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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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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她肯定是沒有理由跟著一起回去,但又不忍心拒絕的太徹底,畢竟寧小奧還是個孩子,而且還是對美滿家庭充滿幻想的孩子,所以她笑瞇瞇道:“因為我也要回家陪爸爸媽媽吃飯啊。”

說正經的,寧蕭瑟其實……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期待的,三十多年的朽木逢了春,那是他第一次有對別人有怦然心動的感覺,雖然幾面之緣談不上什麽愛與不愛,但從想照顧她的那種保護欲來看,總歸是有好感的。

原來真的很奇妙,怪不得人們都會情不自禁,怪不得會身不由己,原來遇到了對的人,每走一步都不由自己控制,總想要接近一些,更接近一些,不奢求得到,哪怕多一些交集,多在眼前晃晃也是好的。

可他卻自以為沒資格去爭取,出於身份的特殊,更出於他背後的小家夥。

假若沒有寧小奧,或許顧清梔根本不會和他有這種微渺的牽連,可如今有了寧小奧,他更沒理由讓一個大學畢業不久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來走進自己的生活,後媽的名聲難聽,以後的日子也難做,所以才讓他在這兩種狀態中徘徊,忍不住多接近一些,又強迫自己忍住,不要發展的不可控制。

其一,他得做個有擔當的男人,正是因為喜歡才不能害了人家,她那麽美好,將來一定會有人更加倍的疼愛她,兩個人相濡以沫到白首,何必讓她來攪自己這蹚渾水呢?

其二,他得當個負責任的爸爸,就算孑然一身到老,他有了寧小奧,就永遠都不會後悔和抱怨,更不會因為他的存在,懊惱自己的感情不一帆風順。

他感受著背後那小小一團的重量,心裏卻異常沈甸甸的,好似被什麽滿滿充斥,他想,既然身為父親,那麽如果兒子和愛情只能著重一點,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而後者又會因為他的放手得以解脫,奔向比他更好的另一半。

而這樣的自己,單親父親,背景覆雜,性格深沈……想必,她是不願靠近的,也絕不是她的最佳之選。

微風吹過幾巡,他望著近在咫尺的姑娘,終是苦澀的點點頭,一抹淡然在臉上暈染開,他笑得很溫柔,面容俊朗:“那好吧,我送你回家。”

“爸爸!”寧小奧使勁拍了一下他的脖子:“好吧什麽?不要瞎說話,你至少也得邀請一下啊。”

“媽媽,爸爸做的東西都可好吃了呢,你就去嘗嘗嘛!準保你吃了一口,感動得都想立刻和他結婚。”從教務處出來後,寧小奧就認準了似的,一口一個媽媽叫的臉不紅心不跳,極其嘴甜,叫的顧清梔想拒絕都無從開口。

反正只是一個稱呼而已,自己既然答應了照顧他,而他又沒有真正的媽媽陪在身邊,叫一句兩句又有何妨?顧清梔聽了哈哈一笑:“那還了得?這麽說來我更不能去了。”

原本以顧清梔的性格,只要用正確撩法,是可以很輕易動搖她立場的,可經過寧小奧這麽一說倒起了反作用,寧先生覺得此時背上像是背著個炸-彈,而且還是不定時的那種,不禁從心底散出種淡淡的憂傷……

如果說父子之間生活久了是會有心電感應的,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相信,正在寧蕭瑟鬧心時,寧小奧像是打通了某根神經一樣,立即掌握了正確的僚機技能,趴在他身上長籲短嘆,把自己搞得傷春悲秋,悶悶的吐出了句:“誒……如果我也有爸爸媽媽陪著一起吃飯該多好呀。”

看著顧清梔的表情,寧蕭瑟知道,這次是戳對地方了,這回傷春悲秋的輪到她了。

在夕陽的映照下,人也變得惆悵起來,三個人慢吞吞的走出大門,顧清梔在心裏想:如果少了這麽一頓應該沒什麽關系吧?畢竟和爸媽天天膩在一起,今晚去陪寧小奧應該沒事,可……陪他吃飯要去他家啊!那多不明不白,自己一個未婚未戀愛的少女,跟別人回家,還吃晚飯!總覺得有點……哎?不對!回寧蕭瑟的家!

