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見女兒
關燈
小
中
大
又是那個噩夢，顧天成抹去臉上的冷汗，夢裏的一切那麽真實，真實的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向他壓過來，他走下床，回想著那個夢。
那個夢裏，他林立在高大的烽火臺之上，手持青龍劍，指揮著千軍萬馬，不停地廝殺，不停地殺戮，滿目的紅光，肆意的生靈踐踏。
一個鵝黃色的身影向他飛來，她蒙著面，將手中的一樣東西狠狠的拋向他，顧天成伸出青龍劍，將那東西穿透，再定眼一看，那劍上穿著一個嬰兒，七竅流血正看著他笑。他驚恐的發抖，再望向遠方，那個女子抱著一個孩子在戰場上來回張望，刀光劍影來回穿梭，突然一匹戰馬向她沖去。“小心，暮鼓。”那個名字在夢中被饑渴般的呼喊出來，可是，抱著孩子的暮鼓驚叫著已經被踐踏在馬蹄之下，聲音那麽的淒慘，竟尋不得任何蹤跡。“暮鼓，暮鼓，你在哪裏。”顧天成發瘋般的向前沖去，卻怎麽也他不出一步，那些血流過他的眼眸，他的神經。就算是醒來，那孩子與暮鼓的慘死場面仍舊在眼前呼之不去。
暮鼓，你究竟在哪裏？
孩子，他們的孩子，這是顧天成心中最不敢言語的倆個字，怕是早已經沒有了。
顧天成約定的地點是雲壓山，這裏離羅門鎮不過五裏，是通城最低的一座山，被雲兒踩在腳下，以此得名，這裏雖地勢低，但是視野卻十分的遼闊，環視四周，官道上的一人一物都能盡收眼底。
顧天成早已經到了這裏，負手而立，身後站著黃俊將軍，以及侍從不過數人，當然這不會是全部。
“皇上，裕親王到了。”黃俊提醒道。
顧天成恩了一聲，他一回頭會不會看到一直想見的那個人，暮鼓你來了嗎？
“好久不見。”元未栩率先開口。
顧天成凝眉看著元未栩的身後，除了將士數人根本沒有一個女子的痕跡：“的確很久不見。”
看著顧天成的眼神，元未栩笑了：“怎麽？在等一個人。”
“是，等一個人。”顧天成毫不掩飾，直截了當。
元未栩回視，揚起左邊的嘴角，雙手當空一擊，啪啪的聲音響起。
一個頭戴鬥笠面紗的女人坐著上山轎被四個士兵擡著上來。
所有人的眼睛因為這一個女人的出現而移動。
顧天成鷹一般的眼睛看著一切，冷峻中透著一股探視，有了太多的期許，這次會不會就此成為現實。
顧天成盯著那面紗下的面容，生怕錯過她的一舉一動，似乎想要看穿那面紗下的一切，眼眸中泛起毫不掩飾的銳芒，同時還是一絲的緊張與期待的光，自小便在權謀中來回，在沙場上嗜人飲血，也從未有過如此的心情，也只有碰見暮鼓的時候才會這樣，也只有她會令他如此。
只見那女子，被緩緩放在地上，而她卻絲毫未動。微風輕輕的吹過，面紗擦過她的面頰，卻始終看不見真面目。
元未栩淡笑著說道：“暮鼓，還不給顧國皇上行禮。”
一絲的沈默流動，壓抑般得渴望與掙紮在這綠色的叢中顯得那麽的痛苦。
他們終究又相見了，曾經相遇、相處的一幕幕浮現在暮鼓的心頭，她以為她恨他，可是為什麽現在再一次見到他，她的心竟出現了一絲的心疼與害怕，別來半歲音書絕，一寸離腸千萬結，面紗外的他斂去俊容上的肅殺銳氣，仍舊是器宇不凡，流露出帝王的霸氣，英俊逼人，手中的匕首此時變得千萬斤，沈重到幾乎將她壓倒。
“暮鼓參見皇上。”淡淡的話語從面紗裏流出來。
顧天成聽見聲音深入古井的眸中浮現波瀾，腳步不自覺的向前，想要一把解開那道煩人的面紗。他的眼中此刻只有她。
“皇上。”黃俊急忙阻止，太危險了。
顧天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那聲音卻是暮鼓無疑，可是暮鼓一直坐在那裏，絲毫未動，就算是也只是坐在那裏，這裏必有蹊蹺。
不愧是久經沙場的帝王，瞬間便拉回了自己的思緒。
顧天成看著那帶著面紗的女子說道：“暮鼓，多日不見了。”
“的確多日不見。”暮鼓說道。
平常的話語說出來，帶著一絲拒意地冷意。
顧天成多想問她，過得還好嗎？卻問不出口。
彼此之間的沈默像是一刀刀的割著顧天成的全身，暮鼓，你這是在恨朕嗎？
“皇上，舍妹在顧宮待著那麽長時間，承蒙照顧，本王感激不盡，今日帶舍妹只為了感謝。”裕親王勾起嘴角。
“感謝？裕親王都知道些什麽，倒是要如何感謝。”顧天成說道。
“只是皮毛，當然有一件事本王想要私下和皇上聊聊，不知皇上可否進一步說話？”元未栩說道。
顧天成沒有說話。
“怎麽？怕本王，本王只是想找皇上敘敘舊而已。”元未栩挑釁的看著顧天成。
“你們退下。”顧天成微微側身對黃俊等人說道。
“皇上不可。”之前空金將軍可是千叮嚀玩囑，不可離開皇上半步。
“朕讓你們離開。”顧天成一字一句的說道，威嚴中不可忤逆。
“是。”黃俊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退下。
