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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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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叫永絕後患,都學著點!

可是……寧小奧那邊?

她走出餐廳後立即調整好心情,長舒口氣,在路邊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好嘛,來時一路擠公交省下的錢反倒都花在這上面了,恐怕還不夠,果真一切都是計劃不如變化。

不過目前也顧不得許多,她此刻只希望小湯圓平安無事才好,否則……

·chapter 36·護短

榆城最頂尖級的幼兒學校,坐落在十一區的邊緣,這裏不比市中心地帶的嘈雜,反倒有一種幽靜在其中,雖位於榆城市區,但卻少了很多市區的喧嚷,十一區是有錢人的地盤,含金量極高,大概寸土寸金這個詞就是為它而量身打造的。

從數十年前開始,這裏就被幾家投資商看中,斥巨資慢慢雕琢打磨,這些年大到建設地標開發公眾設施,小到街邊一草一木的綠植,無不在宣示著無懈可擊,正因為流水般細致的工程堅持了這麽多年,才有了今天獨一無二的黃金區,不是有那麽句話說得好嗎,白菜能從十一區的土裏鉆出來,也能搖身一變成了翡翠,更有甚者對這裏向往到誇張,時不時說什麽:十一區的沙塵暴刮在臉上,塵土也能轉換成膠原蛋白……

雖然顧清梔開始是嗤之以鼻的,但這個想法也僅僅停留在她沒來過之前,在她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上述不屑就都被推翻了,反而,她覺得這裏被人們稱作“黃金區”真是無比俗氣,反倒玷汙了這塊寶地。

作為不經常來這邊的人,顧清梔從初到十一區範圍就感受到了與方才截然不同的畫風,這裏愜意怡然的仿佛行走在第二個佛羅倫薩的街頭,雖說細節與底蘊不能與那座文化藝術之都相比,可單是那份瀟灑與浪漫,就不是一般城市與之相提並論的。

坐在計程車裏兜兜轉轉穿梭每條街道,風景一幀幀在眼見映開,忽然她覺得……真的好想在這裏看日出哦。

十一區有一大部分被開發成了別墅園,裏面就像座巨大的私家花園城堡,想讓人沈醉在這裏面,喝酒、曬太陽、彈琴跳舞直到蒼老遲暮的那天。

這裏炙手可熱的原因就在於,它是繁華的,可卻絲毫不會感到庸擾,每一處每一人都是愜意而從容的,像是托斯卡納的清晨,天竺葵上的露珠被籠罩在第一縷晨曦裏,悠然的折射出晶瑩的光亮。

第二在於它沒有很多大型辦公場所、民眾設施以及夜店,所以既沒有工作氛圍代入,也沒有大媽的廣場舞,更沒有紙醉金迷的靡亂。

處於當今世紀的一線城市,十一區無疑是股清流,還是那種……依雲水準的清流,只可惜這種清流太貴,她買不起。

正在顧清梔被現實打敗,從感慨裏鉆出來黯然神傷的時候,目的地到了。

她站在大門之下仰望,淡淡的憂傷立刻化為濃濃的悲憤,直在內牛滿面的咬手帕:為什麽!我為什麽就沒有這樣的命!

寧小奧命好,一出生就註定眾星捧月,吃穿用度且放一邊,就憑這教育環境就不是顧清梔能比的,她上的幼兒園是榆城小學的學前教育班,雖然也不差,但頂多算是中規中矩,而雙語國際就不一樣了,地段好,處於繁華市中心和十三區的交壤處,不鬧騰,交通又便利,設施環境好,單是各種樓就一大片,還有高覆蓋的綠植,檔次高的一塌糊塗。

