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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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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過她的方向,可就是莫名給她一種感覺——他在根據她的速度而停留,不遠不近,予人心安,像是遠在天邊,卻又觸手可得。

顧清梔上前跟緊了他的腳步,轉過頭對他莞爾一笑,身上的顏色襯得人更加俏麗明媚,眼睛也彎彎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間的神-韻,好像生來就註定要被捧在手心裏疼愛一樣。

“呼……終於解決掉啦。”她將手搭在購物車的把手上,一邊替他分擔車子的力量,另一邊讓車子帶著自己走,這樣她走路也能省很多力氣。

可此刻氣氛卻寂靜的嚇人,寧蕭瑟不說話,時不時向車裏扔著需要的食材,車子裏的寧小奧也顯得倦倦的,鬧騰一天大概是困了,這父子倆誰也不愛理人。

顧清梔有點慌了,訕訕的擡頭解釋:“方阿姨是我們家之前的鄰居,她就是這種性格,總是特別有想象力,她應該是誤會我們了。”

“不過我……我已經和她解釋過了。”

寧蕭瑟的腿長,步子邁的也遠,一步近乎她兩步,兩個人的節奏完全不一樣,看起來他倒是有條不紊,反倒顧清梔跟的連滾帶爬十分狼狽。

她曲卷的頭發擺動著,步伐越發慌亂,丟盔卸甲的哧溜哧溜走著,她不禁急了:“她問我,你是不是我的男朋友,緊接著又問寧小奧,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才好,雖然吧……你不是我男朋友,但朋友總可以算得上。”她頓了頓:“我們算是朋友的……對吧?”

顧清梔小心翼翼的擡眼望著他,試探的怯怯問寧蕭瑟,可得到的卻是片刻沈默。

難道不是嗎?或者只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

她癟了癟嘴,低下頭輕輕的呢喃了句:“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呢。”

餘音未落,寧蕭瑟冷峻的面容緩和了些許,從冰冷淡漠,慢慢攀升上一點點耐心和柔和,最後化為炙熱的暖意,罷了,自己端著這種姿態也把她嚇慌了,一頓口不擇言的解釋,她自己倒是稀裏糊塗雲裏霧裏的,可寧蕭瑟聽得心裏倒是清明痛快了許多。

是啊,不是男朋友,但至少還是朋友,記得過年在雲蘿鎮的時候,鄭乘風在他面前拽成那個死樣,恨不得往顧清梔腦門上扣個專屬他的紅印章,總是跟在她身邊片刻不離,想必他也從寧蕭瑟對顧清梔的態度裏嗅到了絲非同尋常的味道,所以才這樣幾次三番的用言語或眼神挑釁。

不過寧蕭瑟得承認,鄭乘風確實和她認識的時間更早,他們兩人的關系也不是自己能輕易窺探到底的,所以對於這場知己不知彼的博弈,他從來都是避諱的,甚至消極的不去爭取,因為他始終覺得,人家是情投意合,自己只不過是位幾面之緣的路人,顧清梔過去的那些年裏沒有他的參與,可卻有鄭乘風,那段日子裏累積而成的感情,他永遠探不出究竟有多深厚,同樣也不是單憑窮追猛趕就能趕上的。

鄭乘風和顧清梔親密無間的抱成一團,他的影響永遠不痛不癢,無非是在以卵擊石。

可從那次以後他明白了,在顧家人的面前,鄭乘風也無非是以“朋友”身份自居,根本沒比他優越到哪兒去。

反觀這兩個男人,從國外鬥到國內,南邊鬥到北面,明裏暗裏臺前幕後,這麽久了兩個人依舊各自鼎力一界,硬朗精神的站著,那就說明這場鬥爭還不能就此落幕。

可如今……就連情感也要來這麽爭著搶著,拼個你死我活嗎?

寧蕭瑟不禁冷笑:這鄭乘風,註定和自己八字犯沖!