元未栩同樣示意身後的人離開只留下暮鼓。
“這裏沒有其他人了。”顧天成看著暮鼓說道。
暮鼓回視，雙眼相對，流波婉轉，千萬道情緒在空氣中翻滾。
暮鼓擡起右手抓起面紗的一角，那熟悉的手指，那手背熟悉的一道傷痕，玉白的脖頸，耳畔。面紗被一點點的摘下，二人再一次真正的相見了。
“暮鼓。”顧天成輕聲叫了一聲，暮鼓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一向別處。
“難得皇上還記得暮鼓，只可惜...”元未栩眼眸中閃過一絲恨意。
“可惜什麽？”顧天成問道。
“可惜了那個孩子。”元未栩深眸徒森。
“孩子？孩子怎樣？”顧天成急切的問道。
元未栩目無表情的指了指天上。
顧天成眉心緊鎖，眼神幽暗，對於孩子，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卻在此刻，又一次心疼痛起來。顧天成咬緊牙看著暮鼓，眼神中閃過悲痛。
“暮鼓是真的嗎？”他想聽她親口說。
“是。”暮鼓擡眸，孩子在哥哥手中，她只能順著哥哥的話說。
“他...”顧天成走進暮鼓，想要握住她的手，分擔她眼中的痛苦，而此時暮鼓，掙紮，矛盾，愛恨不斷在腦海中充斥著，在那一瞬間，她不想他有事，你快走，這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怪不得人們常說，男人與女人一旦踏入情愛的河流就會變得糊塗，變得不知道深淺，確實這樣。
“孩子在我跳下懸崖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暮鼓偏過頭痛苦的說道。
“暮鼓。”顧天成抓住暮鼓的手，“你...”手下的匕首被顧天成抓個正著。
“對不起。”暮鼓在心底默念，猛的抽出匕首，向顧天成滑去，顧天成靈活的起身一躲，匕首只是不重不輕的劃中他的衣袖。
躲在暗處的顧軍急忙沖了出來，一時間，藏在暗處的士兵傾巢而動，本是靜若處子的雲壓山，此刻立即變成了戰場，無數只箭從草叢各處射出來，刀與刀得嘶叫是那麽的歇斯底裏，血□□融，不斷延綿。
“皇上快走。”空金從後面沖進來，對顧天成說道。
顧天成回過頭，元未栩與暮鼓已經不知道蹤跡。
暮鼓，暮鼓，顧天成的深眸浮現森芒，捏緊雙拳如寒刀一般的看著那個方向，
而回到裕親王府的元未栩暴跳如雷。
“你故意的對不對，這麽好的機會你竟然連他的一寸皮肉都沒有傷到。”
“我如果還有一年前的身手，我的確可以手刃顧天成，甚至還能帶著兩個孩子堂堂正正的走出這裕親王府。”暮鼓同樣怒視著元未栩，她的身體至今不能恢覆，她的武功至今不能施展，是誰在作祟，那每日一碗的藥中究竟放了什麽，哥哥心中應該有數吧。
正在這時，一位侍女慌張的跑進來。
“大事不好了，大殿下找不到了。”
“你說什麽？”元未栩立即走上前去，又看了鎮定自若的暮鼓一眼。
“孩子在哪裏？”元未栩厲色道。
暮鼓不說話。
“我問你，孩子在哪裏？”元未栩逼近一步。
暮鼓回視絲毫不減銳氣。
元未栩冷哼一聲：“好，你不說，來人，將這裏的人全部抓起來，給本王嚴刑拷打，都不說，就給本王殺，殺到他們的主子說出大殿下的下落。”
“冤枉啊冤枉啊。”殿內聲嘶力竭的求饒，撕扯著人的耳膜。
殿外的一個侍衛急忙跑進來說道：“王爺，府中一切出口已經加派人手，但未有發現有可疑的人。
元未栩陰鷙的眼睛緊盯著暮鼓，狠狠的說道：“暮鼓，你不要妄想與我作對，這對你沒有任何的好處。”
暮鼓冷笑：“你說的對，但是你忘說了一點，就算不與你作對，我也沒有任何好處。”
“這些人的命你都不看在眼裏？”元未栩說道。
暮鼓道：“何必說這麽多，他們都不是我的人，我為何要放在眼裏，要殺要剮那是你的事。”
此話一出，殿內的哀求聲更是高過一浪。
元未栩何嘗不了解暮鼓，她的心狠手辣是當年淩貴妃一步步逼出來的，她有多狠，元未栩清楚。
元未栩說道：“哼，那心愛呢？”
暮鼓淡然的看了一眼搖籃中的孩子：“這個孩子有多少壽命你自是知道，也許今天，也許明天。”
暮鼓的話很明白，元未栩心中更明白，一個活著的孩子才是對付顧天成最有利的利器，只是讓元未栩沒有想到的是，暮鼓似乎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這才是最讓他害怕的。
元未栩握緊雙拳，一拳頭砸在房柱上，鮮血如註。
“鳶兒，你現在就這麽恨本王嗎？非要站在本王的對立面，與本王為敵。”
“哥哥，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敵人，我已經聽你的話，刺殺顧天成，每一次都在為你想，可是你對我做了什麽，你寧願去相信蘇潭，也不願意相信我，如今，倒是倒打一耙，問我恨不恨你，哥哥，你摸著心口說，我之於你，之於這元國天下，我究竟做錯什麽？你只是站在你自己的立場，你何嘗想過我，想過我這一年以來是怎麽過來的，我經過過什麽？你知道嗎？”話哽咽在唇邊卻已經說不出來，也有些話不是不想說，而是已經不知道如何說起。