突然,她渾身的神經都抖了個激靈,難道……鄭乘風交給她的任務能提前完成嗎?

前幾天只發短信她總覺得沒什麽進展,就算今天半片紙屑也沒拿到,但去了他家總歸是又邁出了一小步。

於是她在心裏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加油吧顧清梔!和黑惡勢力搞在一起……不不不,和黑惡勢力抗爭到底!攥拳!

出了校門,顧清梔跟著他走到了他車邊,不用仔細看她也看出來不是槐城的那輛,畢竟她也不瞎,攬勝和卡宴的差距光是外觀,差的都不是一點兩點,不過相同點在顧清梔眼裏是一樣的,那就是——氣勢!那種穩健低調卻掌控全場的氣勢!

寧蕭瑟開車門前偏頭對她道:“我先送你回家,上來吧。”

她支支吾吾:“不,不用了。”然後若無其事的瞥向一邊,嘴裏不自然的說道:“那樣太麻煩了,我就順路到你家好了。”

“嗯?”他不解,蹙眉的時候卻被她捕捉到了一絲高冷之餘的禁欲風可愛,等等可愛是什麽鬼!

顧清梔更臉紅了,話說的零零散散:“就是……不想太麻煩你送我回家了,我順……順路跟著你們到你家,然後再……再看下你們晚餐吃什麽,如果能剩點,我順便吃飽然後就坐公車回家了。”

寧蕭瑟開始還聚精會神的側耳聽她寒暄,可後來越聽越不對味,居然忍不住把嘴角勾了起來,吃飯就直接說吃飯好了,怎麽還把自己說的可憐兮兮,像只小狗一樣,他捏了捏寧小奧,調笑著說:“聽見了嗎,今天的晚飯厲害了,我們家終於也能有三個人一起吃晚飯了。”

寧小奧楞了會,慢慢反應過來,立刻高興地手舞足蹈:“買菜!爸爸!多買點菜,不不,少買菜,多買肉!媽媽愛吃肉!”

顧清梔捂著腦門……這孩子,咋啥事都往外說啊!愛吃肉這件事也太不符合她的形象了!

“上來吧。”寧蕭瑟把寧小奧塞到車裏,然後對著顧清梔微微側了側下巴,臉上也洋溢著不同與往常的神采,果然,有個女人,生活有趣多了。

一路上風景大好,不單單是風景,還有此時此刻的心情,與周圍的人。

顧清梔和寧小奧熱火朝天的在後座討論他打架的事,寧蕭瑟在前面開車,時不時往後視鏡裏掃幾眼,這氛圍,他是越看越順眼,怕只怕他習慣了熱鬧以後,再剎那間被抽空,那將比從未得到過更加殘忍。

“俗話說得好。”顧清梔小二郎腿一翹,抖腿斜著眼眸對寧小奧講:“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你是不是傻!怎麽掌掌都往人家臉上招呼?”

寧小奧有樣學樣,也吊兒郎當的抖腿:“那我應該打哪?”

“哼。”陰險的顧清梔扯嘴邪魅一笑:“能被輕易看出來的地方都不要打。”她擺擺手,面部表情居然還一本正經。

“要選就要選又痛又隱蔽的地方,比如像什麽肋骨啦,對!還有!掐他大腿內側,指甲蓋夾住一小塊那麽一擰,那酸爽簡直……對了,還有屁股,屁股不怕痛,多踹幾腳別人又看不出來。”她越說越興奮,越說越來勁:“最後你完爆了對方,任他想告狀卻也沒地方告,因為外表又看不……”

“咳!”寧蕭瑟在前面一個厲聲的咳嗽,把顧清梔的言之鑿鑿瞬間嚇回去了。

她偏頭看了看蹙眉對著手指甲和大腿琢磨的寧小奧,立刻改口糾正道:“打什麽打,再怎麽樣……也不能打架啊,打架是不好的行為,小朋友不要打架,要和平解決,君子動口不動手嘛。”說完,她撫了撫額頭上的虛汗,心想糟糕!自己居然開始教唆小孩子打架了,黑惡勢力的兒子要打架,難道還需要她教?真逗!

