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袋放空的時候感覺時間很漫長，這一段時間裏想象力豐富的顧清梔同學腦中聯想了諸多世間不美好事件。

也怪電梯是個很詭異的地方，封閉，又被當作許多恐怖事件元老級事發地點，最後就被傳得神乎其神，她甚至覺得下一秒，牽著她的小湯圓會一百八十度轉過脖子，對她露出瘆人的微笑，在慘白的臉猩紅的眼下面，是露出長長獠牙的血盆大口……一邊用白骨的手扣著她的掌心，一邊用陰森森的語調說：“我們到了。”如果她問：“我們……到哪了？”他也許會回一句：“地獄！”然後發出刺耳的笑聲……

好吧，但事實上的確是她想的太多而已，以上那些事情統統沒有發生，有的只有小家夥認真的側臉，和一眨一眨的長睫毛，待她思緒被一點點拉回來後，居然就這樣不明不白的站在了大廈最頂層。

“叮——”電梯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景象足矣令她瞠目結舌，之前在七層時，她所以為的至高無上，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原來頂層才是真正的山外山天外天。

這裏並沒有多富麗堂皇，也沒有多豪華奢侈，她腦海中只是不停的感嘆：精練！簡潔！大氣！

主色以黑白灰為主，條理清晰的被分割成幾個區域，似乎像未來世界機器人的領地，每一分一毫都是精準操作，每一厘米都是精準切割，絲毫不容忍一絲空間分配的誤差，或是工作上的怠慢，周圍幹凈的甚至沒有一粒灰塵，整個頂層以一種性冷淡般的風格存在著，整齊而理性，讓人不由自主的生畏。

顧清梔咋了咋舌：“小朋友，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不是說找媽媽嗎？”

寧小奧點頭：“對呀，我找到了。”

她攥緊手裏的傳單，覺得這頂層的冷氣似乎開的太大了，不僅汗落下了，還涼颼颼起了層雞皮疙瘩：“好，既然找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不能走！”他使出終極必殺抱大腿。

“哎？放開我啊……”她也無可奈何，正想說：餵講道理嘛，這時前面的玄關轟然敞開了，從裏面陸陸續續走出身著西裝革履的人們，她一眼看出，這些都像是領導的架勢，其中還有一個大禿頭，特像她中學時的教導主任，讓顧清梔不由得腿肚子打轉。

然而，最後映入眼簾的面孔，終於讓她不止腿肚子打轉，就連心臟也要開始旋轉起靈車漂移墳地蹦迪的節奏。

寧蕭瑟一擡眼看到她，眼睛裏先是閃過些驚喜，隨後轉瞬就被各種各樣覆雜的情緒所占領，覆雜到顧清梔根本看不透，也猜不到。

“是你？”“是你。”

顧清梔不由驚呼，可發出聲音後，才意識到這句話居然和對面人的聲音完全重合，語調一高一低，一個極其激動，一個平穩淡漠，一個像火-藥桶一樣橫沖直撞，一個像是海底沈寂千年的玄冰。

“陰魂不散！”“真是陰魂不散。”

顧清梔賭氣撇頭，本想吐槽，可這一句四字，卻又剛剛好與他口齒間吞吐的頻率重疊，前者是在她賭氣扭頭中蹦出，後者，是寧蕭瑟意味深長的笑意下，唇齒張張合合吐出。

寧小奧聽得眼睛頓時一亮！哇！這契合度！一百昏一百昏！看來這次他可真是找對人了！

她嬌小的身軀明顯散發出不悅的氣場，如果這氣場也有味道的話，寧蕭瑟覺得，那會是種世上絕無僅有香甜。

顧清梔皺了皺眉：“陰魂不散說的應該是你！”

“你聽錯了。”他淡然的矢口否認，但不知怎麽像是總能從他表情裏捕捉到幾分狡猾，他解釋：“我說的是好久不見。”

她擰著一對俏眉撇下句：“不久，我們昨天剛見過。”

此時從會議室剛出來的各家首腦見到這一幕後，皆是面面相覷，更摸不清頭腦了。

平時不易喜怒的寧蕭瑟今早開會前明顯比之前要有朝氣，或許有人會多多少少的了解到，他並非不喜不怒，也並沒有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緒，只是有好些年……沒什麽能讓他喜的，同樣也沒有什麽能令他悲。

