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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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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在一起,眨眨撲閃撲閃的睫毛,下意識接了句:“他應該不會說的吧。”

看到他的瞳仁漆黑發亮的嚇人,甚至在他眼中倒影出自己的模樣,顧清梔意識到了自己剛才那句話表明的立場,頓時有些慌張,隨即就是一頓口不擇言的掩蓋:“哎呀,我覺得應該不會說的,畢竟也是經過訓練的嘛,不會那麽蠢的,不然就咬舌自盡,那樣也省的受皮肉之苦了。”

說著說著,她就被那道定定的眼神攪得心神不寧,魂兒都飄起來了似得,怔怔停下來,瞄他一眼,被那目光觸的避開,過一會又小心翼翼的瞄他一眼……

沒錯,寧蕭瑟在笑,雖然嘴角沒飛揚出弧度,可就是給人一種感覺,他眉毛眼睛都在笑,深邃的劍眉星目裏包含著浩瀚星辰,幽幽的將人吸附進去,他直視她偷偷掃過來的目光,就在她正要逃離開的時候,一把扳住她的下巴,讓人腳底板酥麻的性感聲音在對面響起來,透著絲愉悅:“你……是在擔心我?”

她的小圓圓臉被捏著,很有肉肉的樣子,這時她也覺得,有什麽好回避的呢?自己又不欠他的錢。

於是顧清梔莞爾一笑,反調戲的甜膩答了聲:“對啊,怎麽了?”

“嗯。”寧蕭瑟松開手,反倒點頭應下了。

正當顧清梔覺得納悶的時候,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白晃晃的東西,她剛想仔細看一下到底是什麽,就被他舉在自己面前。

顧清梔定睛一看,哦,原來是自己的手機。

寧蕭瑟臉上依舊帶著笑:“既然你會擔心我,那麽……”

他頓了頓,緊接著戲謔的吐出一句:“那麽你不會介意我把那段錄音刪掉吧?”

“什,什麽錄音?”她一個激靈,指尖頓時有些冰涼。

寧蕭瑟將手機穩穩推回到她面前,清淡的說:“念你的關心之情,我不會追究你為什麽要把我和利維坦的對話錄下來。”

“畢竟……你半路突然折回來。”他重重咬著後幾個字:“目的,其實是想和我生死與共的,對吧?”

她心突然“咯噔”一下,墜入深淵。

毀了,好像一切都被該死的錄音給搞砸了……

·chapter 54·別扭

晌午的綺山靜謐的嚇人,從蜿蜒的小路到山腳下的獨棟別墅,廖無人煙,正因為這樣,所以才能在繁亂都市中留住那絲珍貴的靜謐。

一股清冷又夾雜著初春氣息的風自遠方席卷而來,拂過枯木伸展著的枝椏,從綺山一號園樓上窗子的小縫隙裏鉆進去,打著圈在僵持不下的兩人之間周旋。

顧清梔攥了攥拳,面前這個人,她終於開始看不清了,而且越來越模糊,仿若只剩一個俊朗的輪廓,卻讓人永遠捉摸不到他的內心。

她面前站著的人,明明直視著她,明明就鮮活的在她咫尺之間,可偏是給她一種感覺——自己與寧蕭瑟,中間隔得遠不止萬水千山。

原來她還是不了解寧蕭瑟。

或者說……她最初就不該被假象所騙,妄想去接近他,去了解他。

兩人就這樣相望無言,她腳趾尖蜷曲的甚至有些發白,而且越來越用力,仿佛映照著她此刻緊繃的內心。

過了須臾,世界安靜的讓她以為除了空氣流動的聲響以外,再不會有其他的聲音,可這時他突然開口,依舊是招牌的不鹹不淡聲音,沒有起伏的情緒,同樣也沒有洩露出此刻他內心在想些什麽。

“你冷嗎?”

顧清梔遲疑的搖頭,然後再搖頭,也不知道要作何解釋。

自己冷嗎?對,是冷啊,心好冷,那種從心底發出的顫寒蔓延到了骨血裏。

不止是冷,也許還有一部分的畏懼,因為他在別人口中,尚比洪水猛獸還要可怕,而之所以只對她有所不同,無非是出於那份獨特的好感。

可現在被他發現了這段錄音,那麽就意味著她和其他想害他的人沒什麽不同,更何況,她還是用善良的面具偽裝著來到他身邊的,取得了他僅有的信任,然後再來背後捅刀,就連顧清梔自己都覺得這種做法太可恨了,可恨到死不足惜。

如果他也這麽想,那她的下場也許會很慘。

但凡事都有例外,雖然她的確是錄音了,也想過要把它交給鄭乘風,可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就在於……錄音只是當時突如其來的想法,在她從程思慕車上返回去找他的時候,天地良心,她絕對是出於擔憂才回去找他,絕對不是想算計他,再說了,就算她想算計,也沒有那種暗兵埋伏一百步的智商啊!