寧小奧卻很鉆牛角尖的聽她的話,天上掉下來一個媽,補上了缺席近七年的空缺,他放在心裏寶貝的跟什麽似的,托著小腮幫附和道:“媽媽說,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他揭我短,我就打他臉,難道不對嗎?”

“呃……”顧清梔斜了斜睨,眼珠轉了轉,暗想,我竟無言以對,最後只能弱弱的強調:“那又不是我說的,是俗話說的。”

“俗話是誰?”他繼續追問。

顧清梔被問的啞口無言,好難受,好想哭,她癟嘴:“再這樣你會失去你媽媽的!”

寧蕭瑟向後視鏡裏望了一眼,原本還假裝以高冷著稱的某人,此時此刻稀溜溜的化了一地,從此再也不是那個高貴冷艷的冰山美人……

·chapter 39·良辰

他將某人陷入窘地的蠢萌收入眼底,隨即收回視線專心開車,只是在心裏淡淡感慨:叫你挖坑,怎麽著?自己掉坑裏了吧?

原來,再冷的人也是會暖起來的,再高的人有天也會為了一個人彎下腰屈起身,高冷並不存在,只是還沒遇到肯令他改變的人。

顧清梔望著窗外若有所思,難道自己的直覺是錯的嗎?她總覺得……他們口中的寧蕭瑟,並不是自己眼中的寧蕭瑟,他不是壞人,至少在她的世界裏不是。

思緒之間,她聽到寧小奧在一旁撥弄自己,趕緊轉過頭:“怎麽啦?”

他指了指窗外:“我和爸爸要去買菜。”

她這才反過神來,寧蕭瑟早已把車停好,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順便囑咐她一句:“如果你懶得動就留在車裏,我和寧小奧買好就回來。”

開玩笑!顧清梔拍腿,有女的不愛逛超市的嗎?雖然是買菜,但又不是那種腥臭雜亂,菜葉魚鱗亂飛的大市場,這裏地面光滑整潔,時令果蔬魚肉都被清洗幹凈,整齊的碼放在貨架上,推著小車瀟灑一走,相中哪裏點哪裏,最關鍵還不用她付錢,不願意才怪。

車窗外天色有見暗的趨勢,方才的晚霞已在轉瞬之際消逝,遠方與地面相連的天際,半副太陽的嬌容彌留,正如羞答答的姑娘般,一點一點藏回閨閣,隨即便是一滴墨色落下,將天空一潭清水攪得昏昏沈沈,盈暈稀釋後,終歸於平淡。

街燈和星子一同亮起,在薄暮之中眨著眼睛,明明滅滅,從地面的整齊兩排串聯到天空的零零散散,星光與燈火,外加高樓大廈中層層亮起的格子間,那是生活的氣息,現代都市再沒有炊煙從矮房子的煙囪裏飄出,但從抽油煙機的排風口處飄出的白霧代替其升騰到夜幕中,為星星披上一層來自人間的薄紗,顧清梔忽然聞到了哪家飯菜的香氣,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在心裏感嘆:好餓……

於是跟著下了車,明媚的笑笑:“不如大家一起去,正好今天上班在椅子上坐一天,乏的很,現在也想走走活動活動。”

寧小奧樂不可支的湊上去抱腿,一身拽拽的英倫校服襯起他原本就可愛帥氣的臉蛋,別提多帶勁兒,然而更招風的還在後面,只見他老爸寧先生邁著那雙長腿,大步的跟了過來,在她身側不緊不慢,徐徐走著,他不比工作時西裝革履的嚴謹拘束,反而將型男的休閑風發揮到淋漓盡致。

