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夜的吹襲，雪已經消失殆盡，大地露出了它本該的模樣。

睡眼惺忪間顧天成覺得有人在小心翼翼的喊著皇上，捏捏太陽穴從龍塌上醒來，鄧公公早就候在一旁。

“皇上醒了，快，給皇上更衣。”鄧公公擦擦額頭的汗，急忙對身後的宮女們說道，早朝快要開始了，喊皇上起床的事他真的不想再做第二次，好擔心皇上突如其來的心情不佳，平時皇上一向都是自己醒來，今兒倒是稀奇，而且昨天晚上鄧公公明明看見皇上歇息的，今個淩晨竟然又看見一個皇上衣著不整的回到覆水宮，然後就睡著了。

“鄧公公，給朕拿一杯茶。”顧天成鐵臂一揮，有些疲倦的說道。

“是，皇上。”鄧公公訕訕的離開為皇上備茶，陛下的口味他最清楚。

須臾，鄧公公端著茶走進內室，皇上已經準備妥當。

“皇上，您的茶。”鄧公公諂媚的說道。

“擺駕，上朝。”顧天成一口氣喝完茶，已經徑直擡步向殿外走去。

鄧公公一身冷汗，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

而一夜未睡的暮鼓仍舊做著本職的事情，白嫩如玉的雙手如今已經變得浮腫，雖然每晚用孟蘇爾給的凝霜露抹手，手終究還是起了凍傷。

“空暮鼓過來。”李嬤嬤高聲叫道。

暮鼓走過去：“嬤嬤有什麽吩咐？”

“你去將這洗凈的衣服送去落霞宮，這可是娘娘最喜歡的衣服，快去。”那李嬤嬤吩咐道。

“是。”暮鼓答道。

暮鼓一個人拿著一大堆衣物，向落霞宮走去。

“主上。”子為突然從一個屋後冒出來。

“子為，你怎麽在這裏？”暮鼓從衣服中努力擠出頭。

“主上，你...”當他看見暮鼓的手時，眼裏迸發的怒火幾乎能燃掉墻宇，怒火沖沖的向前走去。

暮鼓立馬將他推向屋後：“你瘋了。”若是讓人看見，好不容易在顧天成那裏取得的信任就會出現裂痕。

“顧國皇帝明明答應要從輕處罰主上，可是...”子為的眼眸中蹦出恨意。

“好了，子為，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要做的，你現在該做的事情不是來這裏。”暮鼓說道。

子為握緊雙拳，轉過身，狠狠的砸向石頭砌的墻壁。

“子為。”暮鼓一驚，手中的衣服滑落，拉著子為的胳膊：“子為，你在幹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你非要承受這些？為什麽你...”讓人這麽心疼，從百花苑第一次見到那個不會笑的你到如今，無論什麽時候都將微笑掛在唇邊的你，為了主上的哥哥，為了元國江山，為什麽就不能為了主上自己活著，可是這些話他卻說不出口。

子為甩開暮鼓的手轉身離開。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暮鼓又何嘗不知，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吧，暮鼓蹲下身來，想要把衣服撿起來。

“喲，這不是空金將軍的妹妹暮鼓姑娘嗎？”柳妃娘娘緩移蓮步細聲說道。

“參見娘娘。”還真是冤家路窄，暮鼓心想。

“起來吧。”柳妃用著鄙夷的眼神上下掃了憔悴不堪的暮鼓一眼，“這苦役房看來真不是姑娘家呆的地方啊。”

見暮鼓沒有說話，柳妃也沒有介意，繼續說道：“也不要怪本宮和本宮的父親，這一切可都是皇上的旨意，這皇上啊，是聖意難測。”最後四個字咬字精準，強調意味明顯。

“暮鼓地位低下，不敢怪罪任何人，更不敢輕揣聖意。”暮鼓低眉。

“呵，如今倒是學會乖巧了，嘖嘖嘖。”柳妃環視一周暮鼓，又接著說道：“可想離開那苦役房？”柳妃一副恩慈的模樣。

“不敢，這是皇上的旨意，暮鼓不敢違抗。”暮鼓說道。

“少用這套來壓我。”柳妃鄙夷的說道。

見暮鼓不答話，柳妃咬牙。

“你可知道羲和有一個妹妹？”柳妃問道。

“暮鼓不知。”暮鼓真的不知道羲和還有一個妹妹。

“虧你的兄長還與那羲和稱兄道弟，本宮告訴你，羲和的妹妹今年芳齡１６，剛過及箳之年，新年一過可能就會嫁入皇宮。”說完最後一句話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醋意，酸的幾乎可以讓天都打個噴嚏。

