切,知道雅醇就在榆城,所以才在沒有和雅醇碰面的情況,將顧清梔安插到了紅豆去工作。

原來真的是這樣……兜兜轉轉,你心心念念記掛著的人,只要你拼勁全力,總有一天會如你所願,再次出現在眼前。

姜弦沈默了久久,心裏有好多話想說,可又毫無頭緒,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支支吾吾的問了句:“醇兒,你父親他……現在還好嗎?”

“一點也不好,他快死了。”雅醇將姜弦的手放開。

“什麽?”這番急迫的人反倒變成了姜弦,她追上前幾步,心急如焚的問:“為什麽?怎麽會這樣?哥哥得了什麽病嗎?”

雅醇無奈:“他快要犟死了。”她聳聳肩:“所以說,你們兄妹二人分明都在記掛著對方,擔心的不得了,為什麽就不能放下面子呢?”

“姜老頭子每年都會派人來看你,知道你平安無事自己才安心的吃喝玩樂為所欲為,就因為你和姑父私奔了,他把重心挪過來國內大半,說到底他還是放不下你這個妹妹的,你也放不下他,那……為什麽兩個人非要這麽倔強呢,面子能當飯吃還是當錢花啊?”

姜弦撇撇嘴:“那是你爸爸的問題,和我沒關系,他那種手段你見識了二十多年,難道還不夠嗎?他非要反對我,作為生命中最首當其中的抉擇,他反對,我也絕不會妥協的。”

“哇,不愧是姑姑!果然霸氣外漏!”雅醇醉倒在自己姑姑的執拗下,連連搖頭。

還沒等姜弦做出反應,顧清梔倒先在旁邊消化完了一系列的劇情,驚的嘴都合不攏,相比之下狗血劇都會遜色幾分的走向,她表示自己是瞠目結舌的。

可雅醇此刻的心情卻甚是愉悅,原以為來探個病,交付一個被某人派來的任務,會磨光她所有耐性,沒想到這背後居然有這麽大的重逢喜悅等待她。

雅醇一臉心花怒放,轉過頭就是甜滋滋的一聲:“姑父!剛剛見外了,早說呢!原來都是一家人啊!”

顧承允暗暗退了小半步,被親侄女的熱情嚇得有些斷電,緩了緩,想起了當年不可一世,天真又愚蠢的女孩,笑了笑:“原來是當年的小醇兒,時間過得可真是快,一晃你長這麽大了,我和你姑姑卻都老了呢。”

聽到這,顧清梔終於按耐不住,倍感驚嚇的默默走了出來,蹙著小眉頭:“什,什麽情況?敢情你們早就認識?”

她嘖嘖搖頭:“世界真小,一覺醒來覺得普天之下的人類都沾著親戚,而這事居然只有我一個人毫不知情!”

雅醇莫名的特別興奮,笑的像朵花一樣就握住了她的手:“啊!表妹!”

“噫……”顧清梔膈應的抖了抖身上,被她親切到過分的嘴臉惡心的起雞皮疙瘩。

可姜雅醇卻不在乎,聳聳肩:“怪不得,從我第一次見你那時候起,我就覺得你身上這股味道,似曾相識!”

“味道……”顧清梔嗅了嗅,茫然的嘟囔了句:“我沒洗澡?”

雅醇被她蠢哭了,但電光火石間,她腦子裏突然想起了此行的主要目的,於是攀著顧清梔的肩就把她往房間的方向按,嘴裏還故作道:“哎呀表妹,你身體還沒好,不能總在外面站著,會累到的,來,回房休息吧,這個是你的房間對吧?”

顧清梔訕訕點了點頭,心想:你都把我推進來了,就算我這時候說不是又能怎樣?

進了屋,雅醇還故意很大聲的說了句:“以後日子還長著呢,改天再來和姑媽敘舊,今天呢,就讓我照顧照顧我失散多年的表妹吧!”

失散多年……顧清梔聽得頭頂飛過大烏鴉。

一道門將世事隔開,經過這場鬧劇後,外面很快又恢覆了聲響,大家都各忙各的,雅醇繃緊的神經也算是稍稍松懈下幾分,疲軟的靠在沙發上,喃喃著:“誒!想我姜雅醇半生光明磊落,就從來沒做過這種事!”