格子圖案永遠是時尚界一個不解之謎,駕馭得好,人立刻晉升幾個檔次,駕馭不好的就淪落為土鱉,也不知道寧蕭瑟是真正的高手,還是誤打誤撞,總之將那套深駝色條紋底的細格子衣褲穿的有模有樣,身材容貌氣場與衣品都是相輔相成的,恰好這幾樣在他身上皆有很高程度的體現,於是便妥妥化身成行走的畫報。

外加他那一雙紮眼的小白鞋,混搭的讓顧清梔想笑,可居然毫無突兀感,反而將他不鹹不淡的性子體現的更加悠然,女人啊,總是很容易對白襯衫和小白鞋的男人產生好感,像是能代表初戀的美好純粹一樣。

有了初戀感撩人還不夠,心機uncle偏偏還在外面套了款羊絨大衣撐門面,立刻將他原本成熟穩重的感覺平衡了回來,顧清梔從頭到腳打量了寧蕭瑟一眼。

撇了撇嘴,在心底暗暗感慨:上述所有描述其實都是放屁,人家有身材有顏有氣場,就算披麻袋片也能分分鐘走個T臺出來,總之啊,還是上天太不公平!

然而下一秒,顧清梔就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來自上天的惡意報覆。

周圍路過的姑娘們,那一道道的小眼神兒,瞄過來的都是滿滿的愛慕,投在寧蕭瑟身上碰撞出粉紅泡泡,把他映的更加光芒萬丈,可當那些目光轉過來投向顧清梔時,就通通化成了刀子,把她懟得千瘡百孔,她們的表情恨不得顧清梔立刻被怨念詛咒的猝死在地,然後她們好前赴後繼。

可不要忘了,有那麽句話叫做:孩子是溝通感情的橋梁,同樣,孩子也是最強僚機。

諜戰裏不是有種角色叫雙面間諜嗎?而寧小奧就是那種雙面僚機,和稀泥一樣在兩個人中間,幫這邊,也幫那面,定時讓兩個人虐虐狗啊,發發糖什麽的。

此刻該體現寧小奧的作用了,他皺起眉頭,向寧蕭瑟伸出雙手:“爸爸,抱。”那一聲爸爸叫出口,就已經挫了大半的少女心。

寧蕭瑟對他的撒嬌置之不理:“你五歲了,應該自己學著走。”

“那你背我也行,像剛才一樣。”他耍賴。

見寧蕭瑟還是不理,於是扯著顧清梔衣角大喊:“媽媽,你管管爸爸呀……”

她心裏有些亂亂的,尤其是在大庭廣眾下,寧小奧叫完寧蕭瑟爸爸,轉頭就叫她作媽媽,要怎麽理清呢?人家正常都是夫妻二人情比金堅,之後才有了自己愛情的結晶。

可他們呢?寧蕭瑟是當爸爸的,顧清梔是充當媽媽的,可這爸媽之間,還真是各論各的,他們之間產生了那麽一種可笑的關系叫做:兒子是我們共同的兒子,但私底下我們毫不相關,你是你,我是我。

寧小奧左手被顧清梔牽著,右手被寧蕭瑟牽著,三人走上滾梯,身後陸續跟緊一大群虎視眈眈的女人,顧清梔不管,也管不著,平覆下心情極輕呢喃了句:“我怎麽管呀……我又管不了他。”

“爸爸,臉好痛!”寧小奧耍起無賴,仰著水嘭嘭豆腐一樣嫩的小臉,將眼角下面的傷口伸到他面前給他看。

寧蕭瑟淡定道:“你又不是用臉走路。”

“什麽?”寧小奧驚呆,這種爸爸他不要了,賤賣!減價!跳樓大甩賣!誰要誰領走,他才沒有這種爸爸,於是小湯圓痛心疾首的甩開他的手,對著顧清梔鼓腮:“看我的傷口,很痛很痛的,爸爸說出這種話真是個無情的男人!”