元未栩道：“別說了，來人，把這裏封起來，沒有本王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踏進半步。”元未栩不敢再看暮鼓的眼睛，那雙飽滿水霧的眼睛像極了母後，他怕再看下去他會疼惜，疼惜妹妹的疼，疼惜妹妹的苦，可是他在這樣的心疼，她卻做了什麽，當初離開元國之時，他叮囑她不可與顧天成有任何的關聯，是她先背叛的，不能怪他。
鳶兒，你怪不了我，決絕的轉身而去。
殿門關閉的聲音像是一道閃電般的告令，一道絕望的告令。
暮鼓的眼淚就那麽平靜的流了下來，暮鼓掙紮著從榻上站起，不斷地跌倒，不斷地爬起，跌跌撞撞的走到心愛的搖籃邊，望著還在熟睡的孩子，她還是那麽的小，那麽的柔弱，那麽的不堪一擊。
“心愛，對不起，娘親沒有辦法保全你們倆個，娘親只能救一個，不要怪我。”心愛仿佛聽到什麽，倆只手晃動著，晶晶的眼睛睜開，望著暮鼓。
暮鼓再也忍不住那哭泣的聲音，不可以，她不可以哭，她拼命咬住下唇。
“心愛，我的心愛。”暮鼓把孩子抱了起來，“心愛，不要怕，娘親會陪著你，永遠不會再離開了。”
顧天成，顧天成，暮鼓又回想起今日顧天成那雙充滿詫異憤怒的眼睛，有什麽恨，都沖著我來吧。
天外的月光從縫隙裏擠進來，照耀著那個黑暗的房間。
顧營
顧天成負手站立，被暮鼓刺破的衣服已經換下，拿在手上，而緊鎖的眉頭毫不掩飾的透露出此刻的心境。
“皇上，還是先休息休息吧。”羲和憂心的說道，皇上對暮鼓的心意羲和比誰都清楚，白天的一切，羲和都知道，更知道皇上此刻的痛苦。
“她還是選擇了她的親哥哥，而朕不過只是她的阻路石。”顧天成看著手中的衣服，看著，那衣服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猙獰的傷口，正在一滴滴的流下血來，她將匕首刺向他時的眼神已經變成了一條毒蛇，一並吞掉了他所有的幻想，他所謂的以為她會有一點點在乎他，都被那一劍刺穿，露出可笑的鬼臉。
是啊，相處那麽長的時間，她難道就沒有絲毫的在乎過他嗎？
“她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一切只屬於她的哥哥，只屬於她元國的天下，為什麽？為什麽？”顧天成將手中的衣服拋起，拔出青龍劍，一斬兩截。
滿心的憤恨化成冰冷的凍霜，彌漫在真個青龍帳，凍人入骨。
羲和看向空金，示意他先離開，空金作為一個大老粗，對著這種事情的確是沒有說呢麽經驗，只能告退，剛走出營外，空金就看到了熟人。
“蘇爾？你怎麽在這裏？”空金看著背影立即就認出了那人。
“哦...我...”還未說完。
空金看了一眼青龍帳，立即會意一般：“找羲和啊，羲和皇上議事呢，待會就回去了”自從蘇爾嫁給了羲和，空金對於蘇爾的態度就不再如以前那般隨意了。
“哎，這是什麽啊？”空金看著蘇爾懷中抱著的類似包袱一樣的東西問道。
蘇爾微微轉身，躲開空金伸過來的手說道：“我知道，我是來，來找皇上的。”
“恩？”空金詫異中帶著戒備，“找皇上？”
蘇爾道：“是，不知道空金大人能代為通傳，我真的有急事。”
空金想了想，有他和羲和在，任她也不能幹什麽，又看著蘇爾急切的樣子，空金道：“跟我來吧。”
“參見皇上。”蘇爾說道。
聽見女子的聲音，顧天成轉過身：“有何事？”
羲和也是一楞，蘇爾來做什麽。
蘇爾看了羲和一眼說道：“蘇爾有急事向皇上稟報。”
“出去。”顧天成冷冷的說出兩個字。
“我...”蘇爾說道。
看著顧天成手中的青龍劍，和地上兩斷的衣服，蘇爾微瞇雙眼，白天雲壓山的事情她也聽說了，皇上如今對姑娘肯定是十分生氣，蘇爾有些遲疑。
“蘇爾怎麽了？”羲和問道，尤其是她手中抱著的那個包袱，他看見它顫動了一下，“這是什麽？”羲和欲要接過，被蘇爾躲開，空金伸長脖子，也想一探究竟。
突然一聲啼哭從包袱中傳出來。眾人具是一驚。
那聲音像極了顧天成噩夢中嬰兒的啼哭聲：“什麽聲音？”
顧天成走過去，一把掀開孩子臉上蓋著著絲綢，就這樣，一張孩子的臉露了出來。
一個孩子。
羲和和空金驚異的看著那個孩子。
櫻桃般紅嫩的小嘴，高挺的小鼻子，古靈精怪的眼睛來回轉動著，竟與顧天成又八成的相似，在看見顧天成的那一刻，她笑了，露出了兩顆剛剛冒頭乳齒。
顧天成的手不自覺的覆上孩子嫩白的臉頰，原本冰冷的臉竟變得柔和起來，那眼淚，讓顧天成心疼。
“這是哪裏來的孩子。”羲和急忙問道，他心中有一個巨大的聲音，他的直覺在不斷的敲擊，這是...暮鼓的孩子。
蘇爾看著羲和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堅定的說道：“是。”