身邊的顧清梔還黯然神傷的沈著臉,他再不能視若無睹,於是便逼著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直視自己的內心。

他問自己:你甘心嗎?

答案是否認的,他不甘心,可這不甘心裏,卻少數是來自與死敵之間的勝負欲,更多的反倒是舍不掉棄不了的疼愛。

這世間就是有種奇妙的情感,它說不清道不明,可來的又順其自然,潤物細無聲般的,他還沒來得及察覺,這份割舍不掉就已經沁入骨髓,深深的烙印在他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裏,不轟轟烈烈,反倒這樣滴水石穿一樣形成習慣的,才來的最可怕。

他從小便失去了父親,,母親在他二十幾歲時也隨父親而去,最後在這個世界上,他甚至沒有半個親人。

如今那個口頭上被稱為父親的人對他也極為冷漠,甚至抵不上對一只聽話的小狗。周圍的人紛紛擾擾,對他都是恭順的樣子,但寧蕭瑟知道,在他面前,沒有一個人、一句話,是百分之百真實,無非是忌憚著他掛著名頭的身份,以及那份不菲的報酬。

一個是掏錢的頤指氣使,一個是拿錢的低眉順目,都做著分內事而已,在他面前說話做事只是個工作,何必追究到底有沒有真心呢?

所以他格外留戀幼時親生母親在身旁時對他的愛,視他若珍寶,卻也因為他殫精竭慮,自她死後,他就漸漸厭倦了身旁人千篇一律的俯首,態度好是好,可論情,他們對他沒有一點真正的情,論仆,同樣也沒有一丁點做仆的忠,他們是仆,寧蕭瑟卻不是主,充其量是個籠罩在正主光環之下的小人物。

而後的每個人皆是如此,或名利或錢財,圍在他身邊一定有所圖,直到顧清梔的出現。

或許是他之前警戒心太強,把自己包裹的太嚴實,就算有想真心以對的人都無從靠近,偏偏那天出了個漏洞,偏偏顧清梔又從這個漏洞裏掉進自己的生活,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其實她也沒多掏心肺腑,就像平時和身邊人相處的模式一樣,你對我好,同樣我也對你好,不帶著什麽鬼心思,沒有目的,同樣也不想著付出一份感情,會不會得到一份價值不菲的回報。

從此她笑、鬧、喜、怒,在寧蕭瑟眼裏通通化成丘比特之箭,即便他再心鋼鐵不催,此刻也定當千瘡百孔,如同一株仙人掌。

凡事皆是如此,沒有則罷,一旦有了這個人,那種影響力便可以用可怕來形容,譬如吃飯時會想到她,睡覺的時候會想到,工作的時候會想到,無時無刻不在腦子裏勾勒一幅圖畫——如果我最喜歡的人,她有一天融入進了我的生活,那麽將會是幅什麽場景?

那時作為一個有老婆的人,寧老板肯定美的連做夢都要笑醒了吧?

更何況還有一個不可忽略的助攻,寧小奧那麽喜歡她,她對寧小奧也那麽好,他生命裏可以說至關重要的兩個人,彼此之間那麽親近,還有什麽比這更幸運的嗎?

今日下午,當寧蕭瑟匆忙從機場趕到學校時,心裏隱約覺得對不起這個孩子,他一門心思忙於工作,一不留神忽略了他的成長,這小子肯定很孤立無援吧?

可他卻怎麽也沒想到寧小奧會直接把她的電話給老師,所以……他能見到她,是詫異的,同樣也是抑制不住興奮的。

尤其是當她俏麗的臉橫眉冷目起來,誰也不怕,兩眼一閉的護短,仿佛維護就是自己的孩子,不讓步分毫,還口口聲聲的叫囂道:我自己的孩子,我最了解。

他笑了,這樣好的女孩,自己怎麽能放棄呢?

很明顯之前的一切想法都是錯的,不但不能放棄,而且還要勢在必得!

