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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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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銀子用挖掘機挖都不夠,只要讓他們賺錢、享受,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橫著走,誰還去管頭頂的那個位置上坐的到底是誰?

利維坦最後也接受了這個事實,畢竟發生了這種事,要怪也只能怪他父親手伸的太長,最終往往貪心不足蛇吞象。

事畢,雖然表面上他依舊老實的恪守己責,可那份恨意卻在悄無聲息中發酵醞釀,直到連自己地盤都開始岌岌可危時,直到他又站在寧蕭瑟面前時,看到幼時高高在上的人,曾一度是死敵的人,現在過得格外風生水起瀟灑從容。臉上的疤心裏的恨,吸收了嫉妒的養料,滋長的越發可怖。

他再也抑制不住,撕破臉皮的直接攤牌,大不了魚死網破……

可到頭來真相大白,知道他想要答案的那一刻,卻像是滿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一時間反倒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仇恨拉了這麽多年,現在突然告訴他是誤會,利維坦頭痛欲裂,退了又退,最終只有滿眼的茫然,他怔然道:“真的……不是你做的?”

寧蕭瑟直直望向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但此刻沈默恰是最好的回答,若是爭辯,解釋,臉紅脖子粗,反倒失了真心,以他們兩個自小長大的默契,即便中途發生諸多不愉快,甚至反目成仇,可那沈默著良久的一眼,便能深深看到利維坦骨子裏。

“還有。”他神色不自然的別了別頭,語氣較之前微弱的吐出一句:“你真的有把我當成過朋友嗎?”

“曾經有。”寧蕭瑟清淡的應著。

“現在呢?”

“待定。”

“那……以後呢?”

“再看。”

幾番快速的言語往來,兩個男人近乎把所有的凜冽全部收回體內,雲開霧散,他們之間相處的方式也平和了許多,顧清梔激動的直抖,捏著手機的掌心出了太多汗,也不知道這手機防不防水,或者自己有沒有一不小心按到哪裏,不然這麽重要的關頭……

還沒等她思考完,窗戶的玻璃突然發出“哢嚓”一聲,應聲粉碎,幾道黑影破窗而入,將室內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又一次打破。

寧蕭瑟警覺性非常高,在變故發生的同時就反應過來,下意識掃了一眼門窗各在什麽方位,衡量好與自己的距離,然後幾乎是同時,伸出手把顧清梔抓在身邊。

可當他目光落到來的人身上的警徽時,這才放下想脫身的念頭,連顧清梔在被抓進懷裏的那一刻都在心裏急的大叫:寧寧寧……寧總!您老這是幹嘛呢?您現在可是正義的一方啊,不是土雞瓦狗,更不是犯罪嫌疑人,你跑個六啊!你是受害者!趕緊用美人魚的妖嬈姿勢到沙發上躺好,捂著臉裝柔弱!傻啊!是不傻!跑了的話咱們豈不是不占理了?

當她抓住寧蕭瑟的胳膊,吞吞口水剛想說點什麽時,隨著一聲巨響,她向著聲音望過去,轉身就看到一腳將門踹開的鄭乘風,然後……她默默的扒拉開了寧蕭瑟,還撫了撫衣服。

心裏怎麽會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呢?哎餵!註意,她才不是被捉奸呢,為什麽會出現這種羞恥的感覺!

從門外一步步小心走進來的鄭乘風手持一把德國MP5,軍帽,防彈衣,作戰靴,挽起到肘下的衣袖,外加他筆挺的像白楊一樣的身姿,常年習武的流暢線條與動作輕盈合二為一,一身勁黑中,帽子和側臂上的金色展翅圖案將暗黑點綴出一絲氣勢。

他英俊的臉,認真專註的神情,突然和記憶裏那個喜歡笑喜歡捉弄她的大男孩重疊,原來……當一個熟識的人,忽然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時,非但不會與之前的記憶產生矛盾,反而會變本加厲的席卷回來,有了第一次心動還不夠,那一刻,顧清梔又聽到了自己對鄭乘風的,全新的怦然心動。