“what?”顧清梔抱著被,坐在床上,對她此行目的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做什麽事了?”

姜雅醇調整幾番,終於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沙發上,略直了直身板,反口問了句:“難不成,你真以為我今天是來探你病的啊?”

“哪兒就趕那麽巧?前一天還好好的,活蹦亂跳的,第二天就病的爬不起床了?”雅醇看著她壓得越來越低,臊的越來越紅的面容,嘆了口氣。

沒辦法,顧清梔也不是想撒謊的人啊,有一個道理她懂得,那就是只要你撒一個謊,日後就要用一百個慌來圓,而且越來越亂,越圓就越有被戳破的可能,更何況此時此刻,自己撒謊的對象,自己的老板就站在面前,她支支吾吾:“其實,其實不是我想要故意翹班的,是有原因的,我知道這些天耽誤了公司很多事情,你生氣也是正常,等我回去工作了,一定把……”

“好了。”話還沒說完,就被雅醇給打斷,她轉過頭,一副恨鐵不成鋼:“都什麽關頭了還想著工作?你是豬腦子嗎?”

這句反倒把顧清梔搞懵了,黑人問號,偏擡起頭看她:“那這個關頭……我應該想些什麽?”

雅醇將修長的腿向一側收回,反過身,一屁股坐到她旁邊,壓低嗓門,以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顧清梔耳邊飄了句:“某人,讓我來支援你。”

·chapter 93·關系

“某人?”這句前後不著邊的話落在顧清梔耳朵裏,反倒把她搞楞了,挑起眼眸掃了雅醇一眼。

她就知道!

她早就覺得這次姜雅醇來的蹊蹺,這其中必有什麽貓膩,但她怎麽也不會預料到,命運的輪-盤轉著轉著,突然瓦特,把之前的井然有序全部打亂,上帝居然呲著一口白牙和她不緊不慢的扯起了皮。

姜雅醇彈了彈手指甲縫隙裏並不存在的塵土,面無表情:“你不用瞞著我,你和他,我早就知道,而且,我認識他,比你還要早個十幾年。”

顧清梔眼珠轉了轉:“你是說……”雖然話看似拆開揉碎的放到了臺面上,但沒提及那個名字,她始終不敢故作聰明的全盤托出,萬一有詐呢?

雅醇的面容用漂亮來形容遠遠不及,她的眉眼生的極好,但這種好,是和顧清梔完全相反的類型,她的眼角眉梢都帶著嫵媚,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一雙眸,總能給人種憂傷的錯覺,仿佛能從這扇門,一直探究到她內心底的前塵往事。

“我說,他。”雅醇貝齒中無比清晰的吐出幾個字:“寧蕭瑟。”

當三個字塵埃落定,顧清梔原本攥著被子的手不知不覺的放空了。

無盡陰霾中,好像有什麽東西浮出了水面,但,又好像隱隱約約有更多的東西沈入深不可測的滄海。

原來當你非常在乎一個人時,聽到別人叫著他的名字,心裏都會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她點了點頭:“嗯,是啊。”本想多說些什麽,但想了想,最後卻又只字未提。

關於他和雅醇,她沒想太多,也不願意去想太多,畢竟人家上流社會的世界,無論從政還是從商,翹楚就那麽幾個,圈子小的很,認識誰,知道些什麽事,那都再正常不過。

但任憑她怎麽自我安慰都無法釋懷的是……為什麽,在此時此刻,可以說是兩個人感情的生死存亡之際,寧蕭瑟,要讓姜雅醇摻和進來,成為他們彼此間這一絲維系?

這沒道理。

可追根究底她得承認,妒忌使人醜陋,而她現在的嘴臉就很醜陋,不光是她,試問換任何一個人,自己男朋友有個老相識,漂亮又嫵媚,金童玉女門當戶對,這樣的女人擺在那,不動心是傻子。

就連顧清梔也覺得,如果自己是男人,也會選擇雅醇而不是她自己。

這樣豐富的內心活動促使下,別人還沒怎麽樣,她反倒自亂了陣腳,在腦子裏各種臆想:雅醇來會不會是談判?還是搶人?給自己下馬威?如果說是寧蕭瑟讓她來的,那會不會……這兩個人私底下達成了某種共識,攜手比翼雙飛,一腳把她這個礙事兒的踹到南半球?

