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已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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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天氣像是一朵一朵飛揚的蝴蝶蘭,散發著優雅又迷人的氣質,像是要飛翔到天際去,沒有任何牽掛的,沒有任何留念的直飛到雲的心裏,清高的常青樹屹立在天邊,遙望的時候像極了一位仙人在望著遠方,不是因為那裏多美,只是因為那裏有它牽掛的人。

“駕,駕。“用藥水浸過的金龍鞭狠狠不停地抽在馬的身上,馬兒吃痛死命的奔跑著。

元未鳶,若是你死了,朕就滅了你們元國,殺了你哥哥,讓你真愛的一切永遠沒有翻身之地,元未鳶,你聽見了嗎?等著朕。

“快,跟上。“侍衛統領古江高聲喊著。

所有的侍衛緊跟其後,揚起的灰塵直沖沖的擋住陽光的視線,沒有絲毫的溫度,帶起的勁風搖晃起路邊的枯草,遺落滿地的憂傷。

“主上,怎麽辦?”越往上走,路越是陡峭,馬兒此刻跑的已經有些吃力。

所有的汗已經順過暮鼓的臉頰留下:“不要停,走到哪就是哪。”若是葬身此處,那也是我們的命。

子革放低馬速緊緊跟在暮鼓的身後,後面的人越聚越多,吳國,顧國人馬相互交叉。

“駕。”暮鼓狠踢馬的肚子。

“主上,小心懸崖。”子革在身後一聲高喊,眼看著暮鼓的馬向那懸崖沖了過去。

“籲...“暮鼓瞪大了眼睛狠狠的向後拽住韁繩。可是,馬兒的慣性已經沖到斷崖前,暮鼓再怎麽有力氣怎麽可能拽回馬頭。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暮鼓松開韁繩,一下子拉住崖邊的一支樹枝,可是那匹馬卻不慎掉入懸崖,嘶叫的慘烈聲越來越遠,借力旋身落地。而手已經是滿滿的血跡,火辣辣的疼到心根裏。

“主上。”子革及時拉住韁繩,跳下馬來。

頃刻間,暮鼓與子革被包圍在懸崖之間。

空金道:“又見面了,暮鼓姑娘可是讓我們好找。”

暮鼓淡笑一聲說道:“讓空金將軍費心了。”

看到她笑的樣子,空金好真是不舒服,轉過頭看見那黑衣人的頭目說道:“敢問這一兄臺,你們是誰的人。”

那黑衣人冷冷看他一眼,提起劍直接向暮鼓砍去,空金頓時大怒,這樣的無視對於他這個將軍真是個巨大的侮辱。

第一劍被子革檔去,第二劍的時候空金一下子插了進來,他倒是想會會這個頭目。

“顧軍聽令,親手殺了逆賊暮鼓,不得有誤。”空軍邊和那黑衣人交手邊說道。

“是。”禁衛軍都提到刀向他們沖來,一時間三方混戰,子革奮力殺敵,濺的滿臉的血跡,已經分不清誰是誰的,正在這時,一個黑衣人從背後舉起劍直逼暮鼓而去。

“主上小心。”子革焦急的飛身而去,沒有任何思考的緊緊的抓住劍身,將其生生的折斷,,血就像是一股噴泉只射出來,那劍上的毒液隨著子革的血液瞬間浸入。子革死命回身一劍砍死那人,卻已經是倒地不起。

“子革,”暮鼓大喊一聲,急忙奔過去。

子革艱難的睜開眼睛看了暮鼓一眼,想要微微一笑,可是眼睛已經木然。

“子革。”暮鼓狠狠捏起雙拳,而此時空金解決掉那個頭目,顧軍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所有的黑衣人已經被殺完殆盡,皆都是帶著滿身的血腥直沖的暮鼓而來。

暮鼓緩緩的站起身,看著眼前的修羅場,以及不斷向她逼近的儈子手,白色的披風染滿了鮮血猶如妖艷的罌粟開遍,美麗的眼眸沒有了悲傷,她知道她今天已經逃不過去了,腳下的石子已經滑落懸崖,沒有任何的聲音,不就是一個死,她不怕,可是腹中的孩子還未見過這個世界,她不甘心。

“暮鼓,不要以為我替你解決掉這些黑衣人是在救你,我空金是奉皇上之命,親手取你性命。不過看在你我相識一場,是我親自動手,還是你自己解決,你自己選擇。”空金冷冷的看著她,大將軍之態盡顯無疑。

暮鼓心中暗笑,顧天成終究還是不會放過他,她明知道結果,卻還是忍不住的去奢望,在顧天成心裏的某個角落會有她的位置,奢望終究就是奢望,她一直是他統一天下的一根毒刺,一根他遲早要除掉的毒刺,也好,就算是這樣的存在,他的心裏起碼還是記住了她,可是顧天成,為什麽你就不能給一個我們孩子出生的機會,哪怕是一點點的希望,她想恨顧天成卻怎麽也恨不起來。