她知道鄭乘風是警察,也知道他所執行的都是特殊任務,他穿警服的樣子她也一清二楚,可她卻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鄭乘風——執行任務時的專註與認真,他全副武裝,光從氣勢上就給人帶來一種安全感。

怪不得說人們總會對穿自己職業裝的人格外有好感,比如帥哥醫生穿著白大褂,可這種白大褂之類和鄭乘風是截然不同的,軍人穿上軍裝,警察穿上警服,代表的就不僅僅是個體了,而是民族正義。

當一件事涉及到了全民族的榮光時,即便這個人其貌不揚,可他穿著筆挺的軍裝,挺拔健碩,英武精神,也會迷倒大片大片的人,更何況原本就有一副好長相的鄭乘風呢?

他步步走來,像是背後有著廣闊雙翼的戰神,他在夜幕中也像自帶著光源一般耀眼,手裏的槍如同代表著榮耀和勝利的劍,襯得他更加英朗,可被那漆黑槍口指向的人不是利維坦,而是……寧蕭瑟?

顧清梔內心有點慌,這是要鬧哪樣啊?

恰逢僵持之際,利維坦將目光掃過屋子裏的每副面孔,只見和鄭乘風用目光殺得你死我活的不是他,竟是寧蕭瑟。

他抓準這個時機,一個飛速的側滾翻,直接滑到屋子一側,作為優秀警員的作戰警覺,鄭乘風立刻集中註意力將槍口轉過去瞄準他,屋子裏其他的人則一擁而上,試圖抓住利維坦,可他矯健的像只泥鰍,滑的根本抓不住,一個滾背,直接跳過那些警察,從空蕩蕩的窗子一躍而出,大步邁過滿院子橫倒在地的屍體,駕駛車子逃之夭夭。

“劉隊,二樓跑了一個,正試圖逃離現場,那邊交給你了。”鄭乘風單手將耳邊的通訊儀扯過來,簡單明了的敘述清狀況,然後便集中起全部精神對付起眼前的寧蕭瑟。

可這只心機uncle盯著槍口半天,卻突然友好的笑了,還笑的英俊的眉目都彎著弧度,在黑暗中也是過分的奪目,此刻他反倒充起了良民:“警察的槍對的是犯人,卻沒見過對著無辜百姓的。”

鄭乘風將槍重新舉了舉,看到這副笑立刻皺起眉頭,重覆了一遍:“百姓?還說什麽無辜?”他擲地有聲:“蹲下,雙手抱頭。”

“好,投降!”他將雙手從容的舉到頭頂,依舊像只虛偽的狐貍,搖擺著那條蓬松的大尾巴賣乖:“敢問警官,我到底犯了什麽罪?”

“深夜劫持迫害人質,殺人,這其中哪一個扯出來,都罪大惡極。”鄭乘風滿腔正義,依舊凜然道。

寧蕭瑟卻笑出了聲:“這玩笑開的好大,搞得我莫名害怕了起來。”他無害的解釋道:“如果說劫持人質,那麽被劫持的是我,我該是被害人才對,至於殺人就更和我無關了,如果我說……人是我身邊這位顧小姐殺的,你信嗎?”末了,他揚了揚眉。

鄭乘風搖頭:“真是一派胡言。”

“不,是真相確鑿。”他將手放下來,悠哉的揣在口袋裏,從容不迫的吐道:“你們既然順利找到了這裏,就說明一定看了監控,那麽你應該知道,是我駕著車剛開上中山南路時,莫名遭到一夥歹徒尾隨,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讓顧小姐代替我報警了,而我之所以沒有親自打電話,是因為我要負責開車,也不知道顧小姐到底報的是什麽警,效率居然這麽差,還沒等來人,就被歹徒劫持了,留在中山南路的車,還有我的號碼,都可以作為證據,我,才是被劫持的人。”

好一套說辭……鄭乘風懊惱的放下槍,牙根直癢癢:“那屍體又是怎麽回事?你憑什麽就說是這位顧小姐殺的?”