風浪見多了，且沒有任何能左右他的事物，古井無波的日子過久了，就自然養成了副不食煙火的性子。可今早這份神采奕奕來的莫名其妙，眾人正不解之中，恰好顧清梔出現了，讓人從潛意識裏，不得不把寧蕭瑟這份好心情的來源全部和她聯系在一起。

寧小奧見勢走過去，四平八穩的像個小大人，泰然自若的對著寧蕭瑟叫了聲：“爸爸。”

顧清梔聽的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什！什麽？爸爸？這貨連娃都這麽大了？到底是誰家的姑娘這麽倒黴啊，嫁給這樣的人不說，居然還生了孩子：“嘖嘖嘖嘖。”她一臉惋惜，恐怕這姑娘一輩子是毀了。

“嗯。”他淺淺應了一聲：“你怎麽不老實在休息室，出去亂跑，萬一讓壞人拐走怎麽辦。”話音未落，他目光四下飄了幾眼。

可這話入進了顧清梔耳，她就覺得陰陽怪氣的，聽著怎麽就這麽不舒服呢，敢情這話裏有話的意思就是她是壞人嘍？

於是她惡惡的說：“有其父必有其子，放心，你兒子有你這樣的爸，沒人稀罕拐他。

寧蕭瑟神情覆雜的皺皺眉，身邊還圍著一群磨磨蹭蹭不肯走的各家老板，真是一堆以八卦為終身成就的大叔大爺們……

寧小奧轉過頭看看顧清梔，然後又看看寧蕭瑟，終於奶聲奶氣的吐了聲：“爸爸。”然後就在大家都對事態發展屏息以待的時候，寧小奧又轉過去對著顧清梔皺著一張小臉嘟嘴：“媽媽，不要這樣對爸爸……”

顧清梔，寧蕭瑟，以及各個吃瓜群眾：WTF？？？

顧清梔：我……我一定是沒睡醒。

寧蕭瑟：呦，小手段挺多啊！

吃瓜群眾：蒼天有眼！水落石出啊！守得雲開見月明！盯了這麽多年，終於把寧總的兒子他媽給盯出來了！感人！聲淚俱下抱頭痛哭！

瓜：不要吃我，這鍋我不背。

果然人生在世，有很多事發生了就不能視若無睹，有些話說出口，就覆水難收，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容不得回頭。

譬如……後媽之路。

姜弦義無反顧的走上了這條路，而顧清梔……

不不不，她猛搖頭，拼命的甩掉了這個可怕的念頭，畢竟自己和這父子倆只是萍水相逢，且不說感情，就是倫常上，也不能產生這種奇怪的想法，畢竟還不了解人家是什麽情況，這攤渾水，顧清梔不想蹚。

不過說到底，只剛才見過一面的寧小奧，顧清梔真的特別喜歡，是那種一眼就想把他拐回家當小寵物養著一樣的感覺，可鑒於原因有二，其一，人家的媽或許還好好的在哪兒等著這對父子回家，顧清梔可不想當小三，其二，寧小奧有這麽個爹……然後，她就不想有任何然後了！

於是她不卑不亢的與寧蕭瑟對視了一眼，握緊了手裏的傳單，然後低下眼眸，恰好與寧小奧四目相對：“把你安全送回來了，那我就先走了。”她正了正身子，微微向人群頷首：“不好意思打攪到各位了。”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寧小奧很著急的扯了扯寧蕭瑟的西褲，可見他沒有動靜，就只好自己一個箭步竄出去阻止，他抱著顧清梔的大長腿糯糯的叫：“爸爸你快說話啊，媽媽要走了。”

寧蕭瑟頭頂閃過幾道黑線：“回來，別瞎鬧，會讓別人誤會。”

顧清梔忍不住點頭表示讚同，這說的還像句人話，周圍那麽多人，可都提溜著一雙雙小眼睛看著呢，她一個剛畢業的大閨女，被別人抱著腿叫媽算怎麽回事？於是她拔腿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身邊矮矮的寧小奧卻仍然死抱著她，煮熟雞蛋清一樣的雙頰蹭在她的褲子上，柔軟的發絲還時不時戳到她的腰間，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可對於美好的人和事物，她與生俱來的抗拒不起來。

外加上他帶著些鼻音的哭腔：“麻麻別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就算你不不喜歡爸爸，也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寧蕭瑟默默的用手擋住了臉，怎麽說呢……此刻的心情多少還是有那麽點兒覆雜，幸好他足夠了解寧小奧的為人，不然恐怕還真會被這一幕所蒙蔽。