倒把顧清梔給逗樂了,剛想開口,寧蕭瑟就脫起罪來:“居然還好意思炫耀,那傷怎麽來的?和同學打架的事沒教訓你也就算了,還得寸進尺起來。”

寧小奧垂頭:“是啊,我打架。”他清澈的孩童聲音也變得有些壓抑,輕語低喃著:“誰想故意打架呢?我又不想打架的。”

寧蕭瑟恍惚間想起了寧小奧和別人打架的緣由,也知道是自己不分青紅皂白了,自己的孩子被欺負,而且還是以這種理由,這多半也怪他。

然他卻楞在原地,僵硬的絲毫吐不出什麽安慰話。

顧清梔見了連忙摸摸她的頭:“好啦好啦,怎麽能完全怪你呢?錯始於他們,但是和同學動手確實不應該,爸爸不是在責怪你,而是……擔心你受傷嘛。”充老好人,她最在行,香香軟軟的一只小手把寧小奧撫摸的極其順毛,所以說嘛,像這種貓性子的孩子,只能順,不能戧。

緊接著她掃了眼寧蕭瑟,示意他跟上來,嘴裏一邊繼續做著工作:“以後不就沒這種事了嗎?你有爸爸,有媽媽,誰再欺負我們小奧,就來告訴爸爸媽媽,一定不要自己扛著。”

寧小奧習慣了冷卻療法,突然有一個活蹦亂跳漂亮可愛的媽在身旁安慰,還柔聲細語的,立即覺得世界都光明了,洋溢著一張微笑的臉道:“媽媽最好了!所以說當時老師叫家長我給媽媽打電話是對的,不然叫爸爸去,他一定會罵我的。”

幾句誇讚裏,誇了一個,還忍不住添了些貶低和嫌棄另一個進去,可寧蕭瑟並不在意,他遞了個眼神過去,一半傾情,一半感激。

他教育孩子,從來沒有什麽方法,平時遇到這種事多數也就嚴聲厲色的講道理,安慰也不過就是簡單說幾句,然後給他物質上的補償。對於低下身摸摸他,抱抱他,在說上幾句柔聲安慰這種方式,沒有什麽角色比孩子媽媽更適合,只可惜我們寧老板並沒有這種高級的配置……

顧清梔的出現,無疑同時拯救了兩個人——非洲之星級單身漢,以及傲嬌貓型小正太,前者期待的是愛情,後者不可或缺的是親情。

他從容走至寧小奧身邊,拉起他的小手,討好似的攥了攥,看吧,高冷方式的討好。

可寧小奧卻很受用,畢竟從他身邊長大,小湯圓還是了解自己這個父親的,他能慢慢從中摸索著父子相處的方法,寧小奧雖小,可卻懂得領情,一瞬間心思變得很豁達。

寧蕭瑟與顧清梔無聲對視了一眼,自空中劈劈啪啪些火花,那些火花掉落在寧小奧的脖頸子裏,激的他像是有感應一樣擡起頭看。

不看還好,這一看倒是炸了,嘟囔起小嘴就喊:“偏心!太偏心了!爸爸你從來不這樣看我!”

兩個湊不要臉的大人被這清脆一吼震得,立刻回過神來,觸電一樣收回目光。

她的臉就像是喝醉一樣緋紅,惹得不少人路過都要先被她的嬌羞所折服,而後又在心底琢磨起……究竟是發生了何種事情,能讓她由內而外散發這種氣息。

於是,大家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轉到了一旁的寧蕭瑟身上,對!沒錯!投過去的目光全是猥瑣的!

顧清梔羞憤的要擋住臉,側到高大的他身後,掩飾自己慌張的內心,就在這時……

“呦,這不是清梔丫頭嗎?怎麽在這遇到了。”

“這位男士是……?”