“皇上，這是姑娘九月懷胎，拼死生下的孩子,平安小殿下。”蘇爾抱著孩子一下子跪在地上說道。
顧天成震驚了。
顧天成難以置信的看著蘇爾：“你說什麽？”顧天成上前一步，狠狠抓住蘇爾的胳臂，將她一把提起來，迫切的想去確認，生怕漏掉一個字。
顧天成的動作太兇猛，像是一頭獅子，驚嚇了孩子，孩子更激烈的哭了起來。
顧天成仿佛沒有聽見任何聲音，狠狠的抓住蘇爾：“說。”
而蘇爾的胳臂仿佛沒有了直覺一樣，急忙從包裹孩子的金絲被裏拿出了那只金簪，遞與顧天成。
顧天成接過，這只金簪是他當日贈給暮鼓的，他怎麽不認識，而她的那只木簪一直放在自己的枕下。顧天成輕柔的摩挲著。
“暮鼓。”似呼喚又似呢喃，看著眼前的孩子。
“這個孩子？是朕和暮鼓...的孩子。”顧天成還沒有從震驚中抽離出來，暮鼓明明說在她跳下懸崖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回皇上，是。”蘇爾說道。
“朕和暮鼓的孩子。”顧天成突然笑起來，“孩子還活著，還活著，還活著。”
血濃於水的牽引，顧天成看著孩子的面容，情不自禁的想去抱著她。
“孩子怎麽會在你的手裏？”羲和問道。
“那日我聽聞空金將軍與相公說起姑娘有可能再裕地，便出了些錢財命人與我一起裕親王府碰碰運氣，好在我曾經在裕親王府住過，很快找到了姑娘，最後在王妃的幫助下才逃出來，裕親王府戒備森嚴，這個孩子好不容易才救出來。”蘇爾鎮定自若，仿佛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羲和皺著眉頭看著蘇爾說道：“那暮鼓人呢？”
“姑娘她...”蘇爾斂下臉頰不敢直視：“她有自己的事情做。”
“什麽事？”顧天成眼睛沒有離開過孩子，淡淡的說道。
“蘇爾不知，只知道姑娘有她自己的選擇，無論她選擇什麽，她的初衷從未改變。”
初衷？初衷就是她視她哥哥的一切為一切，顧天成握緊的拳頭緩緩松開，閉上眼眸。
“是她讓你把孩子帶回來的？”羲和有些疑惑。
“姑娘說讓保孩子平安，蘇爾思來想去也只有皇上可以護孩子周全了。”
羲和點點頭，而顧天成已經緊緊抱住了他的女兒，他和暮鼓的女兒。
裕親王府
“把門打開，我是給公主送飯的，這是令牌。”
樂沿的聲音，暮鼓睜開眼睛，樂沿走進來，在桌子上擺上飯菜，避開跟在她身後的倆個侍衛，眼睛示意著湯說道。
“公主，這是廚房給你熬得湯，還有小殿下的藥。”說完便離開，殿門即被鎖上。
暮鼓將湯倒進旁邊的花盤，她知道這湯必有問題，先取出菜中的紙條。
上面寫道，王爺登基，戰事即發。
已經多日沒有服用府中的藥，腿開始有了知覺，對於哥哥下藥一事，暮鼓已經不願意再去想了，什麽都不想想了。
近來不知道為何食欲漸漸減小，可是她必須多吃，就算吃的時候再惡心，她也要吃，這樣她才可以自己哺育心愛，才可以有足夠的力氣離開。
就在平安被送到顧營三天之後，元未栩在通城登基，成為元國有史以來第一個不在都城登基的皇帝，然而就在登基的第二天。顧國皇帝集合軍馬，對通城進行攻打，三天之間占領五座鎮十幾村寨，猶如神助。鑼鼓喧天，嘶喊陣陣，通天一般在天地間回蕩。
“丫丫，丫丫...”平安站在顧天成的腿上，小腿兒一彎一曲想要跳起來，倆只不安分的小手不停的揮動。
“叫父王，父王。”顧天成一字一字的叫著。
“父瓜，瓜，瓜...”平安口吐不清，噴著口水學著。
旁邊站立的侍女掩面而笑。
顧天成舉起平安，旋轉，不可一世的帝王竟然露出了慈愛的表情，讓空金驚訝不已。
羲和第一次看見皇上這樣的自然的笑，沒有爭奪，沒有計謀，開朗的笑，他仿佛又看到了年少，皇上第一次與他結為兄弟的那一天。
“安兒，朕的安兒。”顧天成看著孩子的表情就像是在看著一件珍寶，這是他顧天成的女兒，一個失而覆得的女兒，他噩夢中慘死的女兒，如今活生生的抱在他懷裏。
顧天成對孩子的喜愛幾乎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無論走在哪，這孩子總被他抱在懷裏，無論是軍事商議，批閱奏章，平安總是安靜的坐在父王的身上，顧天成總有辦法在平安不老實的時候讓她老實起來。
蘇爾一直在等皇上宣見，可是皇上好像特意忽略她一般，從來沒有問過她關於姑娘的事情，而另一個孩子的事情她不知道該不該和皇上說。
如果說了，皇上會不會直接集結軍隊打裕地，她不敢保證，這也是姑娘不會允許的。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顧天成早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顧天成如今鐵定心要拿下通城，直逼裕地，元未栩等人也沒有坐以待斃，元未栩知道，顧天成軍隊龐大，軍餉以及軍糧不可能支撐到他拿下通城，只要元未栩可以拖住他，就可以實現反撲。
