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已如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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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冰霜伸出她柔若無骨的手,拉伸著她飄逸的群尾,在各個人的心裏留下冰冷的鬼影子。皇宮的生活就像是這冰霜一樣,到處的陰冷,到處的的伸手不見五指。

“參見大人。”孟蘇爾看見羲和從門外走來,急忙的想要下床,可是那和肩膀上的傷牽扯的臉都跟著扭曲。

“好好躺著吧。”羲和虛扶道。

孟蘇爾輕咬下唇道:“謝大人。”

羲和走到睡榻上坐下,出聲:“你可知道你的主子出了何事?”

“我不知。”孟蘇爾臉上頓顯一驚,面露憂色,“姑娘怎麽了還請大人明講。”

羲和看著她蒼白無力的樣子優雅一笑:“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看樣子怕是又瘦了。”既是不知,有些話他不想說,不說也罷,要不然也不利於養傷。

孟蘇爾垂眸:“為了大人,孟蘇爾就算是死了也不會多說一句。”

羲和看著她沒有說話,本就臉紅至耳根的孟蘇爾,在沈默的尷尬中更顯得無處是從。那夜懷中的孟蘇爾表白的愛意,讓羲和的心蕩漾出一絲波瀾,而如今他倒要如何承還這救命之情。

“你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他日定會找到一個知心人,我身在朝中可能隨時...”羲和不知道該怎樣去說,只是淡笑著。

“大人不必為難,如今姑娘已經舍我而去,承蒙皇恩,雖是孤身一人,但在這皇宮也算是有個安身之處,孟蘇爾已經知足了。”孟蘇爾淒慘一笑,秀氣的明眸蒙蒙一層水霧,倔強的不肯留下來。

羲和看著她的樣子,竟忍不住起身,孟蘇爾用冰冷的手覆上的面頰,那淚水絲絲的流了下來。

覆水宮

子為不知顧天成為何召見,但是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待看到顧天成頹然地樣子,子為頓時皺起英眉。

顧天成對他慘淡一笑:“你可認識這個?”

子為看著顧天成手中握著的披風頓時瞪大了眼睛:“主上的披風怎麽會在你手裏,你殺了她。”子為猛地望著那上面得血跡憤怒的叫喊道。

顧天成笑了,笑的大聲,笑的仿佛世間只有他一個人,“是,朕殺了她,朕殺了她。朕親手用自己這雙手將她逼死,逼死了她和她與朕的孩子。”

“你說什麽?”子為掙紮的要擺脫侍衛的鉗制,他的眼睛裏迸發出一團團烈火,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前的瘋人,恨與殺交錯。

“孩子?什麽孩子,顧天成,你在說得什麽?你將主上怎麽了?你們放開我。”

“暮鼓她死了,她跳下萬丈懸崖,死了。還有我們的孩子,什麽都沒有了,沒有。”顧天成停止了笑聲,滿臉的悲愴,滿眼的木然。

“你和主上孩子,顧天成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麽?”此時的子為猶如一只憤怒的猛虎一般甩開所有人,一把提起顧天成的玄衣。

“顧天成,你說清楚,你對主上做了什麽?顧天成。”子為怒吼著,一拳狠狠打向顧天成的側臉,毫不留情,可是顧天成眼睛都未眨一下,血跡順著他的唇角留下來,仿佛成了一個不知道疼痛的木偶。

“住手,大膽逆賊。”眾侍衛齊身上陣,將子為狠狠的壓在身下,眾人的聲音如此喧騰,顧天成卻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他緩緩起身,機械的向內殿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像在懸崖之巔上。

“羲和,怎麽辦?”眼看著覆水宮發生的一切,空金急切的問道。

羲和沒有立即答話,只是目視著顧天成走去的方向,說道:“既然事情已經如此,我們要相信皇上。”

“相信?都這樣了還怎麽相信,皇上就跟個無魂的木人似的,這個暮鼓死了還留給咱們這麽大的難題,哎,你說,這皇上怎麽會和暮鼓扯上關系了...”還未說完的話被羲和的手勢打斷。