暮鼓算是知道她的目的了，前幾日，柳太師因為被牽扯進一樁買賣官職、收受賄賂案在朝廷中備受爭議，當然是誰做的天下人都心知肚明，看柳妃今日是來拉她入夥的，也難為她了，為了家族，柳妃竟然會向她開口。

見暮鼓有些無動於衷，柳妃接著說道：“所有跟在皇上身邊的女人無非就是個爭寵，若是你我聯手，就算是十個美人也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怎麽樣？”柳妃說的器宇軒昂，把一個皇宮的女人的特質表現的淋漓盡致。

“謝柳妃娘娘擡愛，暮鼓人微言輕，恐怕不能勝任。”暮鼓帶著為難的笑，她可懶的摻和上這種事兒。

“娘娘可否開恩讓一下，嬤嬤還等著我回去覆命。”說著又蹲下身整理地上的衣服。

柳妃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敬你一尺，還開上染坊了。

“本宮是看得起你才跟說這些，難道你還清高不成。”

暮鼓嘆一口氣，加快了速度，見到暮鼓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柳妃頓時惱怒一腳踩在地上的衣服上。

“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叫你撿，叫你撿。”滿目怒色的柳妃如今惱羞成怒，爹還讓自己和這個女人聯盟，哼，就是個蠢貨。

“來人，把她這衣服全給本宮毀了，叫你回去覆命。哼。”然後暮鼓就看到幾個宮女走上起來，推搡著她，去撕那衣服。

暮鼓無語的看著柳妃娘娘，這個女人到底在幹什麽？

眼尖的近身太監急忙拉住柳妃：“娘娘，不能撕啊，娘娘。”

“你敢忤逆本宮不成。”柳妃說道。

只聽太監高喊：“娘娘，這全是您最喜歡的衣服啊。”

柳妃最先反應過來，用金線繡著芍藥的淡綠絲羽衣，這可是用江南貢品天蠶絲做的舞裙，三年才能織出一匹布，就為皇上跳過一次舞，是自己最為珍貴的衣服，今年除夕夜日可是答應皇上要為他穿的，袖子呢，舞衣的袖子呢？柳妃自己撕得七零八碎的天蠶舞衣。

“本宮的衣服，本宮的衣服。你們都給本宮住手，這是本宮的衣服。”一聲尖叫，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本宮的衣服，啊...你們這群廢物，敢撕毀本宮的衣服。”

眾人被柳妃厲聲喝止，皆是下跪求饒。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求饒聲聲聲在耳，聽得暮鼓也甚是不忍。

“還有你，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柳妃娘娘手指顫抖的指向暮鼓。

“娘娘明鑒，暮鼓之心可昭日月。”兩個女人的對視沒有煙消聲卻勝似炮火連天。

“寧荷寧翠，收拾好東西，我們走。”柳妃娘娘從牙根裏擠出這句話。

“恭送娘娘。”暮鼓淡淡一笑說道。

柳妃拂袖而去，寧荷寧翠趕緊跟上柳妃的步伐。

“娘娘，為什麽我們不直接嫁禍給那女人？”寧荷說道。

“哼，不急，我會讓她哭著來求我。”臉上的憤恨幾乎扭曲了她的花容月貌,柳家的境況不要允許她再任性，如今皇上以父親買賣官爵為噱頭暗中下令徹查柳家。

好，空暮鼓，今日的賬他日我們再算。

看著離去的柳妃眾人，暮鼓輕籲一口氣，害人不成反被噬，只要子為將所有的證據拿到手，柳家大勢就會如風中煙雲，柳妃性情刁蠻，沒有了柳家的支撐，倒是她要如何在皇宮中生存，尤其是在...顧天成可能會娶另一位娘娘進宮之後，為什麽心裏突然有了異樣的感覺。

羲和的妹妹？她倒是真的不知道，那會是一位怎麽樣的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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