很多事既然已經發生了就怪不得別人,冥冥之中陰差陽錯,縱使中間有多少誤會,現在那條錄音真真切切的擺在那裏,就是最有力的證據,根本容不得她解釋。

她頹然的笑笑,口齒中的餘甜褪去,湧上的卻是滿腔苦澀,她低著頭嘟囔:“不是……我沒,沒有那樣,事情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

百口莫辯。

當時她的確是有意錄下了他們的對話,可那只是頭腦混亂時的一沖動,現在她清醒了,仔細思考之下,她反倒覺得,就算她錄了,最後也不一定會把錄音交給鄭乘風,她只是想在兩人的相處中,給自己留點後退的保障,就像手裏握著一份安全感。

而且那僅僅也是一段音頻而已,或許都不能被稱作證據,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對寧蕭瑟幾乎是無關痛癢的。

所以,她為什麽要這麽傻呢?本該是劫後餘生的相惜感,如今出了這麽一檔子差錯,好心成壞事,且不說她是否真的要到寧蕭瑟身邊當臥底,就單看她滿腔的熱血因為這麽一鬧,反倒被扭曲成了百般不是,想想心裏就憋屈。

她近乎從眼眶中聚起凝霧來,那其中三分是心寒,七分是委屈,混合著堵在心口郁結成一個疙瘩。

原以為除了鄭乘風,她再不會對任何人產生這種情愫,可就憑現在他誤會她時,她心情的這份覆雜無比,顧清梔明白,自己對寧蕭瑟的感情,也許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

遇到了與自己靈魂磁場契合度極高的人,一旦他對你好到一種程度,那麽你將會毫無還手之力的傾慕起對方,叱咤風雲的寧蕭瑟尚且如此,何況是生來感性的顧清梔。

雖然她心裏不想承認,也不敢承認,甚至就任由那份情感在自己身體裏生根發芽,卻不理會,因為她在逃避,在忌諱,也在逃離,如果沒有這麽點兒背的被他發現這段錄音,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發覺,原來被他誤會,是件如此痛苦而煎熬的事。

直到現在她才後知後覺,原來她這樣委屈的原因,並不是自己的好意被顛倒黑白,而是對所愛之人的那顆赤誠之心蒙了塵。

一邊把她折磨成這樣,可反觀另一邊的當事人,他依舊是泰然自若的樣子,將柔軟的棉被拉過來,將她光著的腳丫蓋好:“不是什麽?不冷嗎?”

她楞住了一刻,好像是被寧蕭瑟依舊平靜的情緒搞暈了,還以為他會大發雷霆呢。

她慌裏慌張的摸起手機,連手都是抖的,喃喃的嘟囔著:“刪了,我這就刪,我保證這件事爛在肚子裏,除了當場的人以外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在這時,她微顫的指尖卻突然被一只白凈好看筋骨分明的手掌握住,原本他的體溫是低的,可此刻顧清梔竟然發現,自己的體溫居然比他還要冰冷,從指腹傳到四肢百骸的,是他帶來的片刻溫存。

寧蕭瑟灼灼的目光投向她,定定的問出一句:“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人?”

一個字一個字的砸在顧清梔心上,她心悸如雷,剛想別扭的抽出手,反被他攥的更緊,他的眼神好像能看到人心裏,堵在心裏的那些話通通傾瀉而出:“告訴我,顧清梔,你的心到底是黑的,還是白的……?”