“那你憑什麽說是我殺的?”寧蕭瑟反問:“我是當場的目擊者,我說顧小姐殺了人,你不相信,那麽沒親自經歷過現場的你,又憑什麽信誓旦旦說是人我殺的?”

兩個男人相互過招中,眼波中產生著劈裏啪啦的火花,但這火花可不是愛情,而是……火山!動不動就噴湧出巖漿把一切都腐蝕融化。

“那……對於屍體,請你以當事人的身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鄭乘風從進來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沒戲了。

他們潛入這裏時,暗中解決掉了不少巡邏的眼線,而底下倒著的人,明顯和中山南路的兩具屍體來自同一組織,既然不是好人,那麽無論是“防衛過度”,還是“內亂”,哪個扯出來都足矣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何況寧蕭瑟這麽老奸巨猾,肯定準備了一百套無懈可擊的說辭等著他,如果鄭乘風想用這個罪名捏住寧蕭瑟,恐怕要白費力氣了。

只是事情需要個了結,他查案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這一路的驚心動魄,死屍、臟器、哪一樣都極其脫離正常的生活軌跡,想必那丫頭定是被嚇壞了,臉色才那麽的蒼白。

既然今天不能斬草除根,他也懶得說那些無關痛癢的話來和寧蕭瑟嗆,心煩意亂,他此刻只想帶顧清梔永遠離開這個鬼地方,永遠離開寧蕭瑟的身邊!

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嗎?寧蕭瑟假意想了想,然後極其一本正經的回答:“蠢死的,這解釋合理嗎?”

“你……”鄭乘風憤恨的將拳頭攥的死死的,露出手套外的幾根手指是失血的顏色。

寧蕭瑟在心裏暗自冷哼,這就急了?小警察,你還是太年輕!

兩個人正你來無往無比熱鬧,周圍的警員看得也都一楞一楞的,根本插不上話,可這種時候也沒人敢上來勸架,只好默默的摳手……看寧蕭瑟,然後又看鄭乘風,隨著一人一句話,這倆警員就像撥浪鼓一樣將頭擺來擺去的。

一場PK就此拉開大幕,頭像、技能,甚至血量條都出來了,大戰一觸即發!

可這種關鍵時刻,旁邊某位沒出息的姑娘突然腳一軟,“噗通”一聲栽倒下去。

暈了嗎!這是……真的暈了?

還真會挑時候!

“清梔!”

“清梔……”

兩個男人頭一次有這麽心照不宣的時候,異口同聲的叫出了同一個名字。

脫口而出後,他倆皆是擡起頭把目光看向對方,咬牙的切齒的,怒目而視的,一時間白醋陳醋米醋餃子醋各種醋滿天飛。

鄭乘風:呦呵?過分了這是?清梔也是你叫的?

寧蕭瑟:你瞪也沒用,清梔已經是最委婉的叫法了,照顧你,怕你小身板禁受不住,其實,我原本想叫的是孩子他媽……

·chapter 52·共枕

陽光微熹,歲月靜好……細碎的日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鉆過來,打在她幼小的身上。

她穿著碎花裙子,兩條烏黑柔順的麻花辮輕搭在兩肩,清麗的一塌糊塗,在一個繾綣的午後,她淺淺坐在秋千上搖晃雙腿,偶有暖意零零散散打在白皙細嫩的肌膚上,形成不同的形狀,熱熱癢癢的。她笑著擺擺腿,閉上眼睛,聽到鳥兒在山村的翠綠深處輕輕吟唱,清脆婉轉的聲音飄出老遠,不停在上方回蕩。