至於鄭乘風……?於她而言,不過是個“朋友”罷了。

他如今也可以稱作是她的“朋友”,兩人站在一個起跑線上,寧蕭瑟會怕?何況他手裏還有最強籌碼,只要寧小奧一皺鼻子,顧清梔準保摸摸頭小寶貝小可愛的哄著,單看孩子的面子上,她也不會排斥他,反而更給他們彼此更多接觸的機會。

被他良久沈默搞得,她的臉色有些郁郁,低頭看著寧小奧,又想起什麽似的擡起頭,可寧蕭瑟卻依舊不說話,蹙著眉追問寧蕭瑟:“你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他一句風輕雲淡,完美掩蓋了自己內心的風起雲湧,想起之前她的一番話,不禁緩和過神色對她道:“你不必這麽清楚的跟我匯報。”

顧清梔也猛然回覺,自己剛才……怎麽看怎麽像個唯丈夫馬首是瞻的小妻子,一看臉色不對急忙從頭到尾的交代了,解釋順嘴的連自己都驚呆了,瞬間雲霞飛上了雙頰,她別開頭不自然的清清嗓子。

可這一幕落入寧蕭瑟眼睛裏卻化為十足的幸福感,這種家長裏短的感覺似乎也不錯,他自己脫離塵世的都快成個道士了,冷不防被煙火砸中了,還炸的挺燦爛,他盈暈開笑意,語氣平緩尋常的問她:“她都說什麽了?”

她眨了眨眼睛:“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呀?”不能理解他這個彎拐的這麽迅猛,明明說不需要跟他說,現在又問,這人真是……有夠矛盾!

寧蕭瑟步子慢下來,總有一個走得快的人突然慢下來,是為了等另一個走的慢的人,他簡單回答:“閑聊,隨便說說。”

其實是他想聽,聽聽她和她的鄰裏之間聊天的內容,關鍵是這裏肯定有關於他的,所以才突然這麽問。

顧清梔古怪的停住了好一會,這才訕訕吐口:“她說,不要讓我和你在一起……”

·chapter 42·篤定

“方阿姨誤會我們在談戀愛,她說你看著性子冷,不適合我,所以死活勸著,不讓我和你在一起。”她聳聳肩,若無其事的說,緊接著,欲言又止的望了望購物車裏的寧小奧:“而且還……”

只是轉瞬間,她就將放在寧小奧身上的目光迅速抽離,目光四處飄忽,巧妙轉移開了話題:“根本子虛烏有的事,被說的跟真的一樣,你說這人多逗。”

但寧蕭瑟從那道眼神裏,立即心領神會出她沒說出口的深意,無非是那個討嫌的八婆用寧小奧來阻撓她了,心裏不禁騰地一下升起火氣。

顧清梔卻傻乎乎的還沒意識到,繼續推著小車,淡淡的在嘴裏嘟囔:“可既然她以為是有事,那麽就等於我們全家都以為我有事,以方阿姨的速度,簡直比流感病毒傳播的還要快,你信不信,不出一個星期,我家裏人肯定知道在這麽個暧昧的傍晚,我和一個帶著孩子的男人在逛超市,看起來有一腿的樣子……”

“你……”寧蕭瑟不忍出言打斷,斟酌了半天,才一本正經的糾正:“女孩子說話收斂點。”

顧清梔用詞向來以大膽著稱,之前寧蕭瑟早有見識,只是毫無防備下一時沒適應過來,可她卻仍然我行我素:“用什麽詞了?本來就是,你不了解她!”顧清梔繼續表達她的憤慨:“她可多事了,硬要說你是我男朋友,我向她解釋,她還不信,一個勁打聽你的情況,好煩啊!”