幽幽的一句,飽含著他之前所有思前想後的糾結。

最開始寧蕭瑟以為她是淮禪派來自己身邊的,可相處之下他才慢慢發覺,這個姑娘平時與人相處的方式純粹的甚至有些傻氣。她單純又天真,生氣就是擺在臉上的生氣,和誰過不去就立刻鬧的雞飛狗跳,與誰交好後又沒腦一樣,一門心思的和對方掏心肺腑。

他們兩個的初遇,就像是瞄準了目標而來的一樣,可相處過程中,她又似乎不帶著任何目的,這倒叫他有些迷茫。

直到後來的後來,他才意識到,原來她是鄭乘風的人。

大概這就是命運吧,他處心積慮的將自己的交往圈縮到小之又小,又費盡心機的不與一切不了解的人多打交道,可偏被感情撞昏頭後,那個全天下黑的白的明的暗的都拿他都無可奈何的寧蕭瑟,就這樣脆生生的折在了一個小姑娘的手裏。

他低頭俯視著那張臉,那對眸,淡淡叫她的名字:“顧清梔……”他眼睛深處的顏色十分覆雜,遲疑、猶豫、無奈、妥協、最後深深沈淪進去無法自拔,他湊近她的面容,似乎已經聞到了她氣息的香甜,他對她低喃:“顧清梔,你自己說,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她怔住,停止了手中的掙紮,任由他握著,心裏五味雜陳。

“從槐城到榆城,一起過年,一起參加了婚禮,一起同生共死,你還答應和我一起照顧寧小奧,但現在,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他黑而濃密的長睫毛垂著,神色從未有過的嚴肅莊正:“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人?”

“我不能容忍自己這麽不明不白的發展一段感情,你同樣不也是最討厭搞暧昧嗎?那我們呢?這到底算什麽?”

“如果你回答我說,我們只是‘朋友’,那好,從今以後我們一刀兩斷,再不往來,記得在槐城我就說過,我從來不需要朋友,我身邊的人,要麽出於利益,要麽就是下屬,至於你……”

顧清梔手心出了些薄汗,略有滑膩,她擡起那對鹿眸註視他,不知道接下來面對自己的將會是何等滔天巨浪。

“你說會和我一起,這個‘一起’,期限是多久?”他唇齒張合,輕而緩的吐出幾句,更致命誘惑的目光深深嵌入她眼中,刺得她眼窩深處有些灼痛。

她身體向後傾著,發絲淩亂的糊在臉龐,手被他懸空握著,上方是他鋪天蓋地的男性氣息壓迫而來,讓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吐字含含糊糊的:“那你想要多久?”

“你我的有生之年”他定定吐出,隨後思慮片刻,又輕接道:“可以嗎?”

有生之年,你只是我的,還真是一句突如其來的表白……寧蕭瑟意識到以後,心裏噗通噗通的,像是揣進去只兔子,好吧,情話既然已經說了,那咬咬牙也不介意多說一些。

他平生第一次對著個女性含情脈脈,連原本淩厲的眼神也變得柔和:“我只允許我的人對我做出這種不義之事,考慮到現在沒造成惡劣的後果,我且當成是你在對我惡作劇撒嬌,一切既往不咎。”他浩瀚深邃的眸在顧清梔臉上流轉,冷峻帥氣的臉格外妖冶,他又緊接著道:“如果不是,那對待陌生人,就憑這段錄音,也夠碎屍萬段一百次了。”

“昨天你也看到大廳裏擺著的那些了吧?實不相瞞,在下……恰好也有這種嗜好,如果你讓我不高興了,保不準哪天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少個腎什麽的,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

越說越不上道,說好的表白呢?最後怎麽硬生生變味了!寧老板正常狀態下頭腦的各種數值皆是驚人,可偏偏一討好女生時,一鍵恢覆出廠設置。

看著他嘴角的冷笑,顧清梔心裏明白其實自己是不了解他的,但不知怎麽,那股鬼使神差促使下,她就是認為他並沒有生氣,說出這種話只不過幼稚鬼行為,讓人有點哭笑不得,只能硬著頭皮對上他的目光。

顧清梔反問:“請問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

“你也可以這樣理解。”他的氣息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直到……她清楚無比的意識到自己鼻尖沾到了他冰涼而細膩的觸感。

顧清梔觸電一樣躲閃開他的目光,向後退了又退,手掙紮了又掙紮,她臉燒的有些發燙,不自在的直接慌亂的吼起來:“餵!還有這樣強迫別人的?我又不是物件,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還有,現在是法治社會,我的腎是你說扣走就能扣走的嗎!”

她哼了哼:“想說什麽直接說好了,幹嘛這麽拐彎抹角,幼稚死了!”