千言萬語匯總成一句話——誰讓人家是私立的呢,收費狠消費也狠,可以說任性到了極點。

她向警務室報了身份和來意,保安立刻痛快放行,想必是秦老師之前打過招呼了。

於是顧清梔便沖了進去,風風火火的身影猶如陣龍卷風一樣席卷,果綠色的鮮明在人群中尤為紮眼,甚至連放學高峰時叫鬧不止的瘋孩子們都被這架勢鎮住了,先後怯怯的避讓著這個看起來冒著火的阿姨。

顧清梔踩著風火輪般,走起路來大衣翻飛,齊頸的鬈發被蕩得如波瀾般擺動。她微微伸著根食指,將教室一間間找遍,卻始終沒有看到教師辦公室在什麽地方。

她心急火燎的上了二樓,聽到放學後逐漸寂靜的長廊中,隱約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當時她心都被撕得粉碎,什麽都顧不及,連忙連滾帶爬的繼續跑樓梯,三樓沒有,四樓也沒有……直到頂樓,放眼望去,門牌上才沒有那些:×年小班、×年大班等等的字樣,她把目光放長遠,這道走廊盡頭的門牌上赫然寫著“教務處”。

作為一個腦子不怎麽靈光的人,顧清梔時至如今,還保留著面對老師這種生物的極度恐慌,雖然現在身份不同以往了,可她怎麽也提不起勇氣走進去。

可那聲孩子的哭聲始終沒有停,嗓子都哭得有些嘶啞,她心一緊,恐懼什麽的就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她敲了敲門,一個箭步就沖了進去。

偌大的教務處,白的令人發慌的地磚上面一塵不染,無比冷酷無情,黑色的幾對皮沙發旁擺著一盆巨大的綠蘿,屋子裏留下一個老師正在幾個家長中間周旋。

身著灰白色貂絨坎肩的貴婦坐在沙發上皺眉,懷裏坐著個大概五六歲的小子,她一臉心疼,不斷摸著孩子臉上的淤青,另一個穿著厚棉服蹲在地上,不停地給嚎啕大哭邊留著鼻血的娃娃擦淚。

顧清梔覺得自己腦仁都快炸了,環視了一周,這才發現角落裏坐著的寧小奧。

他自己窩在了墻角,一副誰給他氣受了的樣子,雖然眼角下面多多少少也掛了點彩,不過不嚴重,只是那份委屈和執拗讓人心疼,一張漂亮的小臉皺在一起,抱著大腿,也沒人理他,像個被拋棄的小孩。

顧清梔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樣,其中原因就連她自己也不能理解,幾步跑過去把他抱在懷裏。

“怎麽了?嗯?”她摸摸寧小奧眼角下細小的劃痕,此刻已經結了血痂,柔聲細語的問:“誰欺負你了嗎?”

寧小奧抿了抿嘴,原本是想說些什麽的,後來突然哽咽了下,輕輕道:“對不起,給你添好多麻煩。”

那一刻她差點哭出來,連連說了好幾聲:“沒有啊,不麻煩,不是說要我給你當媽媽嗎?我們之間不用說這些的。”

“可是你不喜歡爸爸呀……”他眨巴眨巴眼睛,還是覺得這個身份落得不是那麽穩當,沒有什麽牽著,好像一陣風就能刮跑似的。

她點點他的鼻頭:“可我喜歡你呀,我們不管你爸爸,只是我們,好不好?”

寧小奧想了想,奶白的小臉像個旺仔小饅頭一樣,他堅定的點點頭。

“那好,來,告訴我是誰欺負你了?”好了,母子情深結束了,自家的事私下可以解決,但現在的這賬要算,顧清梔打量了一眼小男孩的媽媽,看起來有些唯唯諾諾的樣子,可這大男孩的媽媽倒不像個省油的燈,尖嘴猴腮的樣子一看就是個能挑事的主兒。

她走過去,其他幾個人立刻把打量的目光投過來,從頭到尾審視一遍,比X光還犀利。

無非就是女人之間的較量,表面看似平靜,實際暗波洶湧,個個都在看你有沒有相貌有沒有身材,身上有幾個名牌,只可惜她除了相貌在線以外,其他兩個都不怎麽樂觀。

穿上了這身大衣,那身材在這籠罩之下算是隱身狀態了,今天她更是一件名牌都沒有傍身,這裏有必要解釋一下,事實上她也的確沒什麽名牌……

所以別人自然而然就把她看低了些,可顧清梔昂首挺胸:至少……我比你們年輕!