“謝將軍寬容,可否回去替我向皇上捎一句話,回去告訴皇上,我元未鳶今日葬身於此,只求來生與他再無恩怨。”那一如既往的笑仍就不減,可是那雙笑眼為何勾勒的如此蒼涼,懷中那件百家衣炙熱滾燙,燒灼著心口處最卑微的地方。

一切轉頭空。

那布滿妖嬈罌粟的披風滑落崖邊,留下最蒼涼的悲傷。

既是命中註定,那母親就帶著你到我們該去的地方。

一只雄鷹在懸崖峭壁上嘶叫著展翅翺翔於天際,踩著風的眸子,看著滿空藍色的底畫,人生如斯,可是濃雲遮羞了眼,終究還是尋不到歸處。

“駕,駕。”顧天成的心突然間疼痛起來。“駕駕。”

“皇上小心。”顧天成身下的馬一個馬失前蹄,跪倒在地,筋疲力盡的馬渾身上下已經是傷痕累累,血流不止,顧天成被狠狠的甩出去,滾落在地。

“皇上。”古江急忙扶起皇上。

“滾開。”顧天成狠絕的一把推開他,騎上他的馬又向前奔去,那條摔破的腿已經滲出血跡。

他不知道他這麽做還有什麽用,他就只想向她靠近,仿佛每靠近她一點,她就會回到顧國皇宮,回到他的身邊,暮鼓,你一向聰穎,一向狡猾,你會等到朕,一定會等著朕。

“將軍,將軍你快看,那是不是皇上?”一個將士指著前面的一支隊伍驚奇的說道。

空金定眼一看,那頭戴九龍金冠的不是皇上還能有誰,皇上怎麽會在此?空金趕緊策馬而去。

剛剛下馬正要參拜,卻被顧天成狠狠的一下子提起,滿臉的冰冷幾乎可以瞬間殺死一個人。

“暮鼓呢,暮鼓在哪裏?”每一個字都在隱忍,每一個字都在奢望。

“皇上。”空金臉憋得通紅,似乎已經無法呼吸,“皇上,暮鼓已經...墜落...懸崖。”

“什麽?”顧天成怔怔的看著空金,“你在說什麽?”他搖著頭,他不相信,這不可能,暮鼓武功高強,怎麽會?

“皇上,是真的,暮鼓已經死了。”空金掙紮起來,顧天成的手勁越來越大,他有一瞬間甚至覺得顧天成是要殺了他。

顧天成慢慢的放開了手:“暮鼓死了?”他呢喃著,“暮鼓...她死了。”。

空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皇上,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姿態,像是一下子被厲鬼抽去了靈魂,變成了一個個空空的殼,從前如鷹角一般銳利的雙眼,此刻竟那麽的平凡,那麽的冰冷至傷。

“皇上。”空金急忙喊道。他不知道皇上怎麽會這樣,他只知道皇上讓他從心底擔憂害怕。

“帶朕去,去那座懸崖。”他不信她就這樣死了,他要親眼看見,就算是屍首他也要親眼看見。

可是什麽都終究是枉然,一山過一山,那山還是那山,望眼欲穿,那個人早已經隨風,隨雲,消失,殆盡。

“這就是暮鼓跳下去的地方。”空金忐忑的說道。

顧天成緩緩的向前走著,走的那麽緩慢,仿佛一步就是一生,半個腳已經懸空,石子不斷的滑落。他聽不見空金的驚呼,聽不見他父王臨終的箴言,聽不見所有的一切,他只聽見,暮鼓站在此處的絕望,她的傷,她的痛。

“空金,你知道嗎?”顧天成淡淡的開口,“暮鼓,她懷著朕的孩子,是朕,逼死了他們,是朕的欲望,是朕。”每句話說的都好輕好輕,像是春天飄過的柳絮。

琉璃瓦,白玉磚,還記得父王將江山傳遞給他說的那話,奪通城,統大業,父王,孩兒一直在遵循您的教誨,可是心裏為什麽這麽空,這麽痛,這麽的無法適從。

“皇上,這就是之前留宿暮鼓的獵戶。”空金說道。

顧天成站在懸崖之巔沒有說話,偉岸的背影此時顯得那麽孤寂,像是千年生成的古松,隨時都可能從哪裏跌落。

“皇上,參見皇上。”二郎哪見過如此陣勢,嚇得立即跪倒在地。

“把你見到的都說來。”空金大聲喝道。

“是是,昨日晚上,在我家門口,停下來三匹馬。其中那個女人剛下馬就暈了過去,我婆娘立即將他們帶進了家門,那女人臉色蒼白,手腳發涼,我婆娘也是懷孕之人,山野之間,也是略懂醫術,立即看出那女子已經懷有一個月多月的身孕。”二郎擡眸看見那皇上的手緩緩收緊,狠狠的攥著。渾身散發的冰冷氣息嚇得二郎說不出話來。