寧蕭瑟聽完她的話一頓,眨眨眼,長睫毛撲閃撲閃的,有些認真的可愛,他被嗆住,疑惑的口氣:“那你要怎麽樣……”

“……才願意和我在一起?”他斷斷續續的輕聲接上了後半句,前所未有的尊重。

那要怎樣你才願意和我在一起?

有些明明在事業領域很成功的男人,當他再從頭開始學做一件事時,專註的樣子真的好迷人,比如寧老板竟學著談起了戀愛……

·chapter 55·溫存

話音落下,窗外午後陽光落向西方,由金黃轉變成血紅,嬌羞的散落在房間裏,灑在潔白瑩亮的地磚上,攀上灰羽毛般柔軟的大床,還有在眼波中交織著的兩人身上,尤為濃墨重彩,周身的塵埃都閃閃發光,還有他漆黑的曜石雙眸。

情韻總是容易讓人神情恍惚,她一時間失了心神,眼中只有面前這幅絕世容顏,她想……如果他們在一起了,那麽是不是就等於他的所有事情她都可以了如指掌?

可悲哀的是,如果真的變成了那樣,以他寵她的性格,可憐的寧蕭瑟一定被賣了還在幫人家數錢,那點家底都會被顧清梔這個敗家的給抖幹凈的!

於是她對著寧蕭瑟就是莞爾一笑,且不管他是做戲,還是另有計劃故意誘她上鉤,亦或是真情實意,但人生嘛,就要活著一刻,縱享歡愉一刻,有寧蕭瑟這等人物糾葛進自己的生命,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任何感情都只有付出努力才會有下文,更何況這種在遠處遙望時近乎完美的男人,和他一起譜寫的下文怎麽也該是篇絕世名著吧?

顧清梔沈淪了,此刻滲骨的誘惑擺在眼前,天堂地獄只在她進退之間,她想,人生在世無非短短幾十年,就要懂得盡情享用,對一個人全身心向往的這種感覺,一旦錯過了,以後就永遠不會再有了。

她貓兒一樣的輕揚俏眉,另一只手小幅度勾上他脖子,眼波瀲灩流轉,擡眸,甜軟卻幹凈利落的聲音在他側臉邊彌漫:“你傻啊,不知道女孩子是要用追的嗎?光靠嚇唬可不行……”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她敢這樣放肆。

賭的就是自己在他心裏的位置。

一秒、兩秒、三秒,直到許久,寧蕭瑟都沒有將她推開,她就知道,或許……她押中了。

光芒晃得她瞳仁的顏色有些淡,如琥珀似蜜糖一般纏繞在他心上,令他有片刻的失神,

顧清梔一對純澈的大眼俏生生的盯著他,兩個人深深凝視了良久良久……最終,寧蕭瑟聽了那句話反倒失笑出來,嫌棄又哀怨的輕輕吐出了一句:“我都是三字開頭的人了,居然還要學著追女生?”

她心悸之餘,將手抽出來,爬下床,撩了撩曲卷的頭發,假裝正色道:“那還要看你有沒有本事追到嘍?”

似是一雙心中糾葛著千絲萬縷的陌生人想要相互靠近。

同樣也是一對被俗世阻撓的璧人不敢靠近。

最終也只不過是兩個染上毒癮的人罷了,明知道戒不了忘不掉,明知道是禍患,可情感本身的美就像罌粟,足矣叫人迷離,讓人舍身忘死的撲上去,即便知道自己最後可能會蝕骨般依賴上愛自己也害自己的對方,依然無怨無悔。

是毒,也是愛。

身不由己的愛。

窗外餘暉落下西方,屋內餘韻塵埃落定,二者皆如同當下的景色一般,終要開始經歷無邊的黑暗。

此刻,湯羹飯菜早已散盡溫度,她轉了轉被他握僵硬的手腕,吃飽喝足,她準備先把盤盞幫忙收好,然後趕緊回家處理自己惹下的爛攤子。

纖嫩的小手剛拾起粥碗,被他制止住,顧清梔疑惑擡頭:“幹嘛?放開,我現在要回家了。”

“昨晚沒回去,今天一天也沒和家裏聯系,我爸媽該急壞了。”緊接她目光就開始四處搜尋自己的大衣。

寧蕭瑟淡淡道:“不會,已經處理好了。”

她聞言怔怔的在原地杵了會兒,把那句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後,才猛然意識到:“你該不會……給我家裏打電話了吧!”頓時猛抽幾百口冷氣。

“打了。”他點頭,就在顧清梔瞪得眼珠子快要掉出來的時候,他又不疾不徐的接了句:“不過不是我打的。”

她劫後餘生般的喘粗氣,吞吞口水,手在心口拍了又拍,埋怨道:“你說話敢不敢不這麽大喘氣。”頓了頓,才又接著問:“那是誰打的?怎麽說的?我爸媽信了嗎?”