這是硬件設施上的領先,是你們多少錢也買不來的,來來來看我水當當的肌膚,吹彈可破,彈彈彈,彈走……咳咳,又放肆了。

秦老師自詡為十分有眼光和判斷力的人,在心裏對顧清梔有了個簡單評估後開始說話,雖然不怎麽尊敬,可也能做到語氣公正平穩:“寧小奧媽媽,接下來我跟你講一下情況。”

“今天的最後一節是自由活動時間,老師帶著孩子們在體育館運動,到了打排球的時間,寧小奧卻怎麽也不肯和大家一起練習顛排球,沒辦法所以老師只能讓他在一邊休息,不知道怎麽了,他就和別的年級在上課的孩子打起來了,班上小辰來勸架,也被寧小奧一起打傷了,你看……”

顧清梔仔仔細細聽完,倒也沒覺得是什麽大事,怎麽進門時搞得像是寧小奧炸了學校一樣,其實就是個小孩子們打架鬥毆的事件,誰沒有過呢?如果要賠錢的話,看他們的樣子也不像是缺錢,無非就是家庭主婦當枯燥了,想自己設身處地的找事,然後撕逼過過癮吧?

她淡然一笑:“然後呢?”

秦老師沒想到她沒趕著道歉,反而還挺淡定的,於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你看,寧小奧剛上轉過來這裏上學不久,就發生了這種事……”

“那又怎麽樣?”顧清梔依然我行我素,小眉毛一挑,俏麗的臉上沒有過多喜怒,反倒如同平常一樣,每字每句都透著散漫:“是啊,小孩子們打打鬧鬧的,但這又牽扯到新轉學什麽關系呢?哪條校規說過新轉學的孩子和同學發生矛盾後,處理起來要特殊對待呢?”

秦老師被問的啞口無言,可沙發上的貴婦不樂意了,她猛地站起來,削的又尖又長的下巴隨著說話仿佛倒影出了寒光:“你人年紀輕輕的,怎麽做事這麽蠻不講理,難道你家孩子把人打了就什麽錯都沒有嗎?”

顧清梔心想,沒錯,正是因為我年紀輕輕,所以才有這個資格蠻不講理,她也不想掩飾什麽了,該尊敬的她尊敬,不值得尊敬的再做表面功夫沒那個必要,她不卑不亢道:“我可沒這麽說,打人固然有錯,但我家孩子有錯,你家孩子就也有,你敢說你們家孩子就沒打寧小奧嗎?”

怪不得顧承允說她從小就喜歡拉偏架,就算當了法官也是向親不向理,護短的很,顧清梔自己也承認,可這種情況下,她是真的沒有辦法公平公正的說什麽好聽話,小湯圓受傷了,還一臉小大人樣什麽都不肯說,可顧清梔知道他是委屈了。

兩個人打一個,最後還被扭曲成他把另外兩個打了,怎能不委屈?

寧小奧原本就上學早,所以比同年級孩子都要小,更別提還有一個比他高了一年的大班孩子。

顧清梔搖搖頭,這一點太像她了,真是的,打個架都這麽有其母必有其子!

貴婦據理力爭,大紅指甲指著寧小奧道:“你看看我兒子,再看你兒子,他受傷了嗎?”