這是顧家在槐城的老宅,非但沒有破敗的樣子,反倒被奶奶打理的一片生機盎然,那時她有爺爺,有奶奶,還有爸爸,可……

她握著兩側的繩子,麻繩的觸感在她細嫩的掌心劃過,與秋千上攀著的藤蔓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一個是粗糲,另一個是柔軟。

“清梔。”一聲低喃從院子裏傳來,那是她生命裏前所未有的溫柔。

她將頭偏過去,依舊是那個熟悉卻看不清相貌的輪廓,在夢裏就是有那種特殊的感覺,她不由自主的喊了聲:“媽媽。”可卻在心裏叫囂,不對,這樣不對,她的媽媽明明在生下她的當夜就過世了,怎麽可能……?

可她還是撲過去,亦如飛蛾撲火,明知是泡影,可仍然義無反顧的去追崇那片溫存。

夢裏的沈青攬住雙臂抱緊她,笑容滿面的應道:“乖女兒。”

她的頭在沈青香軟的懷裏蹭了又蹭,可突然她意識到沈青的雙臂正在猛地收緊,如鋼箍一樣束住她,堅硬的根本無法掙脫。

這份力道越來越緊,越來越緊,直到她無法呼吸,她艱難的擡起頭。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對極其詭異的綠色豎瞳,散發著幽幽的光亮,額頭邊還扭動著一條巨大的會動的疤痕。

這不是沈青!她在心裏叫道,可對方卻用陰森森的口氣對她說:“不要反抗我,這樣一點也不乖哦,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心而已,看看你的心……是否也是那樣純凈天真。”那聲音,像是從黑暗地獄中爬出來的一樣陰冷濕滑。

她大叫:“不!救命!不要!”窒息感一瞬間從心臟向喉管飛速襲來。

“不要……!”她全身抖了個機靈,在被子裏像個肉蟲子一樣咕蛹咕蛹了幾下,最終在一陣熟悉的氣息中醒來。

呼……又是夢!

顧清梔四肢麻木,也顧不及後背已經被汗浸透的衣物,睜著朦朧的眼,擡頭四處打量,當她看向頂燈時才猛然意識過來——嗯?這是什麽鬼地方?我是誰?我在哪?

她皺著眉頭翻滾了一下,正準備支撐起身子,卻忽然碰到了個觸感異常的不明生物,她下意識看過去,沒想到比噩夢更嚇人的事情,猝不及防的就發生了!

“啊!!!”她頓時一嗓門兒吼開,好懸沒把房頂掀翻,對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就是一嘴巴扇過去。

寧蕭瑟豎著頭頂上的幾根呆毛,一臉不明所以的醒來,還不忘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痛的臉頰:“你知道你現在打的是誰?”

“打誰?”顧清梔冷哼,將被子全數拽過來,從頭頂向下圍上一圈,將自己裏裏外外裹得嚴實,這才憤憤從皓齒間擠出一句:“我打的是流氓!”

寧蕭瑟的起床氣立刻被激起:“你再說一次?睡懵了吧你。”

“那你!為什麽和我……睡在一個床上!”她咬了咬唇,別扭的說出這句話後,還是象征性的害羞了一下。

他一副“你宛若一個智障”的表情,淡淡的說:“因為這是我家。”

“這是我的床。”他指了指身底下。

隨後某人又發起幼稚瘋,指著身邊各形各色的東西告訴她:“你枕過的是我的枕頭,你披著的,正是我沒日沒夜緊密無間蓋著的棉被。”

“呃……”她幹巴巴的眨了眨眼,在心裏大嘆:我竟無言以對!

但是轉念一想,不對啊!

顧清梔非但沒把棉被還回去,反而將自己裹得更緊,只露出一顆腦袋憤怒的質問他:“那你幹嘛把我帶來你家?這就意味著你居心叵測!”