聽著這聲吆喝似得問好,顧清梔僵硬的轉了好幾次,才把頭轉過去。

當看到來者的時候,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完了,這下是徹底完了!

·chapter 40·敗露

傍晚近七點,外面近乎全部暗下來,只有商場內還燈火通明,猶如白晝。

寧蕭瑟推著購物車裏的寧小奧,剛嘮叨完他這麽大還鉆購物車,還未擡頭便聽到一聲討嫌的問候,不由得蹙起眉。

至於說別人問候,他為什麽要蹙眉。

大概是因為這聲七姑八姨式問候裏充斥著滿滿的市儈味兒,就連語調揚的都一股街頭巷尾之氣,尖銳且陰陽怪氣。

總有一種親戚鄰裏,幾句話之間就想把人的心思都窺探幹凈,相互攀比瞧對方難堪,千方百計尋別人漏洞,她與人交談並不是為了親近,一來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八卦之心,另方面好借此上上下下的和自己做衡量,好找回在生活磨礪中漸漸蹉跎掉的優越感。

寧若阿姨就是能完美詮釋以上說法的女人,一類生長在柴米油鹽裏不見天日的小市民。

所以寧蕭瑟才蹙眉,他對這種酸味過敏,

“呦!這不清梔丫頭嗎?怎麽在這碰見了?”寧若阿姨推著車笑容滿面的走來,裏面坐著抓東西吃的三四歲小外孫。

顧清梔心裏狠狠一顫……這種時間段,被這樣一個能惹是生非的女人看到自己和寧蕭瑟在一起,而且還在逛超市,以她的想象力和傳播力,以後指不定要傳出什麽玄乎的。

但遇見長輩不打聲招呼,又顯得自己不知禮數,顧承允和姜弦可不是這麽教她的,於是她只好微笑著,硬著頭皮把臉擺的溫順而賢淑,淡淡一句:“方阿姨,好久不見。”

方寧若是她家從前在槐城的鄰居,半路跟著女兒搬到榆城,巧合似的讓兩家人再次遇到了,憑著那份自來熟,她很快和姜弦熟絡起來,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這倆人不但年齡有代溝,就連思想都是兩個世界的,若說雲泥之分也不過如此。

只奈何於姜弦的禮貌和受教育程度,不得不笑臉相迎,可方寧若卻沒少在背後念叨顧家的事,包括顧承允是二婚,姜弦是後媽,顧清梔的學習成績以及個性等等,更過分的是,就連顧承允和姜弦的二婚生活相處和不和諧,她也要妄自揣測一番,姜弦的風姿綽約到她眼裏,就是不懂持家敗壞婦德。她自己不愛打扮也就罷了,別人活得精致她還看不起,其實說白了就兩個字——嫉妒。

嫉妒顧承允在警界地位非比尋常,一家生活的雖不奢華卻富裕有餘,嫉妒姜弦有情調又有相貌,能抓得住人心,光是那流水似的身段就不知秒殺了多少婀娜少女,而她自己卻搓衣板般直上直下,每日走街串巷毫無讚揚之詞溢出,更別提臉蛋,若說姜弦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眼角眉梢都是情意,那她大抵完美詮釋了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外加顧清梔那時青蔥年少,美的像朵小花,天真爛漫的一笑,露出一口皓白整齊的小牙,大大的鹿眼機靈有神,別提多惹人喜歡了,她家女兒站在身旁,立刻就被比沒了。

但就算這麽無懈可擊的家庭,也有一點是能被她詬病的,那就是顧清梔的蠢腦子……成績總在中間游蕩,而她的女兒平均水平卻穩步停留在上游,這下她可來勁了,抓著把瓜子拿著個板凳,逮誰跟誰說:“我家那個女兒啊,還算給我爭氣,依照這個成績一定能考上重點,雖然姿色平平,卻也不礙事,以後都講究能耐,誰還看臉,你看顧家那閨女,長得好看吧?嘖嘖,好看又有什麽用?到學校準保要早戀的,那一早戀還有好?成績也滑下來了,心也不用正地方了,搞不好還得吃虧……算了算了不說了,怎說也是當長輩的,不議論這些。”