“內傷。”顧清梔漫不經心的撇出兩個字,並打掉了對方討厭的手,翻了個白眼:“不要用手指人,很沒禮貌。”

“你……”貴婦的怒火直攻上來,尤其是這種比她年輕貌美比她有氣質的小姑娘,最容易遭到三十多歲卻還不甘心輸給二十多歲女人的嫉妒。

旁邊另一個穿棉服的女人目光一直在躲閃,還不停的試圖勸架,想必她兒子就是遺傳了這種勸架基因。但同樣的,最後她遭到了貴婦的白眼:“好歹你也是來解決問題的,說句話行嗎?眼見人家母子把大人小孩都欺負遍了,你還在這哆哆嗦嗦的!”

這聲厲吼下去,流鼻血小孩哭得更兇了,整個屋子鬧的一片狼藉。

顧清梔拍了拍快要崩潰的腦子,簡單打斷哭聲:“夠了,那你到底想要怎麽解決?”

“給我們道歉。”貴婦昂首。

她驚呼:“憑什麽?”直接把請老師揪過來:“你連打架是什麽原因都不問,就在這拉偏架,有這樣解決問題的嗎?事情也不一定就是寧小奧引起的。”

“不管怎麽樣,打人就是不對。”貴婦強調道。

顧清梔不理會她們,蹲下直接問寧小奧:“他們是不是對你怎麽樣了?你說吧,不怕,有我呢。”

寧小奧骨子裏有著份執拗勁兒,驕傲的和寧蕭瑟一模一樣,他別扭了會,終於淡淡道:“我在休息,是他們先來惹我的。”

“怎麽惹你的?”她不悅的蹙起眉頭,她就知道,寧小奧不是那種徒惹是非的孩子,於是摸了摸他的臉蛋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他。”寧小奧咬了咬唇:“戳我肩膀笑話我不玩排球是膽小,我不理他,他就來說我,說……放學的時候從來沒見過媽媽來接我,他們說我沒媽,少教養。”

…………

有沒有那樣一句話能帶你穿梭會久遠時光之前?

答案是肯定的,就是那句,“他們說我沒媽”

剎那間把這些年顧清梔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圍墻戳倒,狼狽不堪,她渾身的血液都在四處流竄著,一下下撞擊著五臟六腑,倏忽,她有些想哭,為寧小奧,也為自己。

她好像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堅硬,無助,委屈,又無比驕傲,像只小刺猬一樣縮著,找不到任何安全感。

“你為什麽打他?”

“因為他們說我是沒媽的孩子……”

那時顧承允那樣問,她這樣答,不過那時幸好有爸爸保護她。

可近乎十六年的光陰過去了,歷史依舊是歷史,什麽都沒有改變,只不過又以另種方式呈現在她面前,換成了自己那樣問,寧小奧這樣回答。

感同身受,她真的好心疼好心疼,不過沒關系,他粘著她不放,顧清梔想:既然他死纏爛打的叫自己媽媽,那好,那就讓她來保護他吧。

一顆可愛的小種子落入她心底,用疼愛的淚水滋養,外加母性的光環照耀,哪怕沒有血緣關系,小種子也能變得無比強大,從那一刻開始,有顆不一樣的幼芽在她心裏生長、萌發……

她淚眼婆娑,怕被人看出端倪,低下頭,咬著牙關道:“這樣啊,那也是該打。”

“你說什麽?你這個當媽的怎麽能這麽教育孩子?”貴婦急了,長指甲像蜘蛛精一樣恨不得上來撓她:“你就能肯定自己的孩子不撒謊嗎?萬一他說的是假話呢?”

顧清梔站起身來,硬氣的想了想,最終咬了咬嘴唇,含含糊糊吐出了句連她自己聽著都心虧的話:“我自己的孩子我最了解,他絕對不會撒謊……”

可話音還沒落,面對著的幾個女人就齊刷刷的向門外看去,倒把顧清梔給搞蒙了,也回過頭去看,結果差點沒嚇得把脖子給扭了。

這這這這……這個男人真是夠了!怕每次都是特意來拆她臺的吧?