她的叛逆期像是被延長了,滿滿的對七姑八姨鄰居街坊有抵觸感,寧蕭瑟側過臉,偏低下頭,流暢而俊美的側臉線條近乎完美,雖然顧清梔已經闡述清她自己的不滿了,大體聽下來總歸是站在他一邊的,可他卻對那套說辭不置可否,只是跟著感嘆了句:“也對,畢竟一個單親爸爸,換成是誰都要勸分不勸和的,何況你還這麽年輕,不該耽誤在這種人身上。”

寧蕭瑟看起來是在惆悵嗎?別逗了,其實他也就是故意這麽可憐巴巴的說說而已,好讓她更心軟同情他,出言寬慰一番。

可他也不看看對方是誰,這種套路她能這樣輕易的鉆進去嗎?她可是顧清梔!這種套路……她還真就鉆了!而且還鉆的義無反顧,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才走一步,面前的男人就已經把她其餘的九步都看穿了。

她連忙振奮起精神,用一臉明媚笑容擊退他的消沈:“你們成功人士總喜歡這麽故作謙虛,你看,不論是從哪方面看,能和你掛上鉤也算我高攀了,而且我們寧小奧這麽好,單親帶孩子什麽的,根本不算問題好嗎?”

眼見她盯著一盒五花肉眼珠都不轉了,寧蕭瑟暗自覺得好笑,被捧上天以後,心情大好的伸出他那只筋骨分明的手,丟幾盒進購物車,這邊在內心漸漸開始膨脹起來:對沒錯,我就是這麽善解人意,快誇我!

車中迷糊睡過去的寧小奧感覺到有東西放進來,困得睜不開眼,吧唧吧唧嘴,摟著一大堆肉繼續睡。

而顧清梔卻沒那麽多頭腦,看到五花肉被收入囊中後,並沒有表示出感謝,心滿意足的繼續著剛才的話題:“還是那句話,你不了解方阿姨,以她的性格,退一萬步,就算我們是真的在談戀愛,她勸我們分開也不是為了你說的那些,而是在於錢。”

“她眼界比較淺,只看到了表象,如果有一天讓她知道了你是展越的大老板,我敢打包票!別說單親爸爸,就是單親爺爺!帶著你爺孫三代過來,她都能立刻變臉,渾身長一百張嘴來讚同這段感情。”

反倒把寧蕭瑟說樂了,這丫頭……總能三言兩語將陰霾盡數驅走,自從和她聊起天來,連整個人都變得柔軟了,也不冷臉蹙眉了,還破天荒的開起玩笑:“哦,言外之意,無非就是嫌我老?”

“哎!我可沒有!”顧清梔撓了撓額角,臉不紅心不跳,很淡定的在心裏說他的壞話:嗯,這心機uncle怕是還不服老啊!

談吐間,寧蕭瑟早已將大部分食材都買全,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詢問她:“會有忌口嗎?比如海鮮?或是不喜歡什麽食物的味道,羊膻?姜?或是……香菜?”

一個男人的素養以及細心程度大都體現在這裏了,他總能把事情想到萬無一失,像這種作為主人請客的場合,他並沒有自顧自的悶頭準備,而是事先照顧好客人的飲食習慣,所謂客隨主便,但更多的時候也需要主遂客心,這樣才避免費力不討好,又能把對方的好感拉到極限。

“沒有沒有。”顧清梔連忙搖頭,笑瞇瞇的開始比比劃劃:“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裏游的,只要沒有毒,我都能吃的很高興。”

他問她答,兩個人都笑盈盈的,氣氛頓時和諧的一塌糊塗。

可恰好這個時候,她口袋裏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掏出來一看,不禁嚇得驚慌失措,難道真要這麽……天公不作美嗎?