正當她越想越懊惱,越想越氣餒的時候,雅醇嘆了口氣,淡淡道:“我本是不想收拾爛攤子的,可今天卻來了,迫於威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雖然我極其不願意承認,但還是不得不認清這個事實。”她擺出了無比嫌棄的死人臉。

“從姑媽那裏來看,你是我表妹,你的事我知道了也應當幫忙,可從另一種關系上說,我或許還得叫你一聲小嫂子……”

“等,等等等!”她趕緊叫停了雅醇的喋喋不休,方才好不容易一筆一劃在腦子裏建立起的關系網,就在雅醇的一句話裏轟然倒塌了,她瞠目結舌:“小嫂子什麽鬼?”

姜雅醇面不改色:“如你所聞嘍,雖說自打他來我們家,我從來沒叫他一聲哥,但不管怎麽說,他是姜老頭的幹兒子,也……算得上,當然,只是算得上是我哥,這麽論那你就是我小嫂子,話說你比我年齡還小,我心裏是真的不平衡,所以,我還是更願意把他歸為我表妹夫。”

顧清梔聽著,一邊試圖重新拉網劃線,但讓雅醇這一頓嫂子妹夫的繞,她抑郁欲死的又把線打成了死結。

但有一點總歸是清晰明朗了,寧蕭瑟所謂的義父是雅醇的親生父親,同樣也是姜弦的哥哥,然後,然後顧清梔就瘋了!

父親啊,我的父親大人,你知道你心心念念想置於死地的人,就是你那神一般的大舅哥嗎!

她掩面:“怪不得呢!怪不得這些年爸爸的任務一直完成不了,怪不得姜姨第一次見寧蕭瑟就不驚訝,還一點八卦之心都沒有,原來!造!物!弄!人!”

“傻帽。”雅醇白眼她這番醍醐灌頂大徹大悟,但臉上總算是帶上了點笑容,然後斜著小眼神兒,風輕雲淡的來了一句:“不過幸好,你出現的時機已經足夠成熟,否則,我們也許得是情敵呢。”

“啊?”顧清梔這下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一悶棍打回地獄,她連驚都沒來得及,望著雅醇,欲言又止。

姜雅醇反過來看看她沒動靜,只是一個勁盯著自己,翻了個白眼,用手肘戳她:“安啦,不會和你搶的。”

顧清梔訕訕:“對啊,你要想搶,還能輪得上我?”

雅醇聽了卻聳聳肩自嘲:“不可能的啦,矯情點說,人總要到了某一個特定的點才會明白一些道理,我原以為我近水樓臺,我自詡舉世無雙,其實到最後都是自負,我們這一輩子怎麽都有可能,對立,或是陌路,就算站在同一個戰線,也只能是並肩,不會攜手。”

“說透徹一點,人家就不喜歡你,憑你怎麽也好,備胎都輪不到你當,充其量是個晴天裏的雨刷,每次在人家想拐彎的時候按錯了才會招惹到你。”

“所以啊,人活著腦筋要靈活,守著棵永遠不會開花結果的樹,不如用這時間多挖坑撒點種子,到了收獲的季節,總能從裏面拔出棵最好的出來。”

顧清梔安靜的聽著,也不知道怎麽,居然有種打抱不平的沖動,連她都替雅醇委屈,於是憤怒的一拍腿:“真是瞎了眼了!”

打抱不平結束,她還沒收回思緒,居然雲裏霧裏的順嘴問了句:“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問了,突然有點後悔,好像自己重色輕友似的,可卻也不後悔,因為她的確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雅醇安靜了幾刻,就當顧清梔以為不會得到答案時,她慵懶的聲音傳來:“應該早就沒有了吧。”

“我想就算是初始有那麽點萌生的好感,也都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次次碰壁中,演變成了征服欲,與其說喜歡,倒不如說是勇於挑戰,可如果當時他特別痛快的一口答應,我覺得我也不會糾結這麽多年,嘗夠了新鮮就一腳踹了他算完。”

顧清梔點頭,若有所思,這種感覺她沒有過,但卻能感同身受,這就等同於對某個人好,正是因為結局一直沒有改變,所以她們都在不停地重覆這個過程,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一種習慣。

“可我還是好奇,你別多心啊,我只是隨便問問。”顧清梔輕擡起鹿眸,小心翼翼的望向雅醇,問道:“如果現在有這個機會讓你征服他,你……你,你會答應他嗎?”