一連拋出了三個問題,寧蕭瑟穩穩接住,他看著仰著小臉認真而帶有疑惑的臉,忍不住用手指極輕極輕的刮了刮她的鼻尖:“慌什麽?自然是處理好了,否則怎麽會清凈這麽一整天?”

“哎我說你,別動手動腳的。”她退後了半步,一邊用小眼神瞥他,笨拙又可笑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擡眼仰視著他。

他也覺得有趣,饒有興致的抱著手臂看她,幾刻,才緩慢的吐出:“你不知道有種高科技叫聲音模擬器嗎?”

“哈?”顧清梔瞪大眼睛一臉呆相。

寧蕭瑟放下胳膊,踱步到衣櫃邊選起外套,一邊不疾不徐的對她講出整個事情的經過:“沒有你的聲音傳回去,無論編出什麽玄乎的,你家裏都不會相信,有了模擬器後才想出的這個辦法,先是你的老板故意給你家裏打了電話,說公司有急事聯系不到你,讓家裏幫忙找人,你的那位阿姨又發揮了頭腦,想起在超市時你說的和朋友吃飯,記得當時你對她說的是‘槐城時兩個人其中的一個’,我的聯系方式他們沒有,只好打給了小警察碰運氣,於是……”

還沒等他的尾音拖完,顧清梔抓抓頭發,邁開步子跟了上去,不滿道:“好啊!原來你們就是這樣騙我家人的!看你手法這麽嫻熟,恐怕是慣犯了吧?說!之前是不是還用過這種方法幹過什麽別的壞事啊?”

寧蕭瑟連眼睛都沒擡,白而長的手指在衣服從中過了一遍又一遍,嘴裏反駁:“那你可錯怪我了,這些套路都是你的小警察想出來的,模擬器也是他們警方的,我說過了,我是個老實生意人。”

“啊哈哈哈哈,老實!”顧清梔聽到這兩個字叉腰大笑,簡直逗死人了,她譏諷:“你是老實人,那我就是聖母瑪利亞!”

她又想到了什麽,閑話家常般疑問道:“可既然有模擬器了,還那麽麻煩幹嘛?直接用我的號碼打回去不就好了?”

他拿起一套純黑襯衫在身上比量了一下,嘴裏道:“你當你父母那麽好騙嗎?你打電話回去要有合適理由,又要和他們解釋,別忘了,那只是模擬器,不是你本人,外人沒那麽了解你的語氣神態,更不了解你和家人的相處方式,每多說一句就都有露餡的危險,所以只有串聯起來才經得起推敲。”他挑眉:“你要懂得一個道理,你打電話回去,他們是被動接受,他們打過來,是主動求證,同樣的答案,人們卻往往會覺得,自己主動得到的比被動得到的更加可信。”

“那你們是怎麽串聯的?”顧清梔摩挲下巴。

他緊接著又換成一套藏青色襯衫在身前比量:“鄭乘風接了電話後,確認了你們在一起,於是你父親就讓‘你’接了電話,問你在哪裏,並告訴你公司有事,而‘你’只需要回答地點,以及你清楚了公司的事,並且會立刻回去解決,撒幾句嬌,然後掛電話,前後緊湊,他們不會過多的懷疑什麽。”

寧蕭瑟欲言又止,他原本是想說:何況你父親那麽相信鄭乘風,有他幫著圓謊,說了你們在一起,家裏就會放心,外加你的聲音,一切天衣無縫……

可最終還是被吞回肚子裏去了,想來想去,關於小警察,關於顧承允,等等,這些在她面前,都是他不能指染的話題。

顧清梔沒有察覺,還在自顧自的琢磨,想想不對:“哎?不對啊,你是怎麽說服我老板和你們一起串供的!”

寧蕭瑟啞然,咳了咳,若無其事的岔開話題趕她出去:“我要換衣服了,你有興趣的話可以站在這觀賞。”

“我……”她咬了咬牙,悶悶的往出走:“不說都忘了,我今天居然沒上班!”她極其哀怨的在心裏嚎啕大哭,這屬於曠工啊!還聯合老板一起騙人,搞不好是會被炒魷魚的!