“好了。”這件事羲和自是心中有數,“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皇上還會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你的責任是輔助皇上,不要再講這些沒有用的。”

“我...”空金不服氣的想要回嘴,卻看見羲央從遠處走來。

“你確定?那白骨就是暮鼓?”羲和也看見羲央,問道。

“你不都聽見了嗎?那披風就是暮鼓的,還能有假。”空金說道。

“好。”羲和輕字出聲。

羲央走過來,步伐微微有些急。

“參見皇後娘娘。”二人齊身道。

“免禮。”羲央語氣微喘。說道:“我聽說皇上已經數日未上朝,這...覆水宮怎麽了?皇上呢?”羲央看著覆水宮內一片狼藉,問道。

“沒有什麽事,皇後不必憂心。”羲和說道。

“哥哥,如今宮中各處都傳遍了,皇上為了一個女人耽誤國事,你就不要用沒事來堵塞我。空金你說。”羲和看著空金美眸一片憂愁。

空金看了羲和一眼,回答道:“回娘娘,的確是無事,皇上只是...只是最近為了吳國與元國的事擔憂。”

“你們就非要如此敷衍本宮,好,本宮自己去找答案。”說著就要向覆水宮內走去。

羲和急忙擋在羲央的身前:“娘娘,請回避,皇上不見任何人。”

羲央想要推開羲和,卻沒有任何的作用,眼中慢慢積聚怒意:“本宮命令你,讓開。”這是羲央第一次用命令的語氣對羲和說話,空金也是一驚,可是羲和仍舊紋絲不動。

“啊...”一聲嘶聲力竭的喊叫聲從覆水宮內傳來,切斯底裏的猶如電閃雷鳴中游走怒號的悲龍,失去了他的摯愛,滿腔的悲憤如此的淒涼,如此的滲人心骨。

“是皇上的聲音。”似呢喃,更似擔憂的自語。“哥哥,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啊?”羲央大聲問道。那聲音淒慘的讓羲央不敢靠近。

“央兒,聽哥哥話,現在立即回宮,不要再問了。”羲和說道。

可是羲央不想離開,她望著覆水宮,想要看透這宮墻,看見那個人的一切悲喜。羲和看著羲央的眼睛,他知道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因為羲央的眼睛裏讓他看見不該有的情愫。

“來人,送皇後回宮。”羲和高聲說道。

侍衛立即走上前來,無論羲央如何的不願意離開,可是此刻她做不了任何事,她相信自己的哥哥,記得她出嫁前哥哥對她所有的囑咐,可是她的心早已經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看著羲央離去,羲和的心也微微有些亂。

“羲和,皇上現在像是找著了魔一樣,再這樣下去,恐怕朝廷內外難掩非議啊?”空金憂心的說道。

“我知道。”羲和暗自咬牙。

此時,鄧公公渾身顫抖的走過來,滿臉的驚恐,怕是被皇上的樣子嚇到了:“大...大人,皇上已經幾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了,奴才怕...”

羲和沒有說話,轉身向宮外走去。

看著羲和的背影,本想向他稟報那日他所看到的情景的古江一時間竟說不出口,如今他的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猜測,他想說的是,那些微微突出地表的藤蔓是人為,而這個人可能就是暮鼓,暮鼓可能沒有死,可是如今皇宮中的形式,叫他怎麽說。

眼前是那件百家衣,好像在對著他笑,那張童顏,嬌嫩的小嘴,依依呀呀的喊著父王,仔細一看,那人怎麽是幼時的自己,站在高大的宮墻邊,抓著蝴蝶,滿臉的驕橫,旁邊一個威武的男子,笑著看著那個調皮的孩子,頭上的金龍冠垂下流蘇,滿臉的寵溺,驀然眼睛一動,他看見暮鼓,穿著他們第一個見面的鵝黃色長裙,向他走去,微笑的執起他的手,拍拍孩子的腦袋,倚在他的胸前。二人相偎的看著眼前的孩子,滿臉的笑意。