只是那一天什麽時候到來，誰也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個夢裏，他林立在高大的烽火臺之上，手持青龍劍，指揮著千軍萬馬，不停地廝殺，不停地殺戮，滿目的紅光，肆意的生靈踐踏。
一個鵝黃色的身影向他飛來，她蒙著面，將手中的一樣東西狠狠的拋向他，顧天成伸出青龍劍，將那東西穿透，再定眼一看，那劍上穿著一個嬰兒，七竅流血正看著他笑。他驚恐的發抖，再望向遠方，那個女子抱著一個孩子在戰場上來回張望，刀光劍影來回穿梭，突然一匹戰馬向她沖去。“小心，暮鼓。”那個名字在夢中被饑渴般的呼喊出來，可是，抱著孩子的暮鼓驚叫著已經被踐踏在馬蹄之下，聲音那麽的淒慘，竟尋不得任何蹤跡。“暮鼓，暮鼓，你在哪裏。”顧天成發瘋般的向前沖去，卻怎麽也他不出一步，那些血流過他的眼眸，他的神經。就算是醒來，那孩子與暮鼓的慘死場面仍舊在眼前呼之不去。
暮鼓，你究竟在哪裏？
孩子，他們的孩子，這是顧天成心中最不敢言語的倆個字，怕是早已經沒有了。
顧天成約定的地點是雲壓山，這裏離羅門鎮不過五裏，是通城最低的一座山，被雲兒踩在腳下，以此得名，這裏雖地勢低，但是視野卻十分的遼闊，環視四周，官道上的一人一物都能盡收眼底。
顧天成早已經到了這裏，負手而立，身後站著黃俊將軍，以及侍從不過數人，當然這不會是全部。
“皇上，裕親王到了。”黃俊提醒道。
顧天成恩了一聲，他一回頭會不會看到一直想見的那個人，暮鼓你來了嗎？
“好久不見。”元未栩率先開口。
顧天成凝眉看著元未栩的身後，除了將士數人根本沒有一個女子的痕跡：“的確很久不見。”
看著顧天成的眼神，元未栩笑了：“怎麽？在等一個人。”
“是，等一個人。”顧天成毫不掩飾，直截了當。
元未栩回視，揚起左邊的嘴角，雙手當空一擊，啪啪的聲音響起。
一個頭戴鬥笠面紗的女人坐著上山轎被四個士兵擡著上來。
所有人的眼睛因為這一個女人的出現而移動。
顧天成鷹一般的眼睛看著一切，冷峻中透著一股探視，有了太多的期許，這次會不會就此成為現實。
顧天成盯著那面紗下的面容，生怕錯過她的一舉一動，似乎想要看穿那面紗下的一切，眼眸中泛起毫不掩飾的銳芒，同時還是一絲的緊張與期待的光，自小便在權謀中來回，在沙場上嗜人飲血，也從未有過如此的心情，也只有碰見暮鼓的時候才會這樣，也只有她會令他如此。
只見那女子，被緩緩放在地上，而她卻絲毫未動。微風輕輕的吹過，面紗擦過她的面頰，卻始終看不見真面目。
元未栩淡笑著說道：“暮鼓，還不給顧國皇上行禮。”
一絲的沈默流動，壓抑般得渴望與掙紮在這綠色的叢中顯得那麽的痛苦。
他們終究又相見了，曾經相遇、相處的一幕幕浮現在暮鼓的心頭，她以為她恨他，可是為什麽現在再一次見到他，她的心竟出現了一絲的心疼與害怕，別來半歲音書絕，一寸離腸千萬結，面紗外的他斂去俊容上的肅殺銳氣，仍舊是器宇不凡，流露出帝王的霸氣，英俊逼人，手中的匕首此時變得千萬斤，沈重到幾乎將她壓倒。
“暮鼓參見皇上。”淡淡的話語從面紗裏流出來。
顧天成聽見聲音深入古井的眸中浮現波瀾，腳步不自覺的向前，想要一把解開那道煩人的面紗。他的眼中此刻只有她。
“皇上。”黃俊急忙阻止，太危險了。
顧天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那聲音卻是暮鼓無疑，可是暮鼓一直坐在那裏，絲毫未動，就算是也只是坐在那裏，這裏必有蹊蹺。
不愧是久經沙場的帝王，瞬間便拉回了自己的思緒。
顧天成看著那帶著面紗的女子說道：“暮鼓，多日不見了。”
“的確多日不見。”暮鼓說道。
平常的話語說出來，帶著一絲拒意地冷意。
顧天成多想問她，過得還好嗎？卻問不出口。
彼此之間的沈默像是一刀刀的割著顧天成的全身，暮鼓，你這是在恨朕嗎？
“皇上，舍妹在顧宮待著那麽長時間，承蒙照顧，本王感激不盡，今日帶舍妹只為了感謝。”裕親王勾起嘴角。
“感謝？裕親王都知道些什麽，倒是要如何感謝。”顧天成說道。
“只是皮毛，當然有一件事本王想要私下和皇上聊聊，不知皇上可否進一步說話？”元未栩說道。
顧天成沒有說話。
“怎麽？怕本王，本王只是想找皇上敘敘舊而已。”元未栩挑釁的看著顧天成。
“你們退下。”顧天成微微側身對黃俊等人說道。
“皇上不可。”之前空金將軍可是千叮嚀玩囑，不可離開皇上半步。
“朕讓你們離開。”顧天成一字一句的說道，威嚴中不可忤逆。
“是。”黃俊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退下。
元未栩同樣示意身後的人離開只留下暮鼓。
“這裏沒有其他人了。”顧天成看著暮鼓說道。
暮鼓回視，雙眼相對，流波婉轉，千萬道情緒在空氣中翻滾。