·chapter 7·後媽

顧清梔聽得手足無措，只好蹲下身輕聲的安撫他：“乖，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沒有。”他堅定的搖頭，並擲地有聲的吐出一句：“媽媽不要爸爸了，難道也不要小奧了嗎？”他軟蓬蓬的聲音像昭告天下似的，年紀尚小吐字卻格外清晰，一對水汪汪的大眼中有瀲灩的水光，癟了癟紅潤細嫩的小嘴唇。

下面站著的各家老板們不愧為領袖人物，通常能在一句話中很準確的抓住重點，“不要爸爸了”落入他們耳朵的那一刻，底下就開始竊竊私語，但為了照顧全上面那位的顏面，也沒人敢大張旗鼓的討論開，只是這其中深意，他們跟著字面意思解析開後，又自己腦補出了不少。

但也無非就是部……百八十集的倫理大戲，俊朗又事業有成的寧蕭瑟看上了貌美膚白有氣質的年輕姑娘，情投意合幹柴烈火結果……生下了娃，這個娃也就是寧小奧，而青春的荷爾蒙褪去後，在愛情的新鮮感過了，但不可分割的親情感還沒產生的這間隙，也正是一段感情流失的開始，主動方的寧蕭瑟作為負心漢，成功的將年輕姑娘拋在腦後。

等等不對，如果按照寧小奧之前說的話分析，似乎寧蕭瑟才是被動方，一言不合就被年輕姑娘甩了……

嘶！穿藏藍色西裝的胖老頭打了個冷顫，敬畏的上上下下瞄了幾眼顧清梔，在心裏暗暗感嘆：這姑娘有種！連寧蕭瑟也敢甩！

而其他的人們則繼續托腮吃瓜，他們普遍認為，有了寧蕭瑟的兒子，手裏就像多了張免死牌外加開掛金手指，這籌碼不是一般事物能比的。

寧蕭瑟對寧小奧的重視程度以及寵愛人盡皆知，但奇怪的是，自打有這個孩子開始，孩子的母親就從來沒有在任何場合露過面，甚至好事者私下派人打探都以毫無結果而終。

事態發展到這一步，顧清梔已經完全懵住，她清楚的聽見底下的騷亂，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快說點什麽解釋一下！

可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畢竟連她自己都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些什麽，或者就算解釋恐怕也很無力，應該沒有人會相信。

寧蕭瑟蹙眉：“行了寧小奧，你玩夠了沒，還不給我回休息室去？”他轉過頭，陰著一張臉對圍觀的人群道：“我知道各位都很忙，就別杵在我這耽擱時間了，我兒子還小不懂事，大家不必對他今天說的話太較真。”

老板發話，發楞的少女心大叔們也都回過神來，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準備搭乘電梯離開，有自詡身份地位比較出眾的，還不怕死的湊上前去對著顧清梔輕聲勸說幾句。

“姑娘，有時候心勁兒也不能太過於高了，寧總這麽優秀你都不要，追求一些不貼合實際的愛情，等以後回過頭來再後悔自己錯過的，那就來不及啦！”

“對啊，寧總無論是哪方面，論樣貌、能力、財力、品行，哪樣不是最出眾的，就是脾氣臭了點，但孩子都已經這麽大了，不看大人不也得看孩子不是？”附和聲未落地，說話的人就硬生生接了道銳利的寒光，如果眼神也能有殺傷力，恐怕這大叔的臉上早已經被砸的千瘡百孔了，於是也只好知趣的閉嘴，縮頭跟著人群一起離開。

顧清梔雙手扶住額頭，情緒有些暴躁：“不是那樣的！怎麽不明白！我為什麽這麽倒黴啊，什麽莫名其妙的事都能摻和進來。”

這時，頂層半敞的窗子吹進些許帶著秋天味道的微風，隱隱約約牽動出風鈴的清脆，方才聚集的人群已經漸漸散了大半，在場的都是些有身份有頭腦的人，知道話說得恰到好處就好，另一方面也畏懼著寧蕭瑟的淫威，只好帶著激動的情緒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畢竟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外人也不好多嘴，最後就只剩下了僵持不下的三人——內心一團毛線的顧清梔，若有所思的寧蕭瑟，還有洋溢完勝神情的寧小奧。