“暮鼓。”顧天成呢喃,緩緩伸出手,他撫上了她的臉頰,她在笑,那麽的攝人心魄。

“暮鼓,你的身上為什麽有血。”顧天成輕聲說著。

那覆蓋陽光的場景慢慢的被一片鮮紅代替,那個細小的孩子,突然消失了。

“暮鼓,暮鼓。”顧天成急忙起身,想要沖進去,雙手不停揮舞著。

“暮鼓,你在哪裏?暮鼓。”顧天成跪倒在地。

“皇上。”羲和赤裸上身,負荊而來。“皇上。”

顧天成緩緩擡起頭,散亂的頭發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雙木然陰鷙的眼睛從縫隙中射出來。

“皇上,罪臣羲和特來請罪。”嘭的一聲響,羲和直直地跪了下去。

顧天成的手摩挲著那件百家衣,癡癡地沒有說話。

“皇上,暮鼓之死,臣也是難棄其責,當初是臣一力主張置她於死地,皇上若是這麽折磨自己才能讓自己的心放開,那麽臣願意代替皇上,請皇上下旨,殺了臣,臣願意以死謝罪。”羲和說道。

“朕最想殺的是自己。”顧天成笑著說道。

“皇上,暮鼓她已經死了。”羲和提高音調。

顧天成猛的站起身,逼近羲和惡狠狠的說道:“她沒死,她剛才還在朕的身邊。”

“皇上何必還要執念,死不可覆生,皇上忘了當初我們為什麽非要暮鼓死。”羲和說道。

“不要再說了。”顧天成怒吼道。

“是因為她是皇上統一天下的最大的障礙,皇上胸懷天下,怎麽能為了一人女人而去放棄天下。”羲和胸脯微喘語氣激動地說道。

“給朕閉嘴。”他不想聽。

“當初皇上既然已經同意絕殺,就說明在皇上心目中江山比她重要,皇上如今如此,不過是因為那個還未出世的皇子,皇上還年輕,臣...”

“出去。”顧天成怒吼一聲。

“臣不出去,臣要說,當年先皇仙逝,皇上曾在先皇的床頭指天發誓,今生今世定為先皇奪取天下,如今皇上這樣還有什麽臉面見先皇。”羲和擡頭直直的看向顧天成,絲毫不減氣勢。

“羲和,你放肆,來人,將他給朕拖出去。”顧天成的虎眸頓放兇光。

“皇上。”禁衛軍魚貫而入,羲和高喊,“臣說的話都是發自肺腑,句句都是真言,皇上明鑒啊。”

“你想死朕成全你。”顧天成狠狠握住手中的百家衣,通紅的麒眸裏滿是悲傷地怒火。

“若能讓皇上清醒,臣死又何妨。”背上的荊棘刺入挺拔的背部,血跡隨著骨向下淌去,那痛苦怎麽比得上此時對皇上的痛心。

“好。將他脫出去,一日之後午時斬首。”顧天成一字字說著,像極了再世羅剎。

羲和被拖了出去,看著地上羲和流下的血跡,顧天成的牙絲絲作響。

分不清什麽時候是黑夜,什麽時候是白天,分不清是夢境中的叫喊,還是現實中的求情聲,那聲音就像是和尚手中的木魚,嘴裏的長經,一直縈繞在在顧天成的耳邊,嗡嗡的讓人心煩,他拿起懷中的酒一飲而盡,慘然一笑,他想起他從來沒有和暮鼓喝過酒,他呢喃道。

“暮鼓,下次咱倆喝一杯,咱兩還沒有好好喝一次酒呢,暮鼓。”滿臉的紅暈顯示著他的醉態。

“暮鼓,你是愛朕的,對吧,恩?要不然你為什麽要保護那個孩子,那是我們的孩子。”自言自語,痛苦與欣喜交織,匯成了更加墮落的深淵,耳邊開始嗡嗡作響,仿佛誰在念經一般,吵得人頭疼不已。

“來人。”顧天成猛的高喊道。“來人。”

“皇上皇上,奴才在,皇上有什麽吩咐?”鄧公公小心翼翼的跑進來說道。

“去,給朕把羲和找來,教他把外面那群念經的和尚都給朕攆走,都攆走。”顧天成扔過來空酒瓶說道,酒瓶子應聲而碎,就像他此刻的心。

“皇...皇上,這...”鄧公公楞在那裏,哪有什麽和尚,再說羲和大人不是被抓走了嗎?