暮鼓擡起右手抓起面紗的一角，那熟悉的手指，那手背熟悉的一道傷痕，玉白的脖頸，耳畔。面紗被一點點的摘下，二人再一次真正的相見了。
“暮鼓。”顧天成輕聲叫了一聲，暮鼓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一向別處。
“難得皇上還記得暮鼓，只可惜...”元未栩眼眸中閃過一絲恨意。
“可惜什麽？”顧天成問道。
“可惜了那個孩子。”元未栩深眸徒森。
“孩子？孩子怎樣？”顧天成急切的問道。
元未栩目無表情的指了指天上。
顧天成眉心緊鎖，眼神幽暗，對於孩子，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卻在此刻，又一次心疼痛起來。顧天成咬緊牙看著暮鼓，眼神中閃過悲痛。
“暮鼓是真的嗎？”他想聽她親口說。
“是。”暮鼓擡眸，孩子在哥哥手中，她只能順著哥哥的話說。
“他...”顧天成走進暮鼓，想要握住她的手，分擔她眼中的痛苦，而此時暮鼓，掙紮，矛盾，愛恨不斷在腦海中充斥著，在那一瞬間，她不想他有事，你快走，這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怪不得人們常說，男人與女人一旦踏入情愛的河流就會變得糊塗，變得不知道深淺，確實這樣。
“孩子在我跳下懸崖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暮鼓偏過頭痛苦的說道。
“暮鼓。”顧天成抓住暮鼓的手，“你...”手下的匕首被顧天成抓個正著。
“對不起。”暮鼓在心底默念，猛的抽出匕首，向顧天成滑去，顧天成靈活的起身一躲，匕首只是不重不輕的劃中他的衣袖。
躲在暗處的顧軍急忙沖了出來，一時間，藏在暗處的士兵傾巢而動，本是靜若處子的雲壓山，此刻立即變成了戰場，無數只箭從草叢各處射出來，刀與刀得嘶叫是那麽的歇斯底裏，血□□融，不斷延綿。
“皇上快走。”空金從後面沖進來，對顧天成說道。
顧天成回過頭，元未栩與暮鼓已經不知道蹤跡。
暮鼓，暮鼓，顧天成的深眸浮現森芒，捏緊雙拳如寒刀一般的看著那個方向，
而回到裕親王府的元未栩暴跳如雷。
“你故意的對不對，這麽好的機會你竟然連他的一寸皮肉都沒有傷到。”
“我如果還有一年前的身手，我的確可以手刃顧天成，甚至還能帶著兩個孩子堂堂正正的走出這裕親王府。”暮鼓同樣怒視著元未栩，她的身體至今不能恢覆，她的武功至今不能施展，是誰在作祟，那每日一碗的藥中究竟放了什麽，哥哥心中應該有數吧。
正在這時，一位侍女慌張的跑進來。
“大事不好了，大殿下找不到了。”
“你說什麽？”元未栩立即走上前去，又看了鎮定自若的暮鼓一眼。
“孩子在哪裏？”元未栩厲色道。
暮鼓不說話。
“我問你，孩子在哪裏？”元未栩逼近一步。
暮鼓回視絲毫不減銳氣。
元未栩冷哼一聲：“好，你不說，來人，將這裏的人全部抓起來，給本王嚴刑拷打，都不說，就給本王殺，殺到他們的主子說出大殿下的下落。”
“冤枉啊冤枉啊。”殿內聲嘶力竭的求饒，撕扯著人的耳膜。
殿外的一個侍衛急忙跑進來說道：“王爺，府中一切出口已經加派人手，但未有發現有可疑的人。
元未栩陰鷙的眼睛緊盯著暮鼓，狠狠的說道：“暮鼓，你不要妄想與我作對，這對你沒有任何的好處。”
暮鼓冷笑：“你說的對，但是你忘說了一點，就算不與你作對，我也沒有任何好處。”
“這些人的命你都不看在眼裏？”元未栩說道。
暮鼓道：“何必說這麽多，他們都不是我的人，我為何要放在眼裏，要殺要剮那是你的事。”
此話一出，殿內的哀求聲更是高過一浪。
元未栩何嘗不了解暮鼓，她的心狠手辣是當年淩貴妃一步步逼出來的，她有多狠，元未栩清楚。
元未栩說道：“哼，那心愛呢？”
暮鼓淡然的看了一眼搖籃中的孩子：“這個孩子有多少壽命你自是知道，也許今天，也許明天。”
暮鼓的話很明白，元未栩心中更明白，一個活著的孩子才是對付顧天成最有利的利器，只是讓元未栩沒有想到的是，暮鼓似乎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這才是最讓他害怕的。
元未栩握緊雙拳，一拳頭砸在房柱上，鮮血如註。
“鳶兒，你現在就這麽恨本王嗎？非要站在本王的對立面，與本王為敵。”
“哥哥，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敵人，我已經聽你的話，刺殺顧天成，每一次都在為你想，可是你對我做了什麽，你寧願去相信蘇潭，也不願意相信我，如今，倒是倒打一耙，問我恨不恨你，哥哥，你摸著心口說，我之於你，之於這元國天下，我究竟做錯什麽？你只是站在你自己的立場，你何嘗想過我，想過我這一年以來是怎麽過來的，我經過過什麽？你知道嗎？”話哽咽在唇邊卻已經說不出來，也有些話不是不想說，而是已經不知道如何說起。