“嗤嗤。”雅醇卻笑了,搖搖頭,敲她的腦袋:“在想什麽啊!那是不可能的。”

“寧蕭瑟與我而言,像是一座永遠翻不過去的山,只要有他在,哪怕什麽都不做,只要他矗在那,甚至彼此沒有任何交集,我也會鞭策自己活得更好,但一旦翻越了過去,山的那頭風景不一定會很好,而你又失去了一個趕超的目標,得不償失。”

“人生嘛,總要有幾件事,幾個人掛在天邊,碰得到也不去觸碰,用來惦念和遺憾,如果活得太完美,沒有任何遺憾,那才是人生最大的遺憾。”

顧清梔一臉懵懂受教:“大佬講話,趕緊做好筆記……”

雅醇莞爾一笑:“好,言歸正傳,我此番來是有東西交給你的,要保管好,千萬不要弄丟了,你家寧蕭瑟千叮嚀萬囑咐的讓我交給你,那臉拉的,從金融大廈頂層能直接拖到廣場,要是我再不過來,他能把我綁導彈上飛到你家來。”

顧清梔將姜弦遞過來的東西緊緊捏在手心,它順著掌心的紋路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知道是來自寧蕭瑟,就像他的溫度,微涼,但卻讓人心安,觸久生暖。

她擡頭望著雅醇,見到對方回自己一個撫慰的眼神,莫名感動,咬著唇說了句:“謝謝。”

“不必謝我。”她長腿一疊,秀發撥到一邊:“我明白,寧蕭瑟自有他的安排,他早就見過了姑姑,也知道你是我的員工,由我過來不用考慮避嫌,雖然態度強硬,理所應當似的命令起別人,可背地裏,還是送了我一場與親人的久別重逢,二來以後我經常出入你家,也更說得出緣由。”

顧清梔的心松了提,提了又松,幾經之後還是咬著唇,問她:“那他這些天,好不好?”

“你是讓我說實話,還是想聽他怎麽和你說的?”

“我當然是……”猶豫了下:“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雅醇用視線掃了掃她的“閨房”,漫不經心的說:“他讓我告訴你,一切都不用你擔心,他好,寧小奧也好,一號園外加展越的花草樹木貓貓狗狗都很好,你只要把你自己照顧明白了,其餘他來解決,總有一天,所有的人和事都會回到正軌。”

她舒了口氣:“那就好。”

“好?”雅醇冷哼:“好的像一把毒入膏肓卻戒了百八十天垂死掙紮的癮骨頭?”

“人清瘦許多,也不像以往那麽有神,眸中沒了犀利,顧清梔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會蠱,把一個三十多年都雷厲強勢的人搞成這副模樣,整天憂慮重重的為你的事操心。”姜雅醇自心底心痛,對天發誓,她從未見過一個人能把他搞成這樣。

顧清梔有些懵:“他怎麽會……?”

緊接著,她又恍然過來:“因為我?”

雅醇緘默,但她眼中的一切已經表明了答案,顧清梔不能忘,女人都是嫉妒心很強的動物,雖然她說她早已過去了寧蕭瑟這個坎,可不能否認的是,曾一度,面前這個女人也和自己一樣,滿腔熱血執迷不悟的把自己的真心捧在手上,奉在胸前,只是為了得到他的青睞。

當時她沒得到任何回應,而如今自己卻這樣讓人心心念念,是個長心肝的人都會不平衡。

她心裏酸澀的扭過頭:“嘁,他內心要不要這麽脆弱啊,我們只是見不到面,又不是我死了,他憔悴個什麽勁兒。”

說了這些不是人的話,她卻還覺得不過癮,一股腦把些有的沒的賭氣話統統吐了出來:“如果真是因為我毀了這麽一個業界精英,那我得多愧疚,大不了就這樣分手算了,他沒我會更好過,恢覆他以前優秀又驕傲的模樣。”

姜雅醇聽著就越覺得不對味,最後差點沒扯她耳朵:“你說這些鬼話有沒有良心?因為你家裏的這些破事,他多鬧心你知不知道?你以為展越像你家天臺呢?吃飽了睡醒了挨個澆點水就完了,處理那麽一大攤子不說,還要處心積慮想著要怎麽做才能被你家接受,更何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