氣氛有些尷尬，顧清梔整理著淩亂的心情準備搭乘電梯下去，她不想和那群人其中的任何一個乘同一間電梯，所以正好耐著性子等著人盡數走完，才邁開步子，這時身後卻傳來一聲淡然的聲音。

“這次又是巧合？”

寧蕭瑟黑發被利索的梳向後方，將他五官襯得更加英俊明朗，藏青色剪裁精細的西服與西褲，第二次見面，他已然是一副商界精英的樣子，此刻正用那對鷹一樣深邃銳利的雙眸盯著她。

顧清梔不耐煩的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夠了夠了，我求你別再陰陽怪氣了，這次不是巧合，是人為行吧？”她用眼眸掃了掃寧小奧：“是你兒子非要帶我過來的，我也沒辦法。”

他向寧小奧招手，一邊漫不經心的用腳踢了個椅子給她：“別那麽敏感，像只刺猬一樣，我也沒說什麽，別急著嗆我。”他唇角帶著些笑意，一字一句的咬著“刺猬”兩個字，緊接著道：“我其實是想說……好巧，在兩個城市，居然也能這麽不偏不倚的遇見，世界還真挺小的。”

她用手輕抵住了旋轉過來的椅子，一臉黑人問號：“你們搞什麽搞？要是沒事的話我走了。”

小湯圓在寧蕭瑟懷裏一怔，下意識扯住了手邊的東西：“不可以……”

“寧小奧！我說過多少次了！不準拽我褲子！”屋子裏響徹起他強忍氣急敗壞的聲音。

他聳了聳肩，睜著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寧蕭瑟：“畢竟我的個頭只夠得到褲子嘛。”可只此一眼，小湯圓便再也沒看他，晶亮的眼睛全程圍繞著顧清梔上上下下不停的看。

寧蕭瑟無語的閉了兩秒眼睛，然後低下頭：“你到底把人家弄來幹什麽？”

“哇！”寧小奧好看的小眉毛一挑，屬於孩子獨有的清澈聲線脆生生的響起：“你看，每次我替你找女朋友的時候，你一向都是嫌棄臉，不是把人家罵走就是甩點錢不耐煩的讓她滾蛋，這次怎麽樣，既沒有砸錢，又沒有發火，還叫阿姨是‘人家’！說實話，你也是喜歡阿姨的對不對？”

顧清梔被他的這番話擊倒在風中，但內心裏已經在恬不知恥的怒吼！砸我啊！為什麽不砸我！快拿錢砸我我願意！可思緒還沒飄多遠，就被猛地拉回來，只聽寧蕭瑟冷哼：“你也知道我每次都發火？”

隨後，他緩了緩神情，才鄭重其事的對著顧清梔解釋：“這次，的確是寧小奧不對，我替他給你賠不是。”餘音落地，他目光下意識掃了掃顧清梔手裏厚厚一摞單子，還有她身上的那套……香奈兒套裝。

好的，非常好，穿著香奈兒發傳單，果真是個奇葩沒錯，但心裏那句物以類聚就要脫口而出是怎麽回事！

“我爸爸可不輕易給別人道歉哦，由此可見，阿姨在他心裏的地位非同一般！”這時寧小奧忽然站起身來，棕栗色的頭發顯得他異域風情極為濃重，那對水靈靈的大眼在她的臉上流連，終是淡淡吐出一句話：“所以，阿姨，你給我當媽媽好不好？”

他自小跟在寧蕭瑟身邊，別的沒學會，交涉起來倒用慣了單刀直入。

想必寧蕭瑟直入主題是因為地位的緣故，沒有人會對他說個不字，所以他才只管命令，可寧小奧對顧清梔用出這一招……按理來說她可以不理會，畢竟和她沒有半毛錢關系，但她猶豫了，就連她自己也搞不懂其中緣由，但想了想，顧清梔覺得……大概是出於寧小奧美色-誘惑的緣故吧。

她揚了揚眉：“哦，那你還是讓你爸爸用錢砸死我吧。”

寧小奧搖頭，嘴裏認真分析道：“我看不行的，如果是你這種小身板的話，沒兩下就被砸死的，可是當我媽媽就不一樣了！同樣是小身板，但是我爸爸卻不會砸你，而是用他全部的家當來把你養肥，這麽相比，我覺得還是第二種比較劃算”