其實這件事她也有一定責任,今天連串的事情來得太過迅猛,這才沒有及時告訴家裏,惹得他們跟著擔心,於是顧清梔不敢楞神,立刻滑動了接聽鍵:“餵,哦,姜姨,怎麽了”

“下班了嗎?怎麽這麽晚都沒有回家啊?”那頭傳來道極其柔美的聲音,低聲低語,卻透著無限溫和。

顧清梔看了看寧蕭瑟,然後輕輕掩住聽筒,低下頭解釋道:“我今天不回去吃飯了,可能會晚些回家。”

“那你晚飯要怎麽解決?公司有安排嗎?”姜弦忐忑的用手指繞著電話線,小心翼翼的步步逼近,顧清梔不再是那種想知道什麽,直接開口詢問的年紀了,更多時候想了解她,還得用好旁敲側擊。

“沒有,和……朋友一起。”她對著寧蕭瑟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同樣也在安撫。

姜弦聽後心裏咯噔的沈了,眨眨眼睛,若有所思的問:“那我猜……過年時帶到家裏的朋友,是兩人其中的一個吧?”

虧顧清梔還故作沈穩了半天,卻偏被這一句話搞得立即丟盔卸甲,她納悶,難道姜弦還有料事如神的本事不成?

不可能!顧清梔瞬間理智下來,如果說遇事大腦空白是對不熟悉人才有的,那麽對於每天都在身邊接觸的姜弦,她應付的極其得心用手,因為根本不需要什麽方式方法,就是一跺腳一咬牙,簡單粗暴的回絕:“這是隱私,我拒絕回答細節,反正你知道是他們其中的一個就好了。”

姜弦聞言輕嘆了口氣:“那好吧,我也不瞞你了,剛才方寧若突然打電話過來,你說這麽多年都不聯系,猛地打電話給我,用腳趾想都知道是有事,和她先是好一通寒暄,後來我實在聊不下去,就隨便問了一嘴,後來才聽她陰陽怪氣的說,你和一個男生在逛超市。”

原來如此,顧清梔心裏頓時升起一股悶火無從發洩,為什麽這個人這麽討厭!虧自己還高估了她,說是一個星期,沒想到剛轉身就給家裏打了電話,還真是家庭主婦做久了,有夠閑得慌。

她擡眼望了望寧蕭瑟,心裏琢磨著是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家裏擔心,那麽就婉言推脫了也好,總比讓兩位老人提心吊膽,自己又多費口舌解釋要強。

可還沒來得及張口,她卻從對方清淡的眼眸裏讀懂一些特殊的內容,像是遺憾?又摻雜著一絲失落?當然,只是轉瞬即逝,而且寧小奧又是那麽期待這次非比尋常的晚餐……

思慮幾番,她終是於心不忍,既然自己答應了,就不該有臨時變卦的念頭,況且這是法治社會,又不是進了深山老林,像顧承允老幹部想的那樣,她是只軟萌的小綿羊,一出門就豺狼虎豹各種野獸盯著,時不時還伴隨著點陷阱和沼澤,危機四伏的。

才沒有好嗎!她才不是小咩咩,她已經是只老狐貍了!而且還是只會借威風的老狐貍,誘拐了身邊的這只小老虎,所以就算小老虎的爸爸大老虎再生猛,也得迫不得已罩著自己,她才不會有危險呢!

雖然顧清梔也知道,這通電話是出於父母對她的愛,但她更願意相信面前的這個人,就算他在別人口中萬般不堪,但也絕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於是她頓了頓,將拋遠的視線收回,語氣萬分堅定的對姜弦道:“姜姨,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放心吧,我會對自己負責任,同樣也很相信我的朋友,不會出現任何您擔心的問題,只是一個晚餐而已啦,結束後就馬上趕回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那道尾音拖得寧蕭瑟直打寒顫,像她這種人撒起嬌來可真不是鬧著玩的,外加她音色本就不太成熟,甜甜嫩嫩的更讓人心神俱亂。

姜弦聽得嘆了口氣,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畢竟顧清梔早就不是幾歲小孩了,自己有判斷,她又不能過分左右孩子的想法,當然,這是在原則之內,一旦有什麽特別出格的……

不會,姜弦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既然是那天的兩個人之一,她想,無論是誰,這頓晚餐應該都是美好的,不會有意外發生。