“哼。”寧蕭瑟冷笑,向身後一靠:“對,我居心叵測,我可不知道是誰暈過去了還死抓著我不放,我也不知道昨晚身為君子的我把你放到床上後剛要離開,是誰暈都暈了,還摟著我的脖子在我懷裏哭得一塌糊塗,像只小花貓一樣用臉蹭我。”

顧清梔歪過脖子,表面上尷尬的“哼”了一聲,然後閉緊了雙眼,內心卻在歇斯底裏:哦謝特!那不是我!絕對不是我!我才不會幹出那種丟人丟到阿爾卑斯山的事情!

於是她開始機智的轉移話題:“可,可是……那個,你就沒給我找醫生嗎?我當時為什麽會突然暈倒?為什麽會哭?心裏留下了什麽陰影?難道你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嗯,想必她這麽說後,只要是個人都得虛情假意的關懷幾句吧?還忍心挖苦嗎?

可寧蕭瑟卻好笑的掃了她一眼,緊接著面帶微笑的說了句令她一輩子都覺得奇恥大辱的話,他說:“經過醫生極其細致專業的診斷,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你是餓暈的。”

她痛苦的哀嚎一聲,將被子一股腦蓋過來,整個人在被子的籠罩下捂臉:餓暈的!餓暈的……暈的……的……女神形象算是全毀了!

“不對啊?”顧清梔搭錯了神經,突然將被子掀開,清脆的嗓音在大房間裏虛無縹緲的飄蕩:“這就是你睡在這裏的理由?退一萬步,就算我餓暈了,你把我弄回來了,可你這麽大的老板,別告訴我家裏只有一個房間!”

寧蕭瑟清俊的臉上飛速閃過一絲絲窘迫,當然,只是一絲絲而已,他心虛,只好弱弱的來了一句:“當時我……太困了。”

“哦,所以呢?”她一臉不開心,憤怒的反問他:“因為你太困了,這算是理由嗎?”

“就因為你太困了,所以就把我睡了?”平地一聲雷,她立起俏麗的眉,怒氣沖沖的樣子,但出奇的,卻一丁點都不可怕。

寧蕭瑟早就知道她說話不上道,可怎麽也沒想到居然這麽的不上道!直接把他心哢吧一下拍碎,他老臉一紅,面子上卻還泰然自若的將拳頭放在唇邊咳了咳,解釋道:“註意措辭,是我太困了,所以就……單獨睡了,是個體,和你並不發生關系。”

她白凈的小圓臉擺出極其認真的姿態,跟著重覆了一遍:“嗯,沒發生關系嗎?”

“……”寧蕭瑟冷冷看著這個奇女子,拼命抑制住自己滾到地上的驚嚇。

果然,狠角色寧老板,面對起女人……毫無辦法!何況還是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世間罕見品種。

他冷眼瞧著顧清梔,良久良久,才怔怔在嘴裏說了句:“你這個女人真可怕。”

氣氛一時寂靜的有些尷尬,她在心裏暗想要不要用什麽方法來化解,可讓顧清梔打死都沒想到的是,這份尷尬,居然是被她肚子抗議的聲音打破的!

“咕……”的一聲,還帶著點胃裏翻騰的泡泡聲。

聲音發出的那一瞬間,兩人寂靜的面面相覷了幾秒,然後她默默的在床上平躺好,生無可戀臉的將灰白色棉被平整的鋪在整個身上。

哦再見了美麗的世界,她一點一點將頭蒙上,整個畫面透著一種淡淡的憂傷。

丟人!太丟人!剛才某人剛譏諷完她是餓暈的,這腸胃現在就開始起幺蛾子!

完了,她和寧蕭瑟,這下徹底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反倒他十分坦然,看到這一幕,唇角凝著久違的柔和氣息。

他長腿一邁,神色端正起來,邊下床邊對她說:“醫生說你太久沒進食了,胃裏空,即便是餓了暫時也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吃硬的或是有刺激性的食物,剛幫你煮了粥,少食多餐,先適應一下,緩和過來以後才能自由進食。”

“哦。”她在被子裏悶悶應了一聲。

在那一剎那讓她覺得,被人關心的感覺其實……也蠻不錯,尤其是這種大人物的關心,竟然讓人有一點忘乎所以的錯覺。

寧蕭瑟還沒踏出房門,便回過頭來問:“你能下來嗎?不然我拿到房間裏吧?”