寧蕭瑟無奈的看她走出去,將門掩實的那一刻,他很自然的把衣服向頭上面一掀,瀟灑的那麽一脫,隨即露出了線條清晰性感的胸膛,腰部的腹肌和人魚線雕刻一樣的精致,不寬不窄,肌肉只是輪廓,並不過分凸出,朦朧著十分誘人犯罪。

恰好,返回來猛然把門打開的顧清梔頓時驚得目瞪狗呆。

本想回來跟他說句話的,沒想到卻看到了這種大場面!

她用手捂住氣血噴張的鼻孔,淡淡的指著他櫃子裏的淺色系襯衣道:“中肯的建議,我覺得你還是穿這件好看。”

寧蕭瑟也楞了下,曝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被盯得涼颼颼的,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拿點什麽東西擋住自己,如果要擋的話,擋什麽部分比較好。

不出半晌,他轉念,擋什麽擋,他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擋的?只是裸個上半身而已,難道還怕看不成?

看!來啊盡情看啊!看光了我就是你的人了,就要對我負責……寧蕭瑟猛閉眼,等一下,這都是些什麽鬼想法啊!

顧清梔這個猥瑣女人居然臉不紅不白的,她訕訕把門帶上,寧蕭瑟剛松了一口氣,房門就又被打開一道小縫,她從裏面伸出半個身子來,依舊執著的指著櫃子裏說道:“相信我,真的是那件比較適合你。”

寧蕭瑟不悅,嚴聲厲色:“顧清梔!我早晚得被你嚇得猝死!”

她吐吐舌頭,連忙把身子縮了回去。

他煩躁的看看手裏的衣服,目光的終點卻下意識停留在櫃子裏那件淡藍襯衫上。

不過想來想去,其實這樣的生活也挺有幸福感,剛才那一幕,讓他恍惚間有種感覺,就好像她真的是他生命中一部分一樣,指著某件衣服告訴他:你穿這個好看。

遇到了顧清梔後,他原本一條直線走到底的感情之路也開始伸展出絢爛的枝椏,他開始在腦子裏勾畫出無數種浪漫的方式,是給她一場盛大的煙火?世紀婚禮?香檳玫瑰塔?或是水晶鞋還有晶瑩璀璨的鴿子蛋鉆戒?

這些無一不是轟轟烈烈的。

是的,每個女孩也都會輕易被以上任何一種事物感動到痛哭流涕,但這種沖動之下的火熱褪去後,只會讓人更加承受不起古井無波的清寡。

就當他以為只有轟轟烈烈才是浪漫的代名詞時,生活卻告訴他,只要你有一個毫無保留去愛的人,哪怕最終歸於柴米油鹽的平淡,從排油煙機中排出去的也並非油膩,而是甜蜜。

例如她會為他選衣服,他們一起逛超市時,她抱著寧小奧時專註的神情,或許以後還會陪伴他每個日升日落,潮漲潮熄,合著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看到的是她,混合著白月光皎潔棲在他懷裏的也是她。

哪怕她在生活中並不是那麽完美,就連吃飽了打嗝時,頭發亂七八糟時,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啃雞腿看電視的樣子,也會格外迷人。

他垂眸無奈的搖搖頭,原來和喜歡的人一直在一起,不管怎麽樣都是浪漫……

“那個……”突如其來的清脆又一次打斷了他的思緒,顧清梔不長記性一樣,又沒皮沒臉的溜進來:“我……”

話還沒說完,寧蕭瑟氣急敗壞:“好了!說實話吧!其實你就是想偷看對吧?”

顧清梔堅定的回答:“不,我在光明正大的看。”

寧蕭瑟心累欲死:跟這個女人還真是……一點都浪漫不起來!

·chapter 56·一家

寧老板的衣服終於在“愉快”的氣氛中換好,他提著外套從屋裏走出來,顧清梔目光直直的盯了上去,得到滿意的答案後,將眼神轉移到一邊去,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盛,簡直壞笑的像一只小狐貍。

他瞥了一眼:“你幹嘛笑的鬼鬼祟祟?”