她長大了,該有自己的判斷,也該有屬於自己的交際圈,所以只好任事情順其自然,囑咐了顧清梔幾句不要回來的太晚,女孩子自己要有尺度,說完便掛掉了電話。

頓時世界清靜下來,甚至周遭如蚊蠅般的人聲也淡出畫面,顧清梔感受到世界從未有過的繾綣柔和,尤其是——穿過擁擠人群時他用手臂紳士的將她環在胸前,如同一道安穩的屏障,將她與世間塵埃通通隔絕,只有安靜,和她身後的港灣。

·chapter 43·序幕

天吶……她在內心裏差點尖叫起來,眼前炸的姹紫嫣紅,可步子走的倒極其規矩,生怕一不留神就沾到那令人遐想萬分的高大身軀。

女人無愧被稱為虛榮心動物,再清心寡欲的人一旦有了值得驕傲炫耀的事,在人前也會無比昂首挺胸,顧清梔此刻就充分享受了這種虛榮感,雖然這種虛榮感來的並不真實,因為帶給她人前榮耀的寧蕭瑟,事實上並不屬於她。

但這也不耽誤她嘚瑟,站在他身後吃力的抱著昏睡過去的寧小奧,咬牙切齒的:我的老天爺,這小子屬秤砣的吧?還挺沈!一邊還故作高冷,假裝習以為常似的看著寧蕭瑟付款,可尷尬的是,當她看到錢包裏那些非比尋常的銀行卡時……莫名其妙激動起來,一不留神把寧小奧給掐醒了!

後媽啊,果真是後媽!心腸太歹毒了!

收銀小妹不甘寂寞的擡頭瞄了寧蕭瑟好幾眼,差點拿出手機來求合影,八成以為是遇到哪個明星了,可她再抽空看了看抱孩子的顧清梔,頓時心涼了半截,誒,這年頭,怎麽頂級男人都是有主的,身邊不是有女人了,就是有男人了,怎麽也輪不到她們這些苦苦掙紮卻還餘留一絲幻想的蕓蕓眾生。

然而當她從寧蕭瑟指縫間接過那張白金卡時,無疑,收銀小妹心中的微渺火苗此時已有燎原之勢,由內而外燒的烏煙瘴氣。顧清梔將一切收入眼底,牽起嘴角笑了笑,心裏暗嘆:小姑娘,還太嫩了不是?作為一個低調的人,寧蕭瑟在買菜這種場合,肯定不會故意炫耀什麽,很淡然的抽出一張相比之下普通些的卡來支付,怎麽就能把你激動成這樣呢?要淡定,學學我……

固然,如此淡定的顧清梔低下頭看到被自己捏醒的寧小奧時,這幅淡定也裝不出來了,她破罐破摔,好吧!她是激動了,而且還極其激動,因為她清清楚楚看到,寧蕭瑟卡包裏幾張銀行卡整齊排序開來,雖然只是寥寥,可這種東西貴在精,而不再多,像顧清梔,卡是有,可裏面沒錢有什麽用?

寧蕭瑟卻不同,除了黑金,剩下那幾張卡都是一水兒的白金,簡直晃瞎顧清梔的24K不銹鋼雙眼。

付完款,寧蕭瑟從她手裏接過小湯圓,單手托他在肩上,手臂在下面支撐,抱得極其純熟有型,另一只手提著購物袋,把兩手空空的顧清梔看得直羞愧,她上前對他伸出手,試圖幫他分擔點重量,就見他無奈搖頭,還以為她是想要牽牽,竟然還能神通廣大的對她伸出幾只手指來。

寧蕭瑟不愧是寧蕭瑟,他滿足任何女性對於理想型的要求,顧清梔被這股蘇氣攻勢炸的直暈,見他已分身乏術,抱著孩子又提著東西,自己若再扭扭捏捏的,只能害他在這停留更久,反正她也是不拘小節的性子,牽一下又不會死,索性大大方方的將手握了過去,不在任何沒必要的事情上耽擱,盡量同他快速走到停車場。