·chapter 37·默契

顧清梔眼神避躲,估計方才那句“我自己的孩子”也被他聽見了,就說寧蕭瑟屬驢的嗎?耳朵那麽長?每次她在有囧事或者說什麽違背心意的話,總能被他莫名其妙抓現行。

她都快汗顏死了,側過臉,皺著眉頭就差鉆到地縫裏。

接下來他會不會開口蹦出一句:你怎麽來了?或者有意無意暴露了她並不是親媽的真相,那她還不得立刻原地爆炸打臉而死?

可他並沒有,寧蕭瑟蹙著眉頭,看了看顧清梔,又低頭掃了掃寧小奧,誰也不看,誰也不問,走到她面前低聲問她:“怎麽了?”

瞧瞧,這架勢,敢情他倆真是一家子似的,玩的還挺得心應手,顧清梔簡單和他說了一遍大概,貴婦中間幾次三番想打斷,迫於寧蕭瑟周圍的磁場實在怪異,試了幾次也沒張開嘴,反倒秦老師走上前去:“這位是寧小奧的父親吧?事情是這樣的……”

寧蕭瑟轉過去木然的瞧了她一眼,僅此一眼,就把秦老師秒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眼睛裏好像只有顧清梔和寧小奧,低頭看了看小湯圓臉上的傷,然後對著顧清梔,語氣放的很緩很柔和:“接著說。”

在聽到自己兒子被說沒媽的時候,在場的人明顯感覺到他周身彌漫著肅殺,寧蕭瑟很不高興,可事情還是要解決的,他冷靜自持且不怒自威:“想怎麽解決?要多少醫藥費?說吧。”

貴婦和另一個媽媽對視了一眼,穿棉服的女人明顯在怕,連忙搖頭,貴婦翻了個白眼,隨即把目光投向秦老師,兩人在空中交換了一下視線後,她轉過頭:“既然你要給醫藥費,那事情也好解決了,我家孩子傷的可不是皮外,都淤血了,還有精神也收到驚嚇,他還跟我說以後再也不要來上學了……”

“要多少。”寧蕭瑟擲地有聲,又強調了一次。

貴婦抱胸:“怎麽也得,一千吧?”

“一千?你敲詐啊?你怎麽不去搶呢?”顧清梔立刻驚呼出來,可看了看周圍的人都在看自己,她想了想,又說:“不然給你一千也行,兩百算你兒子的醫藥費,剩下多出來的給你當醫藥費,你把頭伸過來讓我打一頓……”

寧蕭瑟把激動的顧清梔拉回來,像唬小孩一樣摸摸毛,把這小老虎平覆下來後,他把她護在自己身後,小聲對她說:“好好的,其他的不用你們操心,我來解決。”

人比人氣死人,對於這個又年輕貌美又傲慢的丫頭,她撕不掉也就算了,這下還蹦出個人來秀恩愛,貴婦氣得快要抓狂。

但寧蕭瑟才沒有心思管那些,他好看的手握著手機,擡擡眼:“卡號。”

貴婦露出勝利的姿態,橫了眼顧清梔,報上了組數字。

“你呢?”

另一個家長也心虛的報上了卡號。

轉賬結束後,本以為事情也就結束了,秦老師撫了撫胸口緩解緊張,心想:這家女人倒是挺兇,男人嘛……看起來倒挺像是那回事,敢情長相身材氣質什麽的,還真都是浮雲,其實也不過軟柿子一個。

貴婦拉著孩子,很得意的在顧清梔面前微笑,隨即越過他們就要離開。

她急了,使勁扯了扯寧蕭瑟的袖子,剛想質問他為什麽輕易如她所願?平時沒理爭三分的樣子哪去了?虧這次還是你自己兒子呢,怎麽當爸爸的?