元未栩道：“別說了，來人，把這裏封起來，沒有本王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踏進半步。”元未栩不敢再看暮鼓的眼睛，那雙飽滿水霧的眼睛像極了母後，他怕再看下去他會疼惜，疼惜妹妹的疼，疼惜妹妹的苦，可是他在這樣的心疼，她卻做了什麽，當初離開元國之時，他叮囑她不可與顧天成有任何的關聯，是她先背叛的，不能怪他。
鳶兒，你怪不了我，決絕的轉身而去。
殿門關閉的聲音像是一道閃電般的告令，一道絕望的告令。
暮鼓的眼淚就那麽平靜的流了下來，暮鼓掙紮著從榻上站起，不斷地跌倒，不斷地爬起，跌跌撞撞的走到心愛的搖籃邊，望著還在熟睡的孩子，她還是那麽的小，那麽的柔弱，那麽的不堪一擊。
“心愛，對不起，娘親沒有辦法保全你們倆個，娘親只能救一個，不要怪我。”心愛仿佛聽到什麽，倆只手晃動著，晶晶的眼睛睜開，望著暮鼓。
暮鼓再也忍不住那哭泣的聲音，不可以，她不可以哭，她拼命咬住下唇。
“心愛，我的心愛。”暮鼓把孩子抱了起來，“心愛，不要怕，娘親會陪著你，永遠不會再離開了。”
顧天成，顧天成，暮鼓又回想起今日顧天成那雙充滿詫異憤怒的眼睛，有什麽恨，都沖著我來吧。
天外的月光從縫隙裏擠進來，照耀著那個黑暗的房間。
顧營
顧天成負手站立，被暮鼓刺破的衣服已經換下，拿在手上，而緊鎖的眉頭毫不掩飾的透露出此刻的心境。
“皇上，還是先休息休息吧。”羲和憂心的說道，皇上對暮鼓的心意羲和比誰都清楚，白天的一切，羲和都知道，更知道皇上此刻的痛苦。
“她還是選擇了她的親哥哥，而朕不過只是她的阻路石。”顧天成看著手中的衣服，看著，那衣服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猙獰的傷口，正在一滴滴的流下血來，她將匕首刺向他時的眼神已經變成了一條毒蛇，一並吞掉了他所有的幻想，他所謂的以為她會有一點點在乎他，都被那一劍刺穿，露出可笑的鬼臉。
是啊，相處那麽長的時間，她難道就沒有絲毫的在乎過他嗎？
“她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一切只屬於她的哥哥，只屬於她元國的天下，為什麽？為什麽？”顧天成將手中的衣服拋起，拔出青龍劍，一斬兩截。
滿心的憤恨化成冰冷的凍霜，彌漫在真個青龍帳，凍人入骨。
羲和看向空金，示意他先離開，空金作為一個大老粗，對著這種事情的確是沒有說呢麽經驗，只能告退，剛走出營外，空金就看到了熟人。
“蘇爾？你怎麽在這裏？”空金看著背影立即就認出了那人。
“哦...我...”還未說完。
空金看了一眼青龍帳，立即會意一般：“找羲和啊，羲和皇上議事呢，待會就回去了”自從蘇爾嫁給了羲和，空金對於蘇爾的態度就不再如以前那般隨意了。
“哎，這是什麽啊？”空金看著蘇爾懷中抱著的類似包袱一樣的東西問道。
蘇爾微微轉身，躲開空金伸過來的手說道：“我知道，我是來，來找皇上的。”
“恩？”空金詫異中帶著戒備，“找皇上？”
蘇爾道：“是，不知道空金大人能代為通傳，我真的有急事。”
空金想了想，有他和羲和在，任她也不能幹什麽，又看著蘇爾急切的樣子，空金道：“跟我來吧。”
“參見皇上。”蘇爾說道。
聽見女子的聲音，顧天成轉過身：“有何事？”
羲和也是一楞，蘇爾來做什麽。
蘇爾看了羲和一眼說道：“蘇爾有急事向皇上稟報。”
“出去。”顧天成冷冷的說出兩個字。
“我...”蘇爾說道。
看著顧天成手中的青龍劍，和地上兩斷的衣服，蘇爾微瞇雙眼，白天雲壓山的事情她也聽說了，皇上如今對姑娘肯定是十分生氣，蘇爾有些遲疑。
“蘇爾怎麽了？”羲和問道，尤其是她手中抱著的那個包袱，他看見它顫動了一下，“這是什麽？”羲和欲要接過，被蘇爾躲開，空金伸長脖子，也想一探究竟。
突然一聲啼哭從包袱中傳出來。眾人具是一驚。
那聲音像極了顧天成噩夢中嬰兒的啼哭聲：“什麽聲音？”
顧天成走過去，一把掀開孩子臉上蓋著著絲綢，就這樣，一張孩子的臉露了出來。
一個孩子。
羲和和空金驚異的看著那個孩子。
櫻桃般紅嫩的小嘴，高挺的小鼻子，古靈精怪的眼睛來回轉動著，竟與顧天成又八成的相似，在看見顧天成的那一刻，她笑了，露出了兩顆剛剛冒頭乳齒。
顧天成的手不自覺的覆上孩子嫩白的臉頰，原本冰冷的臉竟變得柔和起來，那眼淚，讓顧天成心疼。
“這是哪裏來的孩子。”羲和急忙問道，他心中有一個巨大的聲音，他的直覺在不斷的敲擊，這是...暮鼓的孩子。
蘇爾看著羲和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堅定的說道：“是。”
“皇上，這是姑娘九月懷胎，拼死生下的孩子,平安小殿下。”蘇爾抱著孩子一下子跪在地上說道。
顧天成震驚了。