顯然,顧清梔此刻關心的問題和他是截然不同的,她根本沒聽見寧蕭瑟說了什麽,只是電光火石間,在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她胡亂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順嘴就問:“那個,你沒幫我換衣服吧?”

他淡漠搖了搖頭走出房門,臨出去前不鹹不淡的飄過來一句:“我沒興趣觀賞亞馬孫平原。”

WTF?她瞪大雙眼,掀開被子看了看,果然沒換,身上的還是自己之前的那件衣服,然後她又不甘心摸了摸自己的胸,頓時內牛滿面,嚶嚶嚶果然一馬平川!

敢問童話裏的故事都是鬼身上發生的嗎?為什麽和現實生活裏的完全不一樣!

經過昨天這麽一折騰,她精神上受了點刺激不說,就連身體也受到了很大的損傷,餓只是其次。寧蕭瑟帶她回來後,心裏放心不下,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後,還是給她簡單做了個“君子檢查”。

檢查過後才發現,她肩膀、後腰、小腿等地方皆是留下些不同程度的淤血,可能當時太緊張沒有感覺到疼痛,過了一夜後,那些原本該細嫩白皙的皮膚都變成一塊塊青紫,讓人看得觸目驚心。

顧清梔哀怨的側臥在大床的犄角旮旯裏,流著寬面條淚,將被子卷成一團抱在懷裏。

誒……四肢無力啊!渾身酸痛啊!感覺好像身體被掏空,哪裏哪裏都酸乏,就連關節扭一扭都皺皺的難受,整個人像是散架後重新組裝上的一樣,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待她意識清醒後,這份軟塌塌的頭重腳輕感,就由心底散布到四肢百骸,越發清晰,可這時,她腦子裏剎那間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她昨天居然一夜都沒回家!

於是連忙掙紮著起身,準備找到那個可能已經被家裏打爆的電話。

完了!死定了!夜不歸宿的罪名在顧承允那裏,就算不被槍決也得安樂死,更何況她之前還和姜弦說了那樣的話!

和一個男人去吃飯,然後還讓姜弦放心,甚至還說了什麽自己相信他之類的鬼話,緊接著就玩徹夜不歸,現在時間都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該不會……家裏已經報警了吧?

顧清梔欲哭無淚,已經想象不到自己的罪名要怎麽疊加才過癮,真是酸爽啊,和黑惡勢力狼狽為奸,又與另一夥黑惡勢力裏展開殊死搏鬥,真刀真槍的打了一架不說,還看到了一副堪比地獄般令人作嘔的畫面,期間還用槍把人砸暈了。

等等!

她突然想到鄭乘風之前的話,根據他的意思分析,現場有兩具死屍,那麽除了被自己人紮死的那個豬頭,另一個……難道是她殺的嗎?

上帝啊!她究竟做了些什麽?

·chapter 53·錄音

顧清梔將手指伸進發叢中,懊惱的嘆氣。

這可怎麽是好?家裏炸了鍋且不算事,如果非要追究責任,那殺人可是要判死罪的好嗎!

“一遇到寧蕭瑟就準沒好事!”她氣鼓鼓的嘟囔一句,目光四下搜尋著,準備套好衣服回家。

沒想到一回頭,目光卻正好撞上了寧蕭瑟,下一秒他清冷的聲音便傳來:“你說我什麽?”