“我有這麽說過嗎？”寧蕭瑟不滿的從中打斷。

寧小奧充耳不聞，直接忽視掉他的話，然後仰著腦袋對著顧清梔問：“請問，阿姨你是不是在金融大廈工作的？”

“是……可那又怎麽了？”她心神俱疲的捧緊傳單，強撐著即將崩潰的心情。

“那就好了！”寧小奧合掌：“剛才出去的那些人，都是大廈各層的頂級主管，我想……不管你是在誰的手下工作，恐怕你的大BOSS都已經認準了老板娘的身份，既然已經人盡皆知了，要不然辭職，不再來金融大廈工作，要不然，給我當媽。”

什……什麽？顧清梔的三觀仿佛受到了強烈的碾壓。

這年頭，還有強迫別人給自己當媽的？她倒是聽著新鮮，敢情之前的那一出“媽媽再愛我一次”是他故意演給給別人看的？

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兩個都這麽陰險狡詐，老的還好，也算是能做到相由心生，可寧小奧……絕對是一頭披著綿羊外皮的大灰狼！

寧小奧勝券在握的笑，露出皓白的小虎牙，可愛得緊，但也就是接下來，從這個看似綿羊一樣的奶娃口裏吐出了句足矣另顧清梔和寧蕭瑟終身難忘的金句。

他站在兩個人中間，握住寧蕭瑟的手，然後又過去將顧清梔的手牽在他手掌心裏，鄭重其事道：“爸爸，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未來的媽媽，以後還請你多多關照。”

顧清梔微張著紅唇啞口無言，寧蕭瑟神情覆雜的望了望兒子，又望了望兒子自己找的“未來的媽”，內心不禁湧現出一種淡淡的憂傷……

他觸感冷冰的手激的顧清梔想打冷顫，卻也從中體會到一種陌生的，屬於男人氣息的脈搏在跳躍，一下，一下，混合著自己的心跳，富有節奏的逐一融合在她流動的骨血裏，一股股湧向心臟，從那時開始，她的世界就有了兩種溫度，一團是灼熱的火，一縷是清冷的冰，圍繞交織，頸首相纏，最後編織成一個巨大的陷阱，用鮮艷與蜜糖作為點綴，而這下面，藏著的卻是暗無天日萬劫不覆的混沌……

·chapter 8·相思

十月下旬，地處北方的榆城清晨開始泛起些涼意，天空是秋日獨有的旻澈，仿佛高的不可碰觸，有幾團漫不經心的雲在天際浮著，如若仔細觀察，還能看到它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化，那是風在左右輕輕的推它。

季節也是有味道的，尤其是在交替換季的時候，那種味道就會格外清晰，而預示著下一個季節來臨時，與味道一同而來的，是風。

風像個隨心所欲的孩子，高興時會溫柔的輕輕撓你的臉，生氣時又狂暴的席卷得片甲不留，它隨身帶著自己喜歡的調色板，每天將自己裝點成完全不同的樣子，同樣，也只有心靈最純凈無暇的人，才能看到風，和風應有的顏色。它的善良，是襲過天空時的寶石藍，它的天真，是偷偷藏在雲中的牛奶白，它的勇敢，是太陽散發的耀眼金，而它的惆悵，是在秋日裏葉子即將脫離枝幹的時候，一口口咬掉翠綠，將街道兩旁林立的筆直銀杏樹暈染上金黃，這也是為繁擾都市中添上唯一一點金秋的樣子。

顧清梔坐在辦公桌後，正十分賣力的掖著毛衣的領口，金融大廈的室內溫度常年適宜，讓她被這身像是要過冬的裝束裹得有點吃不消。

因為她家裏有一個後媽，所以，在天氣預報播出今天氣溫與昨天相比下滑六度的時候，後媽尖叫了起來，連忙將顧清梔剛穿好的襯衫剝下來，然後找出一套她認為不會凍著的衣服甩了過去。

她在心裏哀嚎，果然當天氣冷起來的時候，你穿著一套厚衣服並不是因為你感覺到冷，而是你媽覺得你冷，親媽的保暖聖物是秋褲，至於後媽……直接翻箱倒櫃的拿出了毛衣和羊絨褲。

她辦公桌對面的米團子正在對著鏡子塗唇膏，塗完唇膏又小心翼翼的吃薯片，望著她拱成一道圓圈的嘴唇，顧清梔覺得自己的毛衣領子更勒脖子了，甚至有那麽幾刻都窒息的喘不過氣來。