當年那一句句說的可帶勁兒,哪成想顧清梔就在樓道裏,剛準備下樓,就聽見她在這口若懸河,從那以後,她就對這個鄰裏沒什麽好印象了。

直到後來她女兒出嫁,這一家才跟著一起搬出槐城,聽人說她女兒嫁了個有錢人,可具體內幕誰又清楚呢?只曉得表面上的無限風光,但從現在來看,估計也不會太好過。

她的女兒比顧清梔大不了幾歲,卻早早結婚生子,也沒有自己的事業,整天和母親膩在家裏照顧孩子,而夫家那面就更不用說了,兩夫妻的日常本就少不了磕絆,現在還要夾雜著岳父岳母的攪和,能和睦才見鬼。

顧清梔低頭看著他們捧在掌心裏的小娃娃,那叫一驕縱任性,看中什麽拿來就往嘴裏塞,一點涵養都沒有,不滿足他心意就撒潑打滾的哭,長的也楞頭楞腦的,比起她家寧小奧那是差的十萬八千裏。

咦……為什麽她要說“她家寧小奧?”

她的胡思亂想漸漸被眼前的氛圍拉回來,寧若阿姨擺出一副親近的樣子,滿臉堆笑,拉住她的手:“是啊,咱們得有多久沒見了,真是女大十八變,才這幾年的時間,清梔丫頭又變好看了。”

她低頭害羞的笑笑,用力的逢場寒暄,生怕一不留神就把註意力成功轉移到貨架上的午餐肉上。

其實方寧若一早就看到她身邊的寧蕭瑟和寧小奧,只是沒好開門見山的跑來問,所以才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話家常,中途忽然假裝被他目光吸引過去,才指著他驚詫遲疑的問:“呀,這位是……?清梔啊,怎麽不給阿姨介紹介紹呢?”

顧清梔扶額,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也望向他,口齒不太伶俐的解釋:“嗯就是,這個,我,他……我們……”

意思就是不想介紹嘍?寧蕭瑟不悅的沈下眼角,可仔細一想,確實也沒什麽好介紹的,原本他們就沒什麽關系,於是只好勉為其難的開口替她解圍:“偶遇。”

顧清梔立刻被點通了,眼睛一亮,拍手道:“對對!偶遇,我們也是碰巧在這裏遇到的。”

方寧若側了側臉:“偶遇?那也就是說你們認識?”她扯過顧清梔,極小極小聲的問:“這小夥子是你什麽人啊?”

“我們……他……”顧清梔急的呼吸都急促了,她有個毛病,面對自己不太熟悉的人,一到緊急時刻就掉鏈子,此刻腦子裏滿是空白,結巴半天也說不出話。

身旁的寧先生目不斜視,救場似的冷冷施舍了兩字:“客戶。”

“啊對!沒錯!他是我客戶!”顧清梔表面上立刻笑逐顏開,卻在心裏暗想:敢情這貨是真的高冷啊,說話一律兩個字兩個字蹦,以前怎麽都沒發現。

方寧若露出高深莫測的神情,拉過顧清梔,用手肘輕輕碰了她一下:“客戶?聽你媽媽說,你在紅豆上班?”

又是話裏有話,顧清梔連猜都懶得猜,恨得只想翻白眼,但這副臉近在眼前,她不應付也得應付,只好含含糊糊的回答:“嗯。”

“紅豆……是介紹對象的吧?”她不懷好意的上下瞄了眼寧蕭瑟,包括購物車裏的寧小奧,然後一副若有所思。

寧蕭瑟不耐,輕蹙起眉宇,直接略過兩人,在顧清梔耳側淡淡撇下一句:“在前面等你。”

他走後,方寧若這才算是打開話匣子了,直把顧清梔逼的毫無退路:“清梔,你和阿姨說實話,這個小夥子是不是你男朋友?”