熱騰騰的飯菜氣味飄過他眉目,漸漸盈暈在整個屋子裏。在胃裏極度空虛的時候,人格外的柔軟脆弱,聞到這種香氣時,就好像擁有了整個世界全部的滿足感,充實,又安穩。

她心腸慢慢柔軟了下來,在嘴裏輕噥了一句:“沒啊,沒什麽。”

寧蕭瑟穿著灰白色細膩的羊絨衫,一雙大長腿在單薄的褲料之下更顯勾人,他把被褥疊好後,將折疊桌穩穩放在床上,不做任何修飾的黑發垂下,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弧度優雅高傲的下巴,還有那顆圓潤而性感的喉結在隨著他吞咽上下滑動。

他低睨矮矮的顧清梔,她仰視著他,微張著小嘴,俏麗的短發在睡覺時被滾得有些淩亂,毛衣寬寬大大的遮著,她光著腳丫踩在地面上,感受到從煙灰色地磚上傳來溫熱的觸感,當發覺他也在註視自己時,不自在的將雪白的腳趾曲了曲。

寧蕭瑟無奈,兩步走過去,霸道總裁式寵溺的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床的方向。

“哎?”顧清梔恍然覺得身體一輕,騰空被抱在他有力的兩臂之間,可落空的地方實在太多,她怕掉下去,驚慌失色的攬緊了他的肩膀。

“你要幹嘛?”她弱弱的語氣,小心翼翼的盯著他問,可氣息卻是香甜的,因為她總覺得這架勢不對,像是要發生點什麽不可言說的故事一樣……不,不對,也有可能是場不堪設想的事故。

他卻無言,將她放到床上,面前是那張幹凈整潔的折疊桌,上面依次擺著幾樣講究的吃食。

緊面前的小碗白粥熬得極其香軟綿稠,上乘珍珠米的顆粒均勻,每顆都那樣的瑩潤而肥厚,看起來白白凈凈的十分有食欲,其中還加了些小塊的芋頭和甘薯,營養又食性溫和。

她抵不住寧蕭瑟那道火熱的目光,被這樣註視著,就算她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也不好意思開動,只有默默地吞口水。

寧蕭瑟見到她的神情後訕訕轉身,假裝若無其事的走出去。

顧清梔輕探出頭向門外的方向張望了幾眼,過了好一會,這才伸手握住湯匙,舀了滿滿一勺的白粥,大口的放進嘴裏咀嚼。

細嫩的米粒與稠滑的米湯融合,像是小嬰兒的肌膚,柔軟的在她口齒間流連,芋頭和甘薯也煮的軟而不爛,大小適中。

當白粥在舌尖上綻放出花朵的那一刻,她突然怔住了,那一瞬,她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這粥……居然是甜的?

這個別扭的男人,竟然在她的粥裏放糖!難道是把她當小孩子哄了嗎?還真是……認真極了後反倒蠢得可愛。

她目光忍不住飄向房門外的方向,又舀了一勺放進嘴裏,除了粥米本身的香氣以外,每一粒米都在咀嚼中透著微甜,甜到足矣分辨,又不至於太齁的程度,可見人心思的細膩,顧清梔牽起嘴角淺淺的笑了笑,心裏竟是又酸又甜。

小半碗粥已經下去了,寧蕭瑟從門外走進來,在桌面上放下最後一道湯,看到其餘絲毫沒動的菜,不禁蹙了蹙眉:“不合胃口嗎?”

“沒,挺好吃的。”她嘴裏嚼著粥,含含糊糊的答:“想不到你還會做飯呢!”

寧蕭瑟剛要轉身,他聳肩:“你以為呢?”

“我還以為你們有錢人都不用吃飯呢。”她將一大勺粥填進嘴裏,牙齒碰觸的瓷勺叮當作響,一邊打趣他。

見他放下湯又要出門,她也顧不上仔細嚼,一口將粥吞了,對他喊:“等一下,我有事問你。”

寧蕭瑟轉身在床邊那塊煙灰色上乘方毯上停駐,微挑著眉,等候她的後音。

“我有個問題,你可要好好回答我,不許陰陽怪氣的嗆人!”她將勺子放在碗裏,兩只手攢在一起,一本正經的樣子。

他聽見了,也沒做什麽反應,只是順著目光望到了桌上,除了白粥以外,其他菜式一口都沒動,頓時有點不悅。於是踱步到床側,坐在她身邊,舀起半勺煮的香軟的椰香南瓜羹遞到她嘴邊。