顧天成難以置信的看著蘇爾：“你說什麽？”顧天成上前一步，狠狠抓住蘇爾的胳臂，將她一把提起來，迫切的想去確認，生怕漏掉一個字。
顧天成的動作太兇猛，像是一頭獅子，驚嚇了孩子，孩子更激烈的哭了起來。
顧天成仿佛沒有聽見任何聲音，狠狠的抓住蘇爾：“說。”
而蘇爾的胳臂仿佛沒有了直覺一樣，急忙從包裹孩子的金絲被裏拿出了那只金簪，遞與顧天成。
顧天成接過，這只金簪是他當日贈給暮鼓的，他怎麽不認識，而她的那只木簪一直放在自己的枕下。顧天成輕柔的摩挲著。
“暮鼓。”似呼喚又似呢喃，看著眼前的孩子。
“這個孩子？是朕和暮鼓...的孩子。”顧天成還沒有從震驚中抽離出來，暮鼓明明說在她跳下懸崖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回皇上，是。”蘇爾說道。
“朕和暮鼓的孩子。”顧天成突然笑起來，“孩子還活著，還活著，還活著。”
血濃於水的牽引，顧天成看著孩子的面容，情不自禁的想去抱著她。
“孩子怎麽會在你的手裏？”羲和問道。
“那日我聽聞空金將軍與相公說起姑娘有可能再裕地，便出了些錢財命人與我一起裕親王府碰碰運氣，好在我曾經在裕親王府住過，很快找到了姑娘，最後在王妃的幫助下才逃出來，裕親王府戒備森嚴，這個孩子好不容易才救出來。”蘇爾鎮定自若，仿佛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羲和皺著眉頭看著蘇爾說道：“那暮鼓人呢？”
“姑娘她...”蘇爾斂下臉頰不敢直視：“她有自己的事情做。”
“什麽事？”顧天成眼睛沒有離開過孩子，淡淡的說道。
“蘇爾不知，只知道姑娘有她自己的選擇，無論她選擇什麽，她的初衷從未改變。”
初衷？初衷就是她視她哥哥的一切為一切，顧天成握緊的拳頭緩緩松開，閉上眼眸。
“是她讓你把孩子帶回來的？”羲和有些疑惑。
“姑娘說讓保孩子平安，蘇爾思來想去也只有皇上可以護孩子周全了。”
羲和點點頭，而顧天成已經緊緊抱住了他的女兒，他和暮鼓的女兒。
裕親王府
“把門打開，我是給公主送飯的，這是令牌。”
樂沿的聲音，暮鼓睜開眼睛，樂沿走進來，在桌子上擺上飯菜，避開跟在她身後的倆個侍衛，眼睛示意著湯說道。
“公主，這是廚房給你熬得湯，還有小殿下的藥。”說完便離開，殿門即被鎖上。
暮鼓將湯倒進旁邊的花盤，她知道這湯必有問題，先取出菜中的紙條。
上面寫道，王爺登基，戰事即發。
已經多日沒有服用府中的藥，腿開始有了知覺，對於哥哥下藥一事，暮鼓已經不願意再去想了，什麽都不想想了。
近來不知道為何食欲漸漸減小，可是她必須多吃，就算吃的時候再惡心，她也要吃，這樣她才可以自己哺育心愛，才可以有足夠的力氣離開。
就在平安被送到顧營三天之後，元未栩在通城登基，成為元國有史以來第一個不在都城登基的皇帝，然而就在登基的第二天。顧國皇帝集合軍馬，對通城進行攻打，三天之間占領五座鎮十幾村寨，猶如神助。鑼鼓喧天，嘶喊陣陣，通天一般在天地間回蕩。
“丫丫，丫丫...”平安站在顧天成的腿上，小腿兒一彎一曲想要跳起來，倆只不安分的小手不停的揮動。
“叫父王，父王。”顧天成一字一字的叫著。
“父瓜，瓜，瓜...”平安口吐不清，噴著口水學著。
旁邊站立的侍女掩面而笑。
顧天成舉起平安，旋轉，不可一世的帝王竟然露出了慈愛的表情，讓空金驚訝不已。
羲和第一次看見皇上這樣的自然的笑，沒有爭奪，沒有計謀，開朗的笑，他仿佛又看到了年少，皇上第一次與他結為兄弟的那一天。
“安兒，朕的安兒。”顧天成看著孩子的表情就像是在看著一件珍寶，這是他顧天成的女兒，一個失而覆得的女兒，他噩夢中慘死的女兒，如今活生生的抱在他懷裏。
顧天成對孩子的喜愛幾乎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無論走在哪，這孩子總被他抱在懷裏，無論是軍事商議，批閱奏章，平安總是安靜的坐在父王的身上，顧天成總有辦法在平安不老實的時候讓她老實起來。
蘇爾一直在等皇上宣見，可是皇上好像特意忽略她一般，從來沒有問過她關於姑娘的事情，而另一個孩子的事情她不知道該不該和皇上說。
如果說了，皇上會不會直接集結軍隊打裕地，她不敢保證，這也是姑娘不會允許的。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顧天成早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顧天成如今鐵定心要拿下通城，直逼裕地，元未栩等人也沒有坐以待斃，元未栩知道，顧天成軍隊龐大，軍餉以及軍糧不可能支撐到他拿下通城，只要元未栩可以拖住他，就可以實現反撲。
只是那一天什麽時候到來，誰也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