“繼續說。”顧天成的話猶如天外玄音,絲絲撕裂。

“是,是皇上。”二郎擦過臉上的汗繼續說道。“那女子一聽說我婆娘知道她懷孕,差點就殺了我婆娘,幸虧我和另外兩名兄弟看見。第二日他們就離開了。”

顧天成剛毅的側臉緊緊繃著,像是再世羅剎,渾身的血筋崩裂著,隱忍的讓人心疼,那個孩子她隱瞞了所有人,怕是她如此冒險的離開顧宮,離開他也是為了那個孩子。暮鼓,你好狠。

不知過了多久,顧天成就站在那裏,不懂也不言語,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上前一步。

“皇上,回去吧。”眼看著天越來越黑,空金擔憂的說道。

“不,朕要等。”顧天成要等崖底的侍衛,就算她真的死了,他也要見到屍體。

“皇上,皇上。”一個將士從山下跑上來。

顧天成立即轉身迎上去,眉宇間的隱忍,臉上的痛苦焦急:“可是發現了...什麽?”那個詞他不敢說出口。

“皇上,所有地方我們都找遍了,沒有發現暮鼓的屍體,只發現了這個。”士兵雖為擡頭,可是一股冰冷的陰鷙卻從頭到腳的澆灌到他的身上。

顧天成接過士兵呈上的一件小孩子的衣服:“這是什麽?”

二郎餘光一看說道:“回皇上,這是我婆娘送與那姑娘的百家衣,孩子出生日穿上,寓意吉祥。”

顧天成握著那百家衣,突然笑了,笑的如此的蒼白:“吉祥,吉祥。”

“皇上。”眼看著顧天成緩緩向後退去,空金驚叫道。

“眾將士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低沈的聲音字字咬緊,麒眸迸發的烈焰燒灼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侍衛統領古江微微靠近懸崖邊,密切關註著顧天成的一切反映,以防萬一,可是他卻發現了一個奇怪之處,不遠處生長在懸崖上的青蔓藤骨節袒露在外,像被人拔出來了一樣,新鮮的泥土被翻在外面,像是受到了沖擊,看樣子,必是承受了很大的重量。古江又向下探望而去,卻又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知道回宮,他仍舊想不明白。

顧天成已經有三日未走出過覆水宮,手裏的那只木簪,已經流轉出清冷的光亮,可是它的心臟仍舊被人緊緊地摩挲著,狠狠地,幾日的消沈讓俊朗的他變得邋遢,竄出的胡茬肆意伸展,憔悴的面容更顯得陰鷙。

記得那日。

“你們可是搜查的仔細?”顧天成對著跪倒了將士說道。

“回皇上,崖底所有的地方我們都仔仔細細的搜查過,只在一堆白骨上找到了這個。”將士將手中的披風高高舉起。“怕是被豺狼...”下面的話將士沒有說出口。

披風?白色的披風上紅色的血跡妖艷,顧天成一步步的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走了千萬年,只要沒有找到暮鼓的屍首他就不相信暮鼓一死,可是如今他還能說什麽?

“滾。”顧天成輕輕吐出一個字,眼睛已經變得木然。

從未真正的去想起什麽,可是卻又想起了所有,原來他愛的這麽深,他不明白,為何她的笑,此時竟然變得如此清晰。如此的明朗,又漸漸變得模糊,他一直痛恨的笑顏為何竟變得那麽讓人熟悉,她的笑一直在他的身邊。他想要身手觸摸卻什麽也不曾感受到,她從未愛過他,可是暮鼓,你已經在朕的心裏呆了好久好久,他一直不曾承認,那份愛像是一個牢籠,他嘶聲力竭的想要去擺脫,可是如今他卻被捆綁的更深,勒出血肉,勒出了累累白骨。

芙蕖香的味道一層層來襲,她那樣的到了他的身邊,狡詐,惡毒,從未見過如此可惡的女人,他已經不記得什麽時候心裏有了她的影子,他只知道,她對子為的好讓他怒不可揭,她對他的隱瞞讓他心掉到谷底,她的眼淚讓他心疼,她真心的笑竟會讓他的眉宇也變得開朗。

他將那披風、那百家衣狠狠的摟在懷裏,暮鼓,朕以為你死了,朕就可以徹底擺脫那個牢籠,可是為什麽朕陷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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