帶著幾道火熱的視線,這兩個招風的帶著一個嗆風的,神采非凡的徑直走出大門,那一刻所有艷羨的目光通通化為通往幸福的石階,讓一個未婚少女提前體驗到了所有人生該有的圓滿,她想,要說人生贏家的話,怕也不過如此吧……

初春夜晚裏還滲著涼意,在未察覺間,榆城籠上一層薄霧,將這座奢靡瑰麗之都掩上了神秘的面紗,她牽著他有些冰冷的手歪頭發呆,視線裏的景色在路燈下都顯得濕漉漉的,猶如她捉摸不定的內心。

左也不是右不是,顧清梔進退兩難,前有萬夫所指,父親、鄭乘風,甚至所有背負仁義道德的人都巴不得寧蕭瑟立即繩之以法,可後面又有本性作怪,面對寧蕭瑟,或是說,一個如此優秀的人真心以待,他不溫不火卻總能帶給自己最舒服的相處感,不會有人傻到拒絕,更何況還有寧小奧這個額外加分項,這種地老天荒一瞬間迷亂了她的眼,她甚至懷疑,是不是他們說的都是錯的?那一切的一切,都與面前這個優秀的男人毫不相關?

寧小奧在他懷裏發懵,半醒不醒的迷蒙著那對琥珀色雙眸,像個大娃娃般可愛,奶白的小手撫上他肩膀,一臉喝醉樣子的嘖了嘖嘴巴。

顧清梔看笑了,襯著寧蕭瑟把東西放到後備箱的空當,站到他背後,湊過臉去看寧小奧趴在他肩上的小臉。

她指腹輕輕的沾了沾那道早已經結痂的傷口,蜻蜓點水般,隨後就飛速彈開了,微硬而帶有粗糙的觸感激得她心狠狠緊了一下,輕輕低下頭問他:“還疼嗎?”

寧小奧迷迷糊糊的搖了搖頭,沒睡醒的蹙蹙眉頭,顧清梔輕撫著他軟蓬蓬的頭發,呢喃著:“對不起,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他扯起一個純澈的笑容,簡單的一句話,終於將自己日日夜夜的夙願表達出來,可卻是輕描淡寫的口氣:“不,小奧和爸爸一起保護媽媽。”

寧蕭瑟將後備箱關嚴,暗中點頭,不愧是我兒子,簡直孺子可教。

清甜而軟糯的一句,把她心都要融化了,驚喜的捧著小心臟問他:“真的嗎?小奧要保護我嗎?”

“那當然了。”他歪著腦袋趴在寧蕭瑟肩膀上,擠壓使得他軟蓬蓬的小臉有些肉肉的,他臉上赫然帶著那道傷口,想了又想,最終霸氣的來了句:“你可是我看上的女人。”

“噗……哈哈哈”顧清梔聽了頓時被逗得捧腹大笑,就連寧蕭瑟也清晰明朗的掛了個笑容在臉上,絲毫不避諱的望著她。

他笑的……可真好看,天上清皎的白月都無可與之相比,因為他是太陽,是無限閃耀的來源,不,他比太陽還要更盛、更耀眼。

她的笑容裏,也由衷將眉眼柔和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弧度,看著寧小奧被塞進車裏,父子兩個拌著嘴,你言我語的,這幅畫面,比任何東西來的都要珍貴。

處理好一切事物,車子載著三個人駛向綺山獨棟別墅園,方才在超市耽擱了好一會,她餓得有些浮躁,眼睛不時飄向窗外。

人在餓得時候真的看什麽都想吃,甜的鹹的冷的熱的,路過的餐廳和廣告屏上的畫面把她饞蟲都要引出來了,她吞了吞口水,在車窗內部看到了自己倒影,清澈明亮的雙眸,紅潤飽滿的小嘴,可……這一副飽受雨露的樣子是幾個意思呢?