她也發起執拗來,輕輕別開頭躲過他遞過來的勺子,用一對水汪汪的鹿眼盯著他,嬌俏的眉擰著。

“好了,你問吧,我盡量回答。”終於,他還是妥協,眉目間褪去了平時的冷色調,也改成一灘溫潤如春風細雨般的柔和,滋潤著她心,寧蕭瑟依舊穩穩舉著手臂,淺語了句:“聽話,近乎二十四個小時不吃不喝,你不想活了嗎?”

顧清梔訕訕將腦袋扭回來,極其別扭的看了看那柄湯勺,她吞吞口水,雖然胃裏早已經癲狂的叫囂著,可被他餵食,不管怎麽都感覺不自在。

他又揚了揚湯匙裏金黃的南瓜羹,那股邪惡勾人的氣味頓時在她鼻尖下面縈繞開來,除去那誘人的色澤以外,單是混合著南瓜的椰奶香就讓人神魂迷離,一寸一寸將她心思裏的小倔強擊退的潰不成軍。

“……”她看了看南瓜羹,又看看他,還是低下頭小心翼翼的啜了一口,格外香軟的滋味化成大炮,在她味蕾上炸出五顏六色的煙花,連心裏也被帶動的溫暖起來。

顧清梔細微的撇了撇嘴角,嗯,是看在南瓜的面子上,才不是因為寧蕭瑟呢!

原本黑白灰色調的臥室該是冷靜而自持的,可如今也被一片柔和所充斥,寧蕭瑟一勺一勺的餵著,她一勺一勺安靜的吃著,像個孩子。

“不是有話問我嗎?”他低著頭夾菜,嘴裏風輕雲淡的問著。

因為意識到了顧清梔好像不愛吃圓白菜,於是他想了又想,終是把勺子裏的圓白菜撂下,重新舀進那道羊肉蘿蔔裏,因為幾番嘗試中,只有這道肉菜她吃的最痛快,而到圓白菜時卻吃的苦大仇深,他在心底暗暗嘆了聲,吃肉為什麽不長肉呢?還是這麽瘦,抱起來一點手感也沒有……等等!是不是一不小心暴露了什麽?

他抿了抿唇,將頭低下,在這時,卻聽到她軟軟的聲音響起來:“為什麽是你帶我回來的?鄭乘風呢?”

寧蕭瑟聽得心裏微微一顫,可神色上偏半點異樣都沒有,連手都穩穩的,用那把低迷的嗓音回答她:“他是帶著任務出來的,任務結束自然要負責帶隊回去。”

“哦。”她嚼著肉絲,淺淺應了一聲,聽起來極其心不在焉。

他有點不舒服,怎麽?除了鄭乘風,和自己就沒其他的可聊嗎?

雖然他是不願意讓她再想起昨天的昏暗,可斟酌幾番,還是開口道:“聽說……警方抓住了兩個活口。”

果然,不愧是寧蕭瑟,他說話的哲學就在於,他不必口若懸河的去說些什麽,只是簡單一句,就能直接戳到正地方,反被動為主動。

顧清梔被這句留有無限懸念的話勾起了興趣,擡起眼眸:“哦?”

“那要怎麽辦?要審問嗎?會嚴刑拷打什麽的嗎?”她將曝露在空氣中的腳趾曲了曲,語句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問:“不會把你們的事說出來吧?”

寧蕭瑟放下餐盤和湯匙,拿起純白的濕潤餐巾擦了擦手,眉目和眼梢中的變化融合成一種讓人難以分辨的情緒,像是狡猾的狐貍,也像是隨時準備撕咬獵物的獅子,他輕佻左眉:“你希望他說出來嗎?”

“我……”她竟一時語塞,兩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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