她推脫的笑:“怎麽可能,是的話我早就介紹了,他真的是我客戶,平時關系也蠻好,算是個萍水相逢的朋友。”

“真的?”一臉懷疑,緊接著車裏的小外孫就把酸奶捏破了,她連忙蹲下身用紙巾擦著一身狼藉的小祖宗,順嘴問著:“剛才那是他的兒子嘍?”

顧清梔無聊的踢著步子,慢慢悠悠向前走,一邊用目光掃著貨架上琳瑯的食品,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是。”

不應倒好,這一應她倒來勁了,直接挺起身:“哎呀清梔,不是男朋友最好,他都有那麽大的兒子了,可不能和他在一起,你看,你剛才也說了他是你客戶,這麽說也是來找女人的了?現在又和你在一起,什麽巧遇啊,就是故意的,他準保對你有意思。”

顧清梔左耳聽著嘮叨,右耳就毫不保留的排出去了,她望著寧蕭瑟筆挺俊朗的背影斜起嘴角一笑,眼前呼嘯而過的盡是和他相處的點滴畫面,從一開始的把她像小雞一樣提起來,一見到她就捉住陰陽怪氣捉弄一番,到現在的對她開放不高冷的專屬特權,哪怕在鄉間小路上,一眼望去塵土漫天,也能不管不顧的掉頭急轉彎,走了好久的路程只為她隨口一說的兩瓶飲料。

初相識,再相知,一切歷歷在目,難道這也算對她有意思?

那還真的……挺有意思的,她笑。

見她楞神,寧若阿姨抓住她的手苦口婆心的勸:“阿姨也是不見外才說這些的,後媽不好當,更何況孩子都那麽大了,就算不說孩子和前妻的問題,單看這個男人,阿姨就沒看好,那臉擺的跟什麽似的,嫁給她還不天天看臉色?雖然他相貌是俊,可那又有什麽用?不當吃不當喝,幾年下去也老了,所以啊……”

她覺得腦子都快炸了,只好開口輕聲打斷:“方阿姨。”雖然是柔柔的,可卻充滿不由分說的抵觸,她接著說道:“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我和他真的沒什麽關系,就算以後有關系,我也會考慮清楚的,您不用擔那種心。”

話音剛落,她就突然本能的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要說……就算以後有關系?

難道潛意識裏她想和寧蕭瑟有什麽關系?不,顧清梔趕緊打掉這個念頭,並順理成章的把一切歸到寧小奧身上。

方寧若聽後遲疑了一會,幹巴巴的笑,最終拋出了關鍵點:“那他,經濟條件怎麽樣啊?車房有沒有?存款夠養這一家幾口的嗎?”

敢情關鍵點還是在這啊,三句離不開一個錢字。

顧清梔緘默……

·chapter 41·真心

商場的廣播裏正幾次三番的播報著打烊前特價商品,女聲端莊而委婉的傳來,雖然好聽,可卻過於官方,讓人下意識覺得冷淡疏離。

反覆播報了兩次便結束,逐漸替換而來的是首淡淡的背景音樂,顧清梔撫著過於平坦的肚子,其實她早就已經前胸貼後背了,這一頓累心的客套後,反而覺得更餓了,瞄著前面一直走的不遠不近的身影,她一溜小跑的湊上去。

不用他提顧清梔也知道,寧蕭瑟肯定是不屑於這種無意義寒暄的,更何況維持的還是一段表裏不一的家長裏短關系,所以他才帶著寧小奧先在前面把東西買好,正事沒被耽誤,又省的杵在一旁跟著攪亂。

方才一路,她和方寧若聊得走走停停,節奏也時快時慢,而他,當顧清梔每次擡起頭的時候,視線裏都能很輕易捕捉到那道從容的身影,雖然都是在認真的挑選食材,從來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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