“還不快去,難道你也要忤逆朕嗎?”顧天成手摸索著似乎又要砸東西。

“是是是。”鄧公公一股煙似地跑出了宮殿,向著跪在殿外地上的空金等人跑來過去。鄧公公將剛才發生的說了一遍,眾人皆是唉聲嘆氣。

“天要亡我顧國啊。”儒家仕人高呼。

“都不要吵了。”眼看午時就要到了,空金滿腔的震驚與焦急化作一股股怒意,仿佛一瞬間,他站起身來,徑直走入內殿。

顧天成拿起一壇酒,正要喝,突然一只手伸了過來,狠狠打掉他手中的壇酒。

顧天成擡眸一笑:“好兄弟,你也要陪朕喝一杯。”

空金說道:“是在黃泉路上喝,臣奉陪。”說著拾起地上另一壇酒,喝的絲毫不剰。

“黃泉?”顧天成有些恍惚。

“皇上不就是想要一條人命嗎?臣空金把這條命給皇上,只求皇上看看這顧國江山,看看我們幾輩人的心血,求皇上睜開眼,清醒過來。”說著拔出靴中匕首,徑直茶香自己的胸口,那鮮紅的血濺滿了顧天成的臉。

“空金。”顧天成大叫一聲,“空金。”扶起空金的頭顱,看著那紅色的長河,一陣震耳欲聾的響聲直直擊向顧天成的神經。

“空金,來人,傳禦醫,來人啊。”顧天成大喊道。

“皇上,皇上,空金以...命抵命,求皇...上看...看...”空金虛弱的聲音傳來,所有的硬氣此時化為虛有。

“空金,空金。”顧天成滿眼的痛心疾首。

太醫以最快的速度到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滿是紅色的的長河。

午時行刑場上

羲和身穿汙跡囚服,跪在汙穢的斬首臺,頭頂便是手拿九尺鋒刀的儈子手,俊雅的臉上沒有一絲的懼意,坦然如斯,頭頂青天,羲和竟然看見了一只蝴蝶,向他飛來,擡起頭來,萬丈的天,無際的眼,流轉在所有人的不舍裏。

刑場外被圍得水洩不通,裏裏外外顧國百姓,無不眼含淚水,看著這個當朝棟梁,想他祖上三代人輔佐五代顧國皇帝,想他羲和位居尚書令至今,鞠躬盡瘁,盡落得如此下場。

“大人大人,這時辰快到了。”旁邊的官吏提醒道。

監斬官何嘗不知道這時辰已到,可是皇上與羲和大人的情誼天下誰人不知,一旦殺錯了,這不是要他老命嘛。

“大人?”那官吏見大人並不回答,又小心的叫道。

“閉嘴。”監斬官怒道。擡頭看看空中正中的太陽,本是初春的天,陰冷的很,怎麽就留下這麽多汗。

哎,那個斬字牌上的朱筆圈刺得人真是睜不開眼吶。

覆水宮偏殿。

鄧公公看著目光呆滯的皇上立於殿首,狐貍般的眼珠子直轉,心中也是的盤算運算的飛快,這空金大人在裏面還生死未蔔,尚書令大人正在斬首臺,以皇上與二位大人的情誼,皇上必是不會想要尚書令大人死,可是看著皇上的樣子,只讓人膽怯,鄧公公壯起膽說道。

“皇上,皇上。”鄧公公略顯提高聲音說道,“皇上,羲和大人正在斬首臺,皇上...”

顧天成驀地擡起眼:“快,阻止他們。”顧天成喊道。

顧天成望著地上一灘血跡,猛然像是一只醒過來的雄獅,開始回顧周圍,他慢慢閉上眼睛,手開始漸漸的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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