米團子本名米圓圓，是她進公司第一天就熟絡起來的同事，這人膚色白嫩到讓人嫉妒，樣貌中規中矩，多少帶著點俏皮，她自稱是微胖界的範冰冰，可憑顧清梔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沒瞧出來哪裏像範冰冰分毫，米團子收到她質疑的目光，以蠟筆小新式揚眉給予她回覆：“小清，你沒覺得我的眉毛和眼睫毛特別像冰冰嗎？”

顧清梔哈哈大笑：“那我還說我頭發梢和指甲蓋像奧黛麗赫本呢。”

於是，二人就這次談話後便建立起深厚的明星友誼，那是場跨世紀般的，冰冰和赫本之間的友誼。

自從她和米團子笑鬧成一片後，竟也不覺得每日朝九晚五的生活過得苦悶，甚至還有些期待走進公司那一刻能見到米團子的臉，她會感覺很親切。

但更為重要的是……她能從米團子口中得知上下五千年，天上飛的地下跑的，老到九十九，小到剛會走，各種各樣各類人群的八卦消息，其中米團子最為引以為傲的，其一是整個金融大廈內部所發生的一切狗血事以及小道消息，其二，就是熱衷於打探自家老板的八卦事宜。

雖說顧清梔還算得上是控制力比較強的人，但人不八卦枉少年，對於一個立誓要創建中國史上最大相親牽線平臺的奇女子，顧清梔多少還是有些好奇的，畢竟人家有了這個神奇的念頭後，居然還真的著手操辦了，且來勢洶洶，勁頭還不是一般的猛。

她所屬的公司“紅豆”，是一家集線上線下一體的婚戀公司，取相思之意，據說古時兩情相悅的美麗傳說中，結發、玉佩、相思子每個都能起到貫穿整個故事的作用。

而相思子的別名也稱紅豆，瑩潤美麗，可以作為定情信物，被另一方藏在袖口或是緊貼心臟的位置。

在車馬很遠的時候，靦腆保守的男男女女對感情十分害羞，就會以這種方式來暗喻愛意和寄托相思。

可以說他們如今起到的也是相同作用，雖然身處快節奏曝光率高，又開放前衛的大都市，但那些千裏姻緣，仍需要這根紅線來牽。

或者……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擦身而過卻無緣邂逅與相逢，而他們要做的，或許是為他們制造一個轉身，一個回眸，茫茫人海中，我只看到你，頷首，微笑，再贈予他們一世相濡以沫的愛情。

聽起來是十分美好的，但用米團子的話來說，他們也就是充當紅娘裝做月老，只不過這個月老的手腕有點時髦。

“紅豆”旗下成立數十家實體門店，系統化收錄客戶信息，還開發了紅豆網站，以及相應APP，顧清梔不知道是怎樣一股力量促使著紅豆的幕後老板，一個妙齡女子，熱衷於撮合對象？按照顧清梔來看，這種愛好不該是屬於退休後的熱心大媽們的嗎？

但不管怎麽說，是這樣一個敢說敢做的金主，至少人家成立了以後，給了很多青中年一次就業的機會，人家高額工資給著，一等一的辦公環境租著，員工福利拿著，他們這些享受天上掉下來豬肉大蔥餡餅的人又抱怨什麽？

對於老板的這個愛好，她舉雙手雙腳讚成，並希望她能矢志不渝不忘初心的堅持下去，就像談戀愛時對男朋友那麽忠誠並始終抱有熱忱，因為這樣，他們才不會面臨失業的窘境……

顧清梔收錄完她的第一百七十一個客戶，關掉視頻通話，將腦門像蓋印章一樣磕在桌面上，一面嘴裏不停重覆著：“現在的年輕人啊……”

米團子將頭從電腦後探出來：“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了？”

“上一個男的，標準是要找一個高學歷，身高一米六五以上的，長得好看會打扮的，溫柔可愛會撒嬌的。”她擡起頭，憤憤的拍桌子，蹙著眉條條狀狀細數：“這還不算完，還要不亂花錢，這和會打扮完全就是沖突的好嗎？但更令我感到尷尬的是戀愛AA和婚前財產公正。”

顧清梔咬著拇指：“他說……自己有八十多平米的新房子可以做婚房，車是一輛豐田，因為房車和錢都是他媽拿的，所以都留給他媽支配，要算作私有財產，而且最好交往半年之後就能結婚，彩禮一次性付清。”