寧蕭瑟卻誤以為她在撒嬌,拉著她的手就把她往椅子上按:“你先帶著寧小奧去坐會,接下來恐怕需要的時間會很長,你的任務就是負責帶好孩子,然後喝喝茶水看看熱鬧。”

正當顧清梔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寧蕭瑟長腿邁開,兩大步邁過去,將門關緊,收著半天的戾氣在那一刻迸發而出,他將目光掃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既然……我們的賬算完了,那接下來是不是該算算你們的賬了?”

“我們什麽賬?”貴婦挑眉。

寧小奧鉆在她身邊,手擋著嘴巴,小聲在顧清梔耳邊天真地問:“媽媽,今天我們老師教了一個成語叫作關門放狗,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討論,顧清梔冷汗,嘴裏認真的解釋:“這孩子,怎麽能說爸爸是狗呢?這應該叫……甕中捉鱉才對。”

“哦!”寧小奧好學的記下了,邊在嘴裏重覆道:“不是狗,是鱉。”

另一邊的寧蕭瑟對自己兒子的坑爹行為毫無所知,還在據理力爭的為他討說法,誒,人生好艱辛!

他舒了口氣,英氣的眼眸充斥著淡漠的光,掃在貴婦的臉上,清冷道:“原本小孩子之間打架都是正常的,我也沒想追究,既然你認真了,那我覺得我也有必要認真一點。”

“先不提原因,單從打架的問題來看,受傷是雙方的,更何況你們以多欺少,我們該賠償的醫藥費已經轉賬到二位卡上,那我們的醫藥費是不是也該算算了?”

“講道理一點,我沒向你們任何一方要錢,畢竟寧小奧沒受什麽實質性的傷,但內臟或是腦子裏面有沒有什麽問題,我不知道,只有到醫院做一套詳細的檢查我才能放心。”

“至於從頭到腳全方面檢查的檢查費用,那就勞煩二位了。”

顧清梔在旁邊激動捏的大腿都快爛了:好奸詐啊!全身檢查費別說一千,大項小項外加那些儀器的高額費用,小一萬也打不住,這寧蕭瑟……

貴婦不服:“憑什麽?我們兩家孩子才多大?怎麽可能給你兒子打出內傷?”

寧蕭瑟反倒笑了:“那我們家孩子才多大?能把兩個孩子都打壞嗎?沒有內傷,這皮外傷的損失費都敢要一千塊,你們該慶幸我只要求報銷檢查費。”

他頓了頓,接著道:“還有,小孩子不是誰的籌碼,憑你們以這個來開價要來要去,他也是有思想的,你們家的兩個孩子嘲笑他沒媽媽,還說他少教養,這又該怎麽算呢?”

“既然你提到了精神損失,那你覺得是你的孩子精神損失更大,還是寧小奧的損失更大?”

“作為母親,還沒到十歲的孩子就能說出這種話,也沒見多有素養,而且還打人。”他把畫風轉向一旁呆若木雞的秦老師:“還有,你作為老師,一點為人師表的態度都沒擺正,處理事情不問原因,這麽顛倒黑白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將來也是這麽教自己的學生嗎?”

“這樣看來,給你們投資的事壓根就不該考慮,半點意義都沒有,育人嗎?”他冷哼:“我看,反倒誤人。”

顧清梔在一旁聽著這種教科書一般的碾壓,內心幾乎是崩潰的,連連感嘆著,幸好寧蕭瑟是友非敵……否則單憑這一張嘴,就能把她說的骨頭渣子不剩。

他的話基本面面俱到無懈可擊,底氣十足又有富有條理,外加那份絕無僅有的氣場,放到什麽大場合都不為過,何況區區幾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

寧小奧看她的竊喜表露無遺,但對於寧蕭瑟的話還是略感不解的,於是眨巴眨巴眼睛,湊過去跟她解釋:“我來上學後,校長是要拉爸爸拿一大筆錢,給他們修圖書館和新教學樓的。所以他們一直都很巴結爸爸,生怕他半路不高興一甩手就不拿錢了。”