她嘆了口氣,沒有!她才沒有陷入戀愛呢,禽獸啊!寧小奧還是個孩子!那幾句表白才不能當真呢!

可能是大家都累了一天,又乏又餓,到了傍晚,被夜幕的氛圍這麽一催,神色都有些倦倦的,沒有人說話,車內靜謐的只有隱約的行駛聲與鼻息。

外面繁華的燈火闌珊漸漸由迤邐的風景取代,顧清梔托腮,驚奇的向窗外望過去……原來十一區的夜景也這樣好看,合著星星點點的燈火匯集成完整的圖畫,震撼的令人窒息,月朗風清下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像是現代詩人游走穿梭在人間絕美的詩歌,只此人間美景,絕無第二。

深入十一區邊緣,這裏已經快要接近另一個市區,揚城與榆城,僅僅一山之隔。

雖然如此清幽僻靜,但山腳附近的別墅非但不落價,反倒買的更貴,都是些有錢人買來在手裏握著,不是當做度假療傷之所,就是上年紀的人到這裏養老,或者……也有特別有錢的人用來金屋藏嬌。

遠遠望去沒有幾棟,離得還極其的遠,又被綠植和景觀錯落有致的包圍隔開,各家有各家的風格,看起來不像是統一開發,而是自家親力親為打造,一打眼便能叫人瞧出了它的價值所在,當真清幽寡淡,卻還帶著股隱形的奢華,這種奢華不彰顯於表面,卻是眾多奢華裏面最頂級的,叫做——品味。

絕非戴點金鏈金表就能相媲美的,也從不在外人面前刻意突出自己有多奢靡,卻萬事都要最妥當最舒適的,這大概就是一種品格和會享受生活的象征。

世界上可以有很多有錢人,卻不是每個有錢人都能做到這樣,但顧清梔遇到寧蕭瑟後也漸漸明白了,這一類人的想法無非就是,你戴你的有色眼鏡,我享受我的生活,反正我有錢嘛,根本不在乎你外人怎麽看,就算你從外表看不出我有錢,我也依舊是很有錢。

真正的富足感恐怕就是這種自信了吧,人們往往在缺少一樣東西時,才會極其在意,對這一方面特別敏感,可一旦真正有了這個實力,反倒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了。

她點了點頭,見去往別墅區的路近在眼前,這才把胡思亂想的思緒抽回來,可集中精力後猛然發現……

顧清梔楞了一下,然後飛速反應過來,顫顫巍巍的小聲對寧蕭瑟道:“你看……後面的那幾輛車,是不是一直在跟著我們?”

他聞言順著倒車鏡掃了一眼,頓時,臉色“刷的一下”就黑了下來。

·chapter 44·驚魂

夜半近九點,十一區中山南路發生一起離奇事故,由於具體原因尚未查明,事件又發生的極其詭異,所以事發後就被警方立即控制住了風聲,這一路段也被緊急封鎖,幾組刑警支隊黑壓壓的圍著,警燈不間歇的閃著刺激瞳孔的光芒,氣氛壓抑的令人窒息,頃刻間綺山別墅園被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因為綺山離市中心距離著實遙遠,又人煙零星稀少,所以交通也不是那麽四通八達,平時清凈的很,除了住在別墅園的幾家以外,其餘沒有過多車輛往來。

而住在這裏的各家顯然都是非富即貴的主兒,命金貴的很,誰還沒有幾組安保預備在家裏?

正因為是這樣,綺山這邊近幾年內也都太平無事,哪想到今天這事來的突然,先是路段盡頭處的監控失靈,後接到報警電話,待警察急匆匆趕來時,就見到一輛四個車門皆敞的卡宴,在夜幕下僻靜的路中央不斷晃著雙閃,甚至連鑰匙都沒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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