“這什麽詞用的?虧你還是個文化人。”她抱胸,淺淺的嘟囔:“哎呦,嘴上說著不要可身體還是很誠實嘛。”

嗯,沒錯,寧老板的長相以及幹凈到通透的膚質,穿起淡藍色,簡直不要太迷人。

他拉開櫃子,從裏面數十個小盒子中,泰然自若的拿出其中一個盒子裏的鑰匙,把顧清梔看得簡直都要驚呼出來。

賓利,路虎,林肯,布加迪,梅賽德斯等等……數不勝數的豪車標志,遠遠望上去,有牛有馬的,簡直晃瞎她那對鋥光瓦亮的大眼。

下一秒,她看寧蕭瑟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敬畏,仿佛看到了一大坨流動的人民幣。

他穿上鞋子,抽空對仍在木訥著的顧清梔說:“我先把你送回家。”

她老實聽話的跟在人民幣玩家身後,俗話說得好,跟這老虎有肉吃,跟著人民幣玩家,沒準刷個BOSS,順道自己能溜縫撿個史詩級裝備呢?

就這麽一路噠噠噠的跟著他身後,直到他從車庫裏把車取了出來,開始對她蹙眉:“又在那發什麽呆?”

還是熟悉的對話,顧清梔帶著他的嫌棄,爬上副駕駛,很乖很萌的問了一句:“送我回家後,你要去什麽地方啊?”

“接寧小奧放學。”他發動車子,簡單回答著。

顧清梔若有所思:“哦……”

過了良久,她想著想著,突然冷不防的轉過頭,對他來了句:“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接他吧?”

“咯噔”一下,線條優雅配置精悍的捷豹猝不及防軋崩了路上的小石子,他強壓抑住內心的悸動,輕描淡寫的回答:“好啊。”

她挑了挑眼眸:“你有必要那麽大反應嗎?”

寧蕭瑟抿了抿唇,將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縮緊。

顧清梔安然坐在他左側,靜靜的盯著前面的路看,顯然沒有發覺某個不專心開車的人時不時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偷瞄。

等紅燈的間隙,她擡眼猛地看到了前面停著的是輛保時捷,才忽的想起來問他:“對了,上次扔在中山南路的車最後是怎麽弄回來的?”

“賣了。”他回答。

“什麽?賣了?”顧清梔眼睛瞪得渾圓,聲調挑上了幾個高度:“怎麽就賣了呢?”

寧蕭瑟唇齒間蹦出兩個字:“晦氣。”

她扁扁嘴,誒……不愧是有錢人啊,買賣豪車就跟砍大白菜似的。

顧清梔翹個小二郎腿,繼續壞壞的笑開,一想到利維坦對寧蕭瑟說的那番話,那種苦大仇深的哀怨仿佛近在眼前,再結合寧蕭瑟提到利維坦時那副看到屎的表情,她摸著下巴,自己開始瞎琢磨:“我覺得那個洋小夥……八成是對你有意思啊!”

“……”寧蕭瑟:好氣哦可是還要保持微笑。

她接著道:“我一直覺得他對我有種情敵間的怨恨感。”

他淡淡揶揄:“你這算間接承認自己的身份了嗎?”

“哎?”顧清梔食指戳在嘴邊疑惑相,想了想,又繼續腐道:“其實吧,我覺得他挺好的,長得也很帥,你倆又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人家還替你擋刀,多有情有義啊,嘖嘖,這種相愛相殺的戲碼,太振奮人心了……”

她內心的小宇宙又燒了起來,分分鐘在腦子裏編出篇剪不斷理還亂的長篇耽美。

寧蕭瑟扶額:“你難道看不出來他恨不得一槍崩了我嗎?”

“愛之深恨之切嘛。”顧清梔笑的蕩漾:“人家那麽愛你,反過來你卻傷害人家,所以愛的有多深,恨得就有多濃!”

“……”他無語,反而很正經的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你覺得,他長得很帥是嗎?”

她托腮,認真的想了想:“如果沒有那條疤,不那麽變態的話,還是挺帥的。”

“哦?”空氣中彌漫著些不知名酸酸氣味,他挑挑眉毛:“那……和我相比呢?”

顧清梔轉過頭望向他,用詫異的高低眉表達她此刻的心境。

這冰棍今天發的什麽邪瘋?怎麽突然問這種自戀的問題?

她摸上了自己的平胸……不不不,她摸著自己的良心,由衷的回答:“講真,外國人再帥我也無感,只是純顏粉,如果說喜歡的話,我還是更喜歡亞洲帥哥。”

寧蕭瑟蹙眉:“亞洲帥哥……”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什麽是顏粉?”

“噗。”顧清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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