顧清梔在心裏有點哭笑不得了,敢情關鍵點在這啊。

寧小奧同班同學的媽媽快哭了出來,連忙說:“你的錢我會還給你的,如果去醫院檢查我也……也可以拿錢,是我孩子不對在先,我會管教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請你不要繼續追究了。”大抵也是被這陣仗嚇到了。

寧蕭瑟聞言垂下眼眸,思慮良久後,回答道:“我沒有針對誰,原本事情就不大,各自退一步就解決了,你們開始若不那麽咄咄逼人,我也不可能這樣步步緊逼。”

“而且他們還是同學,以後還要在一個班裏,如果能早點和平解決的話,也不至於拖到現在。”他看了看小辰:“如果孩子們不在意的話,那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小辰怯怯的瞧了眼高大冷酷的寧蕭瑟,又趕緊把目光移開,吸吸鼻子,鼓起勇氣輕聲回答:“小奧也不是故意打我的,他沒看到我在旁邊,一不小心球拍才砸到鼻子上了。”

小辰媽媽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貴婦:“其實我也沒想惹事,誰也不知道小辰能到這裏來上學有多不容易。”

怪不得她今天眼皮一直在跳,果然,下午秦老師就打來了電話,當她走進教務處的那一刻,就已經料想到這必定是場雞飛狗跳的局面,可卻沒成想對方家長一口咬定了讓自己和她統一戰線,擺明了是想找事。

小辰媽媽嘆了口氣,看對方非富即貴,老師也一臉恭維,她誰都不敢得罪,萬一自己表現的太怯頭怯尾,被人瞧不起,自己的孩子也同樣在老師同學面前跌份兒,以後在學校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原本以為睜只眼閉只眼跟著順下去也就算了,沒想到這寧家家長更是不得了,她哪邊也不能得罪,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可這樣一來,她卻反倒釋然了,本來就只是件小事嘛,非要搞得這樣嚴重,自己若再這麽混淆是非下去,看在孩子眼裏,怎麽能給他樹立起一個好榜樣呢?

她沈默良久,終於平穩而莊重的吐出一句:“方才沒有及時說明真實狀況,是我的不對,既然只是誤會,孩子們也沒發什麽什麽爭執,那麽以後還是好同學,您的錢過一會我會退還回去,添了不少麻煩,抱歉。”

寧蕭瑟也表示理解,從一開始小孩子打起來就分不清到底孰是孰非,差不多過去也就算了,可偏對方咬著不放,他看到顧清梔被一群勢利眼不由分說的圍攻,寧小奧也滿臉委屈,氣急之下才咄咄逼人。

沒過一會,小辰和他的媽媽回家去了,可貴婦還一臉不知所謂,大概是因為家裏有點勢力,所以才縱出來這種橫著走的性格,此刻還不斷用目光剜著顧清梔。

寧蕭瑟看著這副嘴臉,還是覺得不怎麽過癮,於是順理成章發揮出他沒理強三分的屬性:“既然孩子們的事情處理完了,那該說說大人了,請問……你們什麽時候聽說他沒有媽媽的?放學時沒見過就是沒有嗎?她媽媽不來接他怎麽了?難道娶老婆是用來跑腿的嗎?”

“對於這份詆毀所給我夫人帶來身心雙重傷害,我也需要你給出一個答覆。”

“你……”貴婦一對大眼瞪得渾圓,就沒見過這麽強詞奪理的人!