嚷著嚷著,她忽的停下來,向門口看了看,把聲音壓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要歷經多少個千辛萬苦,才能和你走到一起。”

顧清梔啞然,被訓完消停多了,畢竟方才是賭氣,話雖說了,可卻沒有任何道理,她怔了怔,覺得自己是應該說點什麽的,可啟口許久,終是沒有半個音階發出來。

送走雅醇的時候已近傍晚,她留在家裏吃過了晚飯,還直說姜弦的手藝在這些年磨煉的爐火純青,再也不是當年跺一腳舉國抖三抖,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了。

顧清梔和顧承允都聽得出來,她埋藏在語調之下的,竟是些許羨慕。

雅醇走後,顧清梔順從的幫著姜弦撤下殘羹冷饌,舉止神態顯得很自然,可卻一言不發,待全部做好後洗洗手,準備回房。

顧承允在中間也搭了幾把手,無數次意圖和女兒有什麽交集,然後好打破這層尷尬,可她好像有意為之,明明很刻意的避開了兩人間任何的交流,但表面卻依舊平穩淡定。這顧承允也就不好死皮賴臉的先低下身段,畢竟還有他老爸的尊嚴在作祟。

她洗幹凈了手,擦幹,頭也沒回的走進房間,關門,一系列動作產生的十分順暢,視偌大屋子旁若無物般。

姜弦把瀝好水的盤子擺在盤架上,回過頭憂心忡忡的望了眼房門的方向,下一秒與顧承允的視線相對,兩人皆是無比哀愁。

她回了房卻沒睡,平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方才還稍有忙碌的聲響傳來,這會兒倒靜的嚇人。

忽然,房門被輕輕敲動幾聲,然後過了好幾秒,才慢慢的打開一道小縫。

顧清梔在聽到敲門的那一刻就忙把眼睛閉上,她現在誰也不想理,心神俱疲時,她再沒有和任何人周旋的力氣,更不想刨開揉碎去理論些什麽,此刻她只想逃避,想獨處,哪怕是學鴕鳥把頭埋進沙堆。

可來的人卻沒有進屋,只是在門口安靜的望著躺在床上的女兒,他猶豫許久,別扭的輕吐出一句:“你……還在怪爸爸嗎。”

不是以往疑問或質問的語氣,甚至有些低入塵埃,低到那一剎顧清梔眼中猛地一熱。

他是爸爸啊,是顧承允,那個一本正經又不茍言笑的顧警官,業界立威,家中樹規,雖對人都是以禮相待的態度,可她從未見過父親在一件對的事上,先向對方低頭,而且還是這麽快就低頭。

雖說現在父女站在了對立面,但顧清梔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的對錯各持己見,如果身為父親,就會覺得顧承允是對的,如果是真愛至上的少女,就一定會站在顧清梔這邊,所以她怪他,卻不恨他,同樣也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她自始至終緊閉著雙眼,可她是多麽想起身告訴他,我沒有在怪你,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但……此刻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強上腦,如同賭氣般,越是想妥協,就越是執拗著不想睜眼。

因為這件事不像以往那麽簡單,像誰惹了誰,誰生了誰的氣,一個先示好,一個若無其事接受,所有的事就又會回到從前。這次是完全不一樣的處境,就算她起身應下,寧蕭瑟的問題還是擺在面前,退與進,是顧承允的執著與顧清梔的堅持,一個不讓,一個不放,怕是會愈演愈烈,所以還不如暫時冷卻處理。

顧承允等了許久許久,並沒有等到任何答覆,他嘆口氣,深深望了眼此刻讓自己寵了二十幾年,也憂心了二十幾年的女兒,終極輕的把門掩上,像是怕吵醒她一般。

他又怎會不知道她醒著,且不說出於職業的敏銳,單是這些年活過來的經驗,看著她不斷顫動的睫毛,這等幼稚伎倆就沒能瞞過他的眼睛,記得有句話這樣說: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同樣,試圖逃避的人,就算你用槍抵在她腦門上,她反倒會讓你開槍給她個痛快,而不是逆流而上勇於面對問題。