她作誇張的美式攤手聳肩狀，驚呼道：“我天吶，簡直不敢相信好嗎？他當做買賣呢在這？還要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這樣的話直接去買個充氣兒的不就完了？漂亮又不會老，你讓她幹什麽就幹什麽，還不敗家，一次付款終身受益，而且我和他通話時，全程他嘴裏一口一個‘我媽說了，我媽說……’反正我難以理解，婚姻怎麽可能將利弊都拆開揉碎的攤開，然後以劃不劃算來定奪？”

顧清梔的少女愛情觀幻想被打破的一幹二凈，連連皺眉：“難道在適婚年齡，就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異類，從而冠上個已婚的名號，私底下和老婆仍然你是你我是我，各揣心思，這樣的婚姻有什麽意義？不是把人家姑娘給害了嗎？”

“淡定些，相親的模式大部分不都就是這樣嗎，因為結婚而結婚，沒聽說有跑這來找真愛的，那不是開玩笑嗎。”米團子掃著屏幕，手中乒乒乓乓敲了幾下鍵盤，繼而轉過頭一臉憧憬的說：“所以關鍵不在於兩個人是怎麽認識的，而是看有沒有那種女的心甘情願被綁定，譬如……如果他長得特別帥的話！畢竟感情還能以後培養的嘛。”

“嗯……這要怎麽說呢。”顧清梔思量了幾番：“他長得醜倒是不醜，但是說帥也不帥，能從表面上分辨出是男的，活的，更重要的是他的要求是女方在一米六五以上，但自己身高卻明晃晃的一米七，目測還是個媽寶。”

“得，幻滅了。”米團子聳了聳肩：“可是……這年頭連他都是這種標準，那自身條件好些的標準豈不更高？至於自身條件差的嘛，我又看不上，最後就卡死在這麽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尷尬的孤獨一生……”

她連忙擺擺手：“也不能這麽想，他只能算是個特例，別的人都還蠻正常的，再說了，你不是一米七四，微胖界的範冰冰，又會打扮嗎？你怕什麽？”

“小清，憑心而論，一個女的除了超模的身材氣場，普通的人哪撐得起一米七四的身高？況且男人都喜歡嬌小的，容易從心底升起保護欲的那種，呆萌傻白甜，就像你這樣，至於會打扮麽？”米團子撫住自己脆弱的心臟：“打扮倒不會，我會打人，這能算優點不？”

顧清梔將椅子轉出了辦公桌，移到她面前，淡淡的說：“同志，要振作起來，沒準這世上真有瞎了眼的呢？”

米團子一口老血噴出：“請問你這是在安慰我嗎？這好像也沒起到什麽安慰的作用，怎麽我心更堵得慌了？”

“不不不，其實我是在說我自己，長得嘛，不算出眾，個子不高，還路癡，傻，最可怕傻的後面還不白不甜，只是純粹而脫離低級趣味的傻，二十幾年來除了踢足球，剩下都沒體會過被人追是什麽滋味，只管喜歡別人了，從來沒人喜歡我，恐怕按你這麽說，我將來才是比你問題更大的剩女吧？”顧清梔很認真的自我檢討。

米團子趴在桌子上，思考良久，很認真問了她句：“小清，那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我啊……”她托腮，在腦海中漸漸勾勒出一副模樣，不知道是她所幻想出來的，還是盡她所能，將現實中某人的特質描繪刻畫出來：“他不一定要多帥，但笑起來一定要很好看，他不見得有多高，但一定要能給我安全感，我也不想要很多很多的錢，不想要很大的房子，我只希望得一人心，此生不負，相濡以沫，他要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浪漫的人。”

米團子狠剎風景道：“以你的性格，把那個漫字去掉。”

“最浪的人，那是你的擇偶標準。”顧清梔翻了個白眼：“總之我是絕對不會把金錢啊利益什麽的作為首要選擇來判斷，當然，也不能太清高到脫離實際，只要足夠維持生活，有手有腳夠上進，再有愛，總結起來就兩個字——完美！”

米團子一拍桌子：“英雄所見略同，就沖你這話，來，幹一個！”說著她端起了案上的水杯，兩個中二的姑娘沈迷在自己想象的豪邁裏，撞杯一飲而盡，喝完，咋了咋餘味，顧清梔這才想起來，早上姜弦怕她感冒，特意給她帶了幾包藥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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