三言兩語的瑣碎,幾乎要把寧蕭瑟耐性全部磨沒,他將對方的表情盡收眼底,冷哼了聲,也懶得接著吵。

不久之前,他剛從機場出來,就聽助理說寧小奧還沒回家,在學校出了事,就連忙一路趕過來,又渴又餓,他拿了桌子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氣定神閑道:“那我兒子的全身檢查費後續治療費以及各方面精神損失費,就麻煩您打到我的卡上吧,否則,我不介意傳票一張直接寄到您府上。”

借著,他又看了看顧清梔:“孩子他媽自己也說兩句,把火洩了,然後咱們好回家吃飯。”

在他拿起水杯的那刻,她剛想說:哎那好像是我的水杯吧?然而還沒說出來,那句話就硬生生的折在他後面的那句話裏。

顧清梔:既然答應了寧小奧,那這樣叫是沒錯啦,但總覺得“孩子他媽”這個詞從寧蕭瑟嘴裏說出來怪怪的,畢竟作為和孩子爸沒有任何關系的孩子媽,她是拒絕和寧蕭瑟掛上鉤的。

還有,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和你回家吃飯了嗎……?

·chapter 38·靜好

遠處天邊被披上一層不均勻的火紅,與天際線的金黃漸漸相融,勾畫出道絕美的餘暉。

學校的大操場上,一個挺拔的男人背上背著個軟蓬蓬的小湯圓,身邊跟著個明媚的年輕姑娘,三人正一點點踱步向著大門走去。

金色曙光總是為了迎接凱旋而歸的英雄而來,寧小奧懨懨的趴在寧蕭瑟寬廣的背上,看著這種圓滿的場景無限惆悵,人總是容易在接近幸福時倍感幸福,身處幸福卻又患得患失。

看到寧蕭瑟和顧清梔的相處模式,作為促成者,寧小奧很驕傲,這就是自己理想中家的感覺啊,他無奈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時長睫毛垂下來,像是黑蝴蝶的翅膀,他在心裏暗暗琢磨:嗯……就是因為爸爸太強勢霸道了,才應該找一個漂亮可愛卻腦子笨笨的女生當媽媽,否則媽媽也太厲害,兩個人非掐的你死我活不可。

這樣多好,不爭不搶的,哪怕她對他發火也不會觸及到原則問題,對於寧蕭瑟這樣的男人,太過於強調獨立自主,且事業有成的,反倒不適合他,強強在一起並不會聯合,而是會相撞,哐當一下,炸的滿世界都冒火星子,最後兩敗俱傷。

反而像顧清梔這種類型才能降得他老老實實,譬如這種沈默了許久的氛圍,兩個人從教學樓走到了餐廳樓,小半個操場都過去了,她卻還是一言不發,忽然一蹙眉,還是轉過頭面對著他蹙起的。

把寧蕭瑟的老心臟嚇得有點顫,這是……自己哪裏又做的不對了?

卻見她哭笑不得的數落寧小奧道:“你還有心情笑。”

敢情不是因為自己,寧蕭瑟微有些忐忑的心這才沈下來,雖然看不到寧小奧此時的神情,但是養了他五年,他對於自己的孩子也是了解的,寧小奧沒什麽事,頂多心情不太好而已,可這時就算所有人都去哄他也絲毫不解決問題,他驕傲倔強,又有自己獨有的一份小成熟心思,封閉起來誰也走不進,但自我修覆能力卻很強,畢竟是小孩子嘛,什麽事過一會就好了,總去安慰他反而讓他覺得這件事問題很大,過不去就一直耿耿於懷,他不是不明事理的嬰兒了,該到讓他鍛煉著自己處理情感的時候了。

於是寧蕭瑟只好強裝鎮定的跟顧清梔搭話,沈默了這麽久,終於能打破這種尷尬,他假裝自然道:“一會去哪?”

“回家吃飯!”寧小奧在他背後急著答起來,聲音清脆的能掐出水來,好家夥,想著不理他讓他自己好好恢覆心情,這可倒好,自己還沒話找話聊。

寧蕭瑟冷汗:“又沒問你,咱們肯定是要回家吃飯,我是說……”

寧小奧正經的直起身子,正式向她發出邀請:“我未來的媽媽,不然你也跟我和爸爸一起回家吃飯吧?”

“嗯……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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