空間再次恢覆寂靜,顧清梔仍然久久沒有回神,她不忍看父親落寞的背影,更不想看再次投在門上的黑暗。

現在想來,似乎從她十五歲之後,就再也沒有過與顧承允的父女親昵感,小時候他還會捏捏她臉蛋,或者把小小一只的她放在懷裏,偶爾還會給她講故事,甚至每次她生悶氣都是顧承允來哄她,寶貝女兒,閨女,兒子的這樣叫,從不覺得有什麽別扭。

可直到她一天天長大,大抵是根深蒂固的古板思想影響,總覺得……父女之間的溝通,變得正統且尷尬起來。

顧清梔將被子一點點掀開,滿是虛汗的掌心在遇到空氣的時候又涼又癢。

她聽著外面沒了動靜,才敢把藏在被窩裏的東西拿出來。

她強壓抑住悸動的心,一點點打開,發現裏面竟然是……一部手機?

·chapter 94·覆燃

這晚度過的很是難熬,尤其是在她看到了寧蕭瑟委托雅醇帶給她的東西後。

幾次三番的想要點開那個按鈕,但由於太過夜深人靜,她很怕這部手機會意外發出什麽聲響,所以最終還是強壓思緒,選來選去把手機藏在了床單下,又拿枕頭放在上面。

這種狀況下也顧不得什麽輻射,她只想著在睡覺時,枕頭下是最安全的地方。

於是這樣心心念念了一個晚上,做了許多奇怪的夢。

翌日清晨,她還未完全恢覆清醒就下意識的往枕頭底部摸去,在感覺到手指隔著床單觸碰到了什麽後,才踏實的一嘆。

她伸伸胳膊,又拉了拉腿,覺得身體機能從睡眠中恢覆的差不多時,才起身準備洗漱。

顧清梔原以為自己起的很早了,甚至能和老年人相媲美,但一出門,還是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

家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闖進來個“意外之客”,他安靜而端正的淺淺坐在沙發之上,身上是灰底夾紅條紋的休閑裝,他雙手插在口袋裏,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無論誰問他話,都是副無辜的樣子,要麽不說話,要麽就問什麽他都搖搖頭。

她嚇得差點摔在地上,連忙操著慌亂的步伐滑過去。

寧小奧聽見聲音,反應有點遲鈍的轉過頭,樣子呆萌的緊,他有點費勁的仰著腦袋,當看到從房門走出來的是顧清梔時,原本呈“一”字的眼睛瞬間圓了起來,從沙發跳到地上,滿臉冤相的紮進她懷裏。

他輕輕的吸鼻子,兩條胳膊費力圈住眼前的人,抱的緊噔噔。

姜弦早已經猜到了是怎麽回事,神色悠閑,也不問,拖著顧承允就往身後走:“我辛辛苦苦做好的早飯你不吃,看什麽熱鬧。”

“我,我總得搞清這是怎麽一回事吧?”顧承允被姜弦拽的一個踉蹌,還執著的想要驗證內心的答案。

顧清梔看著父母,尷尬的扯了扯嘴角,蹲下身在他面前:“小奧,你怎麽來啦?”

寧小奧沈默。

她又繼續問道:“怎麽起這麽早?”

他還是不說話。

換作以往,她早就沒了耐性,也沒有什麽多管閑事的熱心腸,但不知為什麽,對待這對父子,她就是有股鍥而不舍的精神,顧清梔壓低嗓音,換種方式旁敲側擊的打探:“你……爸爸呢?”

寧小奧聽到這認真想了想,趴到她耳邊,還故作老成的用手擋住:“爸爸送我來的。”

“啊?”她抖個激靈,被這句話嚇得半死,起身就想到貓眼看看門外是否有人,可後來仔細想想,不管這人打坐功力有多深厚,也不可能一直坐在門口吧?

難道是,在樓下?

“又走了。”寧小奧看著她幾經變換的臉,淡定的敘述這個事實。

頓時,她松了口氣,轉而把視線投向顧承允,見他一張臉比自己還要風雲莫測,連忙又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蹙著眉問寧小奧:“你這來的也太趕了,早飯吃了沒?”

這番他倒答得很痛快:“沒……”

顧清梔擡眼死亡凝視的望著姜弦,對方立馬會意,慈